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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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目都是慘淡的綠，沈君蘭把玩著手裏的靈石，目光追著走在前面的姑娘。
她們被傳送的這個地方，資源不算豐厚，滿目都是茂密的樹，只是樹枝上掛著的葉子看著少了些生機。這些靈石是從樹上找到的，若不是她能感受到靈石，還真不太好發現。
貍山又是神山，乃是神居住過的地方。
就算是她也想不到什麽神會將靈石藏在樹上，她瞥了眼綠蕊，開口問著她：“你們神鳥會不會棲木而居？”
綠蕊白了眼她，指著那雖是滿綠掛枝的樹，小聲說道：“你問這又有何用，沈君蘭這裏的神性已經被拿走了，那個偷你神性的東西肯定入山了，你還不想辦法？”
她自是知道的。
佛蓮化形開始就已經擁有神的力量，她們對神性都是能有所感應的，剛剛來到這裏，沈君蘭就發現這裏已經沒了神性。
不過天道的規則，她們縱然是借著柳長奚的血脈得到了自由，但其實實力也被限制。
她也無法動用更高的力量在滿是禁錮的神山，來尋覓到另外一位神靈，除非她再次吸取神性的力量，她們一定會有所察覺。
沈君蘭捏碎了掌心的靈石，幾縷綠光化在了她掌心，綠蕊叫出了聲：“我們好歹是頂著藥宗弟子的身份進來貍山，你連一塊交差的靈石都不留啊？”
沈君蘭原本就把找到的所有靈石都給了玉凝笙，還捏碎了唯一一塊留在手心的靈石。
面對綠蕊激烈的反應，沈君蘭眉心皺起：“你難道還真準備替藥宗奪個名次，那對其他宗門多不公平。”
綠蕊脾氣古怪多變，但她和沈君蘭認識超過了幾千年，倒是沒有幾分脾氣，她指了指前面的玉凝笙：“你幫那個小丫頭就公平了？”
看著玉凝笙的背影，沈君蘭臉上掛滿了笑容：“她拿到好名次，應當會很高興。”
沈君蘭脾氣向來是不錯的，面對玉凝笙更是多了些寵溺的溫柔。
綠蕊撇撇嘴，她是不知個小丫頭有什麽好的，看起來，這胸前還沒二兩肉，還格外執拗，像塊頑石。
也不知是不是那畫娉早就忌憚了玉凝笙，有心帶著憶之躲避她們，她們分明是進了同一處地方，卻遲遲沒有看到她們的蹤跡，玉凝笙沒有被靈石沖昏頭腦，她還是執著地每個草叢都不曾放過，找尋著憶之她們的蹤影。
“大個子，大個子！”密林裏全是少女的呼喊聲。
綠蕊原是想看個熱鬧的，沒想到邪神找不到，連個景陽門的小弟子都找不到，要不是她怕貿然動用神力會被神山感應到，她早就幫著玉凝笙找到憶之了，並非好心，僅僅是覺得無趣。
說來還是玉凝笙太沒用了。
不就是找個人。
怎麽會有這般無用的魔呢？
是了，玉凝笙是魔。
綠蕊忽的將玉凝笙的身份想起，她用肩撞了撞沈君蘭：“說真的，你真不考慮殺了她嗎？她可是魔。”
沈君蘭不悅地看向綠蕊，鄭重其事地告訴他：“笙笙不是魔。”
綠蕊並不理會她，她的眼神朝著玉凝笙看去，眼底紅光浮動，玉凝笙在她眼前就變做了另外一副模樣，她居然是透過那青袍，看穿了她的肌膚，目光落在暗沈的骨頭上。
玉凝笙的骨頭並不是白色的，她的骨頭是黑色的，像是在煉獄浸泡過的，上面還有著晦澀難懂的神秘文字，她的血雖是鮮紅的，但已經開始變得暗沈，在她胸腔裏卡著一顆烏黑的珠子，珠子已經有一般融進了心臟，珠子還生長出許多黑色的枯藤將她整顆心臟都圈了起來。
那就是沈君蘭都沒辦法取出魔珠的原因，魔珠早與心脈相連，取出來，玉凝笙會死。
她所能看到的，沈君蘭自然也看的到，她指著玉凝笙淡淡道：“你能不能不要自欺欺人，我不信你看不到魔骨和魔珠。”
沈君蘭自然是看的到的，且她看過許多次了。
她不止一次在琢磨該如何拿出魔珠才能不傷害玉凝笙，可她找不到辦法，玉凝笙是個好姑娘，可一旦她體內的血完全變成黑色，她就會成為魔。
玉凝笙和其他修士不同，她不是入魔道，而是直接成為邪魔。
她知道玉凝笙是危險的，可她同時也是可憐的，很小的年紀就被種入了魔珠，她遇見玉凝笙的時候，玉凝笙還沒有跟魔珠融合，只是那時的她還不是人形的佛蓮，她無法替她取出魔珠。
可等著她化作人形了，那刻魔珠已經和玉凝笙融合了。
一切都是像是命運安排好的。
沈君蘭比綠蕊更清楚殺死玉凝笙要趁早，可她也更清楚，就算她殺死自己，都不會傷害玉凝笙分毫。
若她真成了魔，她就傾盡佛蓮身將她拉回正道，若是不成，她會陪著玉凝笙消亡。
玉凝笙太可憐了。
她沒有爹爹，從出生開始就在逃亡，唯一對她好的阿娘被外祖父殺死，年幼的身軀被種養了魔珠送進了血橋，血橋比血海更可怕，那裏到處都是猙獰可怖的邪魔，有許多還是上古被封印的惡魔，她本就一身魔骨，在那裏待著，身體裏的魔骨會受到影響一遍遍折騰她瘦小的身軀。
那些跟她一起被送進血橋的孩子，都是魔宗的孩子，那些孩子是沒有人性，總會嚇唬玉凝笙。
沈君蘭現在還記得在血橋的時候，那雙小小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困了也不敢閉上眼睛的樣子。
她說，她怕睜開眼，自己就跟她阿娘一般消失了。
玉凝笙將她當做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緊，全心全意依靠著她，可她現在想想只覺得那個一心尋死的自身太過失責，她該早些帶著玉凝笙離開血橋的。
她不太好，倒是托了玉凝笙的福，她找到了化作人形的契機。
沈君蘭那時就發過誓，以後玉凝笙去哪裏，她都陪著她，哪怕是消散。
她不舍得她一個人。
沈君蘭臉上常年是有著平和的笑意，難得是露了殺機：“你要是想殺笙笙，我一定會先殺了你。”
綠蕊無視了沈君蘭的威脅，她還是盯著玉凝笙：“你可是佛蓮，別張口閉口都是殺意，不就是個小丫頭，一身魔骨，她日必將成禍端，你連魔珠都沒辦法幫她取出來，幹嘛執著於救她的命。”
“不是我救她，是笙笙救了那個一心尋死的我。”
綠蕊轉過腦袋，看向沈君蘭：“你有沒有想過你可以化形是因為時日到了，而不是因為她。”
“那為何萬年都沒有等她，遇見笙笙時就等到了。”
“我既因她化形，那便是天道都在指引我該守護她，或許，我能化作人形就是為了渡化笙笙呢。”
綠蕊睜大了眼睛，她沒有想到沈君蘭會偏執地將所有的功勞都送到玉凝笙的手上，更不懂她對天道指引的理解。
她和沈君蘭不同，她是凰裕神鳥，神火不滅，生命永存，雖然每次重生的過程有些漫長，而且重生後並不具備從前的記憶，還會經過幼鳥期。
可她是上古被留落下來的神，在浴火重生後，哪怕是幼鳥時期都可以化作人形。
當然，也只有幼鳥時期不會被天道劈。
凰裕神鳥每次重生，不會擁有記憶，只是每次重生後手臂上都會多一道火焰的標識。凰裕神鳥的幼鳥期長達漫長的千年，那也是最自由的千年，一旦成熟，神力也會隨之恢覆，天道不允許這個世界有超出規則裏的力量，成熟就意味著會挨劈，直到被劈死。
要是命好沒有被劈掉額心神火火種，就能再進入下一次重生。
她以前就是被劈的奄奄一息了，遇上了藥宗初代宗主，也認識了同樣被撿回去的沈君蘭。
那位還算道德，自己飛升了，留著陣法來守護她和沈君蘭，這才讓她這麽脾氣差勁的神鳥，還能用心幫著藥宗培養後人。
直到柳長奚的誕生，柳長奚的血脈……讓她們都得到了脫離陣法的自由。
隨著自由到來，沈君蘭就更渴望變成人形，可她們佛蓮都很難化作人形的，直到有一天她回來告訴柳長奚若是仙靈宗收徒弟，一定要去給個叫玉凝笙的小孩送厚禮，然後她就閉關了，等著出來的時候，已經變做了人形。
她是心願成真了，只是沈君蘭沾染了因果，招惹了個麻煩。
這個麻煩就是玉凝笙。
站在綠蕊的角度，還是現在就殺了玉凝笙比較好，可她也知道沈君蘭真的會跟她玩命，她倒是不怕，只是覺得沒必要。
綠蕊收斂了雙眸裏的神光，平淡地審視著前面的玉凝笙：“你應該最是清楚的，那顆魔珠，想必是有人想將她餵養成祭品，而且……我雖沒有更久遠的記憶了，但魔骨這個東西起碼八千多年沒有出現過了，說不定是有人刻意而為，不，可能都不是人為……而是魔，亦或者是……神。”
綠蕊想到了那個邪神，沈君蘭顯然也想到了，她望向玉凝笙的眼神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溫柔入骨：“若是祭品都該死，那豈不是連長奚都活不得，你不要對她抱有這麽大的惡意，她對出現在生命裏的每個人都抱有著一份善意，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姑娘。”
“長奚如何能一樣，長奚可是神祭，所到之處都是福報。”提到沈君蘭，綠蕊神情激動了起來，她覺得玉凝笙是不配和柳長奚相提並論的。
“玉凝笙可是魔祭，搞不好會迎來亂世的！”
“綠蕊，你沒覺得亂世已經到了嗎？”
綠蕊一時語塞，那被偷走的神性早已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就算殺了玉凝笙，最大的可能應當也是那刻意幕後謀劃的人再弄出下一個魔骨，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世道的確都開始亂起來了，剛剛沖進貍山的那些黑袍人就有些不對勁。
“你贏了，我不殺她了。”綠蕊朝前猛地邁出一步，巨大的力道竟是在地面上落下一個深坑，她像是自己跟自己立了個誓：“但我話說在前頭，留下玉凝笙，咱們可得保護好她，萬一她落入魔物手裏，就算我是神鳥也搞不贏受過魔祭的邪魔啊！君蘭，我一個被天道留下，被眾生遺忘的神，倒是不在意世道亂不亂，人死的多不多的，但宗門裏那些白鶴跟我感情頗深，我肯定不能看著它們出事的。”
感情頗深？怕是綠蕊一廂情願的感情頗深，宗門裏的那些白鶴只只都被她拿神火烤過，好長一段時間，宗門裏的千只白鶴加在一起都湊不齊十根羽毛，都被綠蕊燒的光禿禿了。
依著柳長奚所說，綠蕊就是乖戾暴躁還有些缺了大德。
沈君蘭臉部微微抽搐，對她的故作情深的模樣，視而不見。
綠蕊不甘心地跺跺腳：“我可是認真的，我的愛分給了宗門裏的每一只白鶴。”
沈君蘭擡手遮住眼睛，勉強控制住想要大笑的沖動：“哦？是嗎？那你能記得幾只白鶴的名字？”
綠蕊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它們還有名字？”
“……”
綠蕊的情，果然是真不了的。
預料之中，又情理之外。
她燒了那些倒黴白鶴那麽多次，居然連一只的名字都沒有記下來，她若不是凰裕神鳥，對所有獸類妖物都有克制作用，怕是要被那千只白鶴咬死。
沈君蘭還沒有回答綠蕊，走在她們前方的玉凝笙沖著她們招招手：“君姐姐，綠蕊姐姐，你們快跟過來啊。”
這才發現跟綠蕊說話，玉凝笙已經一個人走了很遠。
她當下就顧不上綠蕊了，身形晃動，已經落在了玉凝笙的身邊。
玉凝笙自然而然的挽住了她的手臂：“君姐姐，你和綠蕊姐姐在講什麽呀？笙笙可以聽嗎？”
“我們在講啊，怎麽殺了你。”綠蕊也跟了上來，聽到玉凝笙問，故意恐嚇著玉凝笙。
玉凝笙卻不信她，她靠著沈君蘭，沖著綠蕊笑：“你騙人，君姐姐才不會殺笙笙呢，綠蕊姐姐也不會的，君姐姐說綠蕊姐姐是神鳥，笙笙又不是壞人，神鳥怎麽會殺笙笙呢。”
可你是魔……
綠蕊話到嘴邊，竟是有些說不出口。
看著玉凝笙笑盈盈的一張小臉，那張軟白的小臉看起來會有些好捏，說話也是嬌聲軟語的，聽著就很舒心。
綠蕊硬生生將那句話咽了回去，她偷偷跟沈君蘭傳音：“她是有點可愛的，招人喜歡。”
“你喜歡她也不行。”沈君蘭似乎比剛剛她說要殺玉凝笙還要不高興些。
綠蕊扶額無語：“沈君蘭，你是被偷了神性，不是連血脈都被偷了，你是佛蓮，遇事要大度些，能不能別跟著柳長奚學那一身醋勁。”
“不能。”她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樣冰冷的兩個字的，宛若柳長奚附身，她平時想逗兩句柳靈心，柳長奚都能發好大的火。
她神鳥的威嚴在柳長奚那裏完全沒有啊！
一個兩個找個姑娘就渾然不講多年陪伴的情分了，不就是身邊有個姑娘，她有那麽多白鶴呢。
綠蕊胡亂思索著，玉凝笙依偎著沈君蘭軟聲撒嬌：“君姐姐，你能不能幫笙笙找到那個大個子呀？笙笙沒有他的氣，不能用仙靈引路的法子。”
都折騰好一會兒了，玉凝笙還沒有忘記她要去撕爛憶之嘴的事。
平日裏也不見她記別人的仇，憶之說了兩句倚狐和沈音，玉凝笙倒是格外上心。
沈君蘭摸了摸玉凝笙的眉心：“笙笙真的很在意倚狐姑娘。”
“那當然啦，那可是笙笙的師娘。”
玉凝笙似乎從第一次見倚狐就是這般稱呼著倚狐，可……倚狐如今跟她是同輩，她也並非真的是沈音的妻，玉凝笙這樣喚著，的確是有些不好的。
她當然覺得玉凝笙開心最要緊，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玉凝笙為何那麽固執地認定倚狐是她的長輩。
“笙笙好像真的很想要倚狐姑娘做你的娘親。”
是的，是娘親，而不是師娘。
她明顯能感受到玉凝笙對倚狐的敬重甚至是超過了沈音的。
“因為師娘很像阿娘啊，笑起來很像，跟笙笙說話的語氣也很像，就連身上的氣息都很像呢。”
“氣息？”沈君蘭眉心輕輕蹙起，不太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玉凝笙沒有發現沈君蘭的異樣，但綠蕊觀察力可比玉凝笙好的多，她望向了沈君蘭，傳音問著她：“君蘭，你是不是覺察到什麽不對了？”
沈君蘭朝著玉凝笙那認真的小臉看了看，回答著綠蕊：“倚狐姑娘是妖，笙笙的娘是人，就算所有的地方都相似，氣息也不可能一樣的。”
綠蕊不以為然：“說不定她就是想她阿娘了，這才想認個娘親，又需要合適的理由，所以才說像的。”
可是，玉凝笙剛剛的神情都很認真，她是真的覺得倚狐很像她阿娘。
玉凝笙沒有必要騙她這種事。
更何況仙靈宗的那些人都很疼愛玉凝笙，就算玉凝笙不說倚狐像她阿娘，她想叫，也不會有人攔著她的。
沈君蘭覺得有些不對，可她拼湊不出哪裏不對。
話到嘴邊，只能化作一句：“沒那麽簡單。”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綠蕊：有老婆很了不起嘛！！
柳長奚：嗯，我覺得我挺了不起的！
沈君蘭：我老婆很可愛啊。
倚狐：我老婆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存在。
風靈鳶（羨慕.jpg）：你們最好撤回，不然我容易發狂
綠蕊（拍肩膀）：有志氣一點，老婆這東西可有可無
風靈鳶（白眼）：……這個沒有心上人的，可以退出群聊了
綠蕊（倔強.jpg）：誰說我沒有，我有鶴，一千只！
感謝在2022-12-15 18:27:31~2022-12-15 22:04: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喵星來的、做夢幻想狂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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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山又是神山，乃是神居住過的地方。
就算是她也想不到什麽神會將靈石藏在樹上，她瞥了眼綠蕊，開口問著她：“你們神鳥會不會棲木而居？”
綠蕊白了眼她，指著那雖是滿綠掛枝的樹，小聲說道：“你問這又有何用，沈君蘭這裏的神性已經被拿走了，那個偷你神性的東西肯定入山了，你還不想辦法？”
她自是知道的。
佛蓮化形開始就已經擁有神的力量，她們對神性都是能有所感應的，剛剛來到這裏，沈君蘭就發現這裏已經沒了神性。
不過天道的規則，她們縱然是借著柳長奚的血脈得到了自由，但其實實力也被限制。
她也無法動用更高的力量在滿是禁錮的神山，來尋覓到另外一位神靈，除非她再次吸取神性的力量，她們一定會有所察覺。
沈君蘭捏碎了掌心的靈石，幾縷綠光化在了她掌心，綠蕊叫出了聲：“我們好歹是頂著藥宗弟子的身份進來貍山，你連一塊交差的靈石都不留啊？”
沈君蘭原本就把找到的所有靈石都給了玉凝笙，還捏碎了唯一一塊留在手心的靈石。
面對綠蕊激烈的反應，沈君蘭眉心皺起：“你難道還真準備替藥宗奪個名次，那對其他宗門多不公平。”
綠蕊脾氣古怪多變，但她和沈君蘭認識超過了幾千年，倒是沒有幾分脾氣，她指了指前面的玉凝笙：“你幫那個小丫頭就公平了？”
看著玉凝笙的背影，沈君蘭臉上掛滿了笑容：“她拿到好名次，應當會很高興。”
沈君蘭脾氣向來是不錯的，面對玉凝笙更是多了些寵溺的溫柔。
綠蕊撇撇嘴，她是不知個小丫頭有什麽好的，看起來，這胸前還沒二兩肉，還格外執拗，像塊頑石。
也不知是不是那畫娉早就忌憚了玉凝笙，有心帶著憶之躲避她們，她們分明是進了同一處地方，卻遲遲沒有看到她們的蹤跡，玉凝笙沒有被靈石沖昏頭腦，她還是執著地每個草叢都不曾放過，找尋著憶之她們的蹤影。
“大個子，大個子！”密林裏全是少女的呼喊聲。
綠蕊原是想看個熱鬧的，沒想到邪神找不到，連個景陽門的小弟子都找不到，要不是她怕貿然動用神力會被神山感應到，她早就幫著玉凝笙找到憶之了，並非好心，僅僅是覺得無趣。
說來還是玉凝笙太沒用了。
不就是找個人。
怎麽會有這般無用的魔呢？
是了，玉凝笙是魔。
綠蕊忽的將玉凝笙的身份想起，她用肩撞了撞沈君蘭：“說真的，你真不考慮殺了她嗎？她可是魔。”
沈君蘭不悅地看向綠蕊，鄭重其事地告訴他：“笙笙不是魔。”
綠蕊並不理會她，她的眼神朝著玉凝笙看去，眼底紅光浮動，玉凝笙在她眼前就變做了另外一副模樣，她居然是透過那青袍，看穿了她的肌膚，目光落在暗沈的骨頭上。
玉凝笙的骨頭並不是白色的，她的骨頭是黑色的，像是在煉獄浸泡過的，上面還有著晦澀難懂的神秘文字，她的血雖是鮮紅的，但已經開始變得暗沈，在她胸腔裏卡著一顆烏黑的珠子，珠子已經有一般融進了心臟，珠子還生長出許多黑色的枯藤將她整顆心臟都圈了起來。
那就是沈君蘭都沒辦法取出魔珠的原因，魔珠早與心脈相連，取出來，玉凝笙會死。
她所能看到的，沈君蘭自然也看的到，她指著玉凝笙淡淡道：“你能不能不要自欺欺人，我不信你看不到魔骨和魔珠。”
沈君蘭自然是看的到的，且她看過許多次了。
她不止一次在琢磨該如何拿出魔珠才能不傷害玉凝笙，可她找不到辦法，玉凝笙是個好姑娘，可一旦她體內的血完全變成黑色，她就會成為魔。
玉凝笙和其他修士不同，她不是入魔道，而是直接成為邪魔。
她知道玉凝笙是危險的，可她同時也是可憐的，很小的年紀就被種入了魔珠，她遇見玉凝笙的時候，玉凝笙還沒有跟魔珠融合，只是那時的她還不是人形的佛蓮，她無法替她取出魔珠。
可等著她化作人形了，那刻魔珠已經和玉凝笙融合了。
一切都是像是命運安排好的。
沈君蘭比綠蕊更清楚殺死玉凝笙要趁早，可她也更清楚，就算她殺死自己，都不會傷害玉凝笙分毫。
若她真成了魔，她就傾盡佛蓮身將她拉回正道，若是不成，她會陪著玉凝笙消亡。
玉凝笙太可憐了。
她沒有爹爹，從出生開始就在逃亡，唯一對她好的阿娘被外祖父殺死，年幼的身軀被種養了魔珠送進了血橋，血橋比血海更可怕，那裏到處都是猙獰可怖的邪魔，有許多還是上古被封印的惡魔，她本就一身魔骨，在那裏待著，身體裏的魔骨會受到影響一遍遍折騰她瘦小的身軀。
那些跟她一起被送進血橋的孩子，都是魔宗的孩子，那些孩子是沒有人性，總會嚇唬玉凝笙。
沈君蘭現在還記得在血橋的時候，那雙小小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困了也不敢閉上眼睛的樣子。
她說，她怕睜開眼，自己就跟她阿娘一般消失了。
玉凝笙將她當做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緊，全心全意依靠著她，可她現在想想只覺得那個一心尋死的自身太過失責，她該早些帶著玉凝笙離開血橋的。
她不太好，倒是托了玉凝笙的福，她找到了化作人形的契機。
沈君蘭那時就發過誓，以後玉凝笙去哪裏，她都陪著她，哪怕是消散。
她不舍得她一個人。
沈君蘭臉上常年是有著平和的笑意，難得是露了殺機：“你要是想殺笙笙，我一定會先殺了你。”
綠蕊無視了沈君蘭的威脅，她還是盯著玉凝笙：“你可是佛蓮，別張口閉口都是殺意，不就是個小丫頭，一身魔骨，她日必將成禍端，你連魔珠都沒辦法幫她取出來，幹嘛執著於救她的命。”
“不是我救她，是笙笙救了那個一心尋死的我。”
綠蕊轉過腦袋，看向沈君蘭：“你有沒有想過你可以化形是因為時日到了，而不是因為她。”
“那為何萬年都沒有等她，遇見笙笙時就等到了。”
“我既因她化形，那便是天道都在指引我該守護她，或許，我能化作人形就是為了渡化笙笙呢。”
綠蕊睜大了眼睛，她沒有想到沈君蘭會偏執地將所有的功勞都送到玉凝笙的手上，更不懂她對天道指引的理解。
她和沈君蘭不同，她是凰裕神鳥，神火不滅，生命永存，雖然每次重生的過程有些漫長，而且重生後並不具備從前的記憶，還會經過幼鳥期。
可她是上古被留落下來的神，在浴火重生後，哪怕是幼鳥時期都可以化作人形。
當然，也只有幼鳥時期不會被天道劈。
凰裕神鳥每次重生，不會擁有記憶，只是每次重生後手臂上都會多一道火焰的標識。凰裕神鳥的幼鳥期長達漫長的千年，那也是最自由的千年，一旦成熟，神力也會隨之恢覆，天道不允許這個世界有超出規則裏的力量，成熟就意味著會挨劈，直到被劈死。
要是命好沒有被劈掉額心神火火種，就能再進入下一次重生。
她以前就是被劈的奄奄一息了，遇上了藥宗初代宗主，也認識了同樣被撿回去的沈君蘭。
那位還算道德，自己飛升了，留著陣法來守護她和沈君蘭，這才讓她這麽脾氣差勁的神鳥，還能用心幫著藥宗培養後人。
直到柳長奚的誕生，柳長奚的血脈……讓她們都得到了脫離陣法的自由。
隨著自由到來，沈君蘭就更渴望變成人形，可她們佛蓮都很難化作人形的，直到有一天她回來告訴柳長奚若是仙靈宗收徒弟，一定要去給個叫玉凝笙的小孩送厚禮，然後她就閉關了，等著出來的時候，已經變做了人形。
她是心願成真了，只是沈君蘭沾染了因果，招惹了個麻煩。
這個麻煩就是玉凝笙。
站在綠蕊的角度，還是現在就殺了玉凝笙比較好，可她也知道沈君蘭真的會跟她玩命，她倒是不怕，只是覺得沒必要。
綠蕊收斂了雙眸裏的神光，平淡地審視著前面的玉凝笙：“你應該最是清楚的，那顆魔珠，想必是有人想將她餵養成祭品，而且……我雖沒有更久遠的記憶了，但魔骨這個東西起碼八千多年沒有出現過了，說不定是有人刻意而為，不，可能都不是人為……而是魔，亦或者是……神。”
綠蕊想到了那個邪神，沈君蘭顯然也想到了，她望向玉凝笙的眼神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溫柔入骨：“若是祭品都該死，那豈不是連長奚都活不得，你不要對她抱有這麽大的惡意，她對出現在生命裏的每個人都抱有著一份善意，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姑娘。”
“長奚如何能一樣，長奚可是神祭，所到之處都是福報。”提到沈君蘭，綠蕊神情激動了起來，她覺得玉凝笙是不配和柳長奚相提並論的。
“玉凝笙可是魔祭，搞不好會迎來亂世的！”
“綠蕊，你沒覺得亂世已經到了嗎？”
綠蕊一時語塞，那被偷走的神性早已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就算殺了玉凝笙，最大的可能應當也是那刻意幕後謀劃的人再弄出下一個魔骨，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世道的確都開始亂起來了，剛剛沖進貍山的那些黑袍人就有些不對勁。
“你贏了，我不殺她了。”綠蕊朝前猛地邁出一步，巨大的力道竟是在地面上落下一個深坑，她像是自己跟自己立了個誓：“但我話說在前頭，留下玉凝笙，咱們可得保護好她，萬一她落入魔物手裏，就算我是神鳥也搞不贏受過魔祭的邪魔啊！君蘭，我一個被天道留下，被眾生遺忘的神，倒是不在意世道亂不亂，人死的多不多的，但宗門裏那些白鶴跟我感情頗深，我肯定不能看著它們出事的。”
感情頗深？怕是綠蕊一廂情願的感情頗深，宗門裏的那些白鶴只只都被她拿神火烤過，好長一段時間，宗門裏的千只白鶴加在一起都湊不齊十根羽毛，都被綠蕊燒的光禿禿了。
依著柳長奚所說，綠蕊就是乖戾暴躁還有些缺了大德。
沈君蘭臉部微微抽搐，對她的故作情深的模樣，視而不見。
綠蕊不甘心地跺跺腳：“我可是認真的，我的愛分給了宗門裏的每一只白鶴。”
沈君蘭擡手遮住眼睛，勉強控制住想要大笑的沖動：“哦？是嗎？那你能記得幾只白鶴的名字？”
綠蕊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它們還有名字？”
“……”
綠蕊的情，果然是真不了的。
預料之中，又情理之外。
她燒了那些倒黴白鶴那麽多次，居然連一只的名字都沒有記下來，她若不是凰裕神鳥，對所有獸類妖物都有克制作用，怕是要被那千只白鶴咬死。
沈君蘭還沒有回答綠蕊，走在她們前方的玉凝笙沖著她們招招手：“君姐姐，綠蕊姐姐，你們快跟過來啊。”
這才發現跟綠蕊說話，玉凝笙已經一個人走了很遠。
她當下就顧不上綠蕊了，身形晃動，已經落在了玉凝笙的身邊。
玉凝笙自然而然的挽住了她的手臂：“君姐姐，你和綠蕊姐姐在講什麽呀？笙笙可以聽嗎？”
“我們在講啊，怎麽殺了你。”綠蕊也跟了上來，聽到玉凝笙問，故意恐嚇著玉凝笙。
玉凝笙卻不信她，她靠著沈君蘭，沖著綠蕊笑：“你騙人，君姐姐才不會殺笙笙呢，綠蕊姐姐也不會的，君姐姐說綠蕊姐姐是神鳥，笙笙又不是壞人，神鳥怎麽會殺笙笙呢。”
可你是魔……
綠蕊話到嘴邊，竟是有些說不出口。
看著玉凝笙笑盈盈的一張小臉，那張軟白的小臉看起來會有些好捏，說話也是嬌聲軟語的，聽著就很舒心。
綠蕊硬生生將那句話咽了回去，她偷偷跟沈君蘭傳音：“她是有點可愛的，招人喜歡。”
“你喜歡她也不行。”沈君蘭似乎比剛剛她說要殺玉凝笙還要不高興些。
綠蕊扶額無語：“沈君蘭，你是被偷了神性，不是連血脈都被偷了，你是佛蓮，遇事要大度些，能不能別跟著柳長奚學那一身醋勁。”
“不能。”她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樣冰冷的兩個字的，宛若柳長奚附身，她平時想逗兩句柳靈心，柳長奚都能發好大的火。
她神鳥的威嚴在柳長奚那裏完全沒有啊！
一個兩個找個姑娘就渾然不講多年陪伴的情分了，不就是身邊有個姑娘，她有那麽多白鶴呢。
綠蕊胡亂思索著，玉凝笙依偎著沈君蘭軟聲撒嬌：“君姐姐，你能不能幫笙笙找到那個大個子呀？笙笙沒有他的氣，不能用仙靈引路的法子。”
都折騰好一會兒了，玉凝笙還沒有忘記她要去撕爛憶之嘴的事。
平日裏也不見她記別人的仇，憶之說了兩句倚狐和沈音，玉凝笙倒是格外上心。
沈君蘭摸了摸玉凝笙的眉心：“笙笙真的很在意倚狐姑娘。”
“那當然啦，那可是笙笙的師娘。”
玉凝笙似乎從第一次見倚狐就是這般稱呼著倚狐，可……倚狐如今跟她是同輩，她也並非真的是沈音的妻，玉凝笙這樣喚著，的確是有些不好的。
她當然覺得玉凝笙開心最要緊，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玉凝笙為何那麽固執地認定倚狐是她的長輩。
“笙笙好像真的很想要倚狐姑娘做你的娘親。”
是的，是娘親，而不是師娘。
她明顯能感受到玉凝笙對倚狐的敬重甚至是超過了沈音的。
“因為師娘很像阿娘啊，笑起來很像，跟笙笙說話的語氣也很像，就連身上的氣息都很像呢。”
“氣息？”沈君蘭眉心輕輕蹙起，不太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玉凝笙沒有發現沈君蘭的異樣，但綠蕊觀察力可比玉凝笙好的多，她望向了沈君蘭，傳音問著她：“君蘭，你是不是覺察到什麽不對了？”
沈君蘭朝著玉凝笙那認真的小臉看了看，回答著綠蕊：“倚狐姑娘是妖，笙笙的娘是人，就算所有的地方都相似，氣息也不可能一樣的。”
綠蕊不以為然：“說不定她就是想她阿娘了，這才想認個娘親，又需要合適的理由，所以才說像的。”
可是，玉凝笙剛剛的神情都很認真，她是真的覺得倚狐很像她阿娘。
玉凝笙沒有必要騙她這種事。
更何況仙靈宗的那些人都很疼愛玉凝笙，就算玉凝笙不說倚狐像她阿娘，她想叫，也不會有人攔著她的。
沈君蘭覺得有些不對，可她拼湊不出哪裏不對。
話到嘴邊，只能化作一句：“沒那麽簡單。”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綠蕊：有老婆很了不起嘛！！
柳長奚：嗯，我覺得我挺了不起的！
沈君蘭：我老婆很可愛啊。
倚狐：我老婆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存在。
風靈鳶（羨慕.jpg）：你們最好撤回，不然我容易發狂
綠蕊（拍肩膀）：有志氣一點，老婆這東西可有可無
風靈鳶（白眼）：……這個沒有心上人的，可以退出群聊了
綠蕊（倔強.jpg）：誰說我沒有，我有鶴，一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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