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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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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空心

過去的細節被對sitton三兩句話弄得懸浮起來, 陸詩邈手裏的花束還沒找地方放,如此舉在手中,倒十分合襯。

她的生日。

是薛桐父親的忌日。

陸詩邈垂頭。

四年前生日當晚,薛桐躲在衣帽間裏哭泣找到了原因, 只是此刻, 她像打開了一本陳年舊案的卷宗, 補上自己鑒定的簽字,寫完陳案報告, 又只能重新塞進櫃子裏。

她跳脫正常視角去尋找答案,這樣的方式讓人有點累。

對話很突然, 一段接著一段, 令人無法銜接在一起。她們如今隔著玻璃紙, 模模糊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該說那時候她不了解,說薛桐沒提過, 說sorry, 說我知道了,似乎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陸詩邈又被塞進沈默回答裏。

sitton很驚訝小陸的淡定, 這麼一大段狗血灌進腦殼裏,他都無法從她的臉上觀察出過激地情緒。

他說:“讓你用這種方式了解她,似乎很奇怪。但arsit就是一個奇怪的人。”

sitton依然說英語,“說實話我也不怎麼了解她,在我眼中她始終都是小時候的樣子。可當我昨晚拿到她白騎士的報告,才忽然串聯起一些記憶。”

薛思昨晚從大樓裏出來, 就奔去了醫,這份報告讓他看了很久。

“我和你一樣, 了解的也有點晚。”

陸詩邈直起身子, 嘆了口氣,

“其實報告上用的是英文,精神分析中幻想和幻覺,單詞差別很大,但用中文就挺相近的,我知道她是一個特別…..驕傲的人,所以我不敢直接講她已經出現幻覺,我不想戳傷她。”

“我看到醫生分析了,我很理解你的及時離開,”

sitton說完扭頭看向陸詩邈,停頓了很久,像是在尋求安慰,“你說是不是我小的時候太軟弱,給她造成了這個問題。”

….

陸詩邈尷尬地在原地楞神。

她攥緊那束小菊花,花束已經被太陽曬的有些蔫了,她輕輕碰了下,花瓣落在地上。

如今小富豪坐在身邊對她說,是他的軟弱才讓姐姐變成這樣。

位置對調一下,或許是她這個小學警太軟弱了,才讓教官變成這樣。

當脆弱處於上帝視角的因果循環裏,就讓人難以細細琢磨。

薛思摸著自己的青胡茬,開口分享自己的童年故事,

“或許她的白騎士是因我而起的,母親離世時我年紀太小,我們家人口有些多,家族恩怨比較深,所以她要照顧我的感受,我的情緒,幫我擋掉傷害。人總會有理智失控的時候,但她不會。”

“她像一團幹燥到極致,卻沒有熔點的紙團。她骨折了不會喊痛,被人鎖進祠堂也不會喊救命,我都三十了從未見過她哭過。她的紙團好像只能被水稀釋,收集到飽和,被人輕輕一撚就變成漿糊,但風曬一曬,她又會幹燥整潔起來,只是會變得四分五裂。”

從未見過她哭過。

陸詩邈總是能在一句話提取重點信息。

這句話屬於餘震襲來。

波及之處,起伏顛簸,她內心被狠狠沖撞,表情已經無法淡定。

陸詩邈斂眸,沈聲道:“我見過很多次她的眼淚。”

記憶中被拉起的窗簾,被sam調暗的燈,激烈的語言沖撞,情趣時的玩笑,床上落淚,床外高高在上,竟是那片高嶺雪,為自己展示的專屬粉色。

或許某個層面,她了解的薛桐要比薛思還多。

這場長椅談話像是拼圖游戲,屬於他姐姐的一半,屬於自己伴侶的一半,努力拼湊合起,形成完整的薛桐。

她似乎又有點顔色了。

薛思楞神,把頭撇到一邊,“那你的二十七歲更讓人羨慕了。”

“她救了我,讓我愛上了她,如今我又怨她救我。”陸詩邈苦笑,“這樣的我並不令人羨慕。”

薛思見人對病情松動,準備開始講另外一個故事,他把手杖戳在地面,從運動褲套出皮革脖環,他摸著那個sit名牌。

“這東西是你買的嗎?”

陸詩邈瞅了一眼,社死地低頭,“是,但你是怎麼拿到的?”

“她把你的東西收拾好了,準備送還給你,被我攔截了。”薛思也喜歡實話實說。

送還二字很直接。

當初她走時,那對袖扣也留在家中。

不帶走,是她當時的選擇。

陸詩邈難過地點頭,“暫時分開是我提出的,她如今送還我東西,說明她也做出了選擇,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來找我?”

薛思不打算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反問道:“你有觀察過她的脖子嗎?”

陸詩邈怔了幾秒,努力在那些夜中記憶,揪出仰起過脖頸的畫面,“觀察過,很正常。”

說完她又意識到不對勁,想起院子裏薛桐的眼淚,陸詩邈心被捏緊,“她…..的脖子…發生過什麼?”

“她受過很嚴重的傷,和我這條腿一樣,她被人紮了大腿——”

“這個我知道,你不要說了。”陸詩邈及時打斷,脖子上的血沖進耳朵,損傷的耳朵突然嗡鳴起來,發出尖銳低振。

她兩肘撐在膝蓋上,用手掩面,“所以脖子那時候也受過傷?”

“是,她穿了好久的高領衫,脖子上被勒傷和電擊傷,她——”

陸詩邈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她試圖和正在說話的人,隔開距離, “我了解了,你別說了。”

她沒法去聽。

她沒法想象,習慣襯衣一絲不茍的人,如何接受被人弄的褶皺,那個驕傲燈塔,如何接受熄滅自己的光。

那日院子中的烏雲,覆蓋到了自己的頭頂,沒法不令人絕望。

薛思被反應過激的陸詩邈嚇了一跳,但他總算是見到對方憂愁和恐懼的表情,心裏反而松了一大口氣。

看來姐姐的這段感情,還有得救。

“沒事,你不想聽,我們就換個話題,你回來坐下。”

陸詩邈耳朵還未恢覆。

她不想再靠近對方,她生怕再聽到一些驚悚對話,她就站在對面,始終保持一段距離,做好隨時脫離的準備。

“你說,我站著聽。”

薛思點頭,也沒阻攔。

“我和薛桐是在澳門出生的,澳門的英文「maco」當初是由媽閣廟來的,小時候我和姐姐經常會去廟會,好像大灣區的人們總喜歡這樣求神拜佛的儀式,不願求人求己,只能選擇求佛求神。”

“以前我也不信,但自這條腿受傷後,我就經常去廟裏磕香拜佛,想看看三根香火,能不能讓救苦救難觀世音顯世,讓她給姐姐開一具藥方,擺脫這條爛命,就算她不想當薛家人也行,她想當什麼都可以。”

爛命。

薛思嘴裏的一個Rotten fate,讓陸詩邈腦袋嗡嗡作響。

她上次想到這個詞,是面對那個讓她買避孕藥的虹末麗。

這詞太重了,讓她回不過神。

“只是我也怕,怕連磕頭求神都死不見效,那她是真的活不長久了。所以這些年我積善行德,老老實實向社會納稅捐款,塞滿功德箱,撥錢修學校,成立免費青訓隊。有錢人的捐贈並不是真的施舍,而是不想失去,多是妄得。”

“我只是想知道她….”薛思突然開口說了中文,四個字十分標準,“何身得度。”

陸詩邈精神亮起紅燈,薛思的這些話,仿佛是在催促她變成一個救世主,讓她去充當那個騎士角色。一條堅硬鋼線,就快要把她纜腰截斷。

她有點承受不來。

不管是這些信息,還是對方的人生。

陸詩邈擺手,“她…她沒有你說的那麼脆弱。”

薛思看對方皺起的眉頭,站起身,“她現在還沒事。”

“但快了。”

薛思用了,Almost。

這詞最為卑劣。

險些,幾乎。

聽起來就讓人覺得搖搖欲墜。

“你不要隨意給一個人下定論,或許沒有那麼糟糕。”陸詩邈深呼吸,除了自責,害怕,擔憂,她腦海確實閃出了逃避二字。

警隊裏的案子看的太多,這世界沒有誰能救的了誰,她確實沒有薛桐那麼偉大,她做不了救世主。

但她還是開口問,只是眼神不看薛思,“是我讓她變成這樣的?”

“是爛命。”薛思冷靜回答。

“你不要這樣講薛桐,很難聽。”

陸詩邈有些生氣,她又往後退了兩步,“sitton,我只是個平凡的人,我的家庭也很爛。我離開她,是因為我需要從所有關系中撤離出來,認清未來該往哪裏走,我並不是想置她於死地。”

薛思覺得對方的想法似乎跑偏了,他拿起手杖,撐住有些疲憊的身體。

“我來找你的目的,是想讓你了解薛桐,並不是要給你什麼壓力,我和姐姐一樣,都會尊重的你的選擇,換句話說,如果你不堅定,我也不可能放心讓姐姐和你在一起。”

他沒看陸詩邈,

“她最糟糕的時候已經度過了,所以她不需要你來救命,因為我也可以。我會帶她去看最好的醫生,也會陪她做好治療。”

“她這幾年最開心的時候,就是你在香港的時候,她並不知道我來找你,也不希望我來找你,我冒著風險找你,就是為了加快你們尋求答案的時間。”

“別拖,因為我等不及帶她去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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