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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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幼貽第一次見到妖,據說妖的眼眸會和動物一樣,在夜晚閃著碧綠的幽光,因妖喜人,同人親近,所以妖修煉到元神期化形之時,都以人為基準。

眼前的妖應該是修為不夠,只會像人一般行走,卻又如同行屍走肉,沒有思考能力,只憑本能追著江幼貽。

無臉妖的爪子左右揮動,江幼貽依靠輕盈的身軀和身法靈巧躲避,四周的樹木被爪子切斷,橫七豎八到處都是斷枝和殘葉。

江幼貽被逼到連連後退,無臉妖站直身,隨著一聲吼叫,江幼貽頓感四肢沈重,好像有什麽東西壓著她,地上的斷枝被再次折斷,江幼貽也被壓彎了腰。

這便是強者自帶的威壓,這種感覺就是天地之間的鴻溝,是不可戰勝的,自然,江幼貽偏不認輸,她向來要強,更不能連打都沒打就放棄。

她強忍著壓力,擡起沈重的手使劍,此刻的她仿佛置身海洋,每一劍每一個動作,都遭受著巨大的阻力,隨著一招劍法形成,天地之力一斬,破開威壓,劍法頓時流暢。

江幼貽靠近無臉妖的一瞬間,劍氣橫斬而出,神元之力在脈絡中行走,隱約飄落幾根火羽,在即將爆發之時,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神元是厄運,是不能被人瞧見的。

修士在踏入凝神期後就能修習術法,術法分為通用型無屬性和五行術法,像江幼貽火屬性九鳳是適合修煉火系功法,修士一旦發動術法,必定得用上神元力,神元便會外露。

江幼貽不得不強收劍法,神元力倒流,把自己給震退好幾步,經脈巨疼,讓她四肢僵硬片刻,擡眼一看,無臉妖的利爪朝自己臉上襲來。

江幼貽渾身哆嗦,感覺死亡逼近,下一刻就要人頭落地時,身體卻毫無反應,她猛咬舌尖,絲絲縷縷的疼痛讓她反應過來,起手擲出一枚爆裂丹。

丹藥制作的時候,江幼貽特意減弱威力,參入迷魂香,所以只在半空中炸出一朵白茫茫的霧,她捂著口鼻向後退,無臉妖卻毫無所懼,在白霧裏頭胡亂吼叫,然後動作越來越慢,像喝醉了一般左右搖擺。

接著一柄水劍掠過,在無臉妖張嘴吼叫的一瞬間刺入咽喉,從後頸貫穿而出,最後慢悠悠飛回一名踏空而來的青衣女子手中。

江幼貽還以為剛剛是商黎出手,回頭一看,才發現是別人出手,此人應該就是揚艷,她稍感失落,不明白剛剛的危機時刻,商黎為何沒有出手相救。

她一時間搞不懂商黎是什麽意思,心裏空空蕩蕩,走到商黎身邊是一句話都不想說,就連方才吃的甜甜果子糕都不香了。

揚艷瞧了一眼體型龐大的無臉妖,一旁的歷炎睿手持火把小跑而來,四周一亮,這才看清無臉妖的樣子是熊,雖身上無皮毛,但依稀能看見熊掌上些許的白毛,是一只白熊妖。

大家的註意力都在白熊妖上,只有江幼貽的目光是在揚艷身上,陌生的記憶浮現,是江幼貽一劍穿過揚艷胸膛的畫面,鮮紅的血滴滴答答流在地上,畫出一朵又一朵紅梅。

原來,江幼貽真的殺了一位內門長老,沒有誤會,沒有陷害,是她真真實實刺下一劍,不帶任何感情,一劍斬殺揚艷。

江幼貽難以相信自己會變得那麽狠,雖然只是一瞬間的畫面,卻叫她手腳冰涼,恐懼將來墮入魔道,恐懼商黎為了捍衛正道而斬殺她。

江幼貽越想越哆嗦,她瞧了一眼目光清冷的商黎,就連暖暖的火光都化不開藍眸底下的寒意,一如生前被一劍穿心的時候,那眼神和此刻是一模一樣的。

商黎是神族,江幼貽不指望和神打感情牌,那簡直是自尋死路,為今之計就是悶聲修煉,低調做人。

商黎側目,忽然伸手探江幼貽的額頭,涼如冰水,她問:“可還好?”

江幼貽只是笑了一下。

她相當不好,天道要她輔助女主救世,可這個世界處處充滿危機,自己的厄運神元也是個大/麻煩,感覺一不小心,隨時一命嗚呼。

可若不救世,她還是得一命嗚呼,所以沒得選,就算生活再苦,她也得笑臉相迎。

揚艷蹲下/身,摸了摸白熊妖腹部,說:“怪哉,此妖明明有玄神期修為,卻無妖丹,倒更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拔至玄神,可即便如此……也該有妖丹才是。”

歷炎睿問:“師尊,妖無妖丹那還是妖嗎?會不會弄錯了?”

等等,歷炎睿喊揚艷師尊?

難道改變男主命運的神秘師尊是揚艷,而自己又把揚艷給殺了,和男主對立?

江幼貽抓了抓耳朵,完全搞不懂這錯亂的關系,她的腦子就和漿糊一樣,被攪了一圈又一圈,完全糊塗了。

揚艷搖搖頭:“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妖,不好判斷,得先回宗門查閱史書。”

商黎這時說:“既如此,那我們先回宗門,此妖就暫時交給師伯看管。”

“恩。”

揚艷將屍體收進儲物袋,轉身之時瞧見商黎身旁的江幼貽,便細細打量一番,此女雙目清澈,容顏秀麗,狹長的眉眼微微一皺,似狡黠的狐貍,單看外表,是個聰明的女孩,她問商黎:“這是你弟子?”

商黎點頭。

“嗯,年紀輕輕便到凝神期,倒是不多見,是什麽神元?”揚艷問江幼貽。

明明只是簡單的問題,江幼貽卻支支吾吾,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因為她怕,怕揚艷要她當場展現神元,屆時什麽謊言都不攻自破了。

商黎替答:“只是普通的神元,沒什麽特別,我這個徒弟肯吃苦,加之運氣不錯,才能有今日成就。”

揚艷聽言,只是多看了兩眼江幼貽,倒也沒有多問,轉身帶著歷炎睿離開了,江幼貽等人走遠,這才松口氣。

她的厄運神元是個大/麻煩,躲得了今日可不一定躲得了明日,江幼貽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為何魂不守舍?”商黎問。

“沒有啊!”江幼貽心不在焉說。

“方才見你和妖搏鬥之時忽然收了神元力,這是為何?”商黎覷著眼,夜晚的黑暗並不會阻礙她的視線,自然是把江幼貽臉上的愁容看得一清二楚。

江幼貽快煩死了,躲過了揚艷的追問卻躲不了商黎的火眼金睛,商黎畢竟是她師尊,躲也躲不到哪裏去,她思來想去,幹脆兩眼一閉,裝作一副委屈的神色。

“我就是故意收神元之力的,方才我和那頭大妖搏鬥半天,師尊都不曾出手幫忙,我就想著若是遇到危險,師尊總不會不管我,豈料還是揚長老出手救下了我……”

起初,江幼貽表演得很差,一眼就看出來做作的樣子,可不知為何,她說著說著,心裏就生出一股子委屈,她的修為才剛踏入凝神期,哪裏是無臉妖的對手,商黎卻硬要她和妖搏鬥,哪怕這個妖很虛,沒有妖丹,江幼貽也完全不是對手。

明明就看出來她打不過,商黎這個硬心肝的冷情壞龍,絲毫不心疼人,就看戲似的往那一杵,說不幫就不幫。

商黎臉上的面紗遮住神色,卻不難看出她目光透著驚訝,顯然是沒有料到江幼貽會講這番話,一時間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靜靜看著不斷抽泣的江幼貽。

江幼貽是真的在哭,好似要把之前積攢的淚水一並哭完,她邊哭邊用上衣袖擦眼淚,或許是長得足夠美,江幼貽哭的樣子楚楚可憐,沒有破壞絲毫的美感,過了好一會,可能是哭夠了,眼淚流不出來,這才擡起頭看著商黎。

“哭夠了?”

“……”

江幼貽哭完後才覺得有點尷尬,沒想到商黎一點要哄人的意思都沒有,她眼睛都哭得火辣辣,等天一亮,估計該脹了。

商黎伸手,輕輕擦拭江幼貽眼角下的淚痕,語氣淡淡說:“你何時變得如此嬌柔,我本意就是想借此機會幫你鞏固修為,卻不曾料到你會胡思亂想,我知你鬥不過無臉妖,若是威脅到你生命,我自會出手。”

江幼貽不是嬌柔的人,只不過是為了讓商黎不要問那麽多才想出了自毀形象的下下策,結果看來,商黎是信了自己的言辭,那這堅強的形象不要也罷。

“好了,咱們該回宗門了。”

“哦!”

江幼貽和商黎一同飛空,她修為低,飛行速度沒有商黎快,商黎為了照顧她的感受,特意放慢了速度,和江幼貽肩並肩前行。

江幼貽摸了摸臉頰,這個地方剛剛還被商黎碰過,現在感覺熾熱無比,雖然商黎的語調一直都很淡,可言語之中的關懷還是掩藏不住的。

江幼貽傻笑片刻,然後又搖頭否決,商黎乃神族人,怎會關心她鬧別扭的心情,江幼貽一下子陷入了商黎到底關不關心她的覆雜情緒裏,就好像腦海裏有兩個小人一直在拔河,卻勢均力敵分不出勝負。

“師尊,神族人真的沒有欲念嗎?”

商黎看著東邊升起的一輪太陽,朝霞染紅半邊天,暈了眼眸,這個問題在生前的時候,江幼貽已經問過一次,她只能如常說:“或許吧!”

作者有話說:

等會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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