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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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修真界幾日,今日是江幼貽最放肆一刻,她飛行的速度極快,身後的茵曼跟不上就又折返回去圍著她飛。

“小姐你慢點。”

江幼貽身上的白色衣裙和黑色長發隨著風吹搖擺,都快糅合在一起了,回想起別人在她背後嚼舌根的時候,她往往都是沈默的,不是她不想反擊,而是她只有一張嘴,哪裏能抵得上一群人。

不過之後出現的天道,倒是讓江幼貽覺得這些人生百態也不是那麽重要了,那幫人喜歡嚼舌就去嚼,她當下最重要的是好好活著,哪怕只賺了一點點的下品靈石,也夠她開心很久了。

就在江幼貽飛過道玄宗中心道場之時,她透過薄薄的雲霧看見幾道身影跪在地上,手上舉著的東西閃閃發亮,江幼貽被這一抹微光吸引,好奇之下就飛近一點。

原來,這閃著光芒的東西正是戒尺,跪在地上的弟子是之前在膳堂和江幼貽發生沖突的那幾人,他們舉戒尺的手一直在發抖,如同舉著千斤般重的巨石,臉上的汗像是用一盆水澆灌上去,連上衣都濕了一大片。

這戒尺江幼貽認識,正是商黎手中的那把,她不笨,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己和這些人起沖突的事被商黎知道了,於是就讓他們舉著戒尺作為懲戒。

修士雖然自由自在,但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制度,宗門教授弟子尊師重道,且不得以下犯上,這個上,指的是宗門管事,如宗主和各峰長老、其次是商黎以及長老的親傳弟子,江幼貽是商黎的親傳弟子,地位是高於內門弟子的。

內門弟子同江幼貽起沖突,不論對錯,內門弟子都會受到嚴懲,倘若真是江幼貽犯錯,那也只能由商黎來管教,所以商黎是給了這幾人一個警告,同時也警告所有的內門弟子不得犯上。

江幼貽見此情景,心裏生出一股怪異,她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但此刻卻知道商黎不是不近人情,會用別的方式關心人,這樣看似完美的人又真的只是一個冷冰冰的角色?

會真的會不由分說殺了她?

江幼貽摸了摸胸口,她不知道,不確定,不管商黎是什麽樣的人,她都不想做她的徒弟,等離開商黎,管他什麽女主男主,江幼貽都不會去摻和。

再次來到膳堂,江幼貽還是選了先前的角落坐著,這裏不靠窗,光線較暗,人往這裏一坐就很不起眼,但還是有弟子認出了她,不過大家只是好奇看了看,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

雜役弟子走過來,他遲疑問:“師姐好,師姐今日是想來喝水嗎?”

江幼貽想起當時的窘迫,紅著臉說:“水當然要喝,菜譜上的菜也都給我來一份,每樣菜的分量不要多,我們就二人,怕吃不完。”

“好的,師姐稍等。”雜役弟子記錄好後轉身又去旁桌忙活。

“小姐上次來了只喝水嗎?”茵曼笑道。

“你膽肥了,竟然敢嘲笑起我來。”江幼貽笑著敷衍過去,“你等會可得細品這些菜色,你家小姐日後的口腹之欲可全依靠你了。”

茵曼點頭:“小姐放心吧!”

江幼貽點的菜很快上齊全,基本都是茵曼在細品,她只是嘗了幾口就頓時沒有胃口吃了,因為陳蘭欣也來到了膳堂,並且直徑來到她身邊。

“江幼貽,你好闊綽,你們江家有那麽多靈石給你帶過來嗎?”陳蘭欣的陳家是做靈符生意的,下品靈石她可是帶了很多過來。

“怎麽出門吃頓飯都能遇上/你,以後得看黃歷才能出門了。”江幼貽沒有理會這人,只用言語刺激對方,希望對方識趣點離開。

陳蘭欣每次都被無視,面子就有點掛不住,她一拍桌子,可她身後同行的內門弟子卻迅速拉著她手腕,連連搖頭說:“她可是韶華真君的親傳弟子,我們不可無禮。”

說道這個,陳蘭欣就更氣了,明明她才是第一個攀崖頂的,卻沒想到被自己安排的侍女反而成了江幼貽的墊腳石,害得自己錯失良機。

陳家制符的能力只在二階,他們試圖尋求突破,卻不得其法,而陳蘭欣天賦出眾,年紀輕輕,制符能力已經入了一階,這一次道玄宗之行,陳家做了很多準備,包括掏空族中靈石,為的就是幫陳蘭欣成為韶華真君的弟子。

可惜全被江幼貽毀了,陳蘭欣自然恨死了她,連看她的目光都恨不得一刀刀剮了她:“你們怕她,我可不怕,江幼貽,你可知演武場決鬥?”

內門弟子聽言,頓時一驚,紛紛逃開不去管這個瘋子了,生怕被這個瘋子給牽連,惹得韶華真君不悅。

江幼貽搖頭,不知對方其意。

“宗門禁止私鬥,唯有演武場決鬥除外,不管是私人恩怨亦或者切磋,都可去演武場解決,你可敢同我定下一年之約,一年後不管你我修為到何種地步,有何恩怨,都在決鬥場定勝負。”

江幼貽嗤笑,她平靜地喝了一口茶,不作理會。她雖然不了解陳蘭欣,但她知道就算自己勝了陳蘭欣,對方也不會善罷甘休,演武場決鬥不過是多此一舉,還惹得旁人看笑話。

陳蘭欣再次拍桌,響聲讓四周的人側目,她鐵青著臉說:“江幼貽,你倒是快給個準話。”

陳蘭欣本來就繃不住了,看見江幼貽翻了個白眼,她氣得火冒三丈,又見其侍女茵曼同樣無視自己吃東西,她一揮手打翻盤子,湯汁盡數灑到二人衣裙上,汙了一大片。

茵曼穿的紫群倒還好,可江幼貽穿的白裙,上面染了一坨黑黃,還油得很,素來愛幹凈的她就感覺全身都是這種油膩膩粘稠感,難受得要死。

“陳蘭欣,何必等一年之後,我們現在就去演武場決鬥!”江幼貽氣得一甩袖,將剩下的盤子全飛到陳蘭欣身上,食物殘渣弄得滿地都是。

“不行,就一年後!”陳蘭欣憋著一股氣說。她可是帶了族裏的寶貝過來的,需要閉關靜修一年,等突破再決鬥才能穩操勝券。

江幼貽現在就想揍人,但是雜役弟子匆忙跑過來說:“二位,打爛東西是要賠靈石的,三十二碟盤子,一共兩塊下品靈石,不知二位師姐誰來付?”

江幼貽心疼,無緣無故賠錢,她說:“盤子有一半是她砸的,我只賠我那部分。”

江幼貽結清賬務和費用,離開前對陳蘭欣說:“那就一年後決鬥,到時候你別失約。”

“放心,絕對不會失約。”

今日著實晦氣,江幼貽也沒什麽心情帶茵曼逛宗門了,二人草草回了別院,茵曼忍著不適給江幼貽備好浴桶和熱水。

“小姐,衣裳交給我去洗。”

“恩,我待會把臟衣裳放在一旁,你也趕緊回房洗洗吧。”

茵曼點了點頭,帶上房門便走了。

江幼貽褪去衣裳躺進浴桶,難得無憂無慮閉眼泡澡,身心的放松,令她不一會便昏昏欲睡……

一片皚皚的白雪上染了紅。

在江幼貽倒下之時,四周之人的目光沒有絲毫的憐憫,就和這漫天的雪花一般奪人溫暖。

商黎走到面色蒼白的江幼貽身旁,她知道再有一會,江幼貽就會咽下最後一口,此刻也不知是何意志讓江幼貽苦苦撐著,她也不明白二人之間為何會走到如此的地步。

江幼貽用盡力氣擡起血手,撮著商黎裙角,艷紅的色彩汙了一角白邊,她低低喚了一聲:“師尊……”

冷硬的商黎面色有所松動,她蹲下/身,把沒有溫度的江幼貽攬在懷裏,給予最後一絲溫度。

“師尊,千年古梨樹真的不會結果嗎?”

“不會結果的。”商黎斂著眸,想起昔日的小徒弟素來潔身自好,便用自己的衣袖幫她潔面,越是做著這些,她心裏越是難過得透不過氣。

或許是人之將死,原本面容妖冶的江幼貽褪去了戾氣,仿佛回到十六剛入門之時的稚氣女孩,懵懵懂懂,莽莽撞撞卻是率直天真,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江幼貽變得越來越陰沈,屢次致商黎於死地。

“是麽……”江幼貽拽著商黎沒有溫度的手,又或許是自己感覺不到溫度,而她的目光因為回光返照又有了神采,“可我還是不甘心,就算是死,我也定要和你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商黎楞了楞,仿佛要明白了什麽,偏生這時,江幼貽的掌心上凝聚一團紫色焰火,一掌打入她的心肺。

商黎倒飛數十丈,艷紅的唇溢出一絲鮮血,她身後一名青衣男子將她扶著,怒目瞪著江幼貽:“你真是無藥可救。”

江幼貽仰天一笑,她除了打出一掌魔氣,還把商黎常年佩戴幻虛戒給摘了下來,用最後一絲力氣將戒指碾成齏粉,說:“師尊既然不明白我為何冥頑不靈,那就也感受一下我所遭受的待遇吧,沒了幻虛戒,你的真身就藏不住了……世人不會……接受你的……”

商黎從夢中驚醒。

四周一片漆黑,她手裏還攥著從朱長老那邊借來的丹藥集,在鉆研的時候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此刻已是半夜,商黎把靈石鑲入玉燈裏,燭火便出現在燈臺上,照亮了房間,卻照不亮心裏的陰霾。

商黎放下書籍,起身移步到院子裏,站在那顆不結果的古梨樹下,她拿出一個瓷瓶,將裏頭的靈液倒在樹根下,古樹上的梨花開得更艷了,芳香持續飄遠,空氣中都充滿了甘甜。

“今世我定護你一生無憂,不會叫你入魔的。”商黎摸了摸左手上佩戴的幻虛戒,伴隨一聲幽柔的嘆息後又反身回了房間。

晨間的陽光剛露頭,朝氣蓬勃。

江幼貽被滿院的梨花香給熏醒了,加之聚氣陣的作用,她呼吸間全是甜膩的感覺,無奈之下開了房門,甜膩的味道散去一點就能嗅朝露帶來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商黎手拿戒尺站在梨樹下,頎長的背影透著些許蕭瑟,微風一來,梨花落在她的肩頭上,變成一副有故事的唯美畫作,只是那戒尺卻過於寒閃閃,叫人心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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