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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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也沒有想到在這種地方能遇到殺女害妻的溫冬，只是他與從前不太一樣了，以前的他雖談不上多俊朗，但也是個看著十分和善的人，可如今的他眼睛顏色很淡，淡到灰白，臉部的皮膚是蒼白的，像是墳墓裏扒出來的屍體。
身上的皮膚卻又是黝黑的，整個腦袋像是接上去的，眼尾還有一塊疤痕，看著猙獰可怖。
若是倚狐在此的話，怕死要叫上一聲雲東岳！
溫舒稱之為阿爹的人，正是倚狐來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就是魔宗的長老——雲東岳。
誰能想如今的魔宗長老雲東岳，居然就是一千多年前踩著妻女鮮血進入魔宗修煉的溫冬。
雲東岳也沒有想到在這裏能遇上溫舒，他殺死溫舒後帶走了魔珠，根本就沒有找溫舒的魂，他知道死在血海的人，哪怕是普通人也沒有辦法離開血海，按著溫舒的弱小程度，她一定會被血海的惡靈吃掉。
可他居然出現在了眼前，還是跟那仙靈宗的女人站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絕殺陣的強大，著急地要朝著逃去，可他沒想到此處不僅有溫舒，居然還有紫鶯，沈音手中的半神器靈識居然就是紫鶯。
在見到雲東岳的瞬間，紫鶯就陷入了癲狂的狀態。
她對雲東岳有滔天的恨意，她和溫舒的生命都因他而終結，紫鶯甚至可以不去計較自己的死，可她無法不計較女兒的死，溫舒死在了雲東岳手中。
曾經美滿和諧的一家三口，只因他的修行夢就全毀了。
她做惡靈在世間被人人喊打，苦苦熬煎了一千多年，只為了尋找到女兒，還有仇人。
如今仇人送到了眼前，大仇怎能不報。
紫鶯朝著那早就殺紅了眼的沈音望了眼：“沈音，我求你，解開我的封印！”
沈音回過頭，她手中的墨瑟一劍挑斷了一位弟子的頭顱，神情淡漠地替紫鶯解開了封印，也不知是因看到了紫鶯眼底滔天的恨意，還是根本不在意沖破的紫鶯會再次有噬主的念頭。
紫鶯感受到體內暴漲的靈力，嘴角微微下撇，她兇相完完全全顯露，染血的皮肉竟是就那樣垂落，她朝著雲東岳而去，恨意占據了所有：“溫冬，溫冬！”
她喊著雲東岳的名字，將擋在她跟前的所有人都殺死。
紫鶯自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她也從不覺得自己的好，從她變作惡靈開始，她就從被害者變做了傷害眾生的魂，溫舒的出現壓制了她的兇惡，可這一刻她的惡全都被刺激了出來。
如果真有因果，那她想必也是會遭報應的。
可在她遭報應之前，她一定要弄死雲東岳。
雲東岳被她的兇惡，狠狠地嚇了一跳，在魔宗上千年，他最是知進退的，半神器的靈識絕對不弱，他並不想和紫鶯周旋，不是害怕了紫鶯，而是沈音在布絕殺陣，他很早的時候就在古靈族聖地外見識過沈音的厲害了，絕殺陣只能活一個人，在入魔狀態下的沈音手下討到活路太難了，更何況他跟著莫天機過來，是奉命過來抓小姑娘的，而不是來跟紫鶯算舊賬的。
他剛想讓莫天機救他，卻不知何時莫天機已經離開了陣法中。
雲東岳大罵一聲：“混蛋！”
他早知魔宗的人，大難臨頭都是各自飛，不管同伴死活的貨色，可他沒想到他起碼在魔宗是個長老了，還算是顆有用的棋子，當初殲滅古靈族他可是頭號功臣，還受了重傷，搞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莫天機居然完全不管他。
雲東岳想要逃，紫鶯已經穿過人群，她朝著他飛來。
沈音是入了魔，紫鶯卻被入魔的沈音還要狠，但凡是站在她和雲東岳中間的人全都被她殘忍的殺害，並在那一瞬間吞噬掉那人的靈魂，提升自己的實力。
她夠狠，雲東岳也不是什麽柔善之輩。
雲東岳冷笑一聲，將身邊的魔宗弟子朝著紫鶯扔了過去，那被扔出的魔宗弟子身軀在天空中炸開，四濺的鮮血竟是化作了根根血繩朝著紫鶯而去。
雲東岳在魔宗的手段可是不弱，他修煉的天賦十分不錯，雖是起步晚，但不輸任何人。
以血肉施術，那平平無奇的血繩暗藏殺機。
可那血繩，竟是被紫鶯兩掌就抓破了，那些血繩在紫鶯手上留下了嚴重的刮傷，她身體的靈魂力在洩露，可紫鶯也沒有停下來。
面對紫鶯這完全不怕靈魂消散的打法，雲東岳有片刻的楞神，他楞神的片刻，胸膛已經被紫鶯抓破，她硬生生從他胸口撕下一大塊血肉，手上滿是雲東岳的鮮血，她拿著血淋漓的肉送到了嘴邊，大口大口地咬了下去，咽了下去：“溫冬，溫冬！”
她對雲東岳的恨意，已經到了吃他肉喝他血的地步。
紫鶯一邊咀嚼著雲東岳的血肉，一邊喊著那個被雲東岳遺忘的名字，鮮血順著她嘴角滾落，她臉上的皮肉都是耷拉著，血腥又惡心，雲東岳一時間竟是很懷疑自己當初為什麽會娶這樣一個醜陋惡心還兇狠的女人，他分明喜好那些溫柔似水的漂亮女子，尤其是細皮嫩肉的那些女子，她們的身體是軟的，血肉是香的，十分可口。
他渾然忘記了，紫鶯也曾溫柔過，如今的惡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雲東岳低頭朝著胸膛看去，那裏被撕下血肉後，已經可以看到半黑半白的骨頭，他當即吞下幾顆血色的丹藥，身後忽的飄起來一只只幽魂，朝著紫鶯湧去。
這都是他練好的魂，為他所用的魂。
只可惜這些魂剛過去，竟是變做了紫鶯的食物，她竟是在這些魂都吞了下去，雲東岳催動魂在紫鶯腹中啃食她的靈魂，紫鶯竟是不為所動地朝著雲東岳靠近，雲東岳慌了心神，他快速催動著紫鶯的體內的魂，那些魂咬穿了紫鶯的小腹，一只只就要從她腹中爬出，紫鶯體內從忽然迸發出一道道陰火，那些魂竟是在她體內化作了一團團黑霧，雲東岳的術法失敗，遭到了反噬，一口血噴了出來。
她究竟是不是瘋了？
這麽個打法，她是可以弄死他，但她自己也活下去了。
紫鶯的強悍超乎了雲東岳的想象，他慌忙朝後退去，可他已經是退到了絕殺陣的壁壘，他一時無路，竟是被紫鶯拽斷了左胳膊。
她牙齒咬在骨頭上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十分響亮，她竟是將雲東岳的骨頭都咽了下去。
雲東岳越發不敢相信眼前的紫鶯會是他曾經的妻，他愈發覺得當年拋棄她們母女是正確的，就這種女人睡在身邊都是要做噩夢的地步。
事到如今，他還在紫鶯的身上找問題。
眼裏的厭棄越來越重，紫鶯也看到了，但她並不在意，她同樣覺得眼前的男人面目可憎，惡心不已，她折磨他，僅僅是她當初死的比他慘一萬倍，她的女兒死的也十分淒涼。
雲東岳若是死的太輕易了，又怎解心頭之恨！
可紫鶯忘記了這種惡毒的人，被逼到死亡的邊緣，會幹出更可惡的事。
雲東岳的目光卻忽的註意到了紫鶯身後，那個已經被眼前嗜血畫面嚇呆住的溫舒，雲東岳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忽的朝著溫舒沖了過去，他掌心冒著黑炎，整個身軀穿透了溫舒的靈魂，黑炎也沾上了溫舒的靈魂，溫舒的靈魂在這一刻變得虛弱。
“小舒！”紫鶯發了狂朝著溫舒奔去，她終於是顧不上雲東岳了，雲東岳剛想找陣法的薄弱處，打開絕殺陣逃出去，就被一柄劍穿透了心臟，那柄劍劍身墨黑，此刻也被染了些紅。
雲東岳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他臨死前還是不明白，那被上百修士圍攻的沈音，為何還能註意到掙紮在陣法邊緣的他。
不，他還不想死。
忽的他看著紫鶯抱著溫舒朝著他跑了過來，眼裏竟是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村落，落日的餘暉鋪灑在整個稻草上，院裏青綠的小菜也泛著淡淡的光，溫柔似水的女人在院中摘著小菜，念叨著晚上的菜式。乖巧懂事的女孩拉著他的手，纏著他陪她玩樂。
那些被忘記的畫面再次出現，雲東岳有一瞬的懺悔，可在下一瞬就變作了癲狂的笑容，他沒有做錯，他只是做了個所有人都會選擇的決定，忙忙碌碌的平凡一生和肆意妄行的千年福壽，誰都會選後者吧。
他並不後悔踏入魔宗，卻後悔當日為何沒有將紫鶯和溫舒的靈魂一同泯滅！
雲東岳的身軀被紫鶯張口吞下，就連靈魂都化作了紫鶯食物，只是懷中的溫舒太虛弱了。
溫舒原本就是靠著特殊的靈魂存活下來的，她並不強大，雲東岳的攻擊幾乎燒毀了她整個魂魄，眼看著要消散了。
這不是紫鶯想要的！
她做了惡的，殺了不少無辜的人，還吞下了原本的紫玉鞭靈識，就算死，也是死有餘辜，可溫舒不一樣，她一件壞事都沒有做過，她至今的心智也還是個孩子。
紫鶯絕不能看著溫舒在眼前消散。
她嘗試著將靈魂的力量分給溫舒，只是溫舒過於純凈的靈魂根本無法吸收，她虛弱地靠在紫鶯懷中：“阿娘，沒關系的，能再見到阿娘，跟阿娘一塊過這麽久的時光，小舒已經很開心了。”
紫鶯默不作聲的摟緊溫舒，感受到懷中魂一點點消失，她忽然問著溫舒：“小舒，你是不是很喜歡仙靈？”
“是啊，仙靈裏面的每個人都很好，沈長老很好，倚狐姐姐很好，飼柔姐姐也很好，笙笙最好，我最喜歡笙笙了……不過我以後不能跟笙笙一起玩了……”
她們遇見的時候，玉凝笙是個跟溫舒年紀相仿的孩子，她們最是喜志趣相投了，紫鶯知道溫舒很愛跟玉凝笙一塊玩的，也知她喜歡仙靈，對於在血海待了一年多年的溫舒來說，仙靈是片凈土，裏面的每個人都很美好。
“既然喜歡，那小舒永永遠遠留在仙靈好不好？”
溫舒自然是願意的，可就連她自己都能感受到她在消散了：“阿娘，小舒快消失了。”
“不會的。”紫鶯將懷中的溫舒越抱越緊，靈魂上浮出淡淡的金光，那些金光朝著溫舒湧去，那不是惡靈的力量，而是紫玉鞭的神力，那幹凈的神力是溫舒可以融合的，她的靈魂開始慢慢恢覆。
紫鶯欣慰地笑了笑：“小舒以後都可以過自己的想要的生活了。”
紫鶯也受了重傷，她若是立刻化作紫玉鞭修養，倒是不會消散，可她把紫玉鞭的力量讓給了溫舒，溫舒就會成為新的靈識，而她就會失去神力的庇護，變成一只普通的惡靈，對於普通惡靈來說，雲東岳剛剛的術法都是致命的。
她千年間都在向往自由，因為向往自由，所以一次次傷害沈音，妄圖噬主得到自由，可溫舒跟她不一樣，溫舒最奢望的是陪伴，她喜歡仙靈的每個人，也願意跟著那些喜歡的人而走，更願意跟著她們一塊，所以溫舒比她合適做靈識的多，日後她不在了，紫玉鞭的主人會代替她陪伴溫舒。
“阿娘！”溫舒已經猜到紫鶯要做什麽了，她有些不安。
可紫鶯沒有松開她，她繼續抱著溫舒將紫玉鞭的力量給她，柔聲在她耳邊說：“我知道小舒最喜歡笙笙了，可小舒若是認主的話，還是認沈音吧。說來，阿娘倒是挺對不起她的，以前總想著殺她，而今還得靠她來報仇，她殺了這麽多人，到時候肯定很多人要殺她，她自來看不上我，可有個半神器傍身，總算是我還了她份恩情。她是笙笙師父，你跟著她，總能見到笙笙的。”
“阿娘。”溫舒無助地喊著紫鶯。
短暫的團聚後，竟又是離別。
紫鶯笑著摸了摸溫舒的額心，她斂去了一身殺性，還是當年她柔弱的母親，只是如今的她終於有了守護女兒的能力。
溫舒在她掌心化作了紫玉鞭的模樣。
紫鶯握著紫玉鞭朝著不遠處的沈音看了眼，她是強，可人實在是太多了，她們紛紛聯合起來對抗沈音，沈音也很難吃得消。
紫鶯的身體飄了起來，她從未做過一天好法器，將消失的時候，還是渴望做個有用的。
她最後看了眼溫舒，朝著沈音飛了過去，兇相再次顯露，此刻的再無半點靈識的模樣，她身上飄起來黑霧，絕殺陣裏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嗜血，她朝著那些修士飄去，尖銳的牙像是巨忍，咬破了一顆又一顆頭顱。
分明吸取了一具又一具的血肉，可她的靈魂越來越淡了，直到她連位修士的長劍都抵抗不住，她將手中的紫玉鞭朝著沈音拋了過去：“沈音，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但我求求你，照顧好小舒。”
“你就算是魔，控制力也比我強，我信你。”
沈音拿著那紫玉鞭，默不作聲地系在了腰間。
溫舒剛剛擁有靈識的力量，她還不自如的控制紫玉鞭的力量，她無法化作靈識朝著紫鶯撲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紫鶯在眼前消散，她無力地喊著：“阿娘，阿娘，你別走！”
可她們總有一人要消失的，紫鶯將生的機會留給了溫舒。
帶著對女兒的愛意，消失在了世間。
紫鶯的手段雖是殘暴，但那最後的力量卻解決了不少麻煩，絕殺陣中的人終於只剩下沈音，沈音拍了拍腰間的紫玉鞭，溫舒化作了靈識狀滾落在了地上，她可憐兮兮地望著滿目猩紅的沈音。
沈音渾身都是血，原本清冷的五官也因被鮮血覆蓋，而蒙上了妖異，她還從未見過這樣殘忍血腥的沈音，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足勇氣地問著沈音：“沈長老，你能不能把手伸出來？”
她需要一點點沈音的鮮血，她記住了紫鶯的話，要認沈音為主，雖然她有點害怕此刻的沈音。
沈音忽的伸手將她提了起來，滿是鮮血的手一點點捏緊了溫舒的脖頸，溫舒有些喘不上來氣，她紅紅的眼睛看著沈音：“沈……沈長老……”
那血色的眼睛閃過的烏黑色，沈音回過神，慢慢松開了溫舒，她捏緊手指，聲音冰冷：“我入了魔，你跟著我，會被那些正道人士追殺的。”
“沈長老，我們回不去仙靈了嗎？”溫舒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想哭的沖動，她知道此刻的沈音並不會因她喪母而憐她半分，她早就聽過的，魔是世上最殘忍的存在，入魔的修士心中的惡會不停地放大，直到將修士完完全全吞噬，她們性情不定，就連一點點細微的響動都能成為她們殺人的理由。
溫舒不敢哭，她的靈魂是紫鶯費勁心力保下來的，她問著沈音：“那我們要去加入魔宗，尋求庇護嗎？”
入魔的修士幾乎都會加入魔宗的，所以溫舒才會這樣問著沈音。
“我不去，但你確實需要庇護。”沈音並無要投靠魔宗的意思，她輕輕斜了眼溫舒，喉部微微滾動，忍住心中的毀滅欲，她說：“你不能跟著我，我會殺了你的，你認狐兒為主好不好，幫我保護她，她心好，一定會對你好的。”
溫舒再小也活了很多年了，她知道一旦認主，兩人就會產生牽引，就算沈音是魔，也是不會傷害她的。
魔宗的人又不是不需要法器了，沈音大抵是在騙她了。
騙她的理由應當是沈音想要將她留給倚狐。
沈音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半神器的強大，可她更清楚倚狐的弱小。
溫舒沈悶地低著唇：“沈長老，阿娘讓我跟著你。”
她沒有不願意跟著倚狐，倚狐也是個好姐姐，可是紫鶯說的沒錯，接下來的沈音會面對許多勢力的追殺，沈音更加需要她。
沈音與大多數入魔的人都不同，入魔的人殺的人越多，身上的血腥就會越重，也越來越控制不住嗜血的願望，她聽說魔宗的人都是會飲血吃肉的，可沈音殺了那麽多人，從始至終她也沒做下吃人血肉的事，甚至能很快恢覆一點點理智，她甚至可以跟溫舒交代：“我什麽都放得下，可我放心不下狐兒，笙笙有沈君蘭照顧，萬年佛蓮自是能有護著她的資格，可狐兒不同，我要是走了，她就什麽都不剩下了。”
溫舒覺得沈音不太像那些兇殘的魔，既然她可以維持片刻的清醒，又放心不下倚狐，那為何不留下來？
沈音自然是不會告訴她原由的，她的心朝向的方向只有她自己能看清。
溫舒看到沈音擦幹凈了臉上的汙血，帶著她去見了倚狐。
——
沈音應該不知，靈識若是能全心全意相信主人，那麽主人就可以看到靈識所看到的一切，畢竟紫鶯從不信任沈音。
倚狐做了個很長的夢，夢中一直在重覆溫舒所看到的畫面，那些和沈音相關畫面。
她在夢中難過沈音的離開，卻又痛恨自己的愚笨，沈音分明在意她到了骨子裏，她為何會遲鈍到今日。
倚狐並不知她昏睡了多久，只能朦朦朧朧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東南境裏，熟悉的小屋中甚至還有沈音的氣息，她微微擡起手腕想要去抓住那氣味，手中卻空蕩蕩的。
倚狐的心慢慢低沈下去，她緩緩放下手，才驚覺她剛剛伸出的是右手，她的手臂已經長了回來。
她得去找沈音！
心中的信念再次堅定，她伸手就要掀開被褥離開這裏，才發現被褥根本掀不開，那上面壓著一人，正是玉凝笙。
被她的動作驚擾，玉凝笙終於是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喜出望外地看著醒過來的倚狐：“師娘，你醒了！”
她連忙就起身扶起來了倚狐，她說：“師娘，你都昏睡半個月了，可算是醒了。”
半個月？那沈音呢？
倚狐握住了玉凝笙的手腕，急不可耐地問著：“笙笙，還沒有仙師的消息嗎？”
“倒不是沒有的，嗯……”她張張口，看上去竟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倚狐將玉凝笙的手腕抓得更緊：“是不是仙師有消息了？你告訴我，我得去找她。”
玉凝笙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她小臉憋得通紅，門卻在此時被推開了，風靈鳶帶著阿阮走了進來：“你現在去找她有什麽用？現在整個修仙界都在追殺沈師姐，你要是去找她，必將成為她的累贅。”
“追……追殺仙師？”倚狐怔楞地望著風靈鳶，有些不知所措。
阿阮緊接著說：“貍山那些原是得罪我們在先，得罪我們，沈長老殺了她們倒是也情有可原，可……沈長老前幾日將玄靈宗滅宗了，玄靈宗沒有飼養惡靈，雖然在貍山圍殺了我們，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罪，那些沒有參加貍山歷練的弟子就更是無辜了。”
玉凝笙不太服氣，她咕噥著：“分明師尊只是殺了她們的長老和內門弟子，她們飼養那麽多嗜血的蜘蛛也有問題，那些弟子幹凈的外門弟子被其他宗門招納，反而是得了好去處呢。”
“她們哪裏是替玄靈宗打抱不平，分明是忌憚師尊的實力。”
“笙笙說的也沒錯，她們不少宗門都參與過圍殺倚狐，沈師姐能一日之間讓玄靈宗整個宗門滅門，她們自然也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身，當然是要聯合起來誅殺沈師姐。其他宗門早就忌憚仙靈多年，如今看到沈師姐的實力，自是各懷心思，恨不能讓我們自相殘殺死幹凈的好。”
“不過沈師姐確實是破壞了修仙界的平衡，貍山歷練最後沒比成，還是從前的結果，前三的宗門有制衡修仙界的使命，景陽門都出人了，我們也是不得已才派人出去的。”
“仙靈的人也去了？”倚狐沒想到最後仙靈都會加入追殺沈音的隊伍中，只是按著沈月華的性子，她還真是會下達這種命令的人，若是質問她，怕是要得一句大局為重。
風靈鳶自是察覺她對仙靈的失望，連忙說道：“你放心，仙靈給門內弟子下達的命令是明面上隨各大宗門圍剿沈師姐，但實際上是去保護沈師姐，盡量拖著那些宗門長老。”
倚狐松了口氣，同時也有些意外：“宗主下的命令？”
這種決斷的命令不像是沈月華會下的，難道說沈月華改性子了？
玉凝笙驕傲地揚起下巴，指了指自己：“師娘，是笙笙下的。”
倚狐有些摸不著頭腦：“笙笙下的？”
玉凝笙點點頭，咕噥道：“那日，宗主問我應該怎麽做啊，笙笙肯定要保護師尊的。”
她維護沈音，當然是好事，可沈月華為何會問玉凝笙的意見，在貍山的時候，她甚至連要不要守護玉凝笙都猶豫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風靈鳶見她問，立刻嘆了口氣，跟倚狐講起來了那日她昏迷後發生的事。
她們是一路追著莫天機的，她和莫天機都有些意外沈月華的強悍，沈月華靠著百花鏈幾乎快把莫天機殺了，可她的體質不好，問題很嚴重，頻繁動用靈力術法還有法器的力量，自身差點是變做了雪人。
沈月華可能真的具備殺死莫天機的實力，可代價是要同歸於盡。
她及時攔住了沈月華，沈月華才沒有喪命。
莫天機受了傷，所以也沒有掉轉回頭繼續抓玉凝笙，玉凝笙一路背著她，她和沈月華開路，她們才離開了貍山。
貍山那一戰，死傷無數，好在仙靈的損傷並不嚴重，出乎意料的是沈君蘭和綠蕊兩個神靈都受了傷。
反正貍山歷練以後，整個修仙界都變得奇怪了起來。
仙靈出了沈音一事還有貍山遭遇圍殺的事，回宗門後，幾乎人人都開始閉關潛修，就連那些分散的弟子都撤了回來。
而藥宗因兩個神都受了重傷，歸藥宗的時候狀態就不太好，他們宗主柳固珩還因在貍山動用了超出封印的力量，被天道察覺，遭到天道反噬，生命已經垂危。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藥宗出現了很嚴重的內鬥。
那日死在貍山的盟翼是藥宗大長老竇峰的親孫子，竇峰主張傾盡藥宗的力量追殺沈音，但柳長奚和她師兄都是不肯的，於是竇峰一脈和柳長奚一脈就鬥了起來，至於還有一脈就保持中立。
所以現在藥宗是一團亂麻，理都理不清。
也因仙靈閉關，藥宗內鬥，排名居第三名的景陽門，竟是隱隱有了引領整個修仙界的趨勢，此次圍殺沈音就是那些宗門聯合起來讓景陽門來仙靈，請的仙靈派人圍殺沈音。
藥宗內鬥成那樣，竇峰還不忘派人參與圍殺沈音，三大宗門已經有兩大宗門出了人，就算仙靈真的出了人，風靈鳶也是能理解沈月華一些的。
可，很奇怪的是景陽門的人來仙靈後，沈月華只是說等她想想，而她的想也根本不是想，而是跑來東南境問玉凝笙，也就有了玉凝笙調派宗門長老明面上圍殺沈音，實際去保護沈音，和那些門派長老周旋的事。
沈月華似乎出了問題，貍山一事後，她就像是喪失了做宗主的信心，不止此事，她許多事都會跑來問玉凝笙，就像是完全喪失了自己的思想。
對於沈月華弄成這樣，倚狐也有些意外，她看著玉凝笙，她剛剛還驕傲過能夠下達命令的頭顱，此刻又低下了，她小聲說：“是啊是啊，前幾日寒長老想要招攬一位新弟子，宗主都來問我。”
她是不是不準備做這個宗主了，準備把玉凝笙推向宗主的位置？
倚狐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玉凝笙是沈月華師尊的外孫女，是她大師姐的女兒，雖是魔骨在身，但上次貍山眾人相護玉凝笙後，她應當是覺得玉凝笙比她更有能處理好仙靈的能力，亦或者玉凝笙的決定就仿佛讓她看到了靜姝的決定，她心中會升起來信任感和依賴感。
倚狐當即會意，她摸了摸身上，那塊宗門印果然是回到了她身上，她將宗門印拿了出來，鄭重其事地放在了玉凝笙的掌心：“笙笙，這個給你。”
“師娘，你這是做什麽？”
風靈鳶眉心直皺：“還看不出來嗎？師姐想要你做宗主，你師娘想要你做少宗主。”
人人都想玉凝笙把位置頂了，玉凝笙的小腦袋耷拉了下來，她小聲說：“師娘，你是不是不想要仙靈了？也不想要笙笙了？”
倚狐沒有吭聲，她只是將宗門印遞給了玉凝笙，又在身上摸著那塊象征著少宗主身份的青蓮紗，不過並沒有青蓮紗的蹤影。
那塊青蓮紗好像是被沈音拿走了，倒也應該，她原本就答應過要送沈音的。
她沒有說話，玉凝笙小手緊緊握著宗門印，她說：“我聽阿阮姐姐說，那日原是沒有那麽多人圍殺你們的，只是她們發現你是蜉蝣妖，人人都貪圖機緣，這才圍殺你們的人越來越多，那日將所有弟子都護進了宗門印下，不讓她們跟你並肩作戰，要不是如此你的傷根本就不會傷的那麽重。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她們在你眼前受了傷，你就欠了她們情，欠了仙靈情，到時候就沒辦法拋開少宗主的身份離開仙靈了？所以你寧願讓她們欠你，也不願意自己欠了她們。”
“你，你就好像一開始就知道師尊會入魔一樣。”
玉凝笙……好聰明，哪怕她是個穿書人，她原先就知道女主玉凝笙不笨，可也沒想到她居然能這麽聰明，她竟是憑著別人所說將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倚狐確實是在看見莫天機那一刻，才決定誓死也得護住她們每個人，她沒有那麽偉大，她只是……不想欠情，正如玉凝笙所說的那般，她是想到了沈音會入魔，她要追逐沈音而去，自然是不能被仙靈宗少宗主的身份束縛在仙靈，所以她寧願阿阮她們欠她，也不願意自己欠她們。
倚狐確確實實是在給自己在退路，但那是因為她看過原書。
而玉凝笙猜到了真相，卻只是因為她的聰明。
倚狐忽覺這個總是撒嬌粘人的姑娘不愧是女主，別說沈月華了，她都覺得玉凝笙是個能當大事的人。
她沒有否認，甚至大大方方地坦白：“笙笙，我得去找仙師，我也並非那麽有主見的人，根本就不合適做宗主。”
“你還沒有主見，我看你在沈師姐的事上，主意比誰都正，誰勸都不管用。”風靈鳶沒想到她苦口婆心，倚狐半句沒聽進去。
她原以為倚狐和沈月華一樣優柔寡斷，猶猶豫豫的性格，唯一可取之處就是對沈音的至誠心，等著玉凝笙說出來以後，她才發現倚狐居然還會鋪路，甚至鋪的死路。
明知前路兇險，也沒有絲毫猶豫，除了腦子笨了點，不像她早就覺察了沈音對倚狐有情。
倚狐沒有吭聲，一向好說話的阿阮竟是破天荒地發了脾氣：“你去了又有什麽用，救不了她，還害了自己。”
她說完轉身就走出了屋裏，倚狐倒不介懷被說，只是她明顯感受到阿阮似乎不太對勁。
“笙笙，阿阮她怎麽了？”
玉凝笙此刻正捏著宗門印想要趁著倚狐看阿阮偷偷塞回她手裏，沒想到倚狐突然回頭，她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僵在那裏的手也無處安放，倚狐倒是眼疾手快，她一眼就看穿了玉凝笙的小心思，她猛地抽回手，將手藏進了被褥間，躲開了玉凝笙，這才又說：“阿阮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雖然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玉凝笙還沒說話，身為阿阮師尊的風靈鳶就說了：“她阿爹阿娘姐姐都死在了貍山。”
“什麽？誰幹的？”紫衣和符隱也算是厲害的妖了，貍山的陣仗雖是駭人，但她們只要跟著江塵總是不至於喪命的。
風靈鳶朝著屋外看了眼，這才轉過頭跟倚狐說：“那日阿令不是在沈師姐入魔以前就跑了嗎？你也知道阿琴那丫頭是去找阿令報仇的，她自是找了一路阿令的行蹤，她當真是找到了重傷的阿令，只是阿令的手段太邪門了，雖是重傷，但阿琴還是拿他沒辦法，符隱和紫衣趕了過去，幫阿琴制服了阿令，可那畢竟是她們自己的兒子，舍不得殺。阿琴竟是在那時祭出來了滅魂陣，她不僅要殺阿令，還要讓他魂飛魄散，她修為太弱，為了滅魂陣達到她想要的威力，是用自己的血肉做了陣法，陣法威力倒是夠了，只是她也會跟著一起死，魂魄俱散的那種，紫衣和符隱為了救一雙兒女入了陣法，等著阿阮趕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紫衣和符隱入陣，她們將靈元留給了阿阮，一家四口死在了滅魂陣。”
“妖物很難學成陣法的，阿琴為了那日不知練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心血，她真的恨極了阿令，只是可惜了阿阮，一日之間，原本是五口之家的，最後只剩她一個活了下來。”
倚狐明白了。
只恨這世間世事無常，阿阮分明剛剛斬殺遇仄，大仇得報，轉眼間，家破人亡，她們一家四口死在了一塊，倒是留她一個在這世間。
從來她都是被單獨拋開的那個。
以前因為盛體的原因，被單獨留在了深山，沒有家人的陪伴，才會認妖不輕，把一只壞蜘蛛當做家人。
現在因為阿琴要報仇，她們一家人都死了，只有她還活著，只剩下那兩顆沒了溫度的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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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皮膚卻又是黝黑的，整個腦袋像是接上去的，眼尾還有一塊疤痕，看著猙獰可怖。
若是倚狐在此的話，怕死要叫上一聲雲東岳！
溫舒稱之為阿爹的人，正是倚狐來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就是魔宗的長老——雲東岳。
誰能想如今的魔宗長老雲東岳，居然就是一千多年前踩著妻女鮮血進入魔宗修煉的溫冬。
雲東岳也沒有想到在這裏能遇上溫舒，他殺死溫舒後帶走了魔珠，根本就沒有找溫舒的魂，他知道死在血海的人，哪怕是普通人也沒有辦法離開血海，按著溫舒的弱小程度，她一定會被血海的惡靈吃掉。
可他居然出現在了眼前，還是跟那仙靈宗的女人站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絕殺陣的強大，著急地要朝著逃去，可他沒想到此處不僅有溫舒，居然還有紫鶯，沈音手中的半神器靈識居然就是紫鶯。
在見到雲東岳的瞬間，紫鶯就陷入了癲狂的狀態。
她對雲東岳有滔天的恨意，她和溫舒的生命都因他而終結，紫鶯甚至可以不去計較自己的死，可她無法不計較女兒的死，溫舒死在了雲東岳手中。
曾經美滿和諧的一家三口，只因他的修行夢就全毀了。
她做惡靈在世間被人人喊打，苦苦熬煎了一千多年，只為了尋找到女兒，還有仇人。
如今仇人送到了眼前，大仇怎能不報。
紫鶯朝著那早就殺紅了眼的沈音望了眼：“沈音，我求你，解開我的封印！”
沈音回過頭，她手中的墨瑟一劍挑斷了一位弟子的頭顱，神情淡漠地替紫鶯解開了封印，也不知是因看到了紫鶯眼底滔天的恨意，還是根本不在意沖破的紫鶯會再次有噬主的念頭。
紫鶯感受到體內暴漲的靈力，嘴角微微下撇，她兇相完完全全顯露，染血的皮肉竟是就那樣垂落，她朝著雲東岳而去，恨意占據了所有：“溫冬，溫冬！”
她喊著雲東岳的名字，將擋在她跟前的所有人都殺死。
紫鶯自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她也從不覺得自己的好，從她變作惡靈開始，她就從被害者變做了傷害眾生的魂，溫舒的出現壓制了她的兇惡，可這一刻她的惡全都被刺激了出來。
如果真有因果，那她想必也是會遭報應的。
可在她遭報應之前，她一定要弄死雲東岳。
雲東岳被她的兇惡，狠狠地嚇了一跳，在魔宗上千年，他最是知進退的，半神器的靈識絕對不弱，他並不想和紫鶯周旋，不是害怕了紫鶯，而是沈音在布絕殺陣，他很早的時候就在古靈族聖地外見識過沈音的厲害了，絕殺陣只能活一個人，在入魔狀態下的沈音手下討到活路太難了，更何況他跟著莫天機過來，是奉命過來抓小姑娘的，而不是來跟紫鶯算舊賬的。
他剛想讓莫天機救他，卻不知何時莫天機已經離開了陣法中。
雲東岳大罵一聲：“混蛋！”
他早知魔宗的人，大難臨頭都是各自飛，不管同伴死活的貨色，可他沒想到他起碼在魔宗是個長老了，還算是顆有用的棋子，當初殲滅古靈族他可是頭號功臣，還受了重傷，搞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莫天機居然完全不管他。
雲東岳想要逃，紫鶯已經穿過人群，她朝著他飛來。
沈音是入了魔，紫鶯卻被入魔的沈音還要狠，但凡是站在她和雲東岳中間的人全都被她殘忍的殺害，並在那一瞬間吞噬掉那人的靈魂，提升自己的實力。
她夠狠，雲東岳也不是什麽柔善之輩。
雲東岳冷笑一聲，將身邊的魔宗弟子朝著紫鶯扔了過去，那被扔出的魔宗弟子身軀在天空中炸開，四濺的鮮血竟是化作了根根血繩朝著紫鶯而去。
雲東岳在魔宗的手段可是不弱，他修煉的天賦十分不錯，雖是起步晚，但不輸任何人。
以血肉施術，那平平無奇的血繩暗藏殺機。
可那血繩，竟是被紫鶯兩掌就抓破了，那些血繩在紫鶯手上留下了嚴重的刮傷，她身體的靈魂力在洩露，可紫鶯也沒有停下來。
面對紫鶯這完全不怕靈魂消散的打法，雲東岳有片刻的楞神，他楞神的片刻，胸膛已經被紫鶯抓破，她硬生生從他胸口撕下一大塊血肉，手上滿是雲東岳的鮮血，她拿著血淋漓的肉送到了嘴邊，大口大口地咬了下去，咽了下去：“溫冬，溫冬！”
她對雲東岳的恨意，已經到了吃他肉喝他血的地步。
紫鶯一邊咀嚼著雲東岳的血肉，一邊喊著那個被雲東岳遺忘的名字，鮮血順著她嘴角滾落，她臉上的皮肉都是耷拉著，血腥又惡心，雲東岳一時間竟是很懷疑自己當初為什麽會娶這樣一個醜陋惡心還兇狠的女人，他分明喜好那些溫柔似水的漂亮女子，尤其是細皮嫩肉的那些女子，她們的身體是軟的，血肉是香的，十分可口。
他渾然忘記了，紫鶯也曾溫柔過，如今的惡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雲東岳低頭朝著胸膛看去，那裏被撕下血肉後，已經可以看到半黑半白的骨頭，他當即吞下幾顆血色的丹藥，身後忽的飄起來一只只幽魂，朝著紫鶯湧去。
這都是他練好的魂，為他所用的魂。
只可惜這些魂剛過去，竟是變做了紫鶯的食物，她竟是在這些魂都吞了下去，雲東岳催動魂在紫鶯腹中啃食她的靈魂，紫鶯竟是不為所動地朝著雲東岳靠近，雲東岳慌了心神，他快速催動著紫鶯的體內的魂，那些魂咬穿了紫鶯的小腹，一只只就要從她腹中爬出，紫鶯體內從忽然迸發出一道道陰火，那些魂竟是在她體內化作了一團團黑霧，雲東岳的術法失敗，遭到了反噬，一口血噴了出來。
她究竟是不是瘋了？
這麽個打法，她是可以弄死他，但她自己也活下去了。
紫鶯的強悍超乎了雲東岳的想象，他慌忙朝後退去，可他已經是退到了絕殺陣的壁壘，他一時無路，竟是被紫鶯拽斷了左胳膊。
她牙齒咬在骨頭上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十分響亮，她竟是將雲東岳的骨頭都咽了下去。
雲東岳越發不敢相信眼前的紫鶯會是他曾經的妻，他愈發覺得當年拋棄她們母女是正確的，就這種女人睡在身邊都是要做噩夢的地步。
事到如今，他還在紫鶯的身上找問題。
眼裏的厭棄越來越重，紫鶯也看到了，但她並不在意，她同樣覺得眼前的男人面目可憎，惡心不已，她折磨他，僅僅是她當初死的比他慘一萬倍，她的女兒死的也十分淒涼。
雲東岳若是死的太輕易了，又怎解心頭之恨！
可紫鶯忘記了這種惡毒的人，被逼到死亡的邊緣，會幹出更可惡的事。
雲東岳的目光卻忽的註意到了紫鶯身後，那個已經被眼前嗜血畫面嚇呆住的溫舒，雲東岳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忽的朝著溫舒沖了過去，他掌心冒著黑炎，整個身軀穿透了溫舒的靈魂，黑炎也沾上了溫舒的靈魂，溫舒的靈魂在這一刻變得虛弱。
“小舒！”紫鶯發了狂朝著溫舒奔去，她終於是顧不上雲東岳了，雲東岳剛想找陣法的薄弱處，打開絕殺陣逃出去，就被一柄劍穿透了心臟，那柄劍劍身墨黑，此刻也被染了些紅。
雲東岳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他臨死前還是不明白，那被上百修士圍攻的沈音，為何還能註意到掙紮在陣法邊緣的他。
不，他還不想死。
忽的他看著紫鶯抱著溫舒朝著他跑了過來，眼裏竟是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村落，落日的餘暉鋪灑在整個稻草上，院裏青綠的小菜也泛著淡淡的光，溫柔似水的女人在院中摘著小菜，念叨著晚上的菜式。乖巧懂事的女孩拉著他的手，纏著他陪她玩樂。
那些被忘記的畫面再次出現，雲東岳有一瞬的懺悔，可在下一瞬就變作了癲狂的笑容，他沒有做錯，他只是做了個所有人都會選擇的決定，忙忙碌碌的平凡一生和肆意妄行的千年福壽，誰都會選後者吧。
他並不後悔踏入魔宗，卻後悔當日為何沒有將紫鶯和溫舒的靈魂一同泯滅！
雲東岳的身軀被紫鶯張口吞下，就連靈魂都化作了紫鶯食物，只是懷中的溫舒太虛弱了。
溫舒原本就是靠著特殊的靈魂存活下來的，她並不強大，雲東岳的攻擊幾乎燒毀了她整個魂魄，眼看著要消散了。
這不是紫鶯想要的！
她做了惡的，殺了不少無辜的人，還吞下了原本的紫玉鞭靈識，就算死，也是死有餘辜，可溫舒不一樣，她一件壞事都沒有做過，她至今的心智也還是個孩子。
紫鶯絕不能看著溫舒在眼前消散。
她嘗試著將靈魂的力量分給溫舒，只是溫舒過於純凈的靈魂根本無法吸收，她虛弱地靠在紫鶯懷中：“阿娘，沒關系的，能再見到阿娘，跟阿娘一塊過這麽久的時光，小舒已經很開心了。”
紫鶯默不作聲的摟緊溫舒，感受到懷中魂一點點消失，她忽然問著溫舒：“小舒，你是不是很喜歡仙靈？”
“是啊，仙靈裏面的每個人都很好，沈長老很好，倚狐姐姐很好，飼柔姐姐也很好，笙笙最好，我最喜歡笙笙了……不過我以後不能跟笙笙一起玩了……”
她們遇見的時候，玉凝笙是個跟溫舒年紀相仿的孩子，她們最是喜志趣相投了，紫鶯知道溫舒很愛跟玉凝笙一塊玩的，也知她喜歡仙靈，對於在血海待了一年多年的溫舒來說，仙靈是片凈土，裏面的每個人都很美好。
“既然喜歡，那小舒永永遠遠留在仙靈好不好？”
溫舒自然是願意的，可就連她自己都能感受到她在消散了：“阿娘，小舒快消失了。”
“不會的。”紫鶯將懷中的溫舒越抱越緊，靈魂上浮出淡淡的金光，那些金光朝著溫舒湧去，那不是惡靈的力量，而是紫玉鞭的神力，那幹凈的神力是溫舒可以融合的，她的靈魂開始慢慢恢覆。
紫鶯欣慰地笑了笑：“小舒以後都可以過自己的想要的生活了。”
紫鶯也受了重傷，她若是立刻化作紫玉鞭修養，倒是不會消散，可她把紫玉鞭的力量讓給了溫舒，溫舒就會成為新的靈識，而她就會失去神力的庇護，變成一只普通的惡靈，對於普通惡靈來說，雲東岳剛剛的術法都是致命的。
她千年間都在向往自由，因為向往自由，所以一次次傷害沈音，妄圖噬主得到自由，可溫舒跟她不一樣，溫舒最奢望的是陪伴，她喜歡仙靈的每個人，也願意跟著那些喜歡的人而走，更願意跟著她們一塊，所以溫舒比她合適做靈識的多，日後她不在了，紫玉鞭的主人會代替她陪伴溫舒。
“阿娘！”溫舒已經猜到紫鶯要做什麽了，她有些不安。
可紫鶯沒有松開她，她繼續抱著溫舒將紫玉鞭的力量給她，柔聲在她耳邊說：“我知道小舒最喜歡笙笙了，可小舒若是認主的話，還是認沈音吧。說來，阿娘倒是挺對不起她的，以前總想著殺她，而今還得靠她來報仇，她殺了這麽多人，到時候肯定很多人要殺她，她自來看不上我，可有個半神器傍身，總算是我還了她份恩情。她是笙笙師父，你跟著她，總能見到笙笙的。”
“阿娘。”溫舒無助地喊著紫鶯。
短暫的團聚後，竟又是離別。
紫鶯笑著摸了摸溫舒的額心，她斂去了一身殺性，還是當年她柔弱的母親，只是如今的她終於有了守護女兒的能力。
溫舒在她掌心化作了紫玉鞭的模樣。
紫鶯握著紫玉鞭朝著不遠處的沈音看了眼，她是強，可人實在是太多了，她們紛紛聯合起來對抗沈音，沈音也很難吃得消。
紫鶯的身體飄了起來，她從未做過一天好法器，將消失的時候，還是渴望做個有用的。
她最後看了眼溫舒，朝著沈音飛了過去，兇相再次顯露，此刻的再無半點靈識的模樣，她身上飄起來黑霧，絕殺陣裏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嗜血，她朝著那些修士飄去，尖銳的牙像是巨忍，咬破了一顆又一顆頭顱。
分明吸取了一具又一具的血肉，可她的靈魂越來越淡了，直到她連位修士的長劍都抵抗不住，她將手中的紫玉鞭朝著沈音拋了過去：“沈音，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但我求求你，照顧好小舒。”
“你就算是魔，控制力也比我強，我信你。”
沈音拿著那紫玉鞭，默不作聲地系在了腰間。
溫舒剛剛擁有靈識的力量，她還不自如的控制紫玉鞭的力量，她無法化作靈識朝著紫鶯撲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紫鶯在眼前消散，她無力地喊著：“阿娘，阿娘，你別走！”
可她們總有一人要消失的，紫鶯將生的機會留給了溫舒。
帶著對女兒的愛意，消失在了世間。
紫鶯的手段雖是殘暴，但那最後的力量卻解決了不少麻煩，絕殺陣中的人終於只剩下沈音，沈音拍了拍腰間的紫玉鞭，溫舒化作了靈識狀滾落在了地上，她可憐兮兮地望著滿目猩紅的沈音。
沈音渾身都是血，原本清冷的五官也因被鮮血覆蓋，而蒙上了妖異，她還從未見過這樣殘忍血腥的沈音，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足勇氣地問著沈音：“沈長老，你能不能把手伸出來？”
她需要一點點沈音的鮮血，她記住了紫鶯的話，要認沈音為主，雖然她有點害怕此刻的沈音。
沈音忽的伸手將她提了起來，滿是鮮血的手一點點捏緊了溫舒的脖頸，溫舒有些喘不上來氣，她紅紅的眼睛看著沈音：“沈……沈長老……”
那血色的眼睛閃過的烏黑色，沈音回過神，慢慢松開了溫舒，她捏緊手指，聲音冰冷：“我入了魔，你跟著我，會被那些正道人士追殺的。”
“沈長老，我們回不去仙靈了嗎？”溫舒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想哭的沖動，她知道此刻的沈音並不會因她喪母而憐她半分，她早就聽過的，魔是世上最殘忍的存在，入魔的修士心中的惡會不停地放大，直到將修士完完全全吞噬，她們性情不定，就連一點點細微的響動都能成為她們殺人的理由。
溫舒不敢哭，她的靈魂是紫鶯費勁心力保下來的，她問著沈音：“那我們要去加入魔宗，尋求庇護嗎？”
入魔的修士幾乎都會加入魔宗的，所以溫舒才會這樣問著沈音。
“我不去，但你確實需要庇護。”沈音並無要投靠魔宗的意思，她輕輕斜了眼溫舒，喉部微微滾動，忍住心中的毀滅欲，她說：“你不能跟著我，我會殺了你的，你認狐兒為主好不好，幫我保護她，她心好，一定會對你好的。”
溫舒再小也活了很多年了，她知道一旦認主，兩人就會產生牽引，就算沈音是魔，也是不會傷害她的。
魔宗的人又不是不需要法器了，沈音大抵是在騙她了。
騙她的理由應當是沈音想要將她留給倚狐。
沈音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半神器的強大，可她更清楚倚狐的弱小。
溫舒沈悶地低著唇：“沈長老，阿娘讓我跟著你。”
她沒有不願意跟著倚狐，倚狐也是個好姐姐，可是紫鶯說的沒錯，接下來的沈音會面對許多勢力的追殺，沈音更加需要她。
沈音與大多數入魔的人都不同，入魔的人殺的人越多，身上的血腥就會越重，也越來越控制不住嗜血的願望，她聽說魔宗的人都是會飲血吃肉的，可沈音殺了那麽多人，從始至終她也沒做下吃人血肉的事，甚至能很快恢覆一點點理智，她甚至可以跟溫舒交代：“我什麽都放得下，可我放心不下狐兒，笙笙有沈君蘭照顧，萬年佛蓮自是能有護著她的資格，可狐兒不同，我要是走了，她就什麽都不剩下了。”
溫舒覺得沈音不太像那些兇殘的魔，既然她可以維持片刻的清醒，又放心不下倚狐，那為何不留下來？
沈音自然是不會告訴她原由的，她的心朝向的方向只有她自己能看清。
溫舒看到沈音擦幹凈了臉上的汙血，帶著她去見了倚狐。
——
沈音應該不知，靈識若是能全心全意相信主人，那麽主人就可以看到靈識所看到的一切，畢竟紫鶯從不信任沈音。
倚狐做了個很長的夢，夢中一直在重覆溫舒所看到的畫面，那些和沈音相關畫面。
她在夢中難過沈音的離開，卻又痛恨自己的愚笨，沈音分明在意她到了骨子裏，她為何會遲鈍到今日。
倚狐並不知她昏睡了多久，只能朦朦朧朧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東南境裏，熟悉的小屋中甚至還有沈音的氣息，她微微擡起手腕想要去抓住那氣味，手中卻空蕩蕩的。
倚狐的心慢慢低沈下去，她緩緩放下手，才驚覺她剛剛伸出的是右手，她的手臂已經長了回來。
她得去找沈音！
心中的信念再次堅定，她伸手就要掀開被褥離開這裏，才發現被褥根本掀不開，那上面壓著一人，正是玉凝笙。
被她的動作驚擾，玉凝笙終於是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喜出望外地看著醒過來的倚狐：“師娘，你醒了！”
她連忙就起身扶起來了倚狐，她說：“師娘，你都昏睡半個月了，可算是醒了。”
半個月？那沈音呢？
倚狐握住了玉凝笙的手腕，急不可耐地問著：“笙笙，還沒有仙師的消息嗎？”
“倒不是沒有的，嗯……”她張張口，看上去竟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倚狐將玉凝笙的手腕抓得更緊：“是不是仙師有消息了？你告訴我，我得去找她。”
玉凝笙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她小臉憋得通紅，門卻在此時被推開了，風靈鳶帶著阿阮走了進來：“你現在去找她有什麽用？現在整個修仙界都在追殺沈師姐，你要是去找她，必將成為她的累贅。”
“追……追殺仙師？”倚狐怔楞地望著風靈鳶，有些不知所措。
阿阮緊接著說：“貍山那些原是得罪我們在先，得罪我們，沈長老殺了她們倒是也情有可原，可……沈長老前幾日將玄靈宗滅宗了，玄靈宗沒有飼養惡靈，雖然在貍山圍殺了我們，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罪，那些沒有參加貍山歷練的弟子就更是無辜了。”
玉凝笙不太服氣，她咕噥著：“分明師尊只是殺了她們的長老和內門弟子，她們飼養那麽多嗜血的蜘蛛也有問題，那些弟子幹凈的外門弟子被其他宗門招納，反而是得了好去處呢。”
“她們哪裏是替玄靈宗打抱不平，分明是忌憚師尊的實力。”
“笙笙說的也沒錯，她們不少宗門都參與過圍殺倚狐，沈師姐能一日之間讓玄靈宗整個宗門滅門，她們自然也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身，當然是要聯合起來誅殺沈師姐。其他宗門早就忌憚仙靈多年，如今看到沈師姐的實力，自是各懷心思，恨不能讓我們自相殘殺死幹凈的好。”
“不過沈師姐確實是破壞了修仙界的平衡，貍山歷練最後沒比成，還是從前的結果，前三的宗門有制衡修仙界的使命，景陽門都出人了，我們也是不得已才派人出去的。”
“仙靈的人也去了？”倚狐沒想到最後仙靈都會加入追殺沈音的隊伍中，只是按著沈月華的性子，她還真是會下達這種命令的人，若是質問她，怕是要得一句大局為重。
風靈鳶自是察覺她對仙靈的失望，連忙說道：“你放心，仙靈給門內弟子下達的命令是明面上隨各大宗門圍剿沈師姐，但實際上是去保護沈師姐，盡量拖著那些宗門長老。”
倚狐松了口氣，同時也有些意外：“宗主下的命令？”
這種決斷的命令不像是沈月華會下的，難道說沈月華改性子了？
玉凝笙驕傲地揚起下巴，指了指自己：“師娘，是笙笙下的。”
倚狐有些摸不著頭腦：“笙笙下的？”
玉凝笙點點頭，咕噥道：“那日，宗主問我應該怎麽做啊，笙笙肯定要保護師尊的。”
她維護沈音，當然是好事，可沈月華為何會問玉凝笙的意見，在貍山的時候，她甚至連要不要守護玉凝笙都猶豫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風靈鳶見她問，立刻嘆了口氣，跟倚狐講起來了那日她昏迷後發生的事。
她們是一路追著莫天機的，她和莫天機都有些意外沈月華的強悍，沈月華靠著百花鏈幾乎快把莫天機殺了，可她的體質不好，問題很嚴重，頻繁動用靈力術法還有法器的力量，自身差點是變做了雪人。
沈月華可能真的具備殺死莫天機的實力，可代價是要同歸於盡。
她及時攔住了沈月華，沈月華才沒有喪命。
莫天機受了傷，所以也沒有掉轉回頭繼續抓玉凝笙，玉凝笙一路背著她，她和沈月華開路，她們才離開了貍山。
貍山那一戰，死傷無數，好在仙靈的損傷並不嚴重，出乎意料的是沈君蘭和綠蕊兩個神靈都受了傷。
反正貍山歷練以後，整個修仙界都變得奇怪了起來。
仙靈出了沈音一事還有貍山遭遇圍殺的事，回宗門後，幾乎人人都開始閉關潛修，就連那些分散的弟子都撤了回來。
而藥宗因兩個神都受了重傷，歸藥宗的時候狀態就不太好，他們宗主柳固珩還因在貍山動用了超出封印的力量，被天道察覺，遭到天道反噬，生命已經垂危。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藥宗出現了很嚴重的內鬥。
那日死在貍山的盟翼是藥宗大長老竇峰的親孫子，竇峰主張傾盡藥宗的力量追殺沈音，但柳長奚和她師兄都是不肯的，於是竇峰一脈和柳長奚一脈就鬥了起來，至於還有一脈就保持中立。
所以現在藥宗是一團亂麻，理都理不清。
也因仙靈閉關，藥宗內鬥，排名居第三名的景陽門，竟是隱隱有了引領整個修仙界的趨勢，此次圍殺沈音就是那些宗門聯合起來讓景陽門來仙靈，請的仙靈派人圍殺沈音。
藥宗內鬥成那樣，竇峰還不忘派人參與圍殺沈音，三大宗門已經有兩大宗門出了人，就算仙靈真的出了人，風靈鳶也是能理解沈月華一些的。
可，很奇怪的是景陽門的人來仙靈後，沈月華只是說等她想想，而她的想也根本不是想，而是跑來東南境問玉凝笙，也就有了玉凝笙調派宗門長老明面上圍殺沈音，實際去保護沈音，和那些門派長老周旋的事。
沈月華似乎出了問題，貍山一事後，她就像是喪失了做宗主的信心，不止此事，她許多事都會跑來問玉凝笙，就像是完全喪失了自己的思想。
對於沈月華弄成這樣，倚狐也有些意外，她看著玉凝笙，她剛剛還驕傲過能夠下達命令的頭顱，此刻又低下了，她小聲說：“是啊是啊，前幾日寒長老想要招攬一位新弟子，宗主都來問我。”
她是不是不準備做這個宗主了，準備把玉凝笙推向宗主的位置？
倚狐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玉凝笙是沈月華師尊的外孫女，是她大師姐的女兒，雖是魔骨在身，但上次貍山眾人相護玉凝笙後，她應當是覺得玉凝笙比她更有能處理好仙靈的能力，亦或者玉凝笙的決定就仿佛讓她看到了靜姝的決定，她心中會升起來信任感和依賴感。
倚狐當即會意，她摸了摸身上，那塊宗門印果然是回到了她身上，她將宗門印拿了出來，鄭重其事地放在了玉凝笙的掌心：“笙笙，這個給你。”
“師娘，你這是做什麽？”
風靈鳶眉心直皺：“還看不出來嗎？師姐想要你做宗主，你師娘想要你做少宗主。”
人人都想玉凝笙把位置頂了，玉凝笙的小腦袋耷拉了下來，她小聲說：“師娘，你是不是不想要仙靈了？也不想要笙笙了？”
倚狐沒有吭聲，她只是將宗門印遞給了玉凝笙，又在身上摸著那塊象征著少宗主身份的青蓮紗，不過並沒有青蓮紗的蹤影。
那塊青蓮紗好像是被沈音拿走了，倒也應該，她原本就答應過要送沈音的。
她沒有說話，玉凝笙小手緊緊握著宗門印，她說：“我聽阿阮姐姐說，那日原是沒有那麽多人圍殺你們的，只是她們發現你是蜉蝣妖，人人都貪圖機緣，這才圍殺你們的人越來越多，那日將所有弟子都護進了宗門印下，不讓她們跟你並肩作戰，要不是如此你的傷根本就不會傷的那麽重。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她們在你眼前受了傷，你就欠了她們情，欠了仙靈情，到時候就沒辦法拋開少宗主的身份離開仙靈了？所以你寧願讓她們欠你，也不願意自己欠了她們。”
“你，你就好像一開始就知道師尊會入魔一樣。”
玉凝笙……好聰明，哪怕她是個穿書人，她原先就知道女主玉凝笙不笨，可也沒想到她居然能這麽聰明，她竟是憑著別人所說將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倚狐確實是在看見莫天機那一刻，才決定誓死也得護住她們每個人，她沒有那麽偉大，她只是……不想欠情，正如玉凝笙所說的那般，她是想到了沈音會入魔，她要追逐沈音而去，自然是不能被仙靈宗少宗主的身份束縛在仙靈，所以她寧願阿阮她們欠她，也不願意自己欠她們。
倚狐確確實實是在給自己在退路，但那是因為她看過原書。
而玉凝笙猜到了真相，卻只是因為她的聰明。
倚狐忽覺這個總是撒嬌粘人的姑娘不愧是女主，別說沈月華了，她都覺得玉凝笙是個能當大事的人。
她沒有否認，甚至大大方方地坦白：“笙笙，我得去找仙師，我也並非那麽有主見的人，根本就不合適做宗主。”
“你還沒有主見，我看你在沈師姐的事上，主意比誰都正，誰勸都不管用。”風靈鳶沒想到她苦口婆心，倚狐半句沒聽進去。
她原以為倚狐和沈月華一樣優柔寡斷，猶猶豫豫的性格，唯一可取之處就是對沈音的至誠心，等著玉凝笙說出來以後，她才發現倚狐居然還會鋪路，甚至鋪的死路。
明知前路兇險，也沒有絲毫猶豫，除了腦子笨了點，不像她早就覺察了沈音對倚狐有情。
倚狐沒有吭聲，一向好說話的阿阮竟是破天荒地發了脾氣：“你去了又有什麽用，救不了她，還害了自己。”
她說完轉身就走出了屋裏，倚狐倒不介懷被說，只是她明顯感受到阿阮似乎不太對勁。
“笙笙，阿阮她怎麽了？”
玉凝笙此刻正捏著宗門印想要趁著倚狐看阿阮偷偷塞回她手裏，沒想到倚狐突然回頭，她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僵在那裏的手也無處安放，倚狐倒是眼疾手快，她一眼就看穿了玉凝笙的小心思，她猛地抽回手，將手藏進了被褥間，躲開了玉凝笙，這才又說：“阿阮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雖然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玉凝笙還沒說話，身為阿阮師尊的風靈鳶就說了：“她阿爹阿娘姐姐都死在了貍山。”
“什麽？誰幹的？”紫衣和符隱也算是厲害的妖了，貍山的陣仗雖是駭人，但她們只要跟著江塵總是不至於喪命的。
風靈鳶朝著屋外看了眼，這才轉過頭跟倚狐說：“那日阿令不是在沈師姐入魔以前就跑了嗎？你也知道阿琴那丫頭是去找阿令報仇的，她自是找了一路阿令的行蹤，她當真是找到了重傷的阿令，只是阿令的手段太邪門了，雖是重傷，但阿琴還是拿他沒辦法，符隱和紫衣趕了過去，幫阿琴制服了阿令，可那畢竟是她們自己的兒子，舍不得殺。阿琴竟是在那時祭出來了滅魂陣，她不僅要殺阿令，還要讓他魂飛魄散，她修為太弱，為了滅魂陣達到她想要的威力，是用自己的血肉做了陣法，陣法威力倒是夠了，只是她也會跟著一起死，魂魄俱散的那種，紫衣和符隱為了救一雙兒女入了陣法，等著阿阮趕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紫衣和符隱入陣，她們將靈元留給了阿阮，一家四口死在了滅魂陣。”
“妖物很難學成陣法的，阿琴為了那日不知練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心血，她真的恨極了阿令，只是可惜了阿阮，一日之間，原本是五口之家的，最後只剩她一個活了下來。”
倚狐明白了。
只恨這世間世事無常，阿阮分明剛剛斬殺遇仄，大仇得報，轉眼間，家破人亡，她們一家四口死在了一塊，倒是留她一個在這世間。
從來她都是被單獨拋開的那個。
以前因為盛體的原因，被單獨留在了深山，沒有家人的陪伴，才會認妖不輕，把一只壞蜘蛛當做家人。
現在因為阿琴要報仇，她們一家人都死了，只有她還活著，只剩下那兩顆沒了溫度的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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