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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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狐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總是在跟她道歉。
可她根本就沒有生氣，她不在意玉墜被毀，她不在意遭到反噬，她更不在意青蓮紗，她在意的是倚狐。
從感受到玉墜被毀的時候，沈音就覺得一定是出事了，可她進不來神山，逃出來的藥宗弟子說上靈宗的人動手了，她當即斬殺了語封，卻被李歸逃了。
江塵去第一層回稟沈月華，她們才知道這場局根本就不是上靈宗能做下的，她們的身後站在魔宗，魔宗居然聯合上靈宗圍攻了貍山。
裏面是苦戰，外面也是苦戰。
忽然貍山塌了，魔宗的人紛紛湧進了貍山，她們也跟著沖了進來，剛剛進來就看到了遇仄的屍體，風靈鳶還在感嘆阿阮大仇得報，江緋谙就叫囂著要跟風靈鳶拼命。
她不想管她們，她留在倚狐體內的靈元之力在不住地提醒她，倚狐出事了。
沈音承認被人事事放在第一位的偏愛曾經是她所渴望的，可倚狐遍體鱗傷，就連右臂都被人砍斷了，她還是希望倚狐在這種時候能夠首先關心她自身。
她從不是什麽神靈，不值得她將她供奉在重要過她生命的位置。
沈音有些氣惱倚狐的嗔癡，更多的氣惱卻要給這些傷害倚狐的仙門弟子。
人人都出身正統，卻是如此狠辣惡毒。
懷中的人氣若游絲，沈音甚至不敢想，若是她來的晚些，倚狐是不是已經斷了氣。
或許只差一點點，沈音就會失去倚狐了。
沈月華她們也到了，沈月華先看到的是被宗門印護起來的眾人，這才看到了重傷的倚狐，她微微擡起手，掌心裏已經多了宗主印，兩印力量相同，她可以暫時操控宗門印的力量。
沈月華收回了宗門印，阿阮她們率先跑了出來，就在她要沖向倚狐的時候，一道劍光朝著她劈了過來，阿阮還沒來得及反應，已有一人擋在了她跟前。
砍她的是江緋谙，替她擋下江緋谙的是風靈鳶。
風靈鳶手中還提著流年燈，金娃娃在其中若隱若現，她護著身後受了傷的阿阮，江緋谙此時發了瘋，她目光不善地凝視著阿阮：“我今日要讓你給遇仄償命！”
她倒不是跟遇仄有多深的師徒情誼，只是她在遇仄一死，浪費她的心血，在遇仄身上她可沒少付出。
江緋谙要朝著風靈鳶攻去，玄靈宗的弟子連忙圍了上來：“宗主，仙靈的少宗主是蜉蝣妖。”
蜉蝣？
江緋谙驚喜地擡起了眼眸，她有些意外倚狐的身份，下一刻就註意到了蜉蝣化形身後藏著的機緣，她落在阿阮身上的目光都轉向了倚狐。
江緋谙不是第一個得知這消息的人，自然也不是唯一一個生了貪念的人。
在她們到來以後，參與圍殺倚狐的弟子紛紛停了下來，她們朝著自己宗門的長老宗主圍去，回稟著倚狐身上的秘密後拿起了長劍，指向了苦苦掙紮的上靈宗弟子。
在那一瞬，那些窮兇惡極之輩披上了一層正道弟子的皮，每個長老又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更多的人還是在外面對抗魔宗，此刻在場的前輩，但凡宗門有弟子在此的，除了司靈宗和藥宗的，大都過來了，司靈宗的李文福剛進來就遇上了少宗主修立，修立及時攔住了，藥宗的則是想著既然已是同盟，那便將弟子托付給了仙靈的人，所以仙靈的前輩來的最多，足足有三人，宗主加兩位長老，她們都不具備抗衡的力量，這絕不是窺探秘密的好時機。
只是蜉蝣化形，的確是個很大的誘惑。
上靈宗的人成了喪家之犬，可倚狐的傷從不是上靈宗一個宗門留下來的。
她們的貪婪目光都落在了沈音的眼裏，沈音依舊半跪在地上，輕輕擁著倚狐，慢慢度過去靈力給倚狐療傷，可她的目光開始審視這樣醜陋的嘴臉，她忽的說：“諸位，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沈音的聲音很亮，摻了靈力的聲音清清楚楚落在了每個人耳邊，她們不少人都是參加過上次貍山歷練的人，也見識過沈音過於淩厲的實力，沈音出聲，心底竟有些不自覺地犯怵，只是這樣反而顯得她們做賊心虛了，紛紛故作鎮定。
雙陽門的平德壽率先呵責出了聲：“沈音，這是什麽時候，你還有心情計較門弟子的小傷小痛？”
他雙手背後，一掌打飛位上靈宗弟子，那弟子倒地後直接斃命。
“眼下大敵當前，我們應當一致對外。”
他神色凝重，看著竟像是位無欲無求，不沾俗世半分貪婪，眼裏只有妖魔的大能。
沈音覺得平德壽可笑至極，他是當她是個瞎子麽，剛剛她們趕來的時候，這些弟子可是無人發現她們的到來，她們圍殺倚狐的行為，沈音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人開了口，其餘人也連忙開口，急於撇清身上的重責：“沈音，飼養惡靈的可是上靈宗，而不是我們，你真要算賬找她們也就是了。”
“就是就是，我們歸靈宗的弟子可都是良善之輩，萬萬幹不出飼養惡靈的混賬事！”
“上靈宗真是可惡，居然能幹出來飼養惡靈的事！老夫今日必當全殲他們！”
“……”
他們一人一句，竟是紛紛將重責都推給了上靈宗，上靈宗的人可還沒有死絕呢。
阿令聽得最是清楚，他笑容越發陰鷙可怖，還帶著幾分譏笑：“你們這些名門正派還真是會推脫，剛剛一個個貪圖蜉蝣化形的機緣，殺紅了眼，現在倒是畏懼仙靈，一個個將責任全推到我們身上，我看啊，倒不如大家聯手一塊全殲了仙靈宗，仙靈的寶貝一定數不盡數，到時候大家平分啊！”
半靈宗的傅子仟還真被他說動了，他目光灼熱地望向自家師尊：“師尊，不如我們和上靈宗聯……手……師……”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他師尊傅安一劍刺穿了心臟，他師父怒呵一聲：“孽徒，我今日就替半靈宗清除餘孽！”
傅安殺死弟子後，朝著沈月華拱拱手：“半靈宗無意冒犯，只是出了個孽徒，還望沈宗主莫要怪罪。”
開什麽玩笑！全殲仙靈，他是想要蜉蝣化形的機緣，可他也不是瘋了。
魔宗圍攻仙靈宗兩次都沒把仙靈弟子全殲，甚至都沒將仙靈從天下第一宗門的位置上拽下來，就憑他們這些臨時起意的烏合之眾，難道就能殺光仙靈來此的人了，其他人不說，沈月華和沈音的恐怖，他千年前就見識過了。
那姑娘總是要出宗門歷練的，以後等她離開宗門再動手，不驚動仙靈就得道蜉蝣化形的機緣，何樂而不為，他可不會眼下送死。
傅安心中盤算已琢磨的明明白白，自是不會因為個徒弟而壞了自己的計劃，尤其是沈音此刻看著情緒不對。
在保命跟前，師徒情誼也就成了不值一提。
沈音也看到了，她還是低估了這些人醜陋的嘴臉，可她並不是能被輕易搪塞過去的。
“當真只有上靈宗嗎？諸位是要當做無事發生麽？”
自然不是人人都像傅安這般不懂心疼弟子的，死一個弟子還好說，不少宗門最為頂尖的弟子可都在此處了。
江緋谙死了弟子，原就和仙靈結下了梁子，她冷冷道：“這小丫頭又沒死，你那麽生氣做什麽？”
“退一萬步，她就算是死了，你難道還想我們給她償命不成！”
她開了口，那些人自然少不了附和的。
“不過是個弟子，就算是少宗主，日後再換個更厲害的也就是了。”
“這作惡的本來就是上靈宗的人，我們與仙靈一同殲滅上靈就是了。”
“……”
她們甚至連直面宗門弟子做下的錯事，與倚狐道歉都不肯，甚至擺出指責的姿態。
沈音朝著映桃招招手：“映桃，你告訴我，狐兒的傷，是誰做的？”
懷中的倚狐也聽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沈音大概是心疼她了，可眼下這種時候，沈音也很難替她討個公道，她拽了拽沈音：“仙師，我沒事。”
她事到如今還在說沒事，沈音握著倚狐的胳膊，靈力朝著倚狐的體內湧進，熱流溫軟了四肢，倚狐忽覺喉嚨一緊，她竟是再難以開口。
沈音用術法封了她的聲音。
沈音要做什麽？
倚狐忽有不太好的預感，她明顯可以感受到沈音身上不斷加重的寒意。
莫天機就藏匿在上靈宗那些人中間，如果被恨意蒙蔽了眼眸，肯定會被莫天機趁機蠱惑的，就像原書中那樣。
倚狐始終將沈音排在第一的，這個仇她不著急報，甚至可以不報，只求沈音無事。
她對沈音的愛，早就將自己低到了塵埃裏。
沈音握著她的手，指腹摸著她掌心染血的青蓮紗，眼眸一點點低垂，她凝視著倚狐，再次重覆地問著映桃：“映桃，回答我。”
映桃的腦子尚是混沌的，來之前寒憂離還特意提過上次貍山歷練沈音救她的事，雖是沒有明說，但大概意思大概還是希望她還情的，可一路上都是倚狐搭救她，尤其是剛剛，一切發生的太多了，平日裏一口一個道友稱呼著的同盟，轉眼間就成了揮向她們的利刃。
那些人比魔宗的人還要可惡，上靈宗的人起碼是單純的惡，可她們還得用虛假的面孔來掩飾著自己。
往年貍山歷練也會有傷亡，但大都是兇獸做下的，雖是爭奪資源，但都是求仙問道的名門正派，倒是很少會不擇手段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她們蜂擁而上，朝著倚狐而去的時候，映桃甚至還在想，她們是不是也被上靈宗的惡靈控制了。
可事實是並沒有，沒有惡靈，因為貪欲早就讓他們變做了惡。
沈音身上的寒氣太重了，映桃那樣厲害的人也被生生嚇到說不上話來，南延將她拽了一把，她才緩過神，她指向那些人：“是他們，他們發現少宗主是蜉蝣妖以後，想要少宗主的機緣，還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少宗主為了保護我們，這才被她們圍攻倒地。”
映桃的話說完，平德壽身上的威壓朝著映桃侵襲而來：“小姑娘，你可不要信口胡謅，說出這般影響宗門關系的話。”
沈音指尖微轉，直接將平德壽震飛出去，眼見映桃張口，仙靈弟子紛紛說道：“沈長老，歸靈宗，玄靈宗，還有藥宗的盟翼是下手最狠的！”
她們一言一句，倒是叫那些人臉上的神情變得精彩起來。
江緋谙大吼一聲：“沈音，就算她的傷真是我們弟子做下的，但在場幾百名弟子，你難道要殺之後快。”
她話音落下，沈音眼底殺機浮現，扶著倚狐站了起來，平德壽慌忙望向了沈月華：“沈宗主，你難道不管管你的好師姐！真準備看著她殺了我們。”
沈月華也被眼前倚狐的慘狀所驚，她去幫著對抗上靈宗，而不是留在此處就是想等沈音替倚狐要到個交代，只可惜這些人死不認賬，她們還喊了沈月華，沈月華自然不能充耳不聞。
她懂沈音想要個公道，可妄動殺機，似也不妥。
此時魔宗圍攻貍山，她們與這些人都是同一陣營的盟友，趕盡殺絕未免太過瘋狂。
沈月華斟酌片刻，連忙上前，攔住了要動手的沈音：“師姐，眼下魔宗圍攻貍山，此事我們日後……”
沈音此刻的心底對沈月華是失望的，仙靈是有很多規矩，甚至是刻板的規矩，但仙靈所有前輩這些年做的事都是將後輩的性命排在前頭，護在身後，這些人不僅僅是差點打死倚狐，甚至還要將仙靈最年輕的生命都扼殺在貍山。
沈音低眸，看著沈月華握著她的手：“月華，你真的有將狐兒看做你的弟子嗎？”
“倚狐自是我弟子，可師姐，如今共禦魔宗才是最要緊的事。”沈月華沒有吭聲，她的態度讓一直在後面觀望沈月華動向的濃綺都忍不住上前：“沈宗主，倚狐道友可是您徒弟！”
濃綺師父自來對她很好，事事以她為先，自是不理解面對弟子重傷，性命垂危還退讓的沈月華。
平婉原是不想摻和這些事，一直沖在最前面奮力殺敵，勢要將上靈宗的人都殺幹凈好替濃綺報仇的，眼下上靈宗已經不剩多少活口，還聽到濃綺開口摻和別的宗門事，連忙退了下來，一把抓住了她胳膊：“綺兒，師父帶你去殺魔！”
與其在這裏看著她們自相殘殺，不如去對抗魔宗，若不是濃綺在此，她現在應該還在跟雲東岳等人周旋。
她要帶著濃綺走，濃綺自是不願的：“師尊，倚狐道友救過我的命。”
“放心吧，仙靈的人在此，她自是性命無憂的，這份情我們九靈宗日後再報。”
九靈宗不是對手，是援軍，更沒有傷害倚狐，她們要走，沈音自是不會阻攔，可那些想跟著九靈宗一塊走的人，她一個也不會讓。
光刃穿透了一位想要司機而逃的弟子，沈音神情還是沒有多少變化：“今日的事沒個交代，你們誰都別想走！”
鮮紅的血四濺，濺紅了一雙又一雙的眼睛。
“沈音你難道真要殺盡這些道友嗎？”
“沈音，她不過是個小弟子！用得著這麽憤怒嗎？難道說你也在圖謀她蜉蝣化形的機緣？那不如讓她交出來，我們平分啊！”
“……”
她們不知悔改，她們沒有愧意。
沈月華卻還在勸她：“師姐，大局為重！”
“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一道突兀又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沈音擡眸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那是聲音的源頭是個儒雅的男人，只是猩紅的雙眸，周身的黑氣都更像是從地獄而來的人。
沈音認得他，他是她曾經的師尊——莫天機。
莫天機臉上滿是對她們的嘲諷：“殺人者，還得披上層虛偽的皮。”
看到莫天機出現，沈音並無多少的波動，她心中對莫天機的恨，對他的怨，似乎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淡了，亦或者不是變淡了，而是被更要緊的東西遮掩了。
他身後還跟著黑壓壓一片的魔宗弟子，還有些詭異的獸，他們竟是繞開了前山的柳固珩他們找來了此處，他望著沈音，笑的張狂：“沈音，別說師尊不疼你，這仇我替你報！”
在莫天機到來後，那些聒噪的人紛紛安靜了下來，她們多數都還是聽說過仙靈這位叛逃的首席長老的，更知道他恐怖的實力。
沈音摟了摟懷中的倚狐：“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你解決？你拿什麽解決，你不得乖乖聽你宗主的命令，要說仙靈處處都好，就是不太自由，宗主分明錯了，可還得聽話呢。”他不掩飾對沈月華的不屑，眼珠微微轉動，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語氣沖著沈月華說道：“月華啊，不是師伯說你，你這瞻前顧後，猶猶豫豫的性子，可半點沒有你師尊的狠勁！”
他斂去了譏諷，笑盈盈的沖著沈音說道：“沈音，我幫你報仇，你把玉凝笙給我，很公平的對不對？”
他的目標是玉凝笙！
莫天機提到玉凝笙，玉凝笙還真來了，她負了傷，肩上還有鮮血，朝著倚狐沖了過來：“師父，師娘怎麽了？”
她肩頭的傷像是利爪落下的，沈音下意識擡擡手，又緩緩落下：“笙笙剛剛在哪裏？”
玉凝笙淚眼模糊地望著沈音懷中虛弱的倚狐，小聲哭泣道：“我們遇到邪神了，君姐姐和綠蕊姐姐都受了傷，她們讓笙笙先跑。”
倚狐走後，她們吸收神性就遇到了孟祀，孟祀長進了太多，上來就要抓玉凝笙，綠蕊和沈君蘭對付孟祀本來是占上風的，但孟祀頻繁朝著最弱的玉凝笙攻擊，沈君蘭她們為了保護她就受了傷，她自己也受了傷，沈君蘭讓她先跑，她就跑了出來，跟著仙靈引路一路找了過來，看到就是僵持的眾人，還有虛弱的倚狐。
沈音將倚狐遞給了玉凝笙，眼下偌大的仙靈，她能放心交托倚狐的，似乎只剩下了自家徒兒。
她將玉凝笙和倚狐都護在了身後，望向了莫天機：“你休想！”
莫天機也不著急帶走玉凝笙，他指了指周邊逃竄的那些弟子，淡淡道：“你要是跟我打，這些人可都要跑了，難道說這個仇你真不準備報了？”
“沈音你就真的那麽怕沈月華嗎？這不像你啊，你可是連我都不怕的啊。”
沈月華連忙說：“莫天機，你不要挑撥我們！”
“你若事事向著你師姐些，我的挑撥又有何用！”
莫天機冷笑著，從他腳下居然是爬出了一只又一只血色的蜘蛛，血蜘蛛爬的很快，竟是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血影慢慢將眾人圍困。
血蜘蛛密密麻麻地爬行著，沈音揮出一道劍氣斬殺了靠過來的血蜘蛛，血蜘蛛在眼前被撕裂，它們的血珠飛濺而出，染紅了沈音的眼。
耳邊竟是安靜了下來，安靜到只能聽清心口的憤怒，眼前恍恍惚惚間只剩下莫天機一人。
她似乎在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陣法中，這種陣法非常熟悉，似乎是在甕城遇見過的引情陣，陣法沒有攻擊力，但會一遍遍將心魔放大，讓人陷入憤怒的情緒。
莫天機想必還不知，她早就體會過引情陣的威力，這陣法已經對她喪失了作用，更何況她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這次她無需倚狐來救，她自己就可以沖破陣法。
沈音冷笑一聲就要沖破法陣，眼前的莫天機卻在眼前慢慢變淡，就連眼前的場景都變了，一張張面目可怖的臉出現，她們朝前湧動著，人人手中都提著長劍，而站在她們跟前的是一只被綁起來的蜉蝣妖，鋒利的劃爛了蜉蝣的身軀，隨著長劍的揮動，一片片肉被割了下來。
“不，不要！”
她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染上了蜉蝣的血，每個人都在朝著蜉蝣靠近，她們一道道割著蜉蝣的皮肉，一聲聲逼問著她機緣。
蜉蝣妖迷茫地輕輕搖頭，蒼白的面容沒有一點點血色。
她什麽都不知道，可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她，接著砍斷了她的手腳，將她的骨頭一點點踩碎，掐著她的喉嚨逼問著化形的秘密。
沈音的心口一點點被揪了起來，烏黑明亮的眼睛被血紅色取而代之。
終於，那只蜉蝣妖斷氣了。
莫天機再次出現眼前，他輕蔑地扯動嘴角：“你瞧，你若是沒來，那就是她的下場。”
“阿音啊，師尊問你什麽是仙，什麽是魔？”沈音沒有吭聲，莫天機便自己說道：“按著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話來說，那就是為惡是魔，為善是仙。”
沈音還是默不作聲，莫天機繼續問道：“那又何為正道，何為魔道？”
沈音柔白的手指一點點彎曲：“濟世救人是正道，亂殺無辜是魔道。”
莫天機見她應話，笑容越發肆意：“那你瞧瞧，她們是魔還是仙，那你說說她們是正道還是魔道？”
“你們正道修士難道就要看著門中弟子被屠殺，還要去考慮宗門，還要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嗎？”
“她們說宗門內弟子無意冒犯，難道就真的是無意冒犯了嗎？”
“她們說她們沒有做，就是沒有做了嗎？”
“沈音這就是你的正道嗎？看著弟子被屠殺還得顧及大局，看著心愛的弟子受傷，還得顧慮長老身份。”
“倘若你晚來一步，她可就死了。”
“……”
死，死了。
剛剛的畫面再次浮現眼前，沈音的神情越來越痛苦，她擡起手腕捂著腦袋，雙眸猩紅地看著莫天機：“你們都得死！”
眼前的場景早已變化，沈音靠著強大的殺意竟是沖破了法陣，她身上源源不斷的血氣飄起，眼眸早已血紅一片。
沈月華慌亂地握住了沈音的手腕：“師姐，你冷靜下來，你……”
“滾開！”她揮開了沈月華的手，放在玉牌中的紫玉鞭被她拿了出來，紫鶯出現的瞬間就化作了靈識。
她看著失了一身仙氣的沈音，猛地睜大了眼眸：“怎麽搞成這樣了！”
江緋谙慌亂叫了聲：“莫天機是魔宗的人，他的弟子果然也是魔宗的人，沈音居然動用惡靈，大家快跑！”
沈音伸出手，那化作靈識的紫鶯再次變做了紫玉鞭，她一鞭子就朝著江緋谙抽了過來，江緋谙躲避不及，後背的肌膚被劈開，這一鞭竟是像劈柴的斧頭砍在了後背，露出來了藏在肌膚下的森森白骨，江緋谙慌忙滾了一圈，吞噬下一顆丹藥，朝著沈月華喊道：“沈宗主，難道要助紂為虐！”
沈月華看沈音不太對勁，她連忙上前要阻攔沈音，沈音的鞭子卻朝著沈月華扔了過去：“今日傷倚狐者，都得死。”
沈月華沒想到沈音會朝著她出手，一時間竟是沒有躲閃，好在風靈鳶及時趕到，拽開了沈月華，擋下來了沈音鞭子的一部分力，胳膊上還是落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她咬了咬牙：“沈師姐的修為又長進了。”
“鳶兒，師姐她好像……”沈月華眼睫輕輕顫動，無法置信地看著那不再清冷聖潔的沈音，此刻的沈音滿身都是殺戮嗜血的氣息。
風靈鳶朝著沈音望了眼：“怪你啊，你要是不處處攔著她怎麽會這樣？她那麽在乎倚狐，那些人可是差點把倚狐殺了，你讓她忍，不就是逼著她發瘋嗎？”
“怪，怪我？”沈月華指了指自己，眼裏慢慢浮出些愧疚：“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鬧成這樣，可眼下魔宗圍攻貍山，仙靈身為第一大宗，理該以……以大局為重。”
風靈鳶最怕聽得就是這一句大局為重了，沈月華的大局為重不僅能逼瘋沈音，說不定哪日也能逼瘋風靈鳶。
腳下一團團血霧竟是飄了起來，滿天的血光侵占了整片天色，風靈鳶臉色大變：“絕靈陣？搞什麽，沈師姐要跟這般雜碎玩命嗎？她們死了不要緊，沈師姐可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沈月華朝著莫天機看了眼，又朝著沈音看了眼，連忙就要朝著沈音過去。
風靈鳶看著那有幾分不正常的沈音，連忙拽住了沈月華：“你做什麽？”
“我去阻攔師姐，絕靈陣太危險了。”風靈鳶看著一臉認真的沈月華，恨不能挖開她的腦袋瞧瞧裏面是不是只有死板兩個字，她的一板一眼也得分時候。
她現在上前，沈音不把她當做仇人砍了才怪。
“你攔得住才怪！”她吼了聲，帶著沈月華朝著玉凝笙身邊過去，看著那渾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轉動的倚狐說：“你倒是吭兩聲，再這樣下去，沈師姐就要因你入魔了！”
倚狐根本無法站立，她是靠著玉凝笙扶著的，她眼眶中滿是淚水，可沒有辦法開口，她擡起左手指了指喉嚨，風靈鳶當下會意，擡手就替倚狐解開了術法。
倚狐慌忙朝著沈音喊道：“仙師，不要！”
風靈鳶看她掙紮著上前時，空蕩蕩的袖子，眼眸微微一怔，下意識朝著沈月華看了眼：“今日搞成這樣的是你，我應該比沈師姐還瘋。”
她是自言自語，關心著沈音的沈月華沒有聽到。
沈月華雖是迂腐刻板，可對沈音的關心都是真的。
聽到倚狐的沈音，原本已經陷入殺戮的沈音，猛然清醒片刻，她看著手中完全染血的紫玉鞭，怔楞在了原地，江緋谙伺機而動，跳起來一刀就砍到了沈音的後背，沈音身後居然是浮出一把長劍，替她擋下了這一刀，那劍是墨瑟，劍中的人影若隱若現，是溫舒。
溫舒竟是不知何時再次占據了墨瑟，替沈音擋下了一擊，只可惜她不是劍靈，也沒有什麽攻擊力，一瞬間竟是被彈飛了出來，若隱若現的身體，讓莫天機身後的人驚呼一聲：“小，小舒？”
溫舒聽清了這道聲音，雖然已經隔了很久很久了，但她認得這個聲音。
“爹，爹爹？”隨著溫舒的聲音響起來，紫鶯在沈音手中化作了靈識，沾了人血的她，完完全全露了兇性，身上的血霧濃郁。
她朝著莫天機的方向探去目光，沒有找到那聲音的主人，紫鶯冷笑一聲，身上的血霧越來越多，竟是飄起與沈音身上的血霧融合。
在紫鶯自主意識的幫助下，絕靈陣凝結的速度越來越快。
“快逃，再不逃，逃不掉了！”眾人紛紛逃竄，唯有仙靈眾人憂心忡忡。
沈音猛地轉過身，她抓起墨瑟，朝著絕靈陣的一方揮出一劍，絕靈陣當時就被砍出一道口子，她沖著仙靈的眾人喊道：“快走！”
她入魔了，可她砍下這道口子，要給仙靈留下生機的時候，分明像是清醒的。
風靈鳶朝著倚狐看了眼，沈音的瘋和清醒似乎都給了倚狐，還說不是動心了，又怎麽會不是動心了呢？
絕靈陣一旦出現，這陣中就只能活下來一個人，她們要是再留在這裏就得跟沈音爭鬥。
風靈鳶當機立斷下了命令：“仙靈弟子，還有冬弘，你們藥宗的快離開！”
在她命令下後，那些人紛紛朝著口子湧去，沈音沒有阻攔，至於其他想要逃出陣法的人都被沈音一一斬殺。
沈月華不肯走：“不，我要救師姐。”
倚狐也不肯走：“我要救仙師！”
謝天謝地，要是沒她們師徒兩，沈音說不定也瘋不了。
倚狐還是情況所迫，可沈月華就是不該犯蠢的時候，總在犯蠢！
風靈鳶和玉凝笙對視一眼，一人拽著一個，紛紛離開了陣法中，剛剛落地，江緋谙竟是跟在她們身後逃了出來，風靈鳶還沒反應，玉凝笙就一劍刺穿了江緋谙的心臟。
江緋谙臨死還沒有想通，她為何逃出了絕靈陣，卻死在了個小姑娘手裏。
沈月華更為震驚地看著玉凝笙：“笙笙，你在做什麽？”
“她們都是欺負師娘師父的壞人。”她自己定義了善惡，映桃她們看見她如此，紛紛提起劍指向了那道口子，這些都是曾追殺她們，要將她們趕盡殺絕的人。
那道口子卻已經開始慢慢合起來了，最後快要合起來的時候，一道身影躥了出來，仙靈弟子紛紛朝著來人攻去，可是來人只是輕輕一跺腳，她們就都被震得倒退連連，修為最弱的飼柔竟是被震飛了出去，映桃連忙飛身救她。
這個厲害人正是莫天機。
看到莫天機，倚狐憤怒到了極點：“是你，你為什麽要蠱惑仙師入魔！”
可她身上都是傷，胳膊更是被砍斷，體內一點靈力都沒有辦法匯聚，她只能無能地嘶吼，莫天機看她瘋狂的模樣，咧開嘴輕輕地笑出了聲：“說來，還得謝謝啊，若不是她心裏裝了你，就她那無欲無求的性子，我哪有機會蠱惑她呢？我以前還在仙靈時就蠱惑了她好些次，都沒有成功呢。”
“不過，我倒是很奇怪你一只沾了莫大機緣化形的蜉蝣妖，這般廢物，我那清冷不沾塵緣的徒兒究竟是看上了你什麽？”
他，他什麽意思？
難道說沈音喜歡她？
不，這不對的，勾的她入魔的心魔不是莫天機的話，原書裏又是誰呢？原書裏根本就沒她。
倚狐六神無主地朝著陣法看去，那裏早就是血霧茫茫一片，她看不到沈音了，莫天機忽的朝著玉凝笙伸出手：“笙笙啊，跟著阿公回去了。”
他喊玉凝笙，倚狐一瞬間就明白了，原書裏的沈音入魔的契機可能是玉凝笙，在原書裏沈音最在意的人就是玉凝笙，她是貍山歷練結束，回仙靈的路上遇上莫天機的，而那時的玉凝笙並不在她身邊，莫天機想如何編造玉凝笙的境況都是可以的，
莫天機只是沈音的引路人，而不是促使她入魔的真正原因，一直以來都是她誤會了。
她以為讓沈音入魔的心魔是莫天機，一直在努力淡化莫天機在沈音心中的位置，最後竟是發覺沈音的心魔是她。
是她害了沈音。
她的神靈，在她仰望她時，也曾垂眸愛她，只是她都不曾察覺分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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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根本就沒有生氣，她不在意玉墜被毀，她不在意遭到反噬，她更不在意青蓮紗，她在意的是倚狐。
從感受到玉墜被毀的時候，沈音就覺得一定是出事了，可她進不來神山，逃出來的藥宗弟子說上靈宗的人動手了，她當即斬殺了語封，卻被李歸逃了。
江塵去第一層回稟沈月華，她們才知道這場局根本就不是上靈宗能做下的，她們的身後站在魔宗，魔宗居然聯合上靈宗圍攻了貍山。
裏面是苦戰，外面也是苦戰。
忽然貍山塌了，魔宗的人紛紛湧進了貍山，她們也跟著沖了進來，剛剛進來就看到了遇仄的屍體，風靈鳶還在感嘆阿阮大仇得報，江緋谙就叫囂著要跟風靈鳶拼命。
她不想管她們，她留在倚狐體內的靈元之力在不住地提醒她，倚狐出事了。
沈音承認被人事事放在第一位的偏愛曾經是她所渴望的，可倚狐遍體鱗傷，就連右臂都被人砍斷了，她還是希望倚狐在這種時候能夠首先關心她自身。
她從不是什麽神靈，不值得她將她供奉在重要過她生命的位置。
沈音有些氣惱倚狐的嗔癡，更多的氣惱卻要給這些傷害倚狐的仙門弟子。
人人都出身正統，卻是如此狠辣惡毒。
懷中的人氣若游絲，沈音甚至不敢想，若是她來的晚些，倚狐是不是已經斷了氣。
或許只差一點點，沈音就會失去倚狐了。
沈月華她們也到了，沈月華先看到的是被宗門印護起來的眾人，這才看到了重傷的倚狐，她微微擡起手，掌心裏已經多了宗主印，兩印力量相同，她可以暫時操控宗門印的力量。
沈月華收回了宗門印，阿阮她們率先跑了出來，就在她要沖向倚狐的時候，一道劍光朝著她劈了過來，阿阮還沒來得及反應，已有一人擋在了她跟前。
砍她的是江緋谙，替她擋下江緋谙的是風靈鳶。
風靈鳶手中還提著流年燈，金娃娃在其中若隱若現，她護著身後受了傷的阿阮，江緋谙此時發了瘋，她目光不善地凝視著阿阮：“我今日要讓你給遇仄償命！”
她倒不是跟遇仄有多深的師徒情誼，只是她在遇仄一死，浪費她的心血，在遇仄身上她可沒少付出。
江緋谙要朝著風靈鳶攻去，玄靈宗的弟子連忙圍了上來：“宗主，仙靈的少宗主是蜉蝣妖。”
蜉蝣？
江緋谙驚喜地擡起了眼眸，她有些意外倚狐的身份，下一刻就註意到了蜉蝣化形身後藏著的機緣，她落在阿阮身上的目光都轉向了倚狐。
江緋谙不是第一個得知這消息的人，自然也不是唯一一個生了貪念的人。
在她們到來以後，參與圍殺倚狐的弟子紛紛停了下來，她們朝著自己宗門的長老宗主圍去，回稟著倚狐身上的秘密後拿起了長劍，指向了苦苦掙紮的上靈宗弟子。
在那一瞬，那些窮兇惡極之輩披上了一層正道弟子的皮，每個長老又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更多的人還是在外面對抗魔宗，此刻在場的前輩，但凡宗門有弟子在此的，除了司靈宗和藥宗的，大都過來了，司靈宗的李文福剛進來就遇上了少宗主修立，修立及時攔住了，藥宗的則是想著既然已是同盟，那便將弟子托付給了仙靈的人，所以仙靈的前輩來的最多，足足有三人，宗主加兩位長老，她們都不具備抗衡的力量，這絕不是窺探秘密的好時機。
只是蜉蝣化形，的確是個很大的誘惑。
上靈宗的人成了喪家之犬，可倚狐的傷從不是上靈宗一個宗門留下來的。
她們的貪婪目光都落在了沈音的眼裏，沈音依舊半跪在地上，輕輕擁著倚狐，慢慢度過去靈力給倚狐療傷，可她的目光開始審視這樣醜陋的嘴臉，她忽的說：“諸位，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沈音的聲音很亮，摻了靈力的聲音清清楚楚落在了每個人耳邊，她們不少人都是參加過上次貍山歷練的人，也見識過沈音過於淩厲的實力，沈音出聲，心底竟有些不自覺地犯怵，只是這樣反而顯得她們做賊心虛了，紛紛故作鎮定。
雙陽門的平德壽率先呵責出了聲：“沈音，這是什麽時候，你還有心情計較門弟子的小傷小痛？”
他雙手背後，一掌打飛位上靈宗弟子，那弟子倒地後直接斃命。
“眼下大敵當前，我們應當一致對外。”
他神色凝重，看著竟像是位無欲無求，不沾俗世半分貪婪，眼裏只有妖魔的大能。
沈音覺得平德壽可笑至極，他是當她是個瞎子麽，剛剛她們趕來的時候，這些弟子可是無人發現她們的到來，她們圍殺倚狐的行為，沈音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人開了口，其餘人也連忙開口，急於撇清身上的重責：“沈音，飼養惡靈的可是上靈宗，而不是我們，你真要算賬找她們也就是了。”
“就是就是，我們歸靈宗的弟子可都是良善之輩，萬萬幹不出飼養惡靈的混賬事！”
“上靈宗真是可惡，居然能幹出來飼養惡靈的事！老夫今日必當全殲他們！”
“……”
他們一人一句，竟是紛紛將重責都推給了上靈宗，上靈宗的人可還沒有死絕呢。
阿令聽得最是清楚，他笑容越發陰鷙可怖，還帶著幾分譏笑：“你們這些名門正派還真是會推脫，剛剛一個個貪圖蜉蝣化形的機緣，殺紅了眼，現在倒是畏懼仙靈，一個個將責任全推到我們身上，我看啊，倒不如大家聯手一塊全殲了仙靈宗，仙靈的寶貝一定數不盡數，到時候大家平分啊！”
半靈宗的傅子仟還真被他說動了，他目光灼熱地望向自家師尊：“師尊，不如我們和上靈宗聯……手……師……”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他師尊傅安一劍刺穿了心臟，他師父怒呵一聲：“孽徒，我今日就替半靈宗清除餘孽！”
傅安殺死弟子後，朝著沈月華拱拱手：“半靈宗無意冒犯，只是出了個孽徒，還望沈宗主莫要怪罪。”
開什麽玩笑！全殲仙靈，他是想要蜉蝣化形的機緣，可他也不是瘋了。
魔宗圍攻仙靈宗兩次都沒把仙靈弟子全殲，甚至都沒將仙靈從天下第一宗門的位置上拽下來，就憑他們這些臨時起意的烏合之眾，難道就能殺光仙靈來此的人了，其他人不說，沈月華和沈音的恐怖，他千年前就見識過了。
那姑娘總是要出宗門歷練的，以後等她離開宗門再動手，不驚動仙靈就得道蜉蝣化形的機緣，何樂而不為，他可不會眼下送死。
傅安心中盤算已琢磨的明明白白，自是不會因為個徒弟而壞了自己的計劃，尤其是沈音此刻看著情緒不對。
在保命跟前，師徒情誼也就成了不值一提。
沈音也看到了，她還是低估了這些人醜陋的嘴臉，可她並不是能被輕易搪塞過去的。
“當真只有上靈宗嗎？諸位是要當做無事發生麽？”
自然不是人人都像傅安這般不懂心疼弟子的，死一個弟子還好說，不少宗門最為頂尖的弟子可都在此處了。
江緋谙死了弟子，原就和仙靈結下了梁子，她冷冷道：“這小丫頭又沒死，你那麽生氣做什麽？”
“退一萬步，她就算是死了，你難道還想我們給她償命不成！”
她開了口，那些人自然少不了附和的。
“不過是個弟子，就算是少宗主，日後再換個更厲害的也就是了。”
“這作惡的本來就是上靈宗的人，我們與仙靈一同殲滅上靈就是了。”
“……”
她們甚至連直面宗門弟子做下的錯事，與倚狐道歉都不肯，甚至擺出指責的姿態。
沈音朝著映桃招招手：“映桃，你告訴我，狐兒的傷，是誰做的？”
懷中的倚狐也聽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沈音大概是心疼她了，可眼下這種時候，沈音也很難替她討個公道，她拽了拽沈音：“仙師，我沒事。”
她事到如今還在說沒事，沈音握著倚狐的胳膊，靈力朝著倚狐的體內湧進，熱流溫軟了四肢，倚狐忽覺喉嚨一緊，她竟是再難以開口。
沈音用術法封了她的聲音。
沈音要做什麽？
倚狐忽有不太好的預感，她明顯可以感受到沈音身上不斷加重的寒意。
莫天機就藏匿在上靈宗那些人中間，如果被恨意蒙蔽了眼眸，肯定會被莫天機趁機蠱惑的，就像原書中那樣。
倚狐始終將沈音排在第一的，這個仇她不著急報，甚至可以不報，只求沈音無事。
她對沈音的愛，早就將自己低到了塵埃裏。
沈音握著她的手，指腹摸著她掌心染血的青蓮紗，眼眸一點點低垂，她凝視著倚狐，再次重覆地問著映桃：“映桃，回答我。”
映桃的腦子尚是混沌的，來之前寒憂離還特意提過上次貍山歷練沈音救她的事，雖是沒有明說，但大概意思大概還是希望她還情的，可一路上都是倚狐搭救她，尤其是剛剛，一切發生的太多了，平日裏一口一個道友稱呼著的同盟，轉眼間就成了揮向她們的利刃。
那些人比魔宗的人還要可惡，上靈宗的人起碼是單純的惡，可她們還得用虛假的面孔來掩飾著自己。
往年貍山歷練也會有傷亡，但大都是兇獸做下的，雖是爭奪資源，但都是求仙問道的名門正派，倒是很少會不擇手段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她們蜂擁而上，朝著倚狐而去的時候，映桃甚至還在想，她們是不是也被上靈宗的惡靈控制了。
可事實是並沒有，沒有惡靈，因為貪欲早就讓他們變做了惡。
沈音身上的寒氣太重了，映桃那樣厲害的人也被生生嚇到說不上話來，南延將她拽了一把，她才緩過神，她指向那些人：“是他們，他們發現少宗主是蜉蝣妖以後，想要少宗主的機緣，還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少宗主為了保護我們，這才被她們圍攻倒地。”
映桃的話說完，平德壽身上的威壓朝著映桃侵襲而來：“小姑娘，你可不要信口胡謅，說出這般影響宗門關系的話。”
沈音指尖微轉，直接將平德壽震飛出去，眼見映桃張口，仙靈弟子紛紛說道：“沈長老，歸靈宗，玄靈宗，還有藥宗的盟翼是下手最狠的！”
她們一言一句，倒是叫那些人臉上的神情變得精彩起來。
江緋谙大吼一聲：“沈音，就算她的傷真是我們弟子做下的，但在場幾百名弟子，你難道要殺之後快。”
她話音落下，沈音眼底殺機浮現，扶著倚狐站了起來，平德壽慌忙望向了沈月華：“沈宗主，你難道不管管你的好師姐！真準備看著她殺了我們。”
沈月華也被眼前倚狐的慘狀所驚，她去幫著對抗上靈宗，而不是留在此處就是想等沈音替倚狐要到個交代，只可惜這些人死不認賬，她們還喊了沈月華，沈月華自然不能充耳不聞。
她懂沈音想要個公道，可妄動殺機，似也不妥。
此時魔宗圍攻貍山，她們與這些人都是同一陣營的盟友，趕盡殺絕未免太過瘋狂。
沈月華斟酌片刻，連忙上前，攔住了要動手的沈音：“師姐，眼下魔宗圍攻貍山，此事我們日後……”
沈音此刻的心底對沈月華是失望的，仙靈是有很多規矩，甚至是刻板的規矩，但仙靈所有前輩這些年做的事都是將後輩的性命排在前頭，護在身後，這些人不僅僅是差點打死倚狐，甚至還要將仙靈最年輕的生命都扼殺在貍山。
沈音低眸，看著沈月華握著她的手：“月華，你真的有將狐兒看做你的弟子嗎？”
“倚狐自是我弟子，可師姐，如今共禦魔宗才是最要緊的事。”沈月華沒有吭聲，她的態度讓一直在後面觀望沈月華動向的濃綺都忍不住上前：“沈宗主，倚狐道友可是您徒弟！”
濃綺師父自來對她很好，事事以她為先，自是不理解面對弟子重傷，性命垂危還退讓的沈月華。
平婉原是不想摻和這些事，一直沖在最前面奮力殺敵，勢要將上靈宗的人都殺幹凈好替濃綺報仇的，眼下上靈宗已經不剩多少活口，還聽到濃綺開口摻和別的宗門事，連忙退了下來，一把抓住了她胳膊：“綺兒，師父帶你去殺魔！”
與其在這裏看著她們自相殘殺，不如去對抗魔宗，若不是濃綺在此，她現在應該還在跟雲東岳等人周旋。
她要帶著濃綺走，濃綺自是不願的：“師尊，倚狐道友救過我的命。”
“放心吧，仙靈的人在此，她自是性命無憂的，這份情我們九靈宗日後再報。”
九靈宗不是對手，是援軍，更沒有傷害倚狐，她們要走，沈音自是不會阻攔，可那些想跟著九靈宗一塊走的人，她一個也不會讓。
光刃穿透了一位想要司機而逃的弟子，沈音神情還是沒有多少變化：“今日的事沒個交代，你們誰都別想走！”
鮮紅的血四濺，濺紅了一雙又一雙的眼睛。
“沈音你難道真要殺盡這些道友嗎？”
“沈音，她不過是個小弟子！用得著這麽憤怒嗎？難道說你也在圖謀她蜉蝣化形的機緣？那不如讓她交出來，我們平分啊！”
“……”
她們不知悔改，她們沒有愧意。
沈月華卻還在勸她：“師姐，大局為重！”
“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一道突兀又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沈音擡眸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那是聲音的源頭是個儒雅的男人，只是猩紅的雙眸，周身的黑氣都更像是從地獄而來的人。
沈音認得他，他是她曾經的師尊——莫天機。
莫天機臉上滿是對她們的嘲諷：“殺人者，還得披上層虛偽的皮。”
看到莫天機出現，沈音並無多少的波動，她心中對莫天機的恨，對他的怨，似乎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淡了，亦或者不是變淡了，而是被更要緊的東西遮掩了。
他身後還跟著黑壓壓一片的魔宗弟子，還有些詭異的獸，他們竟是繞開了前山的柳固珩他們找來了此處，他望著沈音，笑的張狂：“沈音，別說師尊不疼你，這仇我替你報！”
在莫天機到來後，那些聒噪的人紛紛安靜了下來，她們多數都還是聽說過仙靈這位叛逃的首席長老的，更知道他恐怖的實力。
沈音摟了摟懷中的倚狐：“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你解決？你拿什麽解決，你不得乖乖聽你宗主的命令，要說仙靈處處都好，就是不太自由，宗主分明錯了，可還得聽話呢。”他不掩飾對沈月華的不屑，眼珠微微轉動，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語氣沖著沈月華說道：“月華啊，不是師伯說你，你這瞻前顧後，猶猶豫豫的性子，可半點沒有你師尊的狠勁！”
他斂去了譏諷，笑盈盈的沖著沈音說道：“沈音，我幫你報仇，你把玉凝笙給我，很公平的對不對？”
他的目標是玉凝笙！
莫天機提到玉凝笙，玉凝笙還真來了，她負了傷，肩上還有鮮血，朝著倚狐沖了過來：“師父，師娘怎麽了？”
她肩頭的傷像是利爪落下的，沈音下意識擡擡手，又緩緩落下：“笙笙剛剛在哪裏？”
玉凝笙淚眼模糊地望著沈音懷中虛弱的倚狐，小聲哭泣道：“我們遇到邪神了，君姐姐和綠蕊姐姐都受了傷，她們讓笙笙先跑。”
倚狐走後，她們吸收神性就遇到了孟祀，孟祀長進了太多，上來就要抓玉凝笙，綠蕊和沈君蘭對付孟祀本來是占上風的，但孟祀頻繁朝著最弱的玉凝笙攻擊，沈君蘭她們為了保護她就受了傷，她自己也受了傷，沈君蘭讓她先跑，她就跑了出來，跟著仙靈引路一路找了過來，看到就是僵持的眾人，還有虛弱的倚狐。
沈音將倚狐遞給了玉凝笙，眼下偌大的仙靈，她能放心交托倚狐的，似乎只剩下了自家徒兒。
她將玉凝笙和倚狐都護在了身後，望向了莫天機：“你休想！”
莫天機也不著急帶走玉凝笙，他指了指周邊逃竄的那些弟子，淡淡道：“你要是跟我打，這些人可都要跑了，難道說這個仇你真不準備報了？”
“沈音你就真的那麽怕沈月華嗎？這不像你啊，你可是連我都不怕的啊。”
沈月華連忙說：“莫天機，你不要挑撥我們！”
“你若事事向著你師姐些，我的挑撥又有何用！”
莫天機冷笑著，從他腳下居然是爬出了一只又一只血色的蜘蛛，血蜘蛛爬的很快，竟是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血影慢慢將眾人圍困。
血蜘蛛密密麻麻地爬行著，沈音揮出一道劍氣斬殺了靠過來的血蜘蛛，血蜘蛛在眼前被撕裂，它們的血珠飛濺而出，染紅了沈音的眼。
耳邊竟是安靜了下來，安靜到只能聽清心口的憤怒，眼前恍恍惚惚間只剩下莫天機一人。
她似乎在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陣法中，這種陣法非常熟悉，似乎是在甕城遇見過的引情陣，陣法沒有攻擊力，但會一遍遍將心魔放大，讓人陷入憤怒的情緒。
莫天機想必還不知，她早就體會過引情陣的威力，這陣法已經對她喪失了作用，更何況她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這次她無需倚狐來救，她自己就可以沖破陣法。
沈音冷笑一聲就要沖破法陣，眼前的莫天機卻在眼前慢慢變淡，就連眼前的場景都變了，一張張面目可怖的臉出現，她們朝前湧動著，人人手中都提著長劍，而站在她們跟前的是一只被綁起來的蜉蝣妖，鋒利的劃爛了蜉蝣的身軀，隨著長劍的揮動，一片片肉被割了下來。
“不，不要！”
她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染上了蜉蝣的血，每個人都在朝著蜉蝣靠近，她們一道道割著蜉蝣的皮肉，一聲聲逼問著她機緣。
蜉蝣妖迷茫地輕輕搖頭，蒼白的面容沒有一點點血色。
她什麽都不知道，可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她，接著砍斷了她的手腳，將她的骨頭一點點踩碎，掐著她的喉嚨逼問著化形的秘密。
沈音的心口一點點被揪了起來，烏黑明亮的眼睛被血紅色取而代之。
終於，那只蜉蝣妖斷氣了。
莫天機再次出現眼前，他輕蔑地扯動嘴角：“你瞧，你若是沒來，那就是她的下場。”
“阿音啊，師尊問你什麽是仙，什麽是魔？”沈音沒有吭聲，莫天機便自己說道：“按著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話來說，那就是為惡是魔，為善是仙。”
沈音還是默不作聲，莫天機繼續問道：“那又何為正道，何為魔道？”
沈音柔白的手指一點點彎曲：“濟世救人是正道，亂殺無辜是魔道。”
莫天機見她應話，笑容越發肆意：“那你瞧瞧，她們是魔還是仙，那你說說她們是正道還是魔道？”
“你們正道修士難道就要看著門中弟子被屠殺，還要去考慮宗門，還要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嗎？”
“她們說宗門內弟子無意冒犯，難道就真的是無意冒犯了嗎？”
“她們說她們沒有做，就是沒有做了嗎？”
“沈音這就是你的正道嗎？看著弟子被屠殺還得顧及大局，看著心愛的弟子受傷，還得顧慮長老身份。”
“倘若你晚來一步，她可就死了。”
“……”
死，死了。
剛剛的畫面再次浮現眼前，沈音的神情越來越痛苦，她擡起手腕捂著腦袋，雙眸猩紅地看著莫天機：“你們都得死！”
眼前的場景早已變化，沈音靠著強大的殺意竟是沖破了法陣，她身上源源不斷的血氣飄起，眼眸早已血紅一片。
沈月華慌亂地握住了沈音的手腕：“師姐，你冷靜下來，你……”
“滾開！”她揮開了沈月華的手，放在玉牌中的紫玉鞭被她拿了出來，紫鶯出現的瞬間就化作了靈識。
她看著失了一身仙氣的沈音，猛地睜大了眼眸：“怎麽搞成這樣了！”
江緋谙慌亂叫了聲：“莫天機是魔宗的人，他的弟子果然也是魔宗的人，沈音居然動用惡靈，大家快跑！”
沈音伸出手，那化作靈識的紫鶯再次變做了紫玉鞭，她一鞭子就朝著江緋谙抽了過來，江緋谙躲避不及，後背的肌膚被劈開，這一鞭竟是像劈柴的斧頭砍在了後背，露出來了藏在肌膚下的森森白骨，江緋谙慌忙滾了一圈，吞噬下一顆丹藥，朝著沈月華喊道：“沈宗主，難道要助紂為虐！”
沈月華看沈音不太對勁，她連忙上前要阻攔沈音，沈音的鞭子卻朝著沈月華扔了過去：“今日傷倚狐者，都得死。”
沈月華沒想到沈音會朝著她出手，一時間竟是沒有躲閃，好在風靈鳶及時趕到，拽開了沈月華，擋下來了沈音鞭子的一部分力，胳膊上還是落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她咬了咬牙：“沈師姐的修為又長進了。”
“鳶兒，師姐她好像……”沈月華眼睫輕輕顫動，無法置信地看著那不再清冷聖潔的沈音，此刻的沈音滿身都是殺戮嗜血的氣息。
風靈鳶朝著沈音望了眼：“怪你啊，你要是不處處攔著她怎麽會這樣？她那麽在乎倚狐，那些人可是差點把倚狐殺了，你讓她忍，不就是逼著她發瘋嗎？”
“怪，怪我？”沈月華指了指自己，眼裏慢慢浮出些愧疚：“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鬧成這樣，可眼下魔宗圍攻貍山，仙靈身為第一大宗，理該以……以大局為重。”
風靈鳶最怕聽得就是這一句大局為重了，沈月華的大局為重不僅能逼瘋沈音，說不定哪日也能逼瘋風靈鳶。
腳下一團團血霧竟是飄了起來，滿天的血光侵占了整片天色，風靈鳶臉色大變：“絕靈陣？搞什麽，沈師姐要跟這般雜碎玩命嗎？她們死了不要緊，沈師姐可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沈月華朝著莫天機看了眼，又朝著沈音看了眼，連忙就要朝著沈音過去。
風靈鳶看著那有幾分不正常的沈音，連忙拽住了沈月華：“你做什麽？”
“我去阻攔師姐，絕靈陣太危險了。”風靈鳶看著一臉認真的沈月華，恨不能挖開她的腦袋瞧瞧裏面是不是只有死板兩個字，她的一板一眼也得分時候。
她現在上前，沈音不把她當做仇人砍了才怪。
“你攔得住才怪！”她吼了聲，帶著沈月華朝著玉凝笙身邊過去，看著那渾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轉動的倚狐說：“你倒是吭兩聲，再這樣下去，沈師姐就要因你入魔了！”
倚狐根本無法站立，她是靠著玉凝笙扶著的，她眼眶中滿是淚水，可沒有辦法開口，她擡起左手指了指喉嚨，風靈鳶當下會意，擡手就替倚狐解開了術法。
倚狐慌忙朝著沈音喊道：“仙師，不要！”
風靈鳶看她掙紮著上前時，空蕩蕩的袖子，眼眸微微一怔，下意識朝著沈月華看了眼：“今日搞成這樣的是你，我應該比沈師姐還瘋。”
她是自言自語，關心著沈音的沈月華沒有聽到。
沈月華雖是迂腐刻板，可對沈音的關心都是真的。
聽到倚狐的沈音，原本已經陷入殺戮的沈音，猛然清醒片刻，她看著手中完全染血的紫玉鞭，怔楞在了原地，江緋谙伺機而動，跳起來一刀就砍到了沈音的後背，沈音身後居然是浮出一把長劍，替她擋下了這一刀，那劍是墨瑟，劍中的人影若隱若現，是溫舒。
溫舒竟是不知何時再次占據了墨瑟，替沈音擋下了一擊，只可惜她不是劍靈，也沒有什麽攻擊力，一瞬間竟是被彈飛了出來，若隱若現的身體，讓莫天機身後的人驚呼一聲：“小，小舒？”
溫舒聽清了這道聲音，雖然已經隔了很久很久了，但她認得這個聲音。
“爹，爹爹？”隨著溫舒的聲音響起來，紫鶯在沈音手中化作了靈識，沾了人血的她，完完全全露了兇性，身上的血霧濃郁。
她朝著莫天機的方向探去目光，沒有找到那聲音的主人，紫鶯冷笑一聲，身上的血霧越來越多，竟是飄起與沈音身上的血霧融合。
在紫鶯自主意識的幫助下，絕靈陣凝結的速度越來越快。
“快逃，再不逃，逃不掉了！”眾人紛紛逃竄，唯有仙靈眾人憂心忡忡。
沈音猛地轉過身，她抓起墨瑟，朝著絕靈陣的一方揮出一劍，絕靈陣當時就被砍出一道口子，她沖著仙靈的眾人喊道：“快走！”
她入魔了，可她砍下這道口子，要給仙靈留下生機的時候，分明像是清醒的。
風靈鳶朝著倚狐看了眼，沈音的瘋和清醒似乎都給了倚狐，還說不是動心了，又怎麽會不是動心了呢？
絕靈陣一旦出現，這陣中就只能活下來一個人，她們要是再留在這裏就得跟沈音爭鬥。
風靈鳶當機立斷下了命令：“仙靈弟子，還有冬弘，你們藥宗的快離開！”
在她命令下後，那些人紛紛朝著口子湧去，沈音沒有阻攔，至於其他想要逃出陣法的人都被沈音一一斬殺。
沈月華不肯走：“不，我要救師姐。”
倚狐也不肯走：“我要救仙師！”
謝天謝地，要是沒她們師徒兩，沈音說不定也瘋不了。
倚狐還是情況所迫，可沈月華就是不該犯蠢的時候，總在犯蠢！
風靈鳶和玉凝笙對視一眼，一人拽著一個，紛紛離開了陣法中，剛剛落地，江緋谙竟是跟在她們身後逃了出來，風靈鳶還沒反應，玉凝笙就一劍刺穿了江緋谙的心臟。
江緋谙臨死還沒有想通，她為何逃出了絕靈陣，卻死在了個小姑娘手裏。
沈月華更為震驚地看著玉凝笙：“笙笙，你在做什麽？”
“她們都是欺負師娘師父的壞人。”她自己定義了善惡，映桃她們看見她如此，紛紛提起劍指向了那道口子，這些都是曾追殺她們，要將她們趕盡殺絕的人。
那道口子卻已經開始慢慢合起來了，最後快要合起來的時候，一道身影躥了出來，仙靈弟子紛紛朝著來人攻去，可是來人只是輕輕一跺腳，她們就都被震得倒退連連，修為最弱的飼柔竟是被震飛了出去，映桃連忙飛身救她。
這個厲害人正是莫天機。
看到莫天機，倚狐憤怒到了極點：“是你，你為什麽要蠱惑仙師入魔！”
可她身上都是傷，胳膊更是被砍斷，體內一點靈力都沒有辦法匯聚，她只能無能地嘶吼，莫天機看她瘋狂的模樣，咧開嘴輕輕地笑出了聲：“說來，還得謝謝啊，若不是她心裏裝了你，就她那無欲無求的性子，我哪有機會蠱惑她呢？我以前還在仙靈時就蠱惑了她好些次，都沒有成功呢。”
“不過，我倒是很奇怪你一只沾了莫大機緣化形的蜉蝣妖，這般廢物，我那清冷不沾塵緣的徒兒究竟是看上了你什麽？”
他，他什麽意思？
難道說沈音喜歡她？
不，這不對的，勾的她入魔的心魔不是莫天機的話，原書裏又是誰呢？原書裏根本就沒她。
倚狐六神無主地朝著陣法看去，那裏早就是血霧茫茫一片，她看不到沈音了，莫天機忽的朝著玉凝笙伸出手：“笙笙啊，跟著阿公回去了。”
他喊玉凝笙，倚狐一瞬間就明白了，原書裏的沈音入魔的契機可能是玉凝笙，在原書裏沈音最在意的人就是玉凝笙，她是貍山歷練結束，回仙靈的路上遇上莫天機的，而那時的玉凝笙並不在她身邊，莫天機想如何編造玉凝笙的境況都是可以的，
莫天機只是沈音的引路人，而不是促使她入魔的真正原因，一直以來都是她誤會了。
她以為讓沈音入魔的心魔是莫天機，一直在努力淡化莫天機在沈音心中的位置，最後竟是發覺沈音的心魔是她。
是她害了沈音。
她的神靈，在她仰望她時，也曾垂眸愛她，只是她都不曾察覺分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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