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若是神靈反悔，不再庇護眾生……或許，她會成為揮刀沖向眾生的劊子手。
倚狐真的相信了老婦是神，不出意外的話，眼前這個老婦就是沈君蘭她們所找的那個邪神，沒想到沈君蘭她們沒有遇到邪神，反而是被她遇上了。
倒黴透頂。
“咳咳……”她輕微地咳嗽兩聲，血絲飛濺而出。
老婦見倚狐沒有回答她，枯樹皮一般的手落在倚狐脖頸上，那雙泛白的眼眸竟是飄起來了詭異的紅：“神會殺死所有的善。”
隨著話音落下，老婦長長的指甲，忽然穿透了倚狐的脖頸，她指尖有溫熱的氣流侵進倚狐的身體裏，倚狐咬住唇瓣不可置信地望向老婦，那溫流的氣流不是在腐蝕她的身體，而是在侵蝕她的靈魂，靈魂被撕咬的疼痛感讓倚狐脖頸處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身體死在貍山說不定還有覆活的機會，但靈魂要是消散了，她肯定是無法覆生的，老婦要掐死她最後一點生機。
倚狐慌亂伸出手想要將老婦的手從她脖頸處拿開，老婦的手卻將她越掐越緊，越來越多的熱流進入了倚狐的身體裏，她的靈魂在身體中嘶吼，可她的沒有辦法將老婦的手挪開半分。
老婦的眼睛忽然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她的面孔上長出來了許多紅色的毛發，跟她手背上一模一樣的毛發，那並不是人能擁有的毛發，茂密細軟的。
那張滿是溝壑的滄桑面容，竟是在倚狐眼前變做了一只狐貍，紅色的毛發上滿是焦黑的痕跡，眼眸泛著黯淡的白，面孔上那兩道疤痕十分醒目。
倚狐看著她，無端端想起來了另外一只狐貍，毛發通紅，每一寸毛發都潤澤光亮，艷麗絕色，雙眸微轉間，波光流轉，含著些纖柔嫵媚和悲憫眾生的大愛。
下一刻，狐貍變做了老婦。
隨著倚狐的靈魂被吞噬，老婦的神情逐漸變得痛苦，脖頸處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暴起，粗糙的皮肉裹著根根醒目的青筋，隨著老婦的動作，像是條條蠕動的青蟲，倚狐胡覺得眼前一幕有些惡心。
她閉上眼，不能動彈的身體開始等待徹底消亡的到來。
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回報沈音的恩情，也不知沈音會不會怪她食言。
可她真的太累了，靈魂的消失帶來的是深深的疲倦感，疲倦到眼眸閉上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再睜開的欲望，就在倚狐已經絕望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聲巨響：“砰！”
有什麽濺到了倚狐的面頰上，惡臭的味道在唇邊彌漫，倚狐被刺激到猛地睜開眼，她看到了老婦，老婦脖頸上的青筋竟是爆開了好幾根，黑紅的血落到了倚狐身上，倚狐只覺得眼皮上都落了層厚厚的血，睜開眼睛的一瞬有鮮血湧進了眼眶裏，她掙紮著就要起來，可老婦還是摁著她，老婦臉色很是難看：“上千年了，我還是不能殺你！”
“天道都在維護你！可你不過是個附屬品！”
她無力地嘶吼著，倚狐聽不懂她說的話，她一次次都說倚狐是附屬品，可倚狐在原著裏找不到任何和邪神相關的筆墨，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她的書只看到了一半，不知道後面的劇情，她有些後悔，可就算是她讀過了原書的全文，也不見得能找到生路。
老婦強到讓倚狐毫無還手之力，她分明都能吊打阿令那種靠惡靈共生成長起來的邪物了。
倚狐說不出話來，老婦放在她脖頸上的力道突然減輕，身體裏那股吞噬她靈魂的熱流正在慢慢消退，這一刻甚至就連被吞噬下去的靈魂，似乎都還了回來。
倚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老婦不甘心地松開了手：“我不殺你了，我要你看著眾生泯滅！”
聽到眾生泯滅時，倚狐的心口有微微的疼痛感泛起，竟是升起來悲愴的淒涼感。
倚狐捂著鮮血直流的脖頸坐了起來，她掏出來療傷丹藥就要吞服進去，老婦冷冷地斜了眼她：“你倒是惜命，可你的靈魂不死就不會泯滅，這世上除了我也沒人能殺死你的靈魂，你怕什麽？”
老婦說完，她脖頸上那爆開的青筋竟是慢慢愈合，皮肉也長了回去，只有殘留的血跡提醒著倚狐，剛剛的一幕幕都是真實發生的。
倚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她脖頸處被老婦紮穿的地方正在慢慢愈合，倚狐以前就有感受到自身不錯的自愈能力，但她將那歸為了妖物的強悍身體，可隨著她的修為長進，這愈合能力似乎越來越好了，好的不太正常。
剛剛，她幾乎是要死了。
雖是感受到了傷口的愈合，倚狐還是不放心地吞下了丹藥，她找著繡帕擦拭著臉上沾到的汙血，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她笑出了聲，她小聲呢喃：“仙師，我沒有食言。”
她的自言自語，老婦倒是聽了個清清楚楚，她處處都對倚狐下狠手，卻又對倚狐的事很是上心，她問：“看你衣著，你現在應當是仙靈宗的人，你口中的仙師又是誰？”
倚狐察覺到說漏了嘴，連忙閉口不言。
老婦暴怒而起，猛地朝著倚狐胸口又踹了一腳：“我都說過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事，為何要瞞著我？”
這個邪神究竟是不是神經病啊？一會兒要殺了她，一會兒說她是附屬品，一會兒說她們是同一個人，她們要是同一個人，那她為何會這麽弱，她剛剛穿出來的時候，那可是半點修為都沒有，靠著自身甚至沒有辦法逃離山洞。
她會是神？
就算她真的是跟她生命相連，就沖她種種行徑，倚狐也不敢跟她說沈音的，萬一她要去殺沈音怎麽辦！
倚狐閉口不言，老婦的神情居然又緩和下來，她好聲好氣地跟倚狐說：“我知道你不信。”
“可你就算現在不記得我了，遲早你也會記起來的，那時候你就該知道我才是這世上最在意你的人。”
倚狐懷疑老婦肯定忘記剛剛要殺她的事了，脖頸和胸口的疼痛都在提醒倚狐，這個老婦就在剛剛還要殺她，此刻卻說最在意她。
難道她長得很像個傻子？
倚狐撇撇嘴：“那可真是不幸。”
老婦氣急，剛剛擡起腳，忽然耳尖微微顫動，她察覺到密林的動靜，眉心緊緊蹙起：“她們過來了。”
倚狐也感受到了密林那邊有疾馳的腳步聲，人還沒有靠近此處，倚狐就聽到了屬於玉凝笙的聲音：“師娘！師娘！”
既是玉凝笙，那她身邊應當還跟著沈君蘭和綠蕊，倚狐忽覺心安了許多。
想必，老婦所說的她們也就是綠蕊和沈君蘭兩人，神靈之間能互相感受到氣息也不奇怪。
果然，密林中的人漸漸竄了出來，正是玉凝笙三人。
玉凝笙遠遠地就看到了倚狐渾身是血，她眼眸中立刻被淚水噙滿，玉凝笙朝著倚狐沖了過來，沈君蘭連忙追著玉凝笙：“笙笙不要！”
她們都看到了站在倚狐身邊的老婦，可玉凝笙依舊沒有遲疑地掙脫了沈君蘭的手，朝著倚狐跑了過來，她半跪在地上，摸著倚狐滿是脖頸的血：“師娘，你疼不疼啊？你一定是很疼的，笙笙給你報仇。”
倚狐有些擔心老婦傷害玉凝笙，玉凝笙可不是神靈，她下意識地拽緊玉凝笙的手腕，不讓她和老婦拼命，沈君蘭也沖了上來，她一眼就知道了老婦的身份，可倚狐和玉凝笙都理老婦太近了，她也不敢輕易動手。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婦沒有傷害玉凝笙，她俯視著玉凝笙，眼底劃過一絲驚訝：“笙笙？”
“你不該在血橋嗎？”
她說出了血橋兩字，倚狐的神情變得怪異，玉凝笙可是她們從血橋裏帶出來的，眼前的老婦如何知道？而且她似乎並不想傷害玉凝笙。
玉凝笙聽到老婦的聲音，猛地回轉眼眸，靈動的眼眸輕輕眨動，她終於是將老婦認了出來：“是你！”
倚狐兩人都有些驚訝玉凝笙居然是認識這位邪神，倚狐用力捏了捏玉凝笙的手背：“笙笙，你認識她？”
玉凝笙猩紅了一雙眼眸，她指向老婦：“是她，就是她逼著阿公殺死阿娘的，她是壞人，也是她把笙笙送去血橋的。”
老婦平淡地看著玉凝笙，眼眸裏有些不滿：“我沒有逼你阿公，是他自己殺紅了眼。”
“那些個蠢貨居然沒有人稟告我，你跑了的事，你得跟我回去。”
老婦說完，就要伸手來拽玉凝笙，倚狐將玉凝笙拽的更緊：“你休想！”
她沒有想到邪神居然就是造成原書女主淒慘設麽身世的罪魁禍首，可她們好容易讓玉凝笙從血橋逃了出來，過上了十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她居然還惦記著將玉凝笙送回血橋。
倚狐不同意，沈君蘭更是不會同意了，她當即朝著老婦揮出一掌，老婦揮出一掌將沈君蘭打了回去。
這股氣息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覺得眼前的沈君蘭不自量力，她打退沈君蘭後冷笑一聲：“萬年佛蓮？你神性都丟了，拿什麽跟我爭女兒？”
果然是她偷了她的神性！剛剛就察覺到了這裏有那股令她心生厭煩的味道，只是比之前半句的預料之中，後半句著實讓沈君蘭楞了神。
沈君蘭沒有再攻向老婦，她楞楞地呢喃一聲：“女兒？”
倚狐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玉凝笙，玉凝笙的反應最為激動，她指著老婦破口大罵：“你個惡人不要胡說！我阿娘是白如雪！”
是啊，她們人人都知道的，玉凝笙的阿娘叫白如雪，沈音的師姐，仙靈東南境曾經的境主，靜姝和莫天機的女兒。
老婦居高臨下地看著玉凝笙，眼神中在悲憫玉凝笙的無知：“那種女人又怎麽配做你的阿娘呢，不過是個低賤的容器，笙笙，我才是你的阿娘。”
老婦微微彎下腰肢，朝著玉凝笙伸出來，似乎要給予玉凝笙神的撫慰。
玉凝笙激動地一掌拍在了老婦手背，她驚惶不安地喊道：“滾開，滾開！”
老婦被拍紅了手背，她並不生氣，只是有些疑惑地望著玉凝笙的額心處：“你不是應該有那個女人的記憶嗎？”
說著她再次朝著玉凝笙伸出了手，沈君蘭和倚狐異口同聲道：“別碰她！”
沈君蘭朝著老婦攻去，老婦卻避開了沈君蘭的攻勢，她指尖冒著血紅的光芒朝著玉凝笙的眉心點了點，玉凝笙額心的紅點頓時紅光大顯，倚狐摸了摸玉凝笙的手背：“笙笙，你有沒有事？”
玉凝笙沒有理她，只是捂著腦袋，微微彎曲了身軀。
而老婦朝著玉凝笙眉心點過一指後，轉過身就和沈君蘭纏鬥在了一起，神靈和神靈的戰鬥，兩股截然不同的力纏鬥在一起，佛蓮並不擅長戰鬥，骨子裏的慈悲也造成了她處處留手，相比之下，那可能是上古戰神的邪神，招招狠毒。
沈君蘭一時不備，被她一掌拍在了肩頭：“就這點本事？”
沈君蘭身形晃了晃，連退兩步，剛剛在不遠處圍觀的綠蕊終於是上前，她扶住了沈君蘭：“君蘭，你有沒有事？”
綠蕊原以為既然是個需要偷別人神性的邪神，應當強不到哪裏去，沒想到她既然要勝過沈君蘭一些。
沈君蘭輕輕擺手，示意她沒事。
沈君蘭拉開架勢就要二次跟老婦動手，綠蕊剛剛準備動手，目光忽然瞥見在後面抱著頭難受的玉凝笙，突然伸出手指著老婦的鼻子，張口罵道：“我還是頭回見你這般厚顏無恥的人，連人家女兒都搶，玉凝笙就兩個娘，一個死了的白如雪，一個是她師娘，喏，倚狐姑娘。”
老婦剛剛只察覺到了兩股神靈的氣息，因為她偷過沈君蘭的神性，很熟悉沈君蘭身上的氣息，另外一道氣息倒是讓她忽略了。
剛剛註意力也一直在玉凝笙身上，倒是沒有留意到沒有過來的綠蕊，她凝望著這張有些熟悉的臉：“綠蕊？”
她居然是叫出來了綠蕊的名字，沈君蘭有些意外，但綠蕊當即驕傲地揚起了頭：“既是知道我的名號就該束手就擒。”
綠蕊話音落下，她竟是先沈君蘭一步，以淩厲的殺招朝著老婦攻去，她身上冒著火焰，招式中帶著神火，途經之地就連空氣都像是會被焚燒，老婦還在楞神，一時躲避不及，竟是被綠蕊燒傷了一條胳膊。
老婦氣惱地朝著綠蕊一掌拍去：“小神鳥，你居然敢幫著外人攻擊我，你可是我的坐騎！”
坐騎？
聽到坐騎兩字，綠蕊這只神鳥徹底炸了毛，她身後的翅膀突然顯出，朝著老婦重重地拍去：“你放屁，我雖然沒有記憶，但我又不是傻子！我雖然沒有什麽底線很低，還有點缺德，但我可是神鳥，我堂堂神鳥怎麽可能追隨你這個邪物！”
綠蕊手臂上數量繁多的火焰標識，告知了老婦如今的她早就重生過幾十次了，早不是那上古神鳥，她的血脈，她的力量都沒有減弱，只是她早就沒了記憶。
老婦一邊閃躲著綠蕊的攻擊，一邊有些懷念地說道：“你以前是叫我孟祀神君的！”
孟祀，這是老婦的名字。
綠蕊輕輕挑眉，滿臉不屑：“孟祀神君？不認識。”
“你看看你渾身皮膚皺巴巴的，完全沒有我家白鶴的羽毛漂亮有光澤，我追隨你？你追隨我還差不多，畢竟我人美性情好！”
戰鬥的勝負還不好說，但綠蕊深刻發揮了嘲諷的技能，在罵戰上她已經贏了。
孟祀被神鳥罵的臉部皺起的皮膚微微抖動，她難以置信地說道：“你何日變成這般模樣了？難道是這朵佛蓮帶壞了你？”
沈君蘭可沒有帶壞綠蕊的本事，綠蕊不拉著沈君蘭一塊燒宗門裏那些苦命白鶴的羽毛都十分不錯了，綠蕊才不理會孟祀，她沖著沈君蘭大喊：“君蘭，我們快砍死她！”
她們兩人一塊攻擊孟祀，孟祀漸漸落了下風，她依舊將綠蕊作為突破口：“綠蕊，你難道就不想擺脫一次次被天道劈死的命運？”
她連這個都知道！
可綠蕊才不會告訴她，如今的她只要柳長奚不死，天道才不會劈她呢。
綠蕊朝著沈君蘭問了句：“君蘭，她是不是在威脅我？”
“嗯，她就是在威脅你。”
她的好意居然是兩人曲解成了威脅，孟祀眼神越發狠毒，她朝著沈君蘭瞪了眼：“佛蓮不是從不說假話的嗎？你故意插話破壞我主仆兩人的情分，實在是有失身份！”
綠蕊聽到主仆兩字就更加生氣了，綠蕊身上的火焰冒的越發高漲，她冷冷地盯著孟祀：“主仆，就你這等邪物也配！”
沈君蘭就要心平氣和了許多了，她渾身冒著金光，額心金蓮耀眼：“我只問你一句，笙笙身上的魔骨是不是你做的？魔珠是不是你放的？”
“佛蓮的眼力倒是不錯。”孟祀沒有否認。
“你要拿笙笙做祭品？”
孟祀理所應當地說道：“我的女兒，理所應當成為我的祭品。”
她的身上看不到神靈的悲憫，可是厭世的冷漠。
綠蕊不敢相信地看向沈君蘭：“你還真信笙笙是她女兒啊？”
沈君蘭沒有否認。
她真的已經相信了孟祀所說的話，玉凝笙可能真的是她的女兒，她已在世間存在了萬年，起碼她在世間的這些年從未聽說過一身魔骨的人，據以前的前輩說，自從上古一場大戰後，妖魔被封印後，雖是還會有身上充滿魔性的人，但魔骨已經斷絕了。
一身魔骨的除了修為高強的邪魔，那就是修為高強的邪魔特意培養出來的人，這種人被稱為妖魔選中的子民，也是被拉來做活祭的最佳人選。
活祭是妖魔最好的祭品，聽說完成活祭後，妖魔的實力起碼可以提升上十倍，若用魔骨作為陣眼，陣法的威力可殺神靈。
她化形後再見到玉凝笙就覺得玉凝笙的身體構成很像是被刻意創造出的活祭人選，只是那對於玉凝笙來說太殘忍了。
對於玉凝笙來說，她從不是什麽活祭，她只是白如雪的女兒，沈音倚狐的徒弟，仙靈宗的天才。
可血淋漓的現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又格外殘忍。
她有些擔憂地朝著還沈浸在痛苦裏的玉凝笙看去，毅然決然地開始用出了殺招：“有我在一日，你休想。”
孟祀臉上掛滿了對沈君蘭的嘲諷：“你和那個女人一樣天真。”
她口中的那個天真的女人，自然應該是白如雪，白如雪拼了命守護下來玉凝笙，可不就是不想讓玉凝笙成為她的活祭，可她註定是要失敗的。
孟祀曾經是神的領導者，而今的俗世也沒有能夠抵抗她的力量，更沒有可以殺死她的力量。
綠蕊認真地朝著玉凝笙看了眼，玉凝笙那白嫩軟乎的小臉，又看了看孟祀那張猙獰可怖的臉。
雖說神靈看人講究相由心生，心中有惡便是醜陋，心中有善便是美貌，可綠蕊可不太一樣，她不太讚同沈君蘭的默認，她反唇相譏：“你這麽醜，怎麽可能生出笙笙那麽好看的女兒？”
“醜？”孟祀像是被踩到了痛處，殺招更為狠厲了些：“綠蕊，你真是找死。”
這次她沒有再想著勸降綠蕊，她只想將沈君蘭和綠蕊一塊殺死，永絕後患。
倚狐的身體很難參與進這場神靈的大戰，她只是靜靜地守著玉凝笙，等著玉凝笙從痛苦中抽身而出，輕聲安撫著玉凝笙：“笙笙不怕，我們都會保護笙笙的。”
玉凝笙額心的紅光還是沒有淡去，她捂著腦袋，看著倚狐：“師娘，笙笙這裏疼。”
倚狐伸出手，想要替玉凝笙抹平那一抹紅光，可她的手剛剛接觸到玉凝笙的額心，竟是看到了一段屬於白如雪的記憶。
——
白如雪是個極其矛盾的人。
她是自私的，又拼命地想要做個美好溫柔的人。
她知道這是怎麽造成的，因為她的阿爹想要她做個凡事先為自己考慮的自私人，可她的阿娘又想她做個事事先為別人著想的人。
白如雪在許多人眼裏都是撿回仙靈的孤兒，可她知道她不是孤兒，她是整個仙靈最尊貴的人，她的阿爹是仙靈至高無上的首席長老，她的阿娘是整個仙靈的統治者，她從出生開始就站在了最高點，但凡她有天賦一些，後面的修行路都會遠超同齡人。
她也不算笨，可這世上的天才太多了。
在她們的對比下，她就沒有那麽聰明了，第一個刺激到她的就是沈音，仙靈有摸骨術可看修行人的天賦，沈音還未被帶回宗門的時候，就已經經歷過摸骨，她聽那些長老議論沈音的天賦是仙靈幾千年沒有再出現過的絕頂天才。
人人都在羨慕她阿爹得了個好徒兒，白如雪嫉妒了沈音，因為她沒有那麽高的天賦，她沒有想過要獨享阿爹的教導，她時常想如果是個笨一點的師妹，她一定會對她很好的，可是沈音太優秀了，優秀到她根本就不想看到沈音。
阿爹看出來了她的別扭，寬慰地摸摸她的額心，跟她說：“如雪別怕，她只是個讓爹爹和如雪都能變強的容器。”
白如雪年紀尚小，她根本就聽不懂阿爹的意思，只是從那以後阿爹常常會給她端上一碗紅色的湯水，阿爹說那是靈花異草餵養出來的靈蟲熬制而來，對她的修為很是有好處。
她自是信任阿爹的，可那靈蟲熬制的藥水十分難喝，就像是血的味道。
可她的修為真的開始突飛猛漲了。
白如雪有些意外，直到……她那天忍不住跟蹤了阿爹，她終於看到了靈蟲的真相，又哪裏有什麽靈蟲，她喝的那些是沈音的鮮血。
靜姝告訴過她，喝人血的是魔宗，她很害怕，她害怕靜姝會發現她們的所作所為，更害怕靜姝會把她趕出仙靈，她還是沒有辦法像阿爹說的那般做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白如雪決定了，她得救沈音。
其實要救她一點也不難，只要告訴阿娘就好，阿娘是個真正的好人，只要告訴阿娘，沈音就已經得救了。
果然，沈音得救了。
好在結局是好的，阿爹沒有說出來她也喝過沈音血的事，沈音更是對她感激不已，她們成為了很要好的姐妹，只是要好的同時還藏著她對沈音的貪婪，以及她對沈音的矛盾。
白如雪是矛盾的，她抵抗不住沈音鮮血的誘惑，卻又無法克制骨子裏的那份人性，她有人性，所以無法真的去傷害沈音，甚至因為幼年被莫天機哄著喝過沈音的血而愧疚，莫天機不肯教沈音修行，她就開始教沈音修行，她默默在心中跟沈音道過歉，一次次的在心中重覆：“我什麽都教給你，只求你別恨我。”
白如雪受到的第二次打擊是沈月華，沈月華只是靜姝隨手撿回來的嬰孩，嬰孩沒辦法摸骨看天賦，她要收沈月華的時候，宗門裏的人都不答應，可靜姝這個人是有些隨性在骨子裏的，她非要收，事實是她真的挖到了寶，沈月華的天賦也高的嚇人。
天才和天才間註定是有許多話可以說的，沈音和她之間漸漸多了個沈月華，她們好像沒有那麽要好了，可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變，甚至在她刻意的掩蓋下，沈月華也很親近她。
沈音和沈月華都覺得她是世間最美好的師姐，可她不好的，她會忍不住嫉妒她們的天賦，忍不住去羨慕，去渴望。
靜姝說沈音就是最好的宗主傳承人，而沈月華是下一代最合適的首席長老，她們都讓靜姝滿意了，可白如雪偶爾會想問問靜姝，她們都有了最好的安排，那她呢？她不是靜姝的女兒嗎，為什麽她什麽都沒有？甚至連靜姝的關愛她得到的都不是最多的，從嬰孩時期就被靜姝帶在身邊的沈月華才是那個得到靜姝最多關愛的人。
這不公平，她才是她的女兒。
可她從未跟靜姝控訴過，作為完美的女兒是不能跟靜姝抱怨的，她也沒有欺負過沈月華，作為完美的師姐如何能欺負師妹呢。
她每天都在克制自己，可莫天機始終能看到她心中的另外一面。
莫天機說把沈月華的根骨換給她好不好？那樣她就能擁有沈月華那樣逆天的天賦了。
她拒絕了莫天機，可心裏又忍不住設想，若真有了沈月華那樣的天賦，是不是靜姝也可以多關愛她一些？
可那樣的話，她就是個惡人了，白如雪不想做惡人。
好在，莫天機沒有成功，白如雪也沒有成為惡人。
只是……因為莫天機將紫鶯塞給了沈音，靜姝害怕沈音出事，所以將得到的兩顆金鸞火種給了沈音一顆，讓她可以靠神火壓制惡靈，另外一顆則是被她送給了沈月華。
是的，靜姝有兩顆金鸞火種，卻沒有一顆是給自己親生女兒的。
靜姝大抵是不愛的，就連莫天機都說靜姝眼裏是沒有她這個女兒的，她開始全心全意信任阿爹，開始疏遠沈音和沈月華，可她們也未能察覺到分毫，她們總是癡迷修煉的，因為有金鸞火種傍身常常去仙靈絕地閉關，一旦閉關總是好長時間看不到兩人。
這仙靈宗除了莫天機就沒有人在意她。
哪怕她已經很努力地在做個好女兒，做個好師姐了。
心中奉若珍寶的仙靈也就隨之沒有那般重要了，可就在這種時候莫天機叛逃了，他要帶著她離開仙靈前去魔宗，莫天機在魔宗人人都會把她奉若至寶，不會如仙靈這些人一樣輕視她。
可沈音追過來了，也因為她追過來了，莫天機要將她也一塊擄走，她看到了許多長老圍了上來，她們拼死追著莫天機，只為了將她和沈音搶回來。
心中屬於仙靈弟子的魂再次被喚醒，可她愈發愧疚了，她早早就發現了莫天機的不對勁，若是她可以早點告訴靜姝，那或許莫天機就不能那麽順利地離開仙靈了。
魔宗圍攻仙靈那日，仙靈死了好多人，有曾經跟她說笑的師叔師伯，也有跟在她身後一聲聲喊著白師姐的同輩弟子。
她是個罪人。
年幼時就是了，只是長大後，身上的罪孽越背越重了。
往後餘生，她大概都要用來贖罪了。
她真的好怕，好怕看到沈音那雙對她滿是尊敬的眼眸，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不值得她這樣尊敬，沈音最好是殺了她，這樣她的痛苦就會結束。
因為對那雙眼睛的畏懼，她逃離了仙靈，她很懦弱的，分明說好了贖罪，卻連留在仙靈的勇氣都沒有，她只能借酒消愁，沈迷俗世的喧囂。
靜姝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懂她，她偏執地認為她是因為莫天機叛逃被刺激到了，靜姝什麽都不明白，她的惡，她的壞，靜姝都不明白，在靜姝那裏她永遠是那個不爭不搶，對娘親乖巧，對師妹溫柔的白如雪。
可惜啊，她沒那麽好。
她只是個膽小鬼，逃避的是師妹對自己的敬愛，也逃避著她的罪惡。
靜姝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魔宗的那些人，她常常去誅殺魔宗的人，也總是跟著她走遍俗世每一處喧囂地，靜姝似乎都忘記了她是仙靈的宗主，身上還肩負著仙靈，她跟靜姝吵過兩次，讓她回去仙靈，管好她的弟子，照顧好被莫天機傷害過的沈音。
可靜姝還是跟著她，那是白如雪活在世上那麽多年，第一次感受到她的娘親是愛她的。
這份愛來的太晚了，彌補不了她心中空缺，也改變不了她做下的錯事，她常常想若是靜姝知道她心中那些曾經升起來的惡念，大概就會甩給她一巴掌，告訴她：“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那一生無暇的仙靈宗主，甚至不願意承認她和她師兄曾產生感情生下一女，又如何會承認她的女兒還是這般醜陋，天資算不上絕頂，甚至還滿心壞念頭的人是她的女兒呢。
她連靜姝都開始害怕了，她拼命地想要逃離靜姝，一次次拼盡全力的逃離下，她的修為居然精進的飛快，原來她也不算太差，只是她修煉路太順，從未拼盡過全力。
經歷了近千年的追趕，她終於有了擺脫靜姝的能力，只是白如雪逃的地方有些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逃竄到了哪裏，只是身後已經沒了靜姝的氣息。
那天，沒有追著她不放的靜姝，多了一個天仙般的姑娘。
姑娘說她叫孟祀，孟祀生的十分美貌，玉骨冰肌，只需一眼，那張臉就刻進了白如雪的腦海裏。
孟祀說她是逃荒到那地方的，從第一句開始，孟祀就是在騙她，逃荒的人該往繁華處去，而絕不是比荒地更為荒涼的地上，那裏甚至不遠處就連著墳地。
可這並不要緊，白如雪也是個騙子，她騙過許多人，讓她們都以為她是那般好的一個人。
騙子對騙子產生了同理心，她騙了那麽多人，也到了該被人騙一次的時候了。
孟祀雖是騙她的，可她聲音溫柔細膩，似能撫平她心中的疼痛，她的絕色容顏似乎能讓她忘記過往種種，她不可抑制地愛上了孟祀。
她不知孟祀有沒有愛上她，可孟祀說她想娶她，她們成親了，那樣的生活過了一段時日，孟祀突然問她想不想要個孩子，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孩子。
白如雪只覺得孟祀是昏了頭，她們都是女兒身，又怎麽會有孩子。
可孟祀只是一臉神秘地笑著，她說她有辦法。
直到孟祀遞給她一個肉團，孟祀說吃下去，她們就會有孩子了，她當孟祀說笑，可她願意哄著孟祀玩，白如雪吃下了肉團，然後她就真的懷孕了。
白如雪覺得詭異異常，可身體裏突然多出來的小生命，居然喚醒了她的許多的善，讓她忘記了罪惡。
她開始期待孩子的到來，直到……那日她偷看到了孟祀和個男人的交談，那個男人是莫天機，她的阿爹。
莫天機祈求著孟祀換個祭品，她們不住地爭吵著，終於……她聽明白了所有。
孟祀居然就是魔宗的宗主，她腹中的這個孩子也根本不是兩人的血脈，而是孟祀一個人的，她從血橋那裏帶回來的魔種，日日用鮮血餵養了上千年，孟祀找到她，只是因為魔種需要一個具備魔性，還要心甘情願成為魔種養分的女人。
而她心中有惡，身體也因年幼時靠著喝沈音血修煉過而產生了魔性，她是個十分強大還合適的祭品。
因為魔種會不停地吸食她的血和精氣，甚至順利誕生後，還是會不停地吸走她的所有生命，所以莫天機對她最後的仁慈不希望她來做這個祭品。
當然，結果是出乎意料的，孟祀居然答應了莫天機，也是那天孟祀告訴了她真相，倒是顯得她的偷聽有些多餘了。
她才知道，孟祀其實早就試過許多人了，只是那些人往往還沒生下魔種就死了，她是唯一一個懷了魔種三個月還沒有任何不良反應的人。
其實她是個很合適的容器，可孟祀有些舍不得了。
孟祀說她可以殺死肚裏的魔種，她不會怪她。
她的確對她產生了些感情，願意留住她的命，陪著她。
孟祀可將她看錯了，她啊，怎麽會陪著一個魔物呢？這個魔物還曾經殺害了她的同門，她是喜歡孟祀，可這樣的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倚狐真的相信了老婦是神，不出意外的話，眼前這個老婦就是沈君蘭她們所找的那個邪神，沒想到沈君蘭她們沒有遇到邪神，反而是被她遇上了。
倒黴透頂。
“咳咳……”她輕微地咳嗽兩聲，血絲飛濺而出。
老婦見倚狐沒有回答她，枯樹皮一般的手落在倚狐脖頸上，那雙泛白的眼眸竟是飄起來了詭異的紅：“神會殺死所有的善。”
隨著話音落下，老婦長長的指甲，忽然穿透了倚狐的脖頸，她指尖有溫熱的氣流侵進倚狐的身體裏，倚狐咬住唇瓣不可置信地望向老婦，那溫流的氣流不是在腐蝕她的身體，而是在侵蝕她的靈魂，靈魂被撕咬的疼痛感讓倚狐脖頸處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身體死在貍山說不定還有覆活的機會，但靈魂要是消散了，她肯定是無法覆生的，老婦要掐死她最後一點生機。
倚狐慌亂伸出手想要將老婦的手從她脖頸處拿開，老婦的手卻將她越掐越緊，越來越多的熱流進入了倚狐的身體裏，她的靈魂在身體中嘶吼，可她的沒有辦法將老婦的手挪開半分。
老婦的眼睛忽然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她的面孔上長出來了許多紅色的毛發，跟她手背上一模一樣的毛發，那並不是人能擁有的毛發，茂密細軟的。
那張滿是溝壑的滄桑面容，竟是在倚狐眼前變做了一只狐貍，紅色的毛發上滿是焦黑的痕跡，眼眸泛著黯淡的白，面孔上那兩道疤痕十分醒目。
倚狐看著她，無端端想起來了另外一只狐貍，毛發通紅，每一寸毛發都潤澤光亮，艷麗絕色，雙眸微轉間，波光流轉，含著些纖柔嫵媚和悲憫眾生的大愛。
下一刻，狐貍變做了老婦。
隨著倚狐的靈魂被吞噬，老婦的神情逐漸變得痛苦，脖頸處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暴起，粗糙的皮肉裹著根根醒目的青筋，隨著老婦的動作，像是條條蠕動的青蟲，倚狐胡覺得眼前一幕有些惡心。
她閉上眼，不能動彈的身體開始等待徹底消亡的到來。
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回報沈音的恩情，也不知沈音會不會怪她食言。
可她真的太累了，靈魂的消失帶來的是深深的疲倦感，疲倦到眼眸閉上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再睜開的欲望，就在倚狐已經絕望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聲巨響：“砰！”
有什麽濺到了倚狐的面頰上，惡臭的味道在唇邊彌漫，倚狐被刺激到猛地睜開眼，她看到了老婦，老婦脖頸上的青筋竟是爆開了好幾根，黑紅的血落到了倚狐身上，倚狐只覺得眼皮上都落了層厚厚的血，睜開眼睛的一瞬有鮮血湧進了眼眶裏，她掙紮著就要起來，可老婦還是摁著她，老婦臉色很是難看：“上千年了，我還是不能殺你！”
“天道都在維護你！可你不過是個附屬品！”
她無力地嘶吼著，倚狐聽不懂她說的話，她一次次都說倚狐是附屬品，可倚狐在原著裏找不到任何和邪神相關的筆墨，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她的書只看到了一半，不知道後面的劇情，她有些後悔，可就算是她讀過了原書的全文，也不見得能找到生路。
老婦強到讓倚狐毫無還手之力，她分明都能吊打阿令那種靠惡靈共生成長起來的邪物了。
倚狐說不出話來，老婦放在她脖頸上的力道突然減輕，身體裏那股吞噬她靈魂的熱流正在慢慢消退，這一刻甚至就連被吞噬下去的靈魂，似乎都還了回來。
倚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老婦不甘心地松開了手：“我不殺你了，我要你看著眾生泯滅！”
聽到眾生泯滅時，倚狐的心口有微微的疼痛感泛起，竟是升起來悲愴的淒涼感。
倚狐捂著鮮血直流的脖頸坐了起來，她掏出來療傷丹藥就要吞服進去，老婦冷冷地斜了眼她：“你倒是惜命，可你的靈魂不死就不會泯滅，這世上除了我也沒人能殺死你的靈魂，你怕什麽？”
老婦說完，她脖頸上那爆開的青筋竟是慢慢愈合，皮肉也長了回去，只有殘留的血跡提醒著倚狐，剛剛的一幕幕都是真實發生的。
倚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她脖頸處被老婦紮穿的地方正在慢慢愈合，倚狐以前就有感受到自身不錯的自愈能力，但她將那歸為了妖物的強悍身體，可隨著她的修為長進，這愈合能力似乎越來越好了，好的不太正常。
剛剛，她幾乎是要死了。
雖是感受到了傷口的愈合，倚狐還是不放心地吞下了丹藥，她找著繡帕擦拭著臉上沾到的汙血，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她笑出了聲，她小聲呢喃：“仙師，我沒有食言。”
她的自言自語，老婦倒是聽了個清清楚楚，她處處都對倚狐下狠手，卻又對倚狐的事很是上心，她問：“看你衣著，你現在應當是仙靈宗的人，你口中的仙師又是誰？”
倚狐察覺到說漏了嘴，連忙閉口不言。
老婦暴怒而起，猛地朝著倚狐胸口又踹了一腳：“我都說過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事，為何要瞞著我？”
這個邪神究竟是不是神經病啊？一會兒要殺了她，一會兒說她是附屬品，一會兒說她們是同一個人，她們要是同一個人，那她為何會這麽弱，她剛剛穿出來的時候，那可是半點修為都沒有，靠著自身甚至沒有辦法逃離山洞。
她會是神？
就算她真的是跟她生命相連，就沖她種種行徑，倚狐也不敢跟她說沈音的，萬一她要去殺沈音怎麽辦！
倚狐閉口不言，老婦的神情居然又緩和下來，她好聲好氣地跟倚狐說：“我知道你不信。”
“可你就算現在不記得我了，遲早你也會記起來的，那時候你就該知道我才是這世上最在意你的人。”
倚狐懷疑老婦肯定忘記剛剛要殺她的事了，脖頸和胸口的疼痛都在提醒倚狐，這個老婦就在剛剛還要殺她，此刻卻說最在意她。
難道她長得很像個傻子？
倚狐撇撇嘴：“那可真是不幸。”
老婦氣急，剛剛擡起腳，忽然耳尖微微顫動，她察覺到密林的動靜，眉心緊緊蹙起：“她們過來了。”
倚狐也感受到了密林那邊有疾馳的腳步聲，人還沒有靠近此處，倚狐就聽到了屬於玉凝笙的聲音：“師娘！師娘！”
既是玉凝笙，那她身邊應當還跟著沈君蘭和綠蕊，倚狐忽覺心安了許多。
想必，老婦所說的她們也就是綠蕊和沈君蘭兩人，神靈之間能互相感受到氣息也不奇怪。
果然，密林中的人漸漸竄了出來，正是玉凝笙三人。
玉凝笙遠遠地就看到了倚狐渾身是血，她眼眸中立刻被淚水噙滿，玉凝笙朝著倚狐沖了過來，沈君蘭連忙追著玉凝笙：“笙笙不要！”
她們都看到了站在倚狐身邊的老婦，可玉凝笙依舊沒有遲疑地掙脫了沈君蘭的手，朝著倚狐跑了過來，她半跪在地上，摸著倚狐滿是脖頸的血：“師娘，你疼不疼啊？你一定是很疼的，笙笙給你報仇。”
倚狐有些擔心老婦傷害玉凝笙，玉凝笙可不是神靈，她下意識地拽緊玉凝笙的手腕，不讓她和老婦拼命，沈君蘭也沖了上來，她一眼就知道了老婦的身份，可倚狐和玉凝笙都理老婦太近了，她也不敢輕易動手。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婦沒有傷害玉凝笙，她俯視著玉凝笙，眼底劃過一絲驚訝：“笙笙？”
“你不該在血橋嗎？”
她說出了血橋兩字，倚狐的神情變得怪異，玉凝笙可是她們從血橋裏帶出來的，眼前的老婦如何知道？而且她似乎並不想傷害玉凝笙。
玉凝笙聽到老婦的聲音，猛地回轉眼眸，靈動的眼眸輕輕眨動，她終於是將老婦認了出來：“是你！”
倚狐兩人都有些驚訝玉凝笙居然是認識這位邪神，倚狐用力捏了捏玉凝笙的手背：“笙笙，你認識她？”
玉凝笙猩紅了一雙眼眸，她指向老婦：“是她，就是她逼著阿公殺死阿娘的，她是壞人，也是她把笙笙送去血橋的。”
老婦平淡地看著玉凝笙，眼眸裏有些不滿：“我沒有逼你阿公，是他自己殺紅了眼。”
“那些個蠢貨居然沒有人稟告我，你跑了的事，你得跟我回去。”
老婦說完，就要伸手來拽玉凝笙，倚狐將玉凝笙拽的更緊：“你休想！”
她沒有想到邪神居然就是造成原書女主淒慘設麽身世的罪魁禍首，可她們好容易讓玉凝笙從血橋逃了出來，過上了十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她居然還惦記著將玉凝笙送回血橋。
倚狐不同意，沈君蘭更是不會同意了，她當即朝著老婦揮出一掌，老婦揮出一掌將沈君蘭打了回去。
這股氣息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覺得眼前的沈君蘭不自量力，她打退沈君蘭後冷笑一聲：“萬年佛蓮？你神性都丟了，拿什麽跟我爭女兒？”
果然是她偷了她的神性！剛剛就察覺到了這裏有那股令她心生厭煩的味道，只是比之前半句的預料之中，後半句著實讓沈君蘭楞了神。
沈君蘭沒有再攻向老婦，她楞楞地呢喃一聲：“女兒？”
倚狐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玉凝笙，玉凝笙的反應最為激動，她指著老婦破口大罵：“你個惡人不要胡說！我阿娘是白如雪！”
是啊，她們人人都知道的，玉凝笙的阿娘叫白如雪，沈音的師姐，仙靈東南境曾經的境主，靜姝和莫天機的女兒。
老婦居高臨下地看著玉凝笙，眼神中在悲憫玉凝笙的無知：“那種女人又怎麽配做你的阿娘呢，不過是個低賤的容器，笙笙，我才是你的阿娘。”
老婦微微彎下腰肢，朝著玉凝笙伸出來，似乎要給予玉凝笙神的撫慰。
玉凝笙激動地一掌拍在了老婦手背，她驚惶不安地喊道：“滾開，滾開！”
老婦被拍紅了手背，她並不生氣，只是有些疑惑地望著玉凝笙的額心處：“你不是應該有那個女人的記憶嗎？”
說著她再次朝著玉凝笙伸出了手，沈君蘭和倚狐異口同聲道：“別碰她！”
沈君蘭朝著老婦攻去，老婦卻避開了沈君蘭的攻勢，她指尖冒著血紅的光芒朝著玉凝笙的眉心點了點，玉凝笙額心的紅點頓時紅光大顯，倚狐摸了摸玉凝笙的手背：“笙笙，你有沒有事？”
玉凝笙沒有理她，只是捂著腦袋，微微彎曲了身軀。
而老婦朝著玉凝笙眉心點過一指後，轉過身就和沈君蘭纏鬥在了一起，神靈和神靈的戰鬥，兩股截然不同的力纏鬥在一起，佛蓮並不擅長戰鬥，骨子裏的慈悲也造成了她處處留手，相比之下，那可能是上古戰神的邪神，招招狠毒。
沈君蘭一時不備，被她一掌拍在了肩頭：“就這點本事？”
沈君蘭身形晃了晃，連退兩步，剛剛在不遠處圍觀的綠蕊終於是上前，她扶住了沈君蘭：“君蘭，你有沒有事？”
綠蕊原以為既然是個需要偷別人神性的邪神，應當強不到哪裏去，沒想到她既然要勝過沈君蘭一些。
沈君蘭輕輕擺手，示意她沒事。
沈君蘭拉開架勢就要二次跟老婦動手，綠蕊剛剛準備動手，目光忽然瞥見在後面抱著頭難受的玉凝笙，突然伸出手指著老婦的鼻子，張口罵道：“我還是頭回見你這般厚顏無恥的人，連人家女兒都搶，玉凝笙就兩個娘，一個死了的白如雪，一個是她師娘，喏，倚狐姑娘。”
老婦剛剛只察覺到了兩股神靈的氣息，因為她偷過沈君蘭的神性，很熟悉沈君蘭身上的氣息，另外一道氣息倒是讓她忽略了。
剛剛註意力也一直在玉凝笙身上，倒是沒有留意到沒有過來的綠蕊，她凝望著這張有些熟悉的臉：“綠蕊？”
她居然是叫出來了綠蕊的名字，沈君蘭有些意外，但綠蕊當即驕傲地揚起了頭：“既是知道我的名號就該束手就擒。”
綠蕊話音落下，她竟是先沈君蘭一步，以淩厲的殺招朝著老婦攻去，她身上冒著火焰，招式中帶著神火，途經之地就連空氣都像是會被焚燒，老婦還在楞神，一時躲避不及，竟是被綠蕊燒傷了一條胳膊。
老婦氣惱地朝著綠蕊一掌拍去：“小神鳥，你居然敢幫著外人攻擊我，你可是我的坐騎！”
坐騎？
聽到坐騎兩字，綠蕊這只神鳥徹底炸了毛，她身後的翅膀突然顯出，朝著老婦重重地拍去：“你放屁，我雖然沒有記憶，但我又不是傻子！我雖然沒有什麽底線很低，還有點缺德，但我可是神鳥，我堂堂神鳥怎麽可能追隨你這個邪物！”
綠蕊手臂上數量繁多的火焰標識，告知了老婦如今的她早就重生過幾十次了，早不是那上古神鳥，她的血脈，她的力量都沒有減弱，只是她早就沒了記憶。
老婦一邊閃躲著綠蕊的攻擊，一邊有些懷念地說道：“你以前是叫我孟祀神君的！”
孟祀，這是老婦的名字。
綠蕊輕輕挑眉，滿臉不屑：“孟祀神君？不認識。”
“你看看你渾身皮膚皺巴巴的，完全沒有我家白鶴的羽毛漂亮有光澤，我追隨你？你追隨我還差不多，畢竟我人美性情好！”
戰鬥的勝負還不好說，但綠蕊深刻發揮了嘲諷的技能，在罵戰上她已經贏了。
孟祀被神鳥罵的臉部皺起的皮膚微微抖動，她難以置信地說道：“你何日變成這般模樣了？難道是這朵佛蓮帶壞了你？”
沈君蘭可沒有帶壞綠蕊的本事，綠蕊不拉著沈君蘭一塊燒宗門裏那些苦命白鶴的羽毛都十分不錯了，綠蕊才不理會孟祀，她沖著沈君蘭大喊：“君蘭，我們快砍死她！”
她們兩人一塊攻擊孟祀，孟祀漸漸落了下風，她依舊將綠蕊作為突破口：“綠蕊，你難道就不想擺脫一次次被天道劈死的命運？”
她連這個都知道！
可綠蕊才不會告訴她，如今的她只要柳長奚不死，天道才不會劈她呢。
綠蕊朝著沈君蘭問了句：“君蘭，她是不是在威脅我？”
“嗯，她就是在威脅你。”
她的好意居然是兩人曲解成了威脅，孟祀眼神越發狠毒，她朝著沈君蘭瞪了眼：“佛蓮不是從不說假話的嗎？你故意插話破壞我主仆兩人的情分，實在是有失身份！”
綠蕊聽到主仆兩字就更加生氣了，綠蕊身上的火焰冒的越發高漲，她冷冷地盯著孟祀：“主仆，就你這等邪物也配！”
沈君蘭就要心平氣和了許多了，她渾身冒著金光，額心金蓮耀眼：“我只問你一句，笙笙身上的魔骨是不是你做的？魔珠是不是你放的？”
“佛蓮的眼力倒是不錯。”孟祀沒有否認。
“你要拿笙笙做祭品？”
孟祀理所應當地說道：“我的女兒，理所應當成為我的祭品。”
她的身上看不到神靈的悲憫，可是厭世的冷漠。
綠蕊不敢相信地看向沈君蘭：“你還真信笙笙是她女兒啊？”
沈君蘭沒有否認。
她真的已經相信了孟祀所說的話，玉凝笙可能真的是她的女兒，她已在世間存在了萬年，起碼她在世間的這些年從未聽說過一身魔骨的人，據以前的前輩說，自從上古一場大戰後，妖魔被封印後，雖是還會有身上充滿魔性的人，但魔骨已經斷絕了。
一身魔骨的除了修為高強的邪魔，那就是修為高強的邪魔特意培養出來的人，這種人被稱為妖魔選中的子民，也是被拉來做活祭的最佳人選。
活祭是妖魔最好的祭品，聽說完成活祭後，妖魔的實力起碼可以提升上十倍，若用魔骨作為陣眼，陣法的威力可殺神靈。
她化形後再見到玉凝笙就覺得玉凝笙的身體構成很像是被刻意創造出的活祭人選，只是那對於玉凝笙來說太殘忍了。
對於玉凝笙來說，她從不是什麽活祭，她只是白如雪的女兒，沈音倚狐的徒弟，仙靈宗的天才。
可血淋漓的現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又格外殘忍。
她有些擔憂地朝著還沈浸在痛苦裏的玉凝笙看去，毅然決然地開始用出了殺招：“有我在一日，你休想。”
孟祀臉上掛滿了對沈君蘭的嘲諷：“你和那個女人一樣天真。”
她口中的那個天真的女人，自然應該是白如雪，白如雪拼了命守護下來玉凝笙，可不就是不想讓玉凝笙成為她的活祭，可她註定是要失敗的。
孟祀曾經是神的領導者，而今的俗世也沒有能夠抵抗她的力量，更沒有可以殺死她的力量。
綠蕊認真地朝著玉凝笙看了眼，玉凝笙那白嫩軟乎的小臉，又看了看孟祀那張猙獰可怖的臉。
雖說神靈看人講究相由心生，心中有惡便是醜陋，心中有善便是美貌，可綠蕊可不太一樣，她不太讚同沈君蘭的默認，她反唇相譏：“你這麽醜，怎麽可能生出笙笙那麽好看的女兒？”
“醜？”孟祀像是被踩到了痛處，殺招更為狠厲了些：“綠蕊，你真是找死。”
這次她沒有再想著勸降綠蕊，她只想將沈君蘭和綠蕊一塊殺死，永絕後患。
倚狐的身體很難參與進這場神靈的大戰，她只是靜靜地守著玉凝笙，等著玉凝笙從痛苦中抽身而出，輕聲安撫著玉凝笙：“笙笙不怕，我們都會保護笙笙的。”
玉凝笙額心的紅光還是沒有淡去，她捂著腦袋，看著倚狐：“師娘，笙笙這裏疼。”
倚狐伸出手，想要替玉凝笙抹平那一抹紅光，可她的手剛剛接觸到玉凝笙的額心，竟是看到了一段屬於白如雪的記憶。
——
白如雪是個極其矛盾的人。
她是自私的，又拼命地想要做個美好溫柔的人。
她知道這是怎麽造成的，因為她的阿爹想要她做個凡事先為自己考慮的自私人，可她的阿娘又想她做個事事先為別人著想的人。
白如雪在許多人眼裏都是撿回仙靈的孤兒，可她知道她不是孤兒，她是整個仙靈最尊貴的人，她的阿爹是仙靈至高無上的首席長老，她的阿娘是整個仙靈的統治者，她從出生開始就站在了最高點，但凡她有天賦一些，後面的修行路都會遠超同齡人。
她也不算笨，可這世上的天才太多了。
在她們的對比下，她就沒有那麽聰明了，第一個刺激到她的就是沈音，仙靈有摸骨術可看修行人的天賦，沈音還未被帶回宗門的時候，就已經經歷過摸骨，她聽那些長老議論沈音的天賦是仙靈幾千年沒有再出現過的絕頂天才。
人人都在羨慕她阿爹得了個好徒兒，白如雪嫉妒了沈音，因為她沒有那麽高的天賦，她沒有想過要獨享阿爹的教導，她時常想如果是個笨一點的師妹，她一定會對她很好的，可是沈音太優秀了，優秀到她根本就不想看到沈音。
阿爹看出來了她的別扭，寬慰地摸摸她的額心，跟她說：“如雪別怕，她只是個讓爹爹和如雪都能變強的容器。”
白如雪年紀尚小，她根本就聽不懂阿爹的意思，只是從那以後阿爹常常會給她端上一碗紅色的湯水，阿爹說那是靈花異草餵養出來的靈蟲熬制而來，對她的修為很是有好處。
她自是信任阿爹的，可那靈蟲熬制的藥水十分難喝，就像是血的味道。
可她的修為真的開始突飛猛漲了。
白如雪有些意外，直到……她那天忍不住跟蹤了阿爹，她終於看到了靈蟲的真相，又哪裏有什麽靈蟲，她喝的那些是沈音的鮮血。
靜姝告訴過她，喝人血的是魔宗，她很害怕，她害怕靜姝會發現她們的所作所為，更害怕靜姝會把她趕出仙靈，她還是沒有辦法像阿爹說的那般做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白如雪決定了，她得救沈音。
其實要救她一點也不難，只要告訴阿娘就好，阿娘是個真正的好人，只要告訴阿娘，沈音就已經得救了。
果然，沈音得救了。
好在結局是好的，阿爹沒有說出來她也喝過沈音血的事，沈音更是對她感激不已，她們成為了很要好的姐妹，只是要好的同時還藏著她對沈音的貪婪，以及她對沈音的矛盾。
白如雪是矛盾的，她抵抗不住沈音鮮血的誘惑，卻又無法克制骨子裏的那份人性，她有人性，所以無法真的去傷害沈音，甚至因為幼年被莫天機哄著喝過沈音的血而愧疚，莫天機不肯教沈音修行，她就開始教沈音修行，她默默在心中跟沈音道過歉，一次次的在心中重覆：“我什麽都教給你，只求你別恨我。”
白如雪受到的第二次打擊是沈月華，沈月華只是靜姝隨手撿回來的嬰孩，嬰孩沒辦法摸骨看天賦，她要收沈月華的時候，宗門裏的人都不答應，可靜姝這個人是有些隨性在骨子裏的，她非要收，事實是她真的挖到了寶，沈月華的天賦也高的嚇人。
天才和天才間註定是有許多話可以說的，沈音和她之間漸漸多了個沈月華，她們好像沒有那麽要好了，可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變，甚至在她刻意的掩蓋下，沈月華也很親近她。
沈音和沈月華都覺得她是世間最美好的師姐，可她不好的，她會忍不住嫉妒她們的天賦，忍不住去羨慕，去渴望。
靜姝說沈音就是最好的宗主傳承人，而沈月華是下一代最合適的首席長老，她們都讓靜姝滿意了，可白如雪偶爾會想問問靜姝，她們都有了最好的安排，那她呢？她不是靜姝的女兒嗎，為什麽她什麽都沒有？甚至連靜姝的關愛她得到的都不是最多的，從嬰孩時期就被靜姝帶在身邊的沈月華才是那個得到靜姝最多關愛的人。
這不公平，她才是她的女兒。
可她從未跟靜姝控訴過，作為完美的女兒是不能跟靜姝抱怨的，她也沒有欺負過沈月華，作為完美的師姐如何能欺負師妹呢。
她每天都在克制自己，可莫天機始終能看到她心中的另外一面。
莫天機說把沈月華的根骨換給她好不好？那樣她就能擁有沈月華那樣逆天的天賦了。
她拒絕了莫天機，可心裏又忍不住設想，若真有了沈月華那樣的天賦，是不是靜姝也可以多關愛她一些？
可那樣的話，她就是個惡人了，白如雪不想做惡人。
好在，莫天機沒有成功，白如雪也沒有成為惡人。
只是……因為莫天機將紫鶯塞給了沈音，靜姝害怕沈音出事，所以將得到的兩顆金鸞火種給了沈音一顆，讓她可以靠神火壓制惡靈，另外一顆則是被她送給了沈月華。
是的，靜姝有兩顆金鸞火種，卻沒有一顆是給自己親生女兒的。
靜姝大抵是不愛的，就連莫天機都說靜姝眼裏是沒有她這個女兒的，她開始全心全意信任阿爹，開始疏遠沈音和沈月華，可她們也未能察覺到分毫，她們總是癡迷修煉的，因為有金鸞火種傍身常常去仙靈絕地閉關，一旦閉關總是好長時間看不到兩人。
這仙靈宗除了莫天機就沒有人在意她。
哪怕她已經很努力地在做個好女兒，做個好師姐了。
心中奉若珍寶的仙靈也就隨之沒有那般重要了，可就在這種時候莫天機叛逃了，他要帶著她離開仙靈前去魔宗，莫天機在魔宗人人都會把她奉若至寶，不會如仙靈這些人一樣輕視她。
可沈音追過來了，也因為她追過來了，莫天機要將她也一塊擄走，她看到了許多長老圍了上來，她們拼死追著莫天機，只為了將她和沈音搶回來。
心中屬於仙靈弟子的魂再次被喚醒，可她愈發愧疚了，她早早就發現了莫天機的不對勁，若是她可以早點告訴靜姝，那或許莫天機就不能那麽順利地離開仙靈了。
魔宗圍攻仙靈那日，仙靈死了好多人，有曾經跟她說笑的師叔師伯，也有跟在她身後一聲聲喊著白師姐的同輩弟子。
她是個罪人。
年幼時就是了，只是長大後，身上的罪孽越背越重了。
往後餘生，她大概都要用來贖罪了。
她真的好怕，好怕看到沈音那雙對她滿是尊敬的眼眸，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不值得她這樣尊敬，沈音最好是殺了她，這樣她的痛苦就會結束。
因為對那雙眼睛的畏懼，她逃離了仙靈，她很懦弱的，分明說好了贖罪，卻連留在仙靈的勇氣都沒有，她只能借酒消愁，沈迷俗世的喧囂。
靜姝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懂她，她偏執地認為她是因為莫天機叛逃被刺激到了，靜姝什麽都不明白，她的惡，她的壞，靜姝都不明白，在靜姝那裏她永遠是那個不爭不搶，對娘親乖巧，對師妹溫柔的白如雪。
可惜啊，她沒那麽好。
她只是個膽小鬼，逃避的是師妹對自己的敬愛，也逃避著她的罪惡。
靜姝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魔宗的那些人，她常常去誅殺魔宗的人，也總是跟著她走遍俗世每一處喧囂地，靜姝似乎都忘記了她是仙靈的宗主，身上還肩負著仙靈，她跟靜姝吵過兩次，讓她回去仙靈，管好她的弟子，照顧好被莫天機傷害過的沈音。
可靜姝還是跟著她，那是白如雪活在世上那麽多年，第一次感受到她的娘親是愛她的。
這份愛來的太晚了，彌補不了她心中空缺，也改變不了她做下的錯事，她常常想若是靜姝知道她心中那些曾經升起來的惡念，大概就會甩給她一巴掌，告訴她：“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那一生無暇的仙靈宗主，甚至不願意承認她和她師兄曾產生感情生下一女，又如何會承認她的女兒還是這般醜陋，天資算不上絕頂，甚至還滿心壞念頭的人是她的女兒呢。
她連靜姝都開始害怕了，她拼命地想要逃離靜姝，一次次拼盡全力的逃離下，她的修為居然精進的飛快，原來她也不算太差，只是她修煉路太順，從未拼盡過全力。
經歷了近千年的追趕，她終於有了擺脫靜姝的能力，只是白如雪逃的地方有些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逃竄到了哪裏，只是身後已經沒了靜姝的氣息。
那天，沒有追著她不放的靜姝，多了一個天仙般的姑娘。
姑娘說她叫孟祀，孟祀生的十分美貌，玉骨冰肌，只需一眼，那張臉就刻進了白如雪的腦海裏。
孟祀說她是逃荒到那地方的，從第一句開始，孟祀就是在騙她，逃荒的人該往繁華處去，而絕不是比荒地更為荒涼的地上，那裏甚至不遠處就連著墳地。
可這並不要緊，白如雪也是個騙子，她騙過許多人，讓她們都以為她是那般好的一個人。
騙子對騙子產生了同理心，她騙了那麽多人，也到了該被人騙一次的時候了。
孟祀雖是騙她的，可她聲音溫柔細膩，似能撫平她心中的疼痛，她的絕色容顏似乎能讓她忘記過往種種，她不可抑制地愛上了孟祀。
她不知孟祀有沒有愛上她，可孟祀說她想娶她，她們成親了，那樣的生活過了一段時日，孟祀突然問她想不想要個孩子，屬於她們兩個人的孩子。
白如雪只覺得孟祀是昏了頭，她們都是女兒身，又怎麽會有孩子。
可孟祀只是一臉神秘地笑著，她說她有辦法。
直到孟祀遞給她一個肉團，孟祀說吃下去，她們就會有孩子了，她當孟祀說笑，可她願意哄著孟祀玩，白如雪吃下了肉團，然後她就真的懷孕了。
白如雪覺得詭異異常，可身體裏突然多出來的小生命，居然喚醒了她的許多的善，讓她忘記了罪惡。
她開始期待孩子的到來，直到……那日她偷看到了孟祀和個男人的交談，那個男人是莫天機，她的阿爹。
莫天機祈求著孟祀換個祭品，她們不住地爭吵著，終於……她聽明白了所有。
孟祀居然就是魔宗的宗主，她腹中的這個孩子也根本不是兩人的血脈，而是孟祀一個人的，她從血橋那裏帶回來的魔種，日日用鮮血餵養了上千年，孟祀找到她，只是因為魔種需要一個具備魔性，還要心甘情願成為魔種養分的女人。
而她心中有惡，身體也因年幼時靠著喝沈音血修煉過而產生了魔性，她是個十分強大還合適的祭品。
因為魔種會不停地吸食她的血和精氣，甚至順利誕生後，還是會不停地吸走她的所有生命，所以莫天機對她最後的仁慈不希望她來做這個祭品。
當然，結果是出乎意料的，孟祀居然答應了莫天機，也是那天孟祀告訴了她真相，倒是顯得她的偷聽有些多餘了。
她才知道，孟祀其實早就試過許多人了，只是那些人往往還沒生下魔種就死了，她是唯一一個懷了魔種三個月還沒有任何不良反應的人。
其實她是個很合適的容器，可孟祀有些舍不得了。
孟祀說她可以殺死肚裏的魔種，她不會怪她。
她的確對她產生了些感情，願意留住她的命，陪著她。
孟祀可將她看錯了，她啊，怎麽會陪著一個魔物呢？這個魔物還曾經殺害了她的同門，她是喜歡孟祀，可這樣的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