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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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綠蕊的催促下,她們是一路未做任何停歇趕到了血海。

她們倒是都不太要緊,只是沈音身上有傷,一路奔波,臉色都更為難看了些,唇色也更為蒼白了些,倚狐心疼地摸了摸沈音已經有少許汗珠滲出的額心:“仙師,你還好嗎?”

沈音輕輕搖頭,示意她無礙,眼下更要緊的還是柳長奚。

綠蕊她們所說,沈音也聽明白了,若是柳長奚被蠱惑入魔,那神祭就會成為孟祀最大的助力,柳長奚可能自己並沒有強大過神靈,但她能給神靈更強大的力量,入魔後就能給魔更強大的力量,孟祀本就足夠強大了,要是再有了柳長奚,怕是很難再有人能夠對抗。

沒了風靈鳶,運氣都好了不少,她們沒有遇上紫眼虎,輕輕松松就進了血海。

這讓倚狐不由得想起來,她第一次來血海的時候,紫鶯那時候還在怒罵風靈鳶運氣差,似乎什麽都沒變,又似乎什麽都變了,紫鶯不在了,風靈鳶也沒有來。

她們也是在此處遇見的紫衣,那時候還鬧了誤會。

以前覺得紫鶯是個無惡不作的惡靈,可等著她慢慢改過後突然失去她也有些不適,短短時日裏,竟是不知不覺中已經失去了這麽多人,一個緊接著一個離去。

她們剛剛踏進血海,就覺得血海裏詭異異常,寂靜到有些空。

要知道這裏可是血海,最多的就是惡靈,有人踏進血海,再不濟也會有些出來觀望的惡靈。

上次她們可是剛剛入血海就遭到了圍攻,雖然是因為盛體的血引來了惡靈,可這次也未免寂靜到過了頭,懸掛高空的紅日也透著幾分怪異,雖然倚狐說不上來哪裏怪異。

綠蕊悲悲切切地望了眼紅日,摸了摸眼角滲出來的淚珠:“長奚肯定是出事了。”

倚狐都不不知她從何說起,但看綠蕊的架勢,似乎要提前給柳長奚哭喪了,一時間都不知該說她不盼著點柳長奚好,還是感嘆一聲她和柳長奚的關系好。

沈君蘭摁著發疼的眉心,她體內神力運轉,很快就找到了柳長奚的方向:“這邊。”

很顯然,沈君蘭還能感受到柳長奚的氣息,那肯定是沒用出事的,綠蕊哭的有點早了。

綠蕊吸了吸鼻子,憋回了眼淚,連忙跟了上去。

倚狐抱著沈音跟在她們身後,特地是落後了些,時不時看著沈音的情況。

她知道沈音臉皮薄,這樣被她抱著,還得在這麽多人眼前,沈音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倚狐剛剛多看兩眼,沈音就開始回避她的目光。

以往都是沈音在保護倚狐的,還沒試過完完全全依賴她的感覺,她越是上心,沈音就愈發有些不好意思,她恨不能擡起手將倚狐關切的目光,完完全全擋住。

事情還沒有演變到糟糕的地步,柳長奚並未有事。

倚狐她們找到柳長奚的時候,柳長奚和柳靈心幾人此刻正站在血橋邊上,觀察著另一頭的情況。

見到柳長奚平安無事,並不半點要入魔的跡象,綠蕊擺出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那激動的眼淚再次低落,她朝著柳長奚奔了過去:“長奚!”

聽到動靜,柳長奚回轉過眼眸,見到她們到來,柳長奚有些詫異:“你們怎麽來了?”

她話音剛剛落下,綠蕊就已經到了跟前,她擡手摸了摸柳長奚的胳膊,又摸了摸柳長奚的額心,就在她還要亂摸的時候,被柳靈心蹙著眉摁住了手:“綠蕊姐。”

柳靈心脾氣自來都是很不錯的,她也知道綠蕊向來對柳長奚很上心,只是綠蕊當著她面摸柳長奚,還是讓她心中有了酸意。

綠蕊她向來都是不太懂距離兩字的,當然她腦子還是有的。

感受到柳靈心的不悅,綠蕊這才訕訕笑著收回了手,她關懷地問著柳長奚:“長奚,你沒事吧?”

要不是看綠蕊滿眼著急,柳長奚都覺得綠蕊是在占她便宜,她伸出手,將柳靈心握著綠蕊的手給拉了回來,淡淡的應了聲:“我能有什麽事?”

綠蕊這才徹徹底底放下了心,她激動地摸了摸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珠:“你沒出事就好,只要你別入魔,我命就還有!”

柳長奚更為迷茫了,柳靈心越發不知道綠蕊在說什麽了,她朝著柳長奚看了看,滿心疑惑地問著綠蕊:“綠蕊姐,你在說什麽?姐姐怎麽會入魔呢?”

“還不是因為你!”綠蕊經她提醒,立刻就想起來了沈君蘭說的話,她還是更傾向於柳長奚還是那冰冷刻板的祭祀臺,沒有軟肋的神祭,就不會被拿捏到痛楚,更不會有入魔的風險。

眼前的柳靈心好似一顆深入骨血的刺,一旦被捏的粉碎,神祭就會遭到反噬。

綠蕊對柳靈心一直都有意見的,這些年甚至慫恿過許多次,讓柳靈心休了柳長奚,也不是她盼不得柳長奚她們好,而是柳靈心是修靈花,修靈花在古靈雙生花一族原本就是象征陰冷的一面,她自己骨血裏的寒意都需要雙生的聖靈花來克制,更何況柳靈心還沒了與她雙生的聖靈花。

柳靈心是個好姑娘,可這個姑娘要是會害了柳長奚,也就不太好了。

綠蕊是怕柳靈心成了柳長奚的拖累,以前剛發現柳長奚對她動心的時候,綠蕊就動過殺心的,但都被沈君蘭攔了下來。

沈君蘭始終堅信每個人生命裏的緣分都是定好的,哪怕是神祭,神祭既已經化形,她有血有肉就該有情,哪怕她動情的對象可能在她們眼裏並不合適,但只要柳長奚喜歡就好。

她一直覺得沈君蘭喜歡講大道理,沈君蘭勸她時,就是一直在跟她講尊重兩字。

後來她被說服了,柳長奚冷漠乖戾,脾氣也不是所有人能忍受的,柳靈心柔順乖巧,看似事事都聽柳長奚的,可多數時候,甚至是她可以做柳長奚的主。

柳靈心還有個最大的優點,她長的實在是過於美貌,那張臉連神靈都會嘆息的地步,勉強算配的上柳長奚。

綠蕊也覺得柳靈心不錯了,可……如果沒有孟祀就好了,孟祀的出現提醒了綠蕊,有軟肋的神祭,算得上隱藏的危害。

她比沈君蘭想的更多些,她們都是靠著神祭在逃避天罰,如果柳長奚入魔,那麽孟祀一定會掐斷柳長奚和她們之間的聯系,或者逼著她們歸順於她。

綠蕊可沒有給人當坐騎的愛好,萬萬不可能歸順孟祀的,可真被掐斷了血脈的聯系,她這成熟期的凰裕神鳥怕是不出半天就被天道劈死了。

到時候就是神鳥變烤熟的鳥了,她這一身光澤漂亮的羽毛也怕是毀於一旦了,那是綠蕊不願意看到的,她望向柳靈心的目光慢慢變得覆雜,最後話到了嘴邊化作一句哀怨:“紅顏禍水!”

“什麽?”柳靈心困惑的眼眸一眨不眨盯著綠蕊,她知道綠蕊有時候是不太喜歡她的,可綠蕊還未曾當著柳長奚嗯面說過她。

而且這跟紅顏禍水又有什麽關系?

倚狐是十分佩服綠蕊那張嘴的,她還真是想到什麽說什麽,哪有當著人家妻子面,罵人紅顏禍水的,她可真不怕柳長奚跟她急。

事實證明,綠蕊還是怕的,幾乎在柳長奚瞪過來的一瞬間,綠蕊就認了慫,她自來天不怕地不怕,唯有柳長奚能克制她三分,她骨子裏對神祭是有著敬仰的,她改了口:“我誇靈心美貌呢。”

柳長奚要是能輕易信她才是奇了怪了,眼看著綠蕊這裏問不出什麽,她立刻看向了沈君蘭,若說綠蕊是什麽都往外說,那沈君蘭就是什麽都藏在心裏的,她並不願意告訴柳長奚柳靈心兩人,她的猜測,那恐怕會給柳靈心造成不必要的負擔。

她沒有應柳長奚,而是寬慰著綠蕊:“只要沒出事就好,我們這麽多人難道還守不住長奚嗎?”

綠蕊還是很好哄的,她當即重燃信心,鄭重其事地拍了拍柳長奚和柳靈心:“有道理,本神鳥一定會保護你們的。”

綠蕊的種種反應都太過誇張了,柳長奚沒辦法視而不見:“君蘭姐,她怎麽了?”

“嗯……”

沈君蘭還未編出來個原由,綠蕊就自己編了個理由:“你女人太過美貌了,我怕孟祀看上她了。”

“……”

綠蕊最好還是閉嘴吧,倚狐都快要聽不下去了。

阿阮她們朝著倚狐和沈音走了過來,她們的幻化之術到血海後也就解開了,恢覆了本來的面貌,阿阮與她們打過招呼:“倚狐,沈長老。”

多日不見,阿阮看起來又成熟了不少,紫衣夫妻兩人的離世還是給她造成了不少的傷痛,也讓她更為成熟了許多,她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倚狐朝著血橋對面看了眼,問著阿阮:“阿阮,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要說血海最危險的地方可就是血橋了,她剛剛還沒來得及思索為何她們沒有去找亡魂,而是停留在此處,此刻心中倒是生起來了不少疑惑。

阿阮擡手指了指血橋對面,眉間的愁緒更重了些:“血海裏的靈都被引到了血橋。”

“什,什麽?”倚狐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難怪血海寂靜無聲,原來血海的惡靈都被引到了血橋,只是孟祀意欲何為呢,血橋的恐怖程度,那些惡靈被引過去,豈有活路?難道孟祀想做件好事,殲滅惡靈,不,這萬萬不是她能幹出來的事。

孟祀可並非什麽好心人。

綠蕊也聽到了,她朝著血橋那邊看了眼:“孟祀瘋了嗎?”

沈音輕咳兩聲,她也朝著血橋那頭深深地看了眼,那橋上魔氣所化的小蛇正在朝著她們吐舌頭,眾所周知,血橋是用來封印邪魔的地方。

“她或許是要用靈壯大邪魔的力量,將那些被封印的邪魔放出來。”

沈音的猜測很快就被沈君蘭否定:“不太可能,那些邪魔早就跟陣法融為一體,很難從陣法中逃離,就算真的要放走她們,也不是現在的孟祀可以做到的。”

血橋的陣法都是上古仙陣,如果孟祀拿上古仙陣有辦法的話,也就不會打不開古靈族聖地的封印了。

只是孟祀如此行徑,總該有個理由的。

從殺驚落村的人到將所有的惡靈全部弄到血橋,孟祀一定是有理由的,至於理由是什麽,倚狐還沒想明白。

“碧偆,她們也在對面嗎?”

阿阮輕輕點頭:“嗯,血橋太過恐怖,也不知對面是什麽情況,所以我們不敢輕舉妄動。”

她們剛來就看到了莫天機她們到處抓驚落村的亡魂,還有惡靈,她們人太多了,已經有些超乎了阿阮她們的預計,阿阮她們都並非不自量力的人。

她們當中最厲害的應該是柳長奚,但一旦動起來手,她們說不好會成為柳長奚的累贅,所以這些天她們都在好好藏匿,觀察莫天機他們想要做什麽。

莫天機她們抓惡靈和亡魂還費了不少時日,幾乎她們剛過去血橋對面,倚狐她們就到了。

沈君蘭聽聞她們沒有貿然出手,松了口氣:“你們沒動手是對的。”

她剛剛還在擔心孟祀是不是已經和柳長奚打過照面,此刻聽聞她們根本沒動手,確實是心安了不少。

倚狐也跟著松了口氣,只是……

“放任不管,肯定是不行的。”

先不論對面是什麽情況,但若是放任孟祀她們動碧偆她們的亡魂,那她也於心不忍,愧疚難當。

沈君蘭自然也不會放任不管,她點點頭:“血橋的封印面對神靈體會減弱,我們過去,你們在這裏等我們。”

她吭了聲,將綠蕊那句不要再管血橋事都堵了回去,比之去對面,她更想在這裏守著柳長奚。

但她要是不去,別說沈君蘭,就連柳長奚都會看不起她。

果然是實力越強,責任越大,誰讓她是只神鳥呢。

綠蕊如此在心底寬慰著自己,倚狐已經將沈音放了下來,遞給了玉凝笙,讓玉凝笙好好扶著沈音,忍不住多叮囑了兩句:“笙笙,照顧好你師父。”

“好!”玉凝笙答應的太快了,沈音那聲我沒那麽嬌弱,都硬生生沒張開口。

玉凝笙從來都很聽倚狐的話,沈音話到嘴邊,也只能變作一聲:“萬事小心。”

她很清楚,如今並不是她逞能的時候,她身負重傷,雖然得到了治療,但畢竟沒有痊愈,要是貿然跟過去,那就是累贅。

倚狐自是答應的很快,她不住地點頭,生怕沈音看不到她對她話的上心程度:“仙師,等我回來。”

“我也過去。”跟沈音的重傷不同,柳長奚對自己的實力還是較為有信心的,她從來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她剛剛說出口,竟是得到了異口同音地反對,莫說綠蕊和沈君蘭,就連倚狐沈音她們都反對她過去,柳長奚心中的疑惑多了些:“為何?”

綠蕊沈默地拍了拍柳長奚的肩頭,她語重心長地說道:“算我求你了,你一定要避免和孟祀遇上的可能。”

“為何?”

綠蕊嘴唇微微蠕動,她知道沈君蘭她是不想告訴柳長奚她們真實原因的,唯恐增添柳靈心的心理負擔,可柳長奚都問到這裏了,綠蕊下意識瞥了眼柳靈心,她咕噥一聲:“因為你要是入魔會很麻煩的。”

“我不會的。”柳長奚雖不懂綠蕊為何這樣說,但她接話很快,言語中聽得出來她對自己意志力的自信,她並不覺得自己會入魔。

綠蕊也曾這般對柳長奚信任有加的,如果不是沈君蘭提醒著她柳長奚有軟肋的話。

綠蕊不甘心地瞪了眼柳靈心,忍不住再次感慨一聲:“紅顏禍水!”

沈君蘭沒有給綠蕊再罵柳靈心的機會,她一把抓住了綠蕊的手臂,將她連拖帶拽拉上了血橋:“我們先過去了。”

倚狐也連忙跟了上去,只留下柳靈心和柳長奚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血橋上滿是戾氣魔氣所化的小蛇,她們周身漆黑,雙眸猩紅,不住地朝著她們吐著舌頭,倚狐剛剛踏上血橋就感受到一只小蛇纏繞上了她的腳腕,冰涼的觸感,幾乎要將她滾燙的血液凝固,倚狐連忙運轉體內的神力,那靠近她們的小蛇沾上神力後都頃刻間化作了煙灰。

那種浸透骨血的冰冷刺痛感也慢慢消散,這要是以前的她,怕是剛上血橋就丟了性命,好在現在的她的確有了實力,也是可以保護別人,擋在重要人跟前的人了。

恍恍惚惚倒像是做夢一般。

血橋並不穩當,她們一路走過去,晃晃悠悠的。

快要走到對面時,忽然聽到了一聲高呼:“靜殊!”

倚狐認得出這個聲音,這是莫天機的聲音,而她呼喊的名字,倚狐就更是熟悉不已了,那正是沈月華師尊,仙靈上一位宗主的名字。

倚狐突然想到了之前她們撿到玉凝笙的時候,白如雪留下來的話——靜殊未死,難不成靜殊在血海?這是怎麽回事?

這一聲太響了,沈君蘭她們也聽了個清清楚楚,沈君蘭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沖著倚狐和綠蕊說:“我們用藏匿術,只要孟祀不留心我們,應該沒那麽容易被發現,我們先看看她們要做什麽。”

神靈的藏匿術,只有神靈眼可以識破,沈君蘭和綠蕊在魔窟的時候就是靠著藏匿術,一路躲開了井凝雲她們,帶著玉凝笙找到倚狐和沈音的。

所以只要她們過去後,孟祀沒有用神靈眼留意她們,應當就沒有辦法發現她們,如果剛剛過去就被識破了,也就只能看著魂袋能裝上幾個亡魂,逃出來了。

血橋的魔性太重,若真是打起來了,對孟祀更為有利,對她們反而是不太友善的。

倚狐和綠蕊同時點點頭:“嗯。”

她們都不約而同地將藏匿術用了出來,再交談也是互相傳音,但願可以逃過孟祀的眼睛。

好在,孟祀並未留意到她們。

這還是倚狐第一次涉足這存十分駭人的地方,到處都是牢籠,關著一個又一個邪魔的牢籠,牢籠裏是惜雙雙黝黑空洞的眼眸,還斷臂殘損的身軀,滿是膿包的皮膚,常年不見天日的青紫。

低啞撕裂的吼叫聲,此處地方好似地獄,輕易就能將人拽入另一個世界,一個殘忍血腥的世界。

僅僅一眼,倚狐都覺得她將要被拉入無妄地獄,而玉凝笙曾在這裏關了半年,如果不是沈君蘭,她大概早就是魔,倚狐忽然開始反省,如果她當初不那麽在意蝴蝶效應,破壞原書劇情,玉凝笙是不是可以少在這裏待些時日。

那些牢籠跟前站著的都是些惡靈,惡靈身後站著一個個冒著死氣的孩童,倚狐眼底綠光輕浮,一眼看去,那些孩童居然早已被魔珠侵占,她們的心臟不再是血紅的顏色,而是一顆顆魔珠所化,看著十分恐怖駭人。

身上也是一團團死氣纏繞,看著並不太像是活人,偏偏她們的吐息還算得上滾燙炙熱。

沈君蘭倒是一眼就認出了那些孩童的身份,她眉心輕輕蹙起:“是當初跟笙笙一起被送到血橋的魔宗孩子。”



她們若是跟玉凝笙一起被送進來的,那她們應該也和玉凝笙一般大了,而不是這般孩童的身體。

倚狐詫異地看向了沈君蘭,沈君蘭肯定地點點頭:“沒錯,就是她們。”

她當初甚至是動過善心的,只不過她們跟玉凝笙不同,她們出生在魔宗,父母都是魔宗的人,從小接受的調教就是殘忍血腥的,她們心中無善,年紀雖小,但已經是惡魔,更何況她們來此都是心甘情願為魔宗賣命的,沈君蘭也曾因惡動過殺念,可讓她對孩童出手,她也於心不忍。

沈君蘭帶著玉凝笙在這裏待了半年,直到風靈鳶的到來,倒不是她沒有能力帶玉凝笙離開,而是她還在糾結對那些孩子的懲處,也在糾結離開後是不是真要將玉凝笙送離身邊,她那時候就曾猶豫過,一身魔骨的玉凝笙是否長期跟在她身邊更好。

倚狐滿心疑惑:“她們既然跟笙笙一般大,那怎麽會還是這麽小?”

沈君蘭沈思一會兒,說道:“她們應該是被魔珠完全侵占了根骨筋脈,所以停止了生長。”

綠蕊忍不住罵了句沈君蘭:“這些玩意兒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怎麽不趁她們小的時候就殺了她們?”

眼前這些滿身死氣的,看上去就很是麻煩,沈君蘭都猜到綠蕊會這麽問了,她頓了頓說道:“她們那時候畢竟都還是孩子。”

“魔宗的孩子也能叫孩子?”綠蕊輕哼一聲,滿是不悅。

她還是有些煩躁沈君蘭佛蓮的身份,導致她很多時候下手都不夠狠絕。

沈君蘭沒吭聲,看著這些死氣沈沈的魔童,她也覺得頭疼,看來孟祀對普通孩童和魔宗孩童不一樣,普通孩童大都是被她們用來飼養魔珠,挖心取肉了,而魔宗的孩童則是被她們飼養成了死士,徹底和魔珠融為了一體。

她們不是魔祭,但她們都是魔童。

實力怕是足夠她們頭疼了,沈君蘭也有些忍不住責備自身個性當中沒有存在的狠絕,綠蕊說的也沒錯,當初若是殺了她們會少很多麻煩。

只是越看越不太對勁的,那些魔童帶著惡靈站在不同的牢籠跟前,從牢籠裏飛出來了些淡淡的黑霧,湧向了惡靈,隨著惡靈越湧越多,那些牢籠裏的邪魔越來越痛苦,她們不住地嘶吼著。

“孟祀,我用生命之源詛咒你,詛咒你落入十八層地獄!”

“滾開,小小惡靈居然貪圖本尊的力量,你也配!”

“……”

顯而易見的是,孟祀絕不是來幫她們的,不然她們也不會這麽厭惡孟祀,甚至不惜用生命之源詛咒孟祀。

沈君蘭終於是看出來了不一樣的地方,她指了指那些黑霧旁一個個血紅色的印記:“是陣法,孟祀用自己做陣眼,在幫那些惡靈吞噬陣法裏那些邪魔的力量!”

倚狐終於是明白了孟祀的用意,她的能力並不夠放出來這些邪魔,但她可以引惡靈來此,用自身為陣眼,吸收邪魔的力量,如果那些邪魔的力量都被惡靈吞噬,那豈不是又成了新的邪魔。

“她要制造亂世,喚醒望仙境的靈識。”

綠蕊也發現了孟祀的用意,忍不住怒罵一聲:“她這還算什麽戰神,可真是惡毒至極。”

孟祀早就不是為蒼生的戰神了,她只是一個想要讓邪魔侵占眾生,引得亂世到來,喚醒望仙境靈識的魔,不論付出何等代價,她優先考慮的都是她自己。

她不再庇護眾生,只想為害一方,得到望仙境裏的天狐真身,恢覆往日的風華絕代。

綠蕊摩拳擦掌地就要破壞孟祀的陣法,沈君蘭卻突然指了指前面,在牢籠深處,莫天機抓著亡魂單薄的身影,面色陰沈,那亡魂倚狐並不陌生:“碧偆!”

沈君蘭抓住了要沖上去的倚狐:“冷靜一點,先看看她們要做什麽。”

莫天機掐著碧偆單薄瘦弱的亡魂,她看向牢籠深處,血橋的那些牢籠,一處堆著一處,還有不少蜿蜒陡峭的山壁,依靠著神靈眼也看不到盡頭,莫天機掐著碧偆的手微微用力:“靜殊,不要再躲了,你也不想看著她們的魂魄都消散在這裏吧。”

倚狐這才發現莫天機手中拿著一面旗子,旗幟上都是驚落村的亡魂,莫天機揮動旗幟,那些亡魂就都跌落摔在了地方,莫天機冷聲呵責道:“快求求你們宗主,救救你們。”

碧偆冷笑一聲:“呸,莫天機,你個叛徒!魔宗的走狗!”

莫天機被碧偆罵了也不生氣,她還是看向牢籠的深處:“靜殊,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殺了她們了。”

莫天機對靜殊的上心,讓綠蕊這個幾千年不踏出藥宗半步的凰裕神鳥產生了好奇:“靜殊是誰?”

“仙靈的上一代宗主,也就是笙笙的外祖母。”

綠蕊恍然大悟,指了指沈君蘭:“那豈不是也是君蘭的阿婆?”

她這麽說倒也沒錯,但靜殊應該比沈君蘭小挺多的,沈君蘭和玉凝笙的輩分還真不太好算,沈君蘭活了上萬年,玉凝笙卻是她們當中年紀最小的。

好在,綠蕊沒有在稱呼上較勁,她很快就問到了關鍵的問題上:“他找靜殊做什麽?”

倚狐也琢磨不清,當然她還比較疑惑的是靜殊為何會在此,她倒是猜想過,靜殊的失蹤會不會跟莫天機有關系,但如果跟莫天機有關系,那怎麽會不在魔宗在血橋,莫天機還要到血橋這個地方逼著靜殊出來。

靜殊又是何時來的血橋?若是早就來了,那風靈鳶她們來血橋的時候,為何沒有發現?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倚狐心中疑惑越來越多,莫天機的神情也越來越焦灼,他慢慢失去了耐心,碧偆被他的手抓得越來越緊:“靜殊,你出來啊,你難道不想再見見如雪,只要有你我二人的骨血,孟祀大人就能有辦法讓如雪覆生。”

什麽!她們要覆活白如雪!

倚狐想到了玉凝笙讓她看到的那段屬於白如雪的記憶,她知道白如雪和孟祀有過一段感情,這就不奇怪了,為何孟祀會幫莫天機找靜殊,原來是為了白如雪。

倚狐嘆息一聲:“她們要覆活白如雪?她倒是也有情有義。”

沈君蘭雖然心腸好,但她腦子同樣好用,她一語就點破了真相:“她若真有情,笙笙的阿娘當年就不會死。”

倚狐心中剛剛生起來了的一點點對孟祀情誼的讚嘆,徹底被沈君蘭扼殺,綠蕊更是跟著沈君蘭,罵了句倚狐:“她心都是黑的,你卻還覺得她會做好事,總不能因為你們兩本質上還是同一個人,你才幫著她說話吧!”

綠蕊的這張嘴,還真是誰都不放過,從她來血海後,短短時間裏,她已經罵過了柳靈心,罵過了孟祀,罵過了沈君蘭,罵過了倚狐,除了柳長奚,她倒是誰都不準備放過。

沈君蘭忽視了綠蕊的罵聲,她認真剖析著局勢:“孟祀和莫天機肯定另有目的,但我想不明白,仙靈的老宗主為何會在此。”

倚狐也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再不濟也是個看過原書的人,但劇情沒看完整,什麽都摸不著頭腦,別說靜殊為何在此了,她以前連孟祀的存在都不知道。

牢籠深淵還是沒有動靜,莫天機的神情越發急躁:“碧偆,你求求她啊,求她出來,你難道不想去輪回路見見你的女兒了嗎?”

莫天機掐著碧偆,他腳下匍匐著的那些惡靈都像是被鉗制了四肢動彈不得,沈君蘭看到眼前一幕,突然醒悟:“怪不得,她們要的是驚落村那些人的命,因為驚落村的那些人沒了修為,化作靈魂更加沒辦法抗拒她們的力量,這比殺仙靈那些強大修士要合算很多。”

仙靈宗那些修士,但凡還在修行,且認識靜殊的都有著不凡的修為,若是殺了那些人,她們的靈魂,也不會這般好拿捏,但驚落村裏的人都是靜殊熟識的,還沒有還手之力的,無論是肉身還是靈魂都沒有反抗的力量,只能任由莫天機達成目的。

可不論是出於什麽理由,都不是她們傷害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的理由,倚狐都忍不住罵了聲:“無恥!”

莫天機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用力掐住了碧偆的脖頸,逼迫著她發出聲音:“開口!”

碧偆到底是個有氣性的人,她的確張了口,但說的話跟莫天機想要聽到的截然不同:“老宗主,您不要出來!碧偆不怕消散,但要是連累了老宗主,碧偆心中有愧!”

“你找死!”

莫天機徹底憤怒了,他掌心微微用力,眼看著就要掐死碧偆,倚狐連忙就要上前搭救,她剛剛晃出去,血橋深淵裏冒出一道紅光:“放開她。”

隨著一道女聲,紅光越來越耀眼,等著紅光慢慢消散的時候,眼前已經多了一人,此人和驚落村在的雕像一模一樣,正是靜殊,只是她不再具備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她身上的氣息透著股陰冷。

眨眼間的功夫,碧偆已經落在了靜殊手上,她確定碧偆無事,才松了口氣。

莫天機瞪著靜殊,面對這位老熟人的突然出現,莫天機自是興奮不已,他看向靜殊的眼眸都太冒光:“你終於是舍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今日我殺光這些魂,你都不會露面呢。”

靜殊神情微微冷淡,她掏出魂袋,收起來了碧偆的魂魄:“我不是你,能對屠殺同門視若無睹。”

“那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我現在是魔宗的人,殺你們正道人士,理所應當。”

在莫天機的眼裏他早不是仙靈的人,更加算不得正道人士,靜殊一瞬間想到了許多過往,從前的莫天機是宗門裏出名的老好人,他事事都先想著師弟師妹們,什麽寶貝都願意給師弟師妹們,他好像從來沒有氣惱的情緒,更不會像她們那般幼稚,甚至會因為一點小事慪氣,他永遠在開解她們,也永遠是溫和知禮的形象,雖然她們感情破裂了,但她也沒覺得是莫天機的問題,反而是她自己種種幼稚的行為的確傷了莫天機,可她從來沒想過莫天機會叛逃,會背叛培育他的仙靈。

甚至變成了這般模樣,他為了逼她出來,甚至可以傷害這些曾經的同門,要知道他們大多數都是從前一口一個莫師兄纏著他,一口一個莫師伯敬重著他的。

“莫師兄,我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麽?”

“為什麽?”莫天機仿若聽到了個巨大的笑話,他瞪著靜殊,滿眼陰鷙:“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麽?我分明處處都比你更合適做宗主,可就因為你天資好過我,師尊就讓你來做宗主,你隨性而為,哪裏就是個合格的宗主了。”

“如雪多好的孩子,你身為她親娘居然不願意將宗主之位傳給如雪,就因為她天賦不如沈音和沈月華,你和師尊一樣,眼裏只看得到天賦!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盛體,只為了給如雪提升天資,可你呢,為了維護沈音,居然責備我,不就是一口血,我又沒殺了她!”

“你不心疼如雪,我自然要心疼如雪的,我這麽多年都在找讓她變強的辦法,不像你只丟給她一個境主的位置。”

他聲聲都在指責她,靜殊目光從震驚,慢慢恢覆平淡,她凝視著莫天機:“可如雪因為你讓她吞噬過音兒血肉的事,一輩子都活在愧疚當中,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如雪好,可如雪死在了你手上,你和那個女人殺死我的女兒!殺死了我的女兒,還想殺死我的外孫女,莫天機你就是個畜牲!”

她指責著莫天機,還有莫天機身後那作為陣眼一動不動的孟祀。

孟祀卻突然睜開眼眸,眼底淡淡的血霧浮出來,她輕笑一聲:“好啊,我們不碰玉凝笙,只要你願意替代她做魔祭。”

靜殊冷笑連連:“幫著你們禍害蒼生嗎?恕難從命!”

聽到魔祭兩字,倚狐三人不約而同地用神靈眼朝著靜殊看過去,靜殊的骨頭居然也是黑色的,她的體內居然有八顆魔珠,分別落在雙臂雙腿,還有胸腹心臟頭顱喉嚨處,她的關節仿佛被魔珠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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