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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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仙靈的長老，也不再是東南境的境主。
沈音偶爾也會覺得自己不夠合格，她到底是遺棄了東南境，辜負了碧偆她們對她的信任，只是她也沒有了旁的選擇，她入了魔，喜怒無常，性情漸漸不受控制，貪欲在心中一點點放大，就算留在仙靈，說不定也不再會是東南境的守護神，反而會成為傷害她們的人。
而且她殺了那麽多名門正派的弟子，若是留在仙靈，怕是要讓沈月華難做。
想到沈月華，沈音還是有些嘆息，她還算了解自己的師妹，也知道她有多不合適做宗主，她很多時候都是沒有主見的，她縱然是厭她那日的猶豫，還袒護那些傷害自己弟子的人，可她也知道沈月華也有自己的難處。
沈月華的性格從來就不合適做宗主，可靜姝在莫天機叛逃後，確實是沒有了更多的選擇，比之沈月華的優柔，暴躁脾氣隨性的風靈鳶更不合適做宗主。
按著仙靈的規矩，靜姝是還能再收一個弟子的，若是再培養一人也未嘗不可，可靜姝那千年間都在尋覓白如雪，急於將一切都交托給沈月華，等著白如雪回到宗門後，靜姝大概是想過好好教導沈月華的，只是她應當也沒有想到她會消失的那麽突然。
隨著靜姝消失，宗門的大事小事，沈月華便消失了可以詢問的對象，她一板一眼地死守著那些規矩，無非是怕她那個宗主做的不合格。
當然她也只要在完全清醒的時刻才會也記起來幾分沈月華的不易，她多數時候都不能稱之為清醒了，她能感受到自身的變化，更能感受到常常纏繞心尖的時候，她甚至會有瞬間想要殺掉沈月華。
沈音一直在控制自身心中的惡，她並不算個天大的好人，可她也不想完全成為惡，她不想徹底成為莫天機的樣子，那是她最厭惡的人。
沈音常常會將靜姝說過的話在心中一遍遍念過，那些話曾是讓她逃離莫天機陰影的溫柔，也將會是抑制魔性的一種方式，一字一句，她都記得很牢。
“音兒，大道三千，萬物皆有因果，我們尋仙問果，最是講究機緣，仙人都是心中有善，慈悲為懷的，你可有聽過欲成仙先渡靈。”
“音兒，萬物皆有靈，你對她們好，她們自是也會記得你的好，你對她們惡，她們也會記得你的惡，因果循環，自有報應，為惡者將墜入地獄，為善者總會多些機緣。”
“音兒，我不求你肩負眾生，但求你問心無愧。”
“……”
她至今也還是覺得靜姝是個很會將道理的人，也是個十分合格的宗主，雖然她也有自己的私欲，但大多數時候她都知道自己最應該做什麽。
這讓沈音不由得去想，若那日的宗主是靜姝，靜姝會如何做。
白如雪說靜姝未死，但不知靜姝在何處，靜姝若是知她為一己私欲而入魔，怕是要對她十分失望的，可她並不後悔，若是不殺那些人，又怎對得起那只差點喪命的小妖。
她不止一次說過會保護倚狐，既然說過又豈能食言，豈能看著她們欺負倚狐。
她都舍不得，她們如何敢。
想到倚狐，沈音這才恍恍惚惚驚覺她已許久不曾見過倚狐了，也不知她如何了，眼下她的蜉蝣身已經無法遮掩，也不知會不會被找麻煩。
沈音心念微微動，體內靈元悄然運轉，剛剛運轉又慢慢停下，再尋不到半點熟悉的氣息。
她留在倚狐體內的靈元之力散了……
怎，怎麽回事！
沈音的步伐忽多了些沈重，她有些迷茫地擡眸看向了泛著白的天空，拼湊著那熟悉的身影，她腳步微微轉動，竟是掉轉了方向。
倚狐沒有了她的力量，怕是又將身陷朝生暮死的宿命中去。
沈音忍不住生了些憂慮，靈元之力的消散讓她不得不擔心起倚狐的安危。
她轉過身，忽然驚覺，那只蜉蝣妖早不是當初那般的微小，如今的她都能一人護下全宗的弟子了，那日若不是圍攻她的人太多，倚狐還得分出心神來控制宗門印守護映桃她們，也不會落得那般狼狽。
倚狐能在那麽多弟子，還有上靈宗那些動用惡靈的手段中存活那般久，撐到沈音來救，何嘗不是實力強的體現。
而今的她早就算的上同輩之中的佼佼者了，還是仙靈的少宗主，仙靈以降妖伏魔為己任，而如今她是魔，日後，倚狐該來誅她。
這於她而言，也不失是個好結局。
說來，她的靈元之力消散，自身卻毫無感應，也沒有遭到反噬的還有一種解釋就是倚狐體內有了更強的力量，將她留下的靈元之力擠了出來。
沈音猜不到倚狐為何變強，只是那小妖身上總是有著許多秘密的，她無心探究，只是這世道將亂，實力強勁總歸是好事。
日後也不用牽掛她了。
想清楚這些，沈音也就沒了顧慮，正好，她也快到上靈宗了。
她原是準備從上靈宗開始動手的，只是她修養的地方離著玄靈宗更近，玄靈宗的江緋谙與她有仇，玄靈宗裏自是人人都將她看不順眼，她在貍山殺了江緋谙，但江緋谙的師父未死，她不能將此等隱患留給倚狐，自是要親手解決。
至於上靈宗就更該死了。
原是能更快解決玄靈宗的，只是沒想到玄靈宗居然是墮落到飼養了滿宗的毒物，竟是比起上靈宗飼養惡靈也不逞多讓，她受了點傷。
盛體的傷不太好治愈，這才耽誤了些時日。
“沈音！”沈音還未走出多遠，忽有柄柄長劍朝著她身後飛來，她輕輕擡起手腕，一股靈力打出，那些刺向她後背的長劍竟是頃刻間被震成了粉碎。
沈音轉過頭，只看到兩位灰袍人，他們模樣相似，體型相似，就連所用法器都一模一樣。
沈音一語就道出來了兩人身份：“雙陽門的雙山道人？”
雙山道人原是孿生兄弟，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皆取了個山字，只因兩人處處都一樣，很難分清，幹脆是與兩人取了一個稱呼。
他們兩人名聲不小，都是雙陽門的長老。
他們二人怒不可遏地瞪著沈音：“你知道就好，你在貍山殺我雙陽門三十一位天才弟子，還殺害了我二人的至交好友，今日我們要取你的性命！”
沈音看著他兩人，朝著他們空蕩蕩的身後看去：“只來了你們？”
“我二人最擅長藏匿，一路先追上你，其他人隨後就到，沈音你將事做的如此之絕，整個修仙界都在追殺，就連仙靈的人都到了，你還不快束手就擒。”
他們嘴上說著狠話，步子卻沒朝著沈音靠近一步，他們早就聽聞沈音之兇殘的程度，自是不敢輕舉妄動，可眼下馬上就要到上靈宗境地了，上靈宗的地勢兇險，沈音再進就不太好找了。
仙靈的人也來了？
可前幾波來殺她的修士，並未看到仙靈的人。
不過仙靈派人來追殺她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不知會不會有倚狐。
沈音念頭忽起，竟有一瞬要在這裏等著追兵到來的沖動，只是念頭消散的很快，她還有正事要做，不能在此刻耽誤。
“你們……”沈音微微擡起眼眸，意志忽的清醒堅定起來，她掌心微微翻轉，手中已經多了一暗紅色的長鞭，只是她這長鞭與眾不同，渾身通紅不說還冒著陰冷的幽火，一閃一閃的十分可怖。
仔細一看那長鞭上還有許多長刺，握柄尖端還掛著一個香囊。
雙山道人還在看那香囊，沈音的鞭子就扔了過來，長鞭落在沈音手中看著只有七尺長，揮開的一瞬竟是比十尺還要長，竟是一瞬間將他兩人身軀都卷了起來，長刺陷進皮膚下，像是一顆顆獠牙咬住了軟肉，竟是無法掙脫分毫。
沈音用力一甩，兩人就被甩飛了出去，長鞭上的軟刺竟是將兩人的皮肉都剜了一層下來，鮮血直流。
見了血，沈音的眼眸漸漸發紅，握著長鞭的手輕輕顫動，下一刻竟是再次朝著兩人抽出一鞭，兩人都已見識過了沈音手中法器的厲害，自是不敢硬扛，連忙躲閃，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終於是避開了沈音的攻勢。
較為年長半個時辰的莫山吞下一顆丹藥，又餵了杜山一顆丹藥，這才與沈音說道：“沈音，你怎麽不講規矩，還未說話就動手！”
“我是魔，何用講規矩。”沈音話音落下，長鞭再次揮出。
兩人一躍而起，又是驚險地避開了沈音的攻勢，莫山運轉靈力：“那你休怪我們以多欺少！”
沈音並非是第一次聽到這話了，來追殺她的人，大多都是門派長老，個個嘴都很硬，甚至有年長的要讓她三招的，只可惜往往三招未過，就敗在了她手下。
鮮紅的血分明是滴落在了地面，卻像是滴落在了沈音唇邊，她嘴唇微微發澀，竟是升起來了對血的渴望，沈音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她輕輕閉上眼眸，避開了看到血的可能。
杜山見此，連忙問著莫山：“兄長，她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莫山咬咬牙：“弄死她給德壽報仇！”
沈音耳尖輕輕動，聽著聲音找到兩人的位置，手中的法器不再留情，更是狠絕地朝著兩人揮出。
這一下抽中了兩人的雙腿，他們竟是從空中掉落下來，杜山終於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兄長，她的法器有問題，上面的火焰似乎會抽空我們的靈力！”
莫山低頭看著那幽暗的火焰頃刻間灼傷的皮膚，他們已經吞噬過了丹藥，但身上的血竟然沒有止住的跡象，那幽暗的火焰還有小簇纏繞著他們的血肉。
沒等他想清楚沈音法器的來路，又是一鞭朝著他們攻了過來。
莫山伸手一把扯住杜山掉頭就跑：“她的法器有古怪，先去找趙鶴他們匯合，朝著仙靈宗的人問清楚她的法器再說。”
“她那是什麽法器，好是厲害。”杜山一邊跑，一邊問著莫山。
莫山朝身後看了眼，眼看著沈音沒有追上來，這才松了口氣：“我上哪知道去，怪不得前幾波來追她的人，就連歸靈宗鎮宗門的老前輩都折了，她竟是有著這般厲害的法器。”
“半神器，一定是半神器，沒想到她除了紫玉鞭居然還有件半神器！”
又哪裏來的那麽多半神器，若是倚狐在此，一定可以認出，沈音手中拿著的長鞭，並非是長鞭，而是她在血海隨手給沈音摘下的一根荊棘條，上面的香囊則是她在驚落村教碧偆刺繡時，給沈音繡的香囊。
要說這根荊棘條與從前有什麽不同，無非是已經被沈音煉制成了法器。
要以天下法器的八個等級黃玄地天靈仙聖神來算，荊棘本身可上升的空間並不多，這最多是件地級法器，不過因煉制的材料特殊，倒是可以算得上靈器，而那煉制的材料正是那日沈音讓倚狐接過的寒憂離送的禮——陰火器石，陰火器石十分稀少，但在煉器材料上並不算好，只因陰火器石不好煉化，而陰氣太重，還帶毒性，所以煉制的法器常常容易招引妖邪，一般都是不好壓住的，可沈音自是無所謂的，而且金鸞業火可以很好的融合陰火器石。
沒有靈識的法器厲害程度，還是取決於主人。
沈音緩緩睜開了眼眸，在雙山道人離開後，她內心嗜血的念頭終於是弱了些。
她下意識摸了摸握柄處掛著的香囊，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出那日在貍山，在血霧中貪婪覆上她唇瓣的片刻，雖只有片刻，幾乎是點燃了她所有欲望。
沈音捏緊香囊，銀牙輕輕咬住唇瓣。
還是別見了，不然會不甘心的。
她這個人還真是處處都不好，身在仙門的時候，沒有善到極致，如今入了魔，竟是又無法壞到極致。
事到如今，她還在克制欲念。
若是平常的入了魔的修士會如何做呢？沈音想到了莫天機，她仔細在腦海中拼湊出莫天機的行為作風。
大概……會綁走倚狐，讓心中在意的人與他一同入魔，讓她成為□□在手的玩物……
沈音忽然想到了要緊的事，若是靜姝沒死，那靜姝會不會如今是在莫天機手上？
等著她解決上靈宗，要去找一趟莫天機。
——
上靈宗實在是處不太好攻入的宗門，她們四周都是巍峨的青山，而今上靈宗自知飼養惡靈的事暴露，通往山頂的路已經全被上靈宗的人毀了，若是禦物飛行前往山頂，上靈宗的護宗法陣以天雷石做陣眼，引天雷為陣法增加威力，往往是剛剛靠近陣法就被轟了下來。
濃綺她們已在上靈宗駐守多日了，還是沒有找到突破口。
她心下焦急，看著那還在幄帳中飲茶的平婉，踱步的聲音都更響了些：“師尊，上靈宗遲遲不能攻入，你為何半點不著急？”
平婉指了指茶杯，示意她過去一同飲茶。
濃綺又哪有心思飲茶，上靈宗全宗飼養惡靈，在貍山的時候被圍殺了部分，但上靈宗的根基尚存，那便是個隱患，仙靈宗的長老出事，門人紛紛回轉，只有少數加入了追殺沈音而隊伍。藥宗忙著內鬥，景陽門的人挑起了追殺沈音的大梁，而剿滅上靈宗之事的人則是她們九靈宗帶頭。
她們雖是帶頭的，但這裏還有不少別宗的長老和弟子，這遲遲沒有起色，難免旁宗的人要對她們有意見。
平婉不急不躁，纖纖細指捏起茶杯朝著濃綺扔來，濃綺慌忙接住了茶杯，眼眸盯著那茶杯上下打量，眼見沒有半點裂痕，方才松了口氣：“師尊，這可是你最愛的茶杯，如何扔得！”
平婉倒是不急，她看了眼濃綺：“你不是會接住嗎？”
濃綺嘆了聲氣，走過去在平婉對面坐下，她終於是端起茶杯飲了口茶：“師尊，萬一上靈宗的人都跑了怎麽辦？”
“我們圍在此處，雖是攻不下來上靈宗，但上靈宗的人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濃綺看著平婉氣定閑神的模樣，滿心疑惑：“師尊，徒兒覺得您並不想打上靈宗的。”
玄靈宗被沈音一人滅門後，修仙界人人自危，派出去追殺沈音多數都是求個心安，身為宗門主心骨的宗主幾乎沒人再離開宗門，平婉算是唯一一個，所以那些長老雖不是九靈宗的長老，但還是紛紛給了平婉這位宗主一個面子，將此次圍攻上靈宗的事交給了平婉來安排。
可這些日子，平婉除了日日安排幾人禦物飛行去山頂挨雷劈以外，根本就什麽都沒做。
濃綺記憶中的師尊總是厲害無比的，要說平婉對上靈宗的護宗陣法毫無辦法，濃綺是不太信的。
平婉的種種行為都似乎是不想打上靈宗，濃綺想不明白為何，畢竟上靈宗在貍山圍殺她們，九靈宗不少弟子都死在他們手中了，若不是仙靈宗的人到來重傷了他們帶頭的阿令，怕是連她的命都要不保了。
她們九靈宗與上靈宗也是有仇怨的。
平婉放下了茶杯，有些懶散地靠著椅背，她淡淡道：“不，不是我不想，而是你不想。”
“我？”
平婉深深地看了眼濃綺，這才說：“那日歸靈宗的人到九靈宗，希望九靈宗也前去圍殺沈音，你跳出來說九靈宗和上靈宗有不共戴天之仇，要傾盡宗門之力來圍剿上靈宗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想去追殺沈音，哪怕是派兩個人做做樣子，你也是不願意的。”
“我大概可以明白的你心中是怎樣想的，你在貍山的時候，多次遇險都是仙靈的少宗主倚狐救了你的性命，那倚狐雖是沈月華的弟子，但沈音既然能為她入魔，兩人關系一定匪淺，你心中念著倚狐的恩情，自是不願意去傷害她在意的人。”
平婉一語道破了濃綺的小心思，濃綺低下腦袋：“倚狐姑娘救過我許多次，師尊也常說要知恩圖報。”
她言語中聽上去倒有幾分羞愧，平婉輕輕搖頭：“我要是怪你，就不會跟你來這裏了。”
濃綺有片刻的迷茫，她擡起眼眸，不太明白地看向平婉，平婉含笑看著她：“你都說了傾盡宗門之力，那我這個宗主不出面，實在是說不過去。”
濃綺頓悟，原來平婉從一開始就在配合她。
可她還有些不明白：“師尊就不怕沈長老殺上九靈宗？”
“你覺得她會？”
濃綺輕輕搖頭，她覺得沈音雖是入魔，但她萬萬沒有到濫殺無辜的地步，她沒有加入魔宗，和那些殘忍兇暴的人同流合汙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她甚至並不同情死在貍山的那些人，也不同情玄靈宗，貍山那些人圍殺她們的時候倒是個個都囂張跋扈的人，等著仙靈的長老趕到，一個個甚至連承認自己罪行都不敢，而玄靈宗雖是被滅宗，但她也曾偷偷派人去玄靈宗看過一眼，雖是慘烈，但更多的居然是妖魔的屍體，她們和上靈宗不相上下，玄靈養妖魔，上靈宗養惡靈。
只不過，玄靈宗比上靈宗聰明，沒有明目張膽地將那些帶去貍山。
濃綺心中所想，自然也是平婉心中所想，她還是聽過沈音許多事的，並不覺得她是什麽窮兇極惡之徒。
眼下自然是拖的時間越久越好，她不怕上靈宗的人逃跑。
“師尊，我們難道不能拒絕嗎？”濃綺始終是擔心上靈宗的人不折手段的，他們飼養惡靈的事情都幹得出來，自然也有可能想別的陰損法子離開她們的包圍，出人圍剿沈音到底是宗門自願的事，若是她們真的不願意，應當也沒有人會脅迫她們。
濃綺是個好孩子，但她看待問題還是太過稚嫩，平婉嘆息一聲，說道：“綺兒可懂什麽是大勢所趨？若是人人都覺得她是錯的，人人都要殺她，你卻要獨善其身，做個旁觀者，這戰勢一旦拉開自是有損傷的，沒有宗門會樂意看到她們打的頭破血流，而我們九靈宗無人傷亡的，如果我們明明白白拒絕前去圍殺沈音，最大的可能是讓她們將屠刀先推向九靈宗。”
“師尊知道綺兒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但綺兒要答應師尊，時刻謹記自己是九靈宗的少宗主，凡事要先為九靈宗考慮，你可以報恩，師尊也支持你報恩，但若是有一日你真的不得不出面追殺沈音，也請你不要拒絕，哪怕做個樣子，也是要去的。”
濃綺恍恍惚惚點點頭，算是將平婉的話聽了進去。
她端著茶杯，唇瓣輕輕蠕動，沒能發出聲音，飲了一大口茶才算平覆心境：“師尊，那我們就這樣耗著嗎？這裏畢竟不是只有我們一個宗門，我們遲遲不動手，難保其他宗門不會有意見。”
“你以為他們想去追殺沈音嗎？如果他們想就不會出現在此，我們九靈宗素來跟司靈宗交情頗淺，還因離得近，產生過不少的摩擦，但一聽說我們要傾盡全宗之力圍剿上靈宗，他們立刻說與平日裏與我們九靈宗感情頗深，上靈宗與我們有仇，也就是與他們有仇，必定要傾盡全力相助，就連鎮宗門的那只大妖李文福都過來了，若是真想動手，李文福那脾氣早就動手了，放寬心待著，他們不動，我們也不動。”
看著平婉運籌帷幄的模樣，濃綺忽覺心安，入口的茶徹底撫平了焦急：“師尊高明！”
她們剛剛說到了李文福，李文福就找過來了。
他陰著一張臉：“平婉，歸靈宗景陽門那些長老在朝著這邊逼近。”
平婉口中的茶忽就失了清甜，她咽下茶水：“是不是沈音朝著上靈宗過來了？”
李文福略感詫異地看了眼平婉：“你如何知道？”
“算算時日也差不多了。”平婉站起來了身，她平靜地命令著濃綺：“綺兒，你出去安排人拉開正式攻山，將前些日子那些被上靈宗護宗大陣劈傷了的都搬出來，最好是擺在較為顯眼的位置，讓他們叫的慘一點，切記，是破陣！”
濃綺雖是還未想明平婉要做什麽，還是乖順地應了下來，她走出了幄帳中。
李文福倒是一眼看穿了平婉的心思：“你這幾日總是安排人上去挨雷劈就是為了這個？你早知沈音會來？”
“她在貍山入魔，剿滅玄靈宗都是在為那只蜉蝣妖不平，若是沒有上靈宗，那只蜉蝣妖也不會身份暴露遭到圍殺，你覺得她會放過上靈宗嗎？我從來那日就知她也會來，就是沒想到這麽快，在這麽多人圍殺當中，還能來的這麽快，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實力。”
“我就搞不明白了，那小蜉蝣到底是沈月華的徒弟，還是沈音的徒弟。”平婉分析的句句在理，李文福略感焦灼地撓了撓頭：“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要幫著她們一起圍殺沈音嗎？”
他脾氣乖戾急躁，眼下顯然需要平婉拿個主意。
“我們是來剿滅上靈宗的，自是破陣為先。”
李文福拍了拍腦袋：“你要幫沈音破陣？”
平婉斜了眼他，糾正了他的話：“我們來此就是為了剿滅上靈宗，上靈宗與我九靈宗有深仇大恨，為了報仇雪恨，我理應破陣。”
李文福只覺得做宗主的人，還得是要腦子好的，他們司靈宗的宗主腦子就很好，一個長老位讓他心甘情願為司靈宗賣命上千年，平婉一句兩句就在眼前他亂了分寸的局勢安排明白了。
李文福到底不算太笨，一點也就通了：“我司靈宗和九靈宗向來交好，自是應該全力相助九靈宗破陣，我這就動身！”
他轉身就離開了幄帳中，平婉都不得不佩服司靈宗那位宗主的識妖的本事，這樣修為的妖多半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恨不能將修士統統踩在腳下，很難得能找到這麽強大還聽話，還有點善良沒心眼的妖了。
這一路上，不知多少宗門的眼線過來了，其他宗門的長老或多或少都點著她，想要借她的手，殺了那些眼線，唯有李文福是沒有的，甚至眼下情況緊急，他想到的還是來問她這個明面上的領導者該如何辦，他難道就不曾看見，除了他根本就沒有人踏進她的幄帳，她看似領導者，但那些同來的宗門都各有各的心思，他們自是也有自己應對的法子，唯獨司靈宗……
倒也是好事，這樣她能挪動的力量，也就從九靈宗變做了司靈宗和九靈宗兩宗了。
破陣，刻不容緩。
平婉又飲了兩口清茶，食指輕輕點在頸窩，人在一瞬間蒼白了許多，她這才踏出幄帳。
剛剛踏出幄帳就看到了擠滿的人，一眼看過去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但她們的身份都一樣是那追殺沈音的人，而不是與她鎮守上靈宗外的人。
至於李文福和濃綺她們已經沒了蹤影。
她身子晃了晃，一雙手就要伸過來搭上她的腰，口中還傾訴著關懷：“平婉道友可是受傷了？”
平婉腳步微微晃動，恰恰是避開了那男修的懷抱，她餘光瞥到一人，捂著唇，假意咳了兩聲：“實在是沒想到上靈宗的護宗陣法竟是這般厲害，我一時不曾有防備也就落了些傷。”
其中有一人冷哼聲：“你們此來圍攻上靈宗的宗門加在一起的人，除去小弟子，一共有二十七名不同宗門的長老，還有位宗主，除了李文福倒是都傷在這陣法上了！一點小傷就半死不活的，我看九靈宗的宗主都可以換了！”
一群老狐貍，倒是剽竊她的計劃。
既然都是人精，編理由也該編些不一樣的，除了陣法這一條難道不能說上靈宗有弟子突圍，身上的惡靈太過強大，我等一時大意才受了傷，那弟子最後被惡靈反噬，而惡靈被打散了。
這樣說，這些人就算要屍首，也不必交出了。
可她都下意識說了破陣落傷的理由，也怨不得別人，怪只能怪是互相防備，沒有通口氣，這才落了個窘境。
好在李文福沒似她們這些人長八百個心眼。
“我們都是些小宗門，比不得雙陽門景陽門實力強勁，這陣法真有了難為我們了，弟子實力羸弱，無法破陣，唯有我們親自動手，可奈何還是高估了自身，咳咳咳……”平婉又晃了兩步，一不做二不休倒了下去。
那落得她最近的女子果然是伸手扶住了她，還輕聲呵責了剛剛冷哼的長老：“杜長老自己落了傷尚且哀嚎半日，平婉宗主身負重傷，人虛弱了些也是常事，若是九靈宗的宗主要換，你們雙陽門的長老也可以換換了！”
“寒憂離！你！”杜山咬碎了一口牙：“那還不是你們仙靈宗的問題，沈音既然還有半神器在手，為何不早早告知？”
寒憂離手指微微下移，落在了平婉的手腕上。
平婉早猜到了這一手，自是早早地就運轉了靈力攪亂了氣息，不怕她查看。
寒憂離皺皺眉，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但凡是半神器名頭都大得很，你說沈音手中還有半神器，你可能叫出名字來？怕不是你技不如人，輸的實在是太慘，才將一劍普通的法器說做了半神器。”
“你，你才技不如人！”杜山氣的滿面通紅，眼看著就要伸手朝著寒憂離打過來，一道寒光閃過，一柄冰藍色的長劍已經落在了杜山的脖頸上。
那執劍的人冷著一張臉，神情淡漠，就如這長劍一般冰冷，她冷聲道：“半神器我是沒有，但杜長老要是想欺負我寒師妹，這聖器的滋味，我可以讓你試試。”
“江塵道友這是作何，大家都是盟友。”景陽門的井凝雲連忙是做著和事老。
江塵冷著臉收回了長劍：“既是知道是盟友，那就不要亂動手。”
杜山不服氣：“江塵，你和你師妹一路上都在拖延時間，你們……”
井凝雲連忙拽了一把杜山，有些事雖是看破，但也不好明說，仙靈能出面跟著她們追殺沈音，也算是向著修仙界妥協了，但杜山真要逼著江塵和寒憂離親手殺沈音，怕是要適得其反，將她們兩人逼著去保護沈音，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大多數宗門還是拎得清的，她們要的都是仙靈的態度，而非是仙靈的人親手殺死沈音。
江塵和寒憂離可是沒一個好惹的。
杜山的話也是氣急了，他並非頭腦拎不清的人，剛剛也是被氣的狠了，自從遇上沈音，他就沒有一口氣是痛快的，他們雙山道人也是鼎鼎有名的，竟是在沈音受傷沒撐過五招就落荒而逃。
他們追問半神器，寒憂離和江塵還矢口否認，他自是心中憋氣。
杜山轉過身，朝著那已經破開陣法，黑霧直冒的上靈宗看了眼：“陣法都破了，沈音也入了上靈宗，各位還在猶豫什麽！”
他率先躥了出去，等著他逼著沈音再次用出半神器，他看江塵她們還如何否認。
井凝雲招呼一聲，眾人也紛紛竄了出去，江塵表現的並不上心，她甚至不想跟上去，寒憂離推了一把她：“江師姐。”
寒憂離的意思很是明白，該演戲的時候還是不能耽誤。
江塵瞥了眼她：“寒師妹不去？”
寒憂離看著那團團黑霧，笑了笑，將落在平婉腰間的手縮緊：“我看平婉宗主傷得不輕，眼下陣法被破開，難免有上靈宗弟子逃竄出來，我留下來保護平婉宗主。”
“你倒是會避禍。”江塵冷冰冰地落下一句，飛身就進了上靈宗。
自從江靈去世，江塵愈來愈沒什麽溫度了。
寒憂離扶著平婉進了幄帳，但進來的一瞬就松開了平婉，她朝著平婉拱拱手：“多謝。”
平婉笑盈盈道：“寒長老願意留下來保護我，理應我多些寒長老才對。”
“我不知你們九靈宗是如何收的弟子，但我們仙靈靠的是摸骨，伸手一摸就可辨別天資高低，也可摸出根骨康健，你雖氣息紊亂筋脈虛弱，但你的骨頭告訴我，你根本沒有受傷。”
平婉微微變了臉色，寒憂離繼續說：“我知你是不想追殺我沈師姐才會如此，多謝你讓我沈師姐少了個仇人。”
看寒憂離的態度，看來仙靈並沒有像外人以為的一般朝著整個修仙界妥協，她們依舊是想要護著沈音的，哪怕是沈音入了魔，平婉一直覺得宗門有大有小，她們九靈宗不算什麽大宗門，可那些大宗門之間也是有差別的，仙靈究竟會強大到什麽地步，大都是無法估計的，但魔宗兩次圍攻，若是換做九靈宗，怕是根基早毀。
沒有和仙靈宗交惡絕不是壞事，濃綺想要報恩的心，倒是替她們九靈宗避禍了。
平婉心中雖是震驚不已，但很快就恢覆了鎮定，她凝視著寒憂離：“既是要謝我，那不如現在還我。”
寒憂離有些疑惑：“嗯？”
“我那傻徒兒，我讓她只破陣，但她好像跟著李文福闖進了上靈宗，她雖有些修為，但上靈宗人人都飼養惡靈，手段也陰險至極，我既裝了重傷身，就不好貿然進上靈宗，倒不求寒長老護她周全，只求寒長老將她的命帶回來。”
寒憂離朝著幄帳外看了眼：“你倒是不客氣。”
江塵說她避禍，眼下看來她是避不開了。
她倒真不想去，她這個人向來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還護短，沈音對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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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音偶爾也會覺得自己不夠合格，她到底是遺棄了東南境，辜負了碧偆她們對她的信任，只是她也沒有了旁的選擇，她入了魔，喜怒無常，性情漸漸不受控制，貪欲在心中一點點放大，就算留在仙靈，說不定也不再會是東南境的守護神，反而會成為傷害她們的人。
而且她殺了那麽多名門正派的弟子，若是留在仙靈，怕是要讓沈月華難做。
想到沈月華，沈音還是有些嘆息，她還算了解自己的師妹，也知道她有多不合適做宗主，她很多時候都是沒有主見的，她縱然是厭她那日的猶豫，還袒護那些傷害自己弟子的人，可她也知道沈月華也有自己的難處。
沈月華的性格從來就不合適做宗主，可靜姝在莫天機叛逃後，確實是沒有了更多的選擇，比之沈月華的優柔，暴躁脾氣隨性的風靈鳶更不合適做宗主。
按著仙靈的規矩，靜姝是還能再收一個弟子的，若是再培養一人也未嘗不可，可靜姝那千年間都在尋覓白如雪，急於將一切都交托給沈月華，等著白如雪回到宗門後，靜姝大概是想過好好教導沈月華的，只是她應當也沒有想到她會消失的那麽突然。
隨著靜姝消失，宗門的大事小事，沈月華便消失了可以詢問的對象，她一板一眼地死守著那些規矩，無非是怕她那個宗主做的不合格。
當然她也只要在完全清醒的時刻才會也記起來幾分沈月華的不易，她多數時候都不能稱之為清醒了，她能感受到自身的變化，更能感受到常常纏繞心尖的時候，她甚至會有瞬間想要殺掉沈月華。
沈音一直在控制自身心中的惡，她並不算個天大的好人，可她也不想完全成為惡，她不想徹底成為莫天機的樣子，那是她最厭惡的人。
沈音常常會將靜姝說過的話在心中一遍遍念過，那些話曾是讓她逃離莫天機陰影的溫柔，也將會是抑制魔性的一種方式，一字一句，她都記得很牢。
“音兒，大道三千，萬物皆有因果，我們尋仙問果，最是講究機緣，仙人都是心中有善，慈悲為懷的，你可有聽過欲成仙先渡靈。”
“音兒，萬物皆有靈，你對她們好，她們自是也會記得你的好，你對她們惡，她們也會記得你的惡，因果循環，自有報應，為惡者將墜入地獄，為善者總會多些機緣。”
“音兒，我不求你肩負眾生，但求你問心無愧。”
“……”
她至今也還是覺得靜姝是個很會將道理的人，也是個十分合格的宗主，雖然她也有自己的私欲，但大多數時候她都知道自己最應該做什麽。
這讓沈音不由得去想，若那日的宗主是靜姝，靜姝會如何做。
白如雪說靜姝未死，但不知靜姝在何處，靜姝若是知她為一己私欲而入魔，怕是要對她十分失望的，可她並不後悔，若是不殺那些人，又怎對得起那只差點喪命的小妖。
她不止一次說過會保護倚狐，既然說過又豈能食言，豈能看著她們欺負倚狐。
她都舍不得，她們如何敢。
想到倚狐，沈音這才恍恍惚惚驚覺她已許久不曾見過倚狐了，也不知她如何了，眼下她的蜉蝣身已經無法遮掩，也不知會不會被找麻煩。
沈音心念微微動，體內靈元悄然運轉，剛剛運轉又慢慢停下，再尋不到半點熟悉的氣息。
她留在倚狐體內的靈元之力散了……
怎，怎麽回事！
沈音的步伐忽多了些沈重，她有些迷茫地擡眸看向了泛著白的天空，拼湊著那熟悉的身影，她腳步微微轉動，竟是掉轉了方向。
倚狐沒有了她的力量，怕是又將身陷朝生暮死的宿命中去。
沈音忍不住生了些憂慮，靈元之力的消散讓她不得不擔心起倚狐的安危。
她轉過身，忽然驚覺，那只蜉蝣妖早不是當初那般的微小，如今的她都能一人護下全宗的弟子了，那日若不是圍攻她的人太多，倚狐還得分出心神來控制宗門印守護映桃她們，也不會落得那般狼狽。
倚狐能在那麽多弟子，還有上靈宗那些動用惡靈的手段中存活那般久，撐到沈音來救，何嘗不是實力強的體現。
而今的她早就算的上同輩之中的佼佼者了，還是仙靈的少宗主，仙靈以降妖伏魔為己任，而如今她是魔，日後，倚狐該來誅她。
這於她而言，也不失是個好結局。
說來，她的靈元之力消散，自身卻毫無感應，也沒有遭到反噬的還有一種解釋就是倚狐體內有了更強的力量，將她留下的靈元之力擠了出來。
沈音猜不到倚狐為何變強，只是那小妖身上總是有著許多秘密的，她無心探究，只是這世道將亂，實力強勁總歸是好事。
日後也不用牽掛她了。
想清楚這些，沈音也就沒了顧慮，正好，她也快到上靈宗了。
她原是準備從上靈宗開始動手的，只是她修養的地方離著玄靈宗更近，玄靈宗的江緋谙與她有仇，玄靈宗裏自是人人都將她看不順眼，她在貍山殺了江緋谙，但江緋谙的師父未死，她不能將此等隱患留給倚狐，自是要親手解決。
至於上靈宗就更該死了。
原是能更快解決玄靈宗的，只是沒想到玄靈宗居然是墮落到飼養了滿宗的毒物，竟是比起上靈宗飼養惡靈也不逞多讓，她受了點傷。
盛體的傷不太好治愈，這才耽誤了些時日。
“沈音！”沈音還未走出多遠，忽有柄柄長劍朝著她身後飛來，她輕輕擡起手腕，一股靈力打出，那些刺向她後背的長劍竟是頃刻間被震成了粉碎。
沈音轉過頭，只看到兩位灰袍人，他們模樣相似，體型相似，就連所用法器都一模一樣。
沈音一語就道出來了兩人身份：“雙陽門的雙山道人？”
雙山道人原是孿生兄弟，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皆取了個山字，只因兩人處處都一樣，很難分清，幹脆是與兩人取了一個稱呼。
他們兩人名聲不小，都是雙陽門的長老。
他們二人怒不可遏地瞪著沈音：“你知道就好，你在貍山殺我雙陽門三十一位天才弟子，還殺害了我二人的至交好友，今日我們要取你的性命！”
沈音看著他兩人，朝著他們空蕩蕩的身後看去：“只來了你們？”
“我二人最擅長藏匿，一路先追上你，其他人隨後就到，沈音你將事做的如此之絕，整個修仙界都在追殺，就連仙靈的人都到了，你還不快束手就擒。”
他們嘴上說著狠話，步子卻沒朝著沈音靠近一步，他們早就聽聞沈音之兇殘的程度，自是不敢輕舉妄動，可眼下馬上就要到上靈宗境地了，上靈宗的地勢兇險，沈音再進就不太好找了。
仙靈的人也來了？
可前幾波來殺她的修士，並未看到仙靈的人。
不過仙靈派人來追殺她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不知會不會有倚狐。
沈音念頭忽起，竟有一瞬要在這裏等著追兵到來的沖動，只是念頭消散的很快，她還有正事要做，不能在此刻耽誤。
“你們……”沈音微微擡起眼眸，意志忽的清醒堅定起來，她掌心微微翻轉，手中已經多了一暗紅色的長鞭，只是她這長鞭與眾不同，渾身通紅不說還冒著陰冷的幽火，一閃一閃的十分可怖。
仔細一看那長鞭上還有許多長刺，握柄尖端還掛著一個香囊。
雙山道人還在看那香囊，沈音的鞭子就扔了過來，長鞭落在沈音手中看著只有七尺長，揮開的一瞬竟是比十尺還要長，竟是一瞬間將他兩人身軀都卷了起來，長刺陷進皮膚下，像是一顆顆獠牙咬住了軟肉，竟是無法掙脫分毫。
沈音用力一甩，兩人就被甩飛了出去，長鞭上的軟刺竟是將兩人的皮肉都剜了一層下來，鮮血直流。
見了血，沈音的眼眸漸漸發紅，握著長鞭的手輕輕顫動，下一刻竟是再次朝著兩人抽出一鞭，兩人都已見識過了沈音手中法器的厲害，自是不敢硬扛，連忙躲閃，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終於是避開了沈音的攻勢。
較為年長半個時辰的莫山吞下一顆丹藥，又餵了杜山一顆丹藥，這才與沈音說道：“沈音，你怎麽不講規矩，還未說話就動手！”
“我是魔，何用講規矩。”沈音話音落下，長鞭再次揮出。
兩人一躍而起，又是驚險地避開了沈音的攻勢，莫山運轉靈力：“那你休怪我們以多欺少！”
沈音並非是第一次聽到這話了，來追殺她的人，大多都是門派長老，個個嘴都很硬，甚至有年長的要讓她三招的，只可惜往往三招未過，就敗在了她手下。
鮮紅的血分明是滴落在了地面，卻像是滴落在了沈音唇邊，她嘴唇微微發澀，竟是升起來了對血的渴望，沈音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她輕輕閉上眼眸，避開了看到血的可能。
杜山見此，連忙問著莫山：“兄長，她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莫山咬咬牙：“弄死她給德壽報仇！”
沈音耳尖輕輕動，聽著聲音找到兩人的位置，手中的法器不再留情，更是狠絕地朝著兩人揮出。
這一下抽中了兩人的雙腿，他們竟是從空中掉落下來，杜山終於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兄長，她的法器有問題，上面的火焰似乎會抽空我們的靈力！”
莫山低頭看著那幽暗的火焰頃刻間灼傷的皮膚，他們已經吞噬過了丹藥，但身上的血竟然沒有止住的跡象，那幽暗的火焰還有小簇纏繞著他們的血肉。
沒等他想清楚沈音法器的來路，又是一鞭朝著他們攻了過來。
莫山伸手一把扯住杜山掉頭就跑：“她的法器有古怪，先去找趙鶴他們匯合，朝著仙靈宗的人問清楚她的法器再說。”
“她那是什麽法器，好是厲害。”杜山一邊跑，一邊問著莫山。
莫山朝身後看了眼，眼看著沈音沒有追上來，這才松了口氣：“我上哪知道去，怪不得前幾波來追她的人，就連歸靈宗鎮宗門的老前輩都折了，她竟是有著這般厲害的法器。”
“半神器，一定是半神器，沒想到她除了紫玉鞭居然還有件半神器！”
又哪裏來的那麽多半神器，若是倚狐在此，一定可以認出，沈音手中拿著的長鞭，並非是長鞭，而是她在血海隨手給沈音摘下的一根荊棘條，上面的香囊則是她在驚落村教碧偆刺繡時，給沈音繡的香囊。
要說這根荊棘條與從前有什麽不同，無非是已經被沈音煉制成了法器。
要以天下法器的八個等級黃玄地天靈仙聖神來算，荊棘本身可上升的空間並不多，這最多是件地級法器，不過因煉制的材料特殊，倒是可以算得上靈器，而那煉制的材料正是那日沈音讓倚狐接過的寒憂離送的禮——陰火器石，陰火器石十分稀少，但在煉器材料上並不算好，只因陰火器石不好煉化，而陰氣太重，還帶毒性，所以煉制的法器常常容易招引妖邪，一般都是不好壓住的，可沈音自是無所謂的，而且金鸞業火可以很好的融合陰火器石。
沒有靈識的法器厲害程度，還是取決於主人。
沈音緩緩睜開了眼眸，在雙山道人離開後，她內心嗜血的念頭終於是弱了些。
她下意識摸了摸握柄處掛著的香囊，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出那日在貍山，在血霧中貪婪覆上她唇瓣的片刻，雖只有片刻，幾乎是點燃了她所有欲望。
沈音捏緊香囊，銀牙輕輕咬住唇瓣。
還是別見了，不然會不甘心的。
她這個人還真是處處都不好，身在仙門的時候，沒有善到極致，如今入了魔，竟是又無法壞到極致。
事到如今，她還在克制欲念。
若是平常的入了魔的修士會如何做呢？沈音想到了莫天機，她仔細在腦海中拼湊出莫天機的行為作風。
大概……會綁走倚狐，讓心中在意的人與他一同入魔，讓她成為□□在手的玩物……
沈音忽然想到了要緊的事，若是靜姝沒死，那靜姝會不會如今是在莫天機手上？
等著她解決上靈宗，要去找一趟莫天機。
——
上靈宗實在是處不太好攻入的宗門，她們四周都是巍峨的青山，而今上靈宗自知飼養惡靈的事暴露，通往山頂的路已經全被上靈宗的人毀了，若是禦物飛行前往山頂，上靈宗的護宗法陣以天雷石做陣眼，引天雷為陣法增加威力，往往是剛剛靠近陣法就被轟了下來。
濃綺她們已在上靈宗駐守多日了，還是沒有找到突破口。
她心下焦急，看著那還在幄帳中飲茶的平婉，踱步的聲音都更響了些：“師尊，上靈宗遲遲不能攻入，你為何半點不著急？”
平婉指了指茶杯，示意她過去一同飲茶。
濃綺又哪有心思飲茶，上靈宗全宗飼養惡靈，在貍山的時候被圍殺了部分，但上靈宗的根基尚存，那便是個隱患，仙靈宗的長老出事，門人紛紛回轉，只有少數加入了追殺沈音而隊伍。藥宗忙著內鬥，景陽門的人挑起了追殺沈音的大梁，而剿滅上靈宗之事的人則是她們九靈宗帶頭。
她們雖是帶頭的，但這裏還有不少別宗的長老和弟子，這遲遲沒有起色，難免旁宗的人要對她們有意見。
平婉不急不躁，纖纖細指捏起茶杯朝著濃綺扔來，濃綺慌忙接住了茶杯，眼眸盯著那茶杯上下打量，眼見沒有半點裂痕，方才松了口氣：“師尊，這可是你最愛的茶杯，如何扔得！”
平婉倒是不急，她看了眼濃綺：“你不是會接住嗎？”
濃綺嘆了聲氣，走過去在平婉對面坐下，她終於是端起茶杯飲了口茶：“師尊，萬一上靈宗的人都跑了怎麽辦？”
“我們圍在此處，雖是攻不下來上靈宗，但上靈宗的人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濃綺看著平婉氣定閑神的模樣，滿心疑惑：“師尊，徒兒覺得您並不想打上靈宗的。”
玄靈宗被沈音一人滅門後，修仙界人人自危，派出去追殺沈音多數都是求個心安，身為宗門主心骨的宗主幾乎沒人再離開宗門，平婉算是唯一一個，所以那些長老雖不是九靈宗的長老，但還是紛紛給了平婉這位宗主一個面子，將此次圍攻上靈宗的事交給了平婉來安排。
可這些日子，平婉除了日日安排幾人禦物飛行去山頂挨雷劈以外，根本就什麽都沒做。
濃綺記憶中的師尊總是厲害無比的，要說平婉對上靈宗的護宗陣法毫無辦法，濃綺是不太信的。
平婉的種種行為都似乎是不想打上靈宗，濃綺想不明白為何，畢竟上靈宗在貍山圍殺她們，九靈宗不少弟子都死在他們手中了，若不是仙靈宗的人到來重傷了他們帶頭的阿令，怕是連她的命都要不保了。
她們九靈宗與上靈宗也是有仇怨的。
平婉放下了茶杯，有些懶散地靠著椅背，她淡淡道：“不，不是我不想，而是你不想。”
“我？”
平婉深深地看了眼濃綺，這才說：“那日歸靈宗的人到九靈宗，希望九靈宗也前去圍殺沈音，你跳出來說九靈宗和上靈宗有不共戴天之仇，要傾盡宗門之力來圍剿上靈宗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想去追殺沈音，哪怕是派兩個人做做樣子，你也是不願意的。”
“我大概可以明白的你心中是怎樣想的，你在貍山的時候，多次遇險都是仙靈的少宗主倚狐救了你的性命，那倚狐雖是沈月華的弟子，但沈音既然能為她入魔，兩人關系一定匪淺，你心中念著倚狐的恩情，自是不願意去傷害她在意的人。”
平婉一語道破了濃綺的小心思，濃綺低下腦袋：“倚狐姑娘救過我許多次，師尊也常說要知恩圖報。”
她言語中聽上去倒有幾分羞愧，平婉輕輕搖頭：“我要是怪你，就不會跟你來這裏了。”
濃綺有片刻的迷茫，她擡起眼眸，不太明白地看向平婉，平婉含笑看著她：“你都說了傾盡宗門之力，那我這個宗主不出面，實在是說不過去。”
濃綺頓悟，原來平婉從一開始就在配合她。
可她還有些不明白：“師尊就不怕沈長老殺上九靈宗？”
“你覺得她會？”
濃綺輕輕搖頭，她覺得沈音雖是入魔，但她萬萬沒有到濫殺無辜的地步，她沒有加入魔宗，和那些殘忍兇暴的人同流合汙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她甚至並不同情死在貍山的那些人，也不同情玄靈宗，貍山那些人圍殺她們的時候倒是個個都囂張跋扈的人，等著仙靈的長老趕到，一個個甚至連承認自己罪行都不敢，而玄靈宗雖是被滅宗，但她也曾偷偷派人去玄靈宗看過一眼，雖是慘烈，但更多的居然是妖魔的屍體，她們和上靈宗不相上下，玄靈養妖魔，上靈宗養惡靈。
只不過，玄靈宗比上靈宗聰明，沒有明目張膽地將那些帶去貍山。
濃綺心中所想，自然也是平婉心中所想，她還是聽過沈音許多事的，並不覺得她是什麽窮兇極惡之徒。
眼下自然是拖的時間越久越好，她不怕上靈宗的人逃跑。
“師尊，我們難道不能拒絕嗎？”濃綺始終是擔心上靈宗的人不折手段的，他們飼養惡靈的事情都幹得出來，自然也有可能想別的陰損法子離開她們的包圍，出人圍剿沈音到底是宗門自願的事，若是她們真的不願意，應當也沒有人會脅迫她們。
濃綺是個好孩子，但她看待問題還是太過稚嫩，平婉嘆息一聲，說道：“綺兒可懂什麽是大勢所趨？若是人人都覺得她是錯的，人人都要殺她，你卻要獨善其身，做個旁觀者，這戰勢一旦拉開自是有損傷的，沒有宗門會樂意看到她們打的頭破血流，而我們九靈宗無人傷亡的，如果我們明明白白拒絕前去圍殺沈音，最大的可能是讓她們將屠刀先推向九靈宗。”
“師尊知道綺兒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但綺兒要答應師尊，時刻謹記自己是九靈宗的少宗主，凡事要先為九靈宗考慮，你可以報恩，師尊也支持你報恩，但若是有一日你真的不得不出面追殺沈音，也請你不要拒絕，哪怕做個樣子，也是要去的。”
濃綺恍恍惚惚點點頭，算是將平婉的話聽了進去。
她端著茶杯，唇瓣輕輕蠕動，沒能發出聲音，飲了一大口茶才算平覆心境：“師尊，那我們就這樣耗著嗎？這裏畢竟不是只有我們一個宗門，我們遲遲不動手，難保其他宗門不會有意見。”
“你以為他們想去追殺沈音嗎？如果他們想就不會出現在此，我們九靈宗素來跟司靈宗交情頗淺，還因離得近，產生過不少的摩擦，但一聽說我們要傾盡全宗之力圍剿上靈宗，他們立刻說與平日裏與我們九靈宗感情頗深，上靈宗與我們有仇，也就是與他們有仇，必定要傾盡全力相助，就連鎮宗門的那只大妖李文福都過來了，若是真想動手，李文福那脾氣早就動手了，放寬心待著，他們不動，我們也不動。”
看著平婉運籌帷幄的模樣，濃綺忽覺心安，入口的茶徹底撫平了焦急：“師尊高明！”
她們剛剛說到了李文福，李文福就找過來了。
他陰著一張臉：“平婉，歸靈宗景陽門那些長老在朝著這邊逼近。”
平婉口中的茶忽就失了清甜，她咽下茶水：“是不是沈音朝著上靈宗過來了？”
李文福略感詫異地看了眼平婉：“你如何知道？”
“算算時日也差不多了。”平婉站起來了身，她平靜地命令著濃綺：“綺兒，你出去安排人拉開正式攻山，將前些日子那些被上靈宗護宗大陣劈傷了的都搬出來，最好是擺在較為顯眼的位置，讓他們叫的慘一點，切記，是破陣！”
濃綺雖是還未想明平婉要做什麽，還是乖順地應了下來，她走出了幄帳中。
李文福倒是一眼看穿了平婉的心思：“你這幾日總是安排人上去挨雷劈就是為了這個？你早知沈音會來？”
“她在貍山入魔，剿滅玄靈宗都是在為那只蜉蝣妖不平，若是沒有上靈宗，那只蜉蝣妖也不會身份暴露遭到圍殺，你覺得她會放過上靈宗嗎？我從來那日就知她也會來，就是沒想到這麽快，在這麽多人圍殺當中，還能來的這麽快，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實力。”
“我就搞不明白了，那小蜉蝣到底是沈月華的徒弟，還是沈音的徒弟。”平婉分析的句句在理，李文福略感焦灼地撓了撓頭：“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要幫著她們一起圍殺沈音嗎？”
他脾氣乖戾急躁，眼下顯然需要平婉拿個主意。
“我們是來剿滅上靈宗的，自是破陣為先。”
李文福拍了拍腦袋：“你要幫沈音破陣？”
平婉斜了眼他，糾正了他的話：“我們來此就是為了剿滅上靈宗，上靈宗與我九靈宗有深仇大恨，為了報仇雪恨，我理應破陣。”
李文福只覺得做宗主的人，還得是要腦子好的，他們司靈宗的宗主腦子就很好，一個長老位讓他心甘情願為司靈宗賣命上千年，平婉一句兩句就在眼前他亂了分寸的局勢安排明白了。
李文福到底不算太笨，一點也就通了：“我司靈宗和九靈宗向來交好，自是應該全力相助九靈宗破陣，我這就動身！”
他轉身就離開了幄帳中，平婉都不得不佩服司靈宗那位宗主的識妖的本事，這樣修為的妖多半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恨不能將修士統統踩在腳下，很難得能找到這麽強大還聽話，還有點善良沒心眼的妖了。
這一路上，不知多少宗門的眼線過來了，其他宗門的長老或多或少都點著她，想要借她的手，殺了那些眼線，唯有李文福是沒有的，甚至眼下情況緊急，他想到的還是來問她這個明面上的領導者該如何辦，他難道就不曾看見，除了他根本就沒有人踏進她的幄帳，她看似領導者，但那些同來的宗門都各有各的心思，他們自是也有自己應對的法子，唯獨司靈宗……
倒也是好事，這樣她能挪動的力量，也就從九靈宗變做了司靈宗和九靈宗兩宗了。
破陣，刻不容緩。
平婉又飲了兩口清茶，食指輕輕點在頸窩，人在一瞬間蒼白了許多，她這才踏出幄帳。
剛剛踏出幄帳就看到了擠滿的人，一眼看過去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但她們的身份都一樣是那追殺沈音的人，而不是與她鎮守上靈宗外的人。
至於李文福和濃綺她們已經沒了蹤影。
她身子晃了晃，一雙手就要伸過來搭上她的腰，口中還傾訴著關懷：“平婉道友可是受傷了？”
平婉腳步微微晃動，恰恰是避開了那男修的懷抱，她餘光瞥到一人，捂著唇，假意咳了兩聲：“實在是沒想到上靈宗的護宗陣法竟是這般厲害，我一時不曾有防備也就落了些傷。”
其中有一人冷哼聲：“你們此來圍攻上靈宗的宗門加在一起的人，除去小弟子，一共有二十七名不同宗門的長老，還有位宗主，除了李文福倒是都傷在這陣法上了！一點小傷就半死不活的，我看九靈宗的宗主都可以換了！”
一群老狐貍，倒是剽竊她的計劃。
既然都是人精，編理由也該編些不一樣的，除了陣法這一條難道不能說上靈宗有弟子突圍，身上的惡靈太過強大，我等一時大意才受了傷，那弟子最後被惡靈反噬，而惡靈被打散了。
這樣說，這些人就算要屍首，也不必交出了。
可她都下意識說了破陣落傷的理由，也怨不得別人，怪只能怪是互相防備，沒有通口氣，這才落了個窘境。
好在李文福沒似她們這些人長八百個心眼。
“我們都是些小宗門，比不得雙陽門景陽門實力強勁，這陣法真有了難為我們了，弟子實力羸弱，無法破陣，唯有我們親自動手，可奈何還是高估了自身，咳咳咳……”平婉又晃了兩步，一不做二不休倒了下去。
那落得她最近的女子果然是伸手扶住了她，還輕聲呵責了剛剛冷哼的長老：“杜長老自己落了傷尚且哀嚎半日，平婉宗主身負重傷，人虛弱了些也是常事，若是九靈宗的宗主要換，你們雙陽門的長老也可以換換了！”
“寒憂離！你！”杜山咬碎了一口牙：“那還不是你們仙靈宗的問題，沈音既然還有半神器在手，為何不早早告知？”
寒憂離手指微微下移，落在了平婉的手腕上。
平婉早猜到了這一手，自是早早地就運轉了靈力攪亂了氣息，不怕她查看。
寒憂離皺皺眉，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但凡是半神器名頭都大得很，你說沈音手中還有半神器，你可能叫出名字來？怕不是你技不如人，輸的實在是太慘，才將一劍普通的法器說做了半神器。”
“你，你才技不如人！”杜山氣的滿面通紅，眼看著就要伸手朝著寒憂離打過來，一道寒光閃過，一柄冰藍色的長劍已經落在了杜山的脖頸上。
那執劍的人冷著一張臉，神情淡漠，就如這長劍一般冰冷，她冷聲道：“半神器我是沒有，但杜長老要是想欺負我寒師妹，這聖器的滋味，我可以讓你試試。”
“江塵道友這是作何，大家都是盟友。”景陽門的井凝雲連忙是做著和事老。
江塵冷著臉收回了長劍：“既是知道是盟友，那就不要亂動手。”
杜山不服氣：“江塵，你和你師妹一路上都在拖延時間，你們……”
井凝雲連忙拽了一把杜山，有些事雖是看破，但也不好明說，仙靈能出面跟著她們追殺沈音，也算是向著修仙界妥協了，但杜山真要逼著江塵和寒憂離親手殺沈音，怕是要適得其反，將她們兩人逼著去保護沈音，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大多數宗門還是拎得清的，她們要的都是仙靈的態度，而非是仙靈的人親手殺死沈音。
江塵和寒憂離可是沒一個好惹的。
杜山的話也是氣急了，他並非頭腦拎不清的人，剛剛也是被氣的狠了，自從遇上沈音，他就沒有一口氣是痛快的，他們雙山道人也是鼎鼎有名的，竟是在沈音受傷沒撐過五招就落荒而逃。
他們追問半神器，寒憂離和江塵還矢口否認，他自是心中憋氣。
杜山轉過身，朝著那已經破開陣法，黑霧直冒的上靈宗看了眼：“陣法都破了，沈音也入了上靈宗，各位還在猶豫什麽！”
他率先躥了出去，等著他逼著沈音再次用出半神器，他看江塵她們還如何否認。
井凝雲招呼一聲，眾人也紛紛竄了出去，江塵表現的並不上心，她甚至不想跟上去，寒憂離推了一把她：“江師姐。”
寒憂離的意思很是明白，該演戲的時候還是不能耽誤。
江塵瞥了眼她：“寒師妹不去？”
寒憂離看著那團團黑霧，笑了笑，將落在平婉腰間的手縮緊：“我看平婉宗主傷得不輕，眼下陣法被破開，難免有上靈宗弟子逃竄出來，我留下來保護平婉宗主。”
“你倒是會避禍。”江塵冷冰冰地落下一句，飛身就進了上靈宗。
自從江靈去世，江塵愈來愈沒什麽溫度了。
寒憂離扶著平婉進了幄帳，但進來的一瞬就松開了平婉，她朝著平婉拱拱手：“多謝。”
平婉笑盈盈道：“寒長老願意留下來保護我，理應我多些寒長老才對。”
“我不知你們九靈宗是如何收的弟子，但我們仙靈靠的是摸骨，伸手一摸就可辨別天資高低，也可摸出根骨康健，你雖氣息紊亂筋脈虛弱，但你的骨頭告訴我，你根本沒有受傷。”
平婉微微變了臉色，寒憂離繼續說：“我知你是不想追殺我沈師姐才會如此，多謝你讓我沈師姐少了個仇人。”
看寒憂離的態度，看來仙靈並沒有像外人以為的一般朝著整個修仙界妥協，她們依舊是想要護著沈音的，哪怕是沈音入了魔，平婉一直覺得宗門有大有小，她們九靈宗不算什麽大宗門，可那些大宗門之間也是有差別的，仙靈究竟會強大到什麽地步，大都是無法估計的，但魔宗兩次圍攻，若是換做九靈宗，怕是根基早毀。
沒有和仙靈宗交惡絕不是壞事，濃綺想要報恩的心，倒是替她們九靈宗避禍了。
平婉心中雖是震驚不已，但很快就恢覆了鎮定，她凝視著寒憂離：“既是要謝我，那不如現在還我。”
寒憂離有些疑惑：“嗯？”
“我那傻徒兒，我讓她只破陣，但她好像跟著李文福闖進了上靈宗，她雖有些修為，但上靈宗人人都飼養惡靈，手段也陰險至極，我既裝了重傷身，就不好貿然進上靈宗，倒不求寒長老護她周全，只求寒長老將她的命帶回來。”
寒憂離朝著幄帳外看了眼：“你倒是不客氣。”
江塵說她避禍，眼下看來她是避不開了。
她倒真不想去，她這個人向來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還護短，沈音對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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