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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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大概真有菩薩的,心誠則靈。

無論她深陷怎樣的絕境,只要在心中祈求,沈音就會從天而降。

倚狐只覺得她的骨頭像是一寸寸被陰冷濕寒侵占,那不是仙靈絕地的冰霜,而是一道道鬼魂試圖強占她身體的寒意,她的骨血都是冷的,四肢被不斷撕扯著,唯有眼底是灼熱的。

她認得那一片白袍,認得那是沈音。

“狐兒。”清冷的聲音卻包含著憐惜,讓倚狐的心變得滾燙起來。

眼前的鬼影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火光和被神火纏上,最後化作一團團黑霧的鬼影,他們甚至來不及逃竄就被焚燒殆盡,只剩下一聲聲哀鳴。

一雙手落在了倚狐的面頰上,細嫩柔滑有著特有的香味和暖意,僅僅是輕輕觸碰,倚狐的身軀都跟著熱了起來。

沈音的指尖火,點燃了倚狐。

“仙師。”倚狐下意識在沈音的掌心蹭過,她依賴著沈音,又有些惆悵:“都是我沒用,又給仙師你添麻煩了。”

“狐兒不是麻煩。”沈音望向那些戚哀慘叫的鬼影,看向那被她倉皇操控誅黃旗的曲承蔚,目光所及處還經過了倚狐剛剛布下陣法的位置,她指尖慢慢滑落,落在倚狐被鮮血染紅的嘴角,目光漸漸回落,看向了倚狐被鬼影撕開的血肉上,那裏已露出白骨的痕跡,再深些,骨頭怕是都要被咬斷了。

沈音安撫著她:“已經很好了。”

這也是實話,倚狐一個人對抗這麽多鬼影還有修為強勁的曲承蔚,她還能使出陣法,這些日子在沈音看不到的角落裏,倚狐的確成長了許多。

只是她再來晚些,倚狐怕是性命堪憂。

她應當再多分倚狐些靈元之力的,這樣也就不會非要她到了瀕死之境,她才能感受到了。

“咳咳……仙師,你怎麽知道我遇險的?”

她微微顫顫地咳嗽著,有鮮紅的血順著唇瓣溢出,落在了沈音玉白的手背上。

“你體內有我的靈元之力。”沈音凝視著那鮮紅的痕跡,眼神慢慢冷冽了下來:“狐兒很疼吧,那他一定會比你疼的。”

倚狐從未見過這樣的沈音,她眼底不再是波浪不驚的從容平淡,那雙眼裏有了憤怒和狠辣。

因為她受傷了嗎?

原來沈音這般在意她,那可真是她的榮幸。

受過的傷痛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安撫,疼痛也得到了克制,倚狐望著沈音只覺得噩夢過後,蒼天終於恩賜了她一場美夢,這場美夢還在繼續。

沈音朝著她心口的位置打入一團金鸞業火,她唯恐倚狐體力不支,無法自主護住心脈,所以出手幫助倚狐護住心脈,做完這些她站了起來,對上了那還在張皇操控誅黃旗的曲承蔚。

倚狐對沈音實力的認知一直都不夠清楚,哪怕是在血海沈音斬殺紫眼虎,她也不知道沈音到底有多強,可剛剛將她逼入絕境的曲承蔚和誅黃旗在沈音跟前竟是半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曲承蔚看到沈音那刻連鬥志都消散了,他只想收回誅黃旗,然後逃離此地。

可這已經來不及了,沈音的註意力已經從倚狐身上轉到了他身上,強大的求生意識讓他連誅黃旗都拋開了手,他操控著靈力護住自身朝著遠處奔去。

逃,他能想到的只有逃。

這可不是擂臺,能夠束縛著強者處處留手,不施以全力,在這裏就算他死了也無人知曉。

他倉皇而逃,就連在追趕倚狐這些日子裏刺激出來的魔性都喪失了戰意,可他逃,沈音在身後對他窮追不舍,這些日子他對倚狐趕盡殺絕,眼下那個被追殺的人變成了他。

曲承蔚倉皇逃竄,失了從容自若,片片衣衫被沈音砍過來的利刃割斷,他閃躲不及時,失去的就會是一雙腿或者一雙胳膊,他急火攻心:“沈師姐,你當真要對同門趕盡殺絕!”

曲承蔚在莫天機出事以後就沒有叫過沈音師姐,甚至會去挑唆同門也與他一般排擠沈音,眼下為了保命竟是再次喊出來了那一聲趕盡殺絕。

“你又為何要對狐兒趕盡殺絕?”他一個晃身剛剛避過去沈音揮出的利刃,沈音卻已經落在了他跟前,玉足輕點,一腳踩在了曲承蔚的胸口,曲承蔚只覺得心口像是有千斤石塊砸下,他的身軀不住超後落去,直至摔進雪地裏,冷意從浸透了骨血。

他捂著胸口噴出一口鮮血,眼見著躲不開了,他雙手連忙結著手印,那被他吐出來的血竟是沒有變成冰晶,而是化作一張巨大的血網朝著沈音撲去,血網上滿是黑霧。

沈音一道靈力砍下,那張血網分成兩半,竟是化作了兩張同樣大小的血網,甚至黑霧都更重了些,沈音目光微沈:“魔宗的把戲,你才是那個叛徒。”

她已經猜到了曲承蔚叛徒的身份,曲承蔚沒有面對倚狐的坦然,他用著魔宗的泣血術,卻還矢口否認他的身份:“叛徒?我怎麽會是叛徒呢?仙靈宗誰不知道莫天機才是叛徒,就算我們仙靈還有叛徒,也該是莫天機的好徒兒白師姐才對,就算不是白師姐,也該是沈音師姐你啊!”

面對曲承蔚的打死不認,沈音也沒有太多的神情變化:“不重要了。”

她雙掌合十,掌心的火焰竟是高漲出半米,迅速蔓延開,就連這仙靈絕地的風雪都被神火焚燒,竟是看到了些土壤的顏色,血網撞上金鸞業火,頃刻間化作了灰燼。

“就算你不是叛徒,我今日也會殺了你。”

眼見沈音不費吹灰之力就破壞了他的泣血術,曲承蔚心中俱意就更重了,他一邊找著逃跑的方向,一邊勸著沈音收手:“沈音師姐,我可是仙靈的境主,你要是殺了我對仙靈可是一大損失,江師叔也不會放過你的!”

他提起江靈,沈音當真是有片刻的怔楞,這讓曲承蔚燃起了希望,他連忙又說:“沈音師姐,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該看著江師叔的面子放我一條生路,我可是江師叔的道侶。”

沈音的怔楞只有片刻,片刻之後重新朝著曲承蔚發起了攻勢,她不是懼怕江靈,江靈的修為再是高強,她也無懼無畏,若真動起來手,不一定誰勝誰負。

縱然她是師叔,在沈音這裏有著幾分薄面,可就算是今日傷倚狐的是江靈,她也不見得會給江靈面子。

寒憂離她們都說江靈修仙路上唯一的汙點就是曲承蔚這個道侶,既然如此,她幫著江靈擺脫汙點也是做好事了。

“曲承蔚,我不是來聽你廢話的,我是來給你送葬的!”

火,到處都是火。

神火一路焚燒,竟是將仙靈絕地的風雪都隔斷開,同樣是金鸞火種,可這火種落在沈音手中和倚狐手中就是兩種東西,倚狐的火微弱甚小只能護著自身,可沈音的火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曲承蔚已經不需要運轉靈力,四肢都能活絡了,他能感受到無盡的暖意,血液都再次變得滾燙,在筋脈中流淌的更為靈活,可曲承蔚的心卻一點點陷入冰點。

他會死的,他一定會死的,他會和這些冰雪一樣被沈音的金鸞業火燒成灰燼,完完全全消失在這世上。

不,他還不想死。

曲承蔚再次奮起反抗,他運轉靈力朝著沈音撲去,可是他的力還沒有沾上沈音就被更為強勢的力沖散了,沈音強大到讓他生的念頭都開始渙散。

曲承蔚上一次這麽挫敗還是在貍山歷練的時候,也是對上沈音的時候。

沈音始終是他心中的陰影,甚至阻斷了他發揮全部實力的可能。

“不,這不公平!”他叫喊著,沈音不做理會,她忽然快步上前,摸出一塊靈石,單手掐訣,靈力落在了靈石上,靈石竟是在一瞬間碎開化作零星的白珠朝著曲承蔚飛去,密密麻麻的白珠將曲承蔚困在其中,曲承蔚擡起手腕一道靈力拍上去,那些白珠竟是化作了一根根白繩纏繞在了曲承蔚的四肢上。

曲承蔚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他連忙催動靈力想要掙脫白繩,沒想到適得其反,白繩將他越捆越緊,那些白繩似乎在吸食他的靈力,曲承蔚覺得身體越來與虛弱。

“沈音,你用的什麽術法?”

未知的恐懼讓他拼命地掙紮著,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感受著越來越緊的白繩。

沈音再次雙手結印祭出來兩塊同樣的靈石,將靈石化作白珠朝著曲承蔚飛去,白珠靠近曲承蔚後就化作了白繩,將他束縛。

曲承蔚忽的覺得他體內有什麽東西鉆了出來,他擡頭看了眼,竟是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那是他的魂,白繩瞬間纏繞住他的魂,將他的魂重新拽入他體內。

他的肉身竟是和他的靈魂對視了一眼,如此詭異的景象讓曲承蔚想到了仙靈記載裏的禁術,他指向沈音:“你,你用了鎖魂陣。”

在仙靈古法中記載,鎖魂陣可困住靈魂,可將肉身和靈魂連為一體,因修士和妖物的靈魂不會踏入輪回,要去那惡靈滿布的血海,有的修士不想化作惡靈,更不想靈魂去血海飽受煎熬,這才有了鎖魂陣,鎖魂陣可將□□和靈魂完全融為一體,一旦身死魂也會在頃刻間消散。

但後來仙靈前輩發現,進入血海的魂只要沒有化作惡靈就能布陣度化,重新被送入輪回,也就將鎖魂陣棄之不用了,畢竟斷人輪回,讓人魂飛魄散過於殘忍,而且施以鎖魂陣後,那入陣的人不能瞬間死去,死前就會極為痛苦,就像是有一雙雙手在硬生生扯爛靈魂和□□一般。

鎖魂陣雖是沒有規定不能練,但戾氣太重,仙靈宗很少有人去練,就算是練好了,也無人會用。

可沈音居然對他用了鎖魂陣,那被仙靈封存多年的禁術。

沈音要滅他魂!

“沈音,你居然對我用禁術,難道就因為我對倚狐動了殺機!”

“你動用這樣的禁術,斷我輪回路,滅我靈魂,讓我死前飽受折磨,你跟魔宗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你就算要殺我,也該給我個痛快!"

沈音輕輕搖頭,她步步逼近毫無還手之力的曲承蔚,她的手揮出一道利刃,這次的曲承蔚避無可避,硬生生被沈音割下一塊生肉下來。

曲承蔚發出一聲哀嚎:“沈音,你不是人!”

“疼啊。”沈音冷冷地盯著曲承蔚,她打出了更多的利刃紮進曲承蔚的身體裏,神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那你操控那些鬼影去撕咬狐兒的時候,為何不想想她得多疼?”

“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她是盛體,盛體是所有靈體都無法抗拒的存在。”提及倚狐的體質,曲承蔚眼睛亮了亮:“沈音師姐,那只小狐貍可是盛體啊,不如你放過我,我將這些人積攢的靈藥都餵給她,等著飼養好了,我們一同分食她可好?”

他甚至到了此刻還在惦記吃倚狐的血肉,這鎖魂陣似乎還不太夠。

曲承蔚見她沒有反應,連忙改口:“她的血肉都歸你,都歸師姐你!”

沈音的手落在曲承蔚肩上,剛剛被她割下一片血肉的地方,她的指甲陷了進去,指尖的火焰順著血肉鉆了進去:“曲師弟,一路走好。”

“沈音!”曲承蔚張大了嘴,發出劇烈的嚎叫。

金鸞業火居然是順著他的血脈一點點焚燒起來,沈音不僅要讓他死前飽受折磨,還要用金鸞業火一寸寸燒斷他的筋脈,她是惡魔,她比魔宗的人更為殘忍。

曲承蔚整個身體蜷縮了起來,連皮囊都開始一點點枯死,他尖叫著:“沈音你不是仙,你是魔,你今日為倚狐這般折磨同門,就不怕生了心魔,斷了成仙路。”

他忽的想起來了靜姝說過的話,她說沈音是他們這一輩最有天賦的,無欲無求,心無所念,天賦極高是他們當中最有可能成仙的。

可靜姝說錯了。

沈音成不了仙,她是個惡徒,心狠手辣的惡徒。

曲承蔚的嘶吼聲也喚不來解救他的人,也沒辦法讓沈音停下,沈音依舊平淡:“誰跟你說我想成仙了。”

從來都是他們謬讚的,無論是靜姝還是倚狐都將她看錯了,她不是靜姝口中那離成仙就一步之遙的人,更不是倚狐心中的神佛,她並非無欲無求,更不完美,她也會憤怒也會氣惱,更會難過。

曲承蔚對倚狐的傷害,她都要全部還給曲承蔚。

沈音沒有再看曲承蔚一眼,她朝著倚狐的方向走去,她離開後冰霜又漸漸落下,再次將曲承蔚席卷,曲承蔚希望這次的風雪能落得快些,最好將他體內的神火熄滅,將他冰封起來緩解他的痛苦。

可他身上已經覆蓋了厚厚的冰雪,體內的神火還是沒有停歇下來,也就造成了外冷內熱的情況,他體內是熊熊燃燒的烈火,灼熱滾燙,他身上是厚厚覆蓋的冰雪,濕寒陰冷。

曲承蔚沒有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一時的貪念居然將他害成了這樣,莫天機騙了他,莫天機分明說過的這世上再沒有比惡意更強大的功法,他心中有惡,只要放大,終有一日能夠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可他到了沈音跟前居然就用出來了一道泣血術,還在頃刻間被毀。

他要死了,可他還沒活夠呢。

分明只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可以用魔功吞噬江靈的修為成為比沈音她們都強大的存在了,都怪柳長奚,若不是和她比試,他也不會被送到仙靈絕地。

柳長奚又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一身天賦,可她也沒有珍惜她的天賦,他要是有柳長奚那樣的天賦,他一定要尋上幾個上好的爐鼎,日日歡修。

他可不會像柳長奚那般貪圖美色,一心撲到那麽個妖女身上。

除了一張臉,柳靈心還有什麽呢,不過是個柳長奚的玩物罷了。

呵……

都說是人之將死會想起來生命裏最重要的事,他最重要的莫過於貍山歷練,他居然連前十都沒進,就連柳靈心那種空有其表的女人都能進前十!

他不甘心,他還沒有將那些人都踩在腳下呢,怎麽甘心就這樣死去。

曲承蔚在心中怒吼,可無人能聽到他的聲音。

忽然有一雙手替他拍落了身上的冰雪,曲承蔚朦朦朧朧睜開了眼,他看清了宛若救世主的人,微微泛白的發絲,一雙柔情似蜜的眼睛,那是江靈。

“咳咳!”他喉嚨憋不出癢意,輕輕咳嗽出了聲,他望著那救命的女人,斷斷續續道:“師叔,師叔救我。”

江靈沒有應他,她只是將放在他肩頭,一道道靈力鉆進曲承蔚的身體裏,竟是將金鸞業火引了出來,曲承蔚明白他握住了最後的生機,他喜極而泣。

江靈卻忽然低聲問他:“承蔚,師叔平日待你如何?”

他心中並不喜江靈,雖說皮囊都是身外物,可他也是個男人,男人都會想要好看的皮囊,就好似……柳靈心,他又想起來了柳靈心。

柳靈心在曲承蔚眼裏是個空有皮囊的玩物,但她的確足夠美貌。

江靈不醜,甚至有幾分秀麗,可她的皮囊太老了,她大限將至,人一點點的老下去,他若不是貪圖江靈的修為,萬萬不會跟江靈結為道侶的。

他若是真有了毀天滅地的修為,站在他身邊的該是柳靈心那樣的女人才對。

曲承蔚是矛盾的,他一邊不恥柳靈心和柳長奚的關系,卻偶爾會忍不住讚嘆柳靈心的美貌。

曲承蔚心中這樣想,可他並不愚鈍,他明白眼下只有江靈可以救他,他的每句話都決定了她活下去的希望,自然是不敢馬虎,昏昏沈沈的大腦還在思索著利弊,他連忙道:“師叔對我自是極好的,我都一一記在心裏,來日必定加倍對師叔好。”

江靈的笑容忽的變得詭異起來,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那師叔問你借你一樣東西好不好?”

曲承蔚極度殷切地道:“只要是師叔要的,我必定雙手奉上。”

江靈嘲諷地扯動嘴角,她一掌拍在了曲承蔚身上,那些捆住曲承蔚的白繩竟是慢慢開始斷開,曲承蔚終於是能活動四肢了,他拱拱手,道謝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忽然眼前一花,心臟被什麽刺穿。

曲承蔚緩緩低下了眼眸,看到的是一雙冒著黑氣的手穿透了他的胸口,他後背的涼意更重了些,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江靈:“為,為什麽?”

“承蔚啊,你不是答應了要將命借我了嗎?”

原來,江靈要問他借的是命,她大限將至,居然是升起來了奪走曲承蔚生命來替自己續命的念頭,江靈也是個惡魔。

曲承蔚動彈不得,他四肢都是僵硬的,江靈臉上掛著笑容,擡著眼皮凝視著她,臉上環繞著一團黑氣:“你的命歸我了!”

江靈緩緩湊近曲承蔚,她的唇印上了曲承蔚的唇,江靈不知是學了什麽詭異的術法,曲承蔚只覺得體內的靈力和血液都在被抽離。

眼前的女人白皙的肌膚竟是慢慢變作青灰,眼前的臉也從一個美婦的臉變作了可怕的怪物,他恍恍惚惚的像是看到了一只猙獰可怖的巨獸,那不是江靈身上該出現的東西,這只獸他見過,就在他對付倚狐的時候。

曲承蔚合上眼之前還死死地盯著眼前人:“你不是江靈,你是誅黃旗!”

“那也多虧了你啊,我們才能侵占這副軀殼,若不是她擔心你來到了這鬼地方,我們怎麽會有噬主的機會。”

我們。

話音落下,那近在咫尺的臉竟是詭異的變化起來,那不再是江靈的臉,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黝黑男人的臉,下一刻又變成了一美艷的女人……最後還是變做了江靈模樣,江靈凝望他的眼眸裏有痛惜也有怨恨,還有些不忍。

曲承蔚終於明白了我們的意思,眼前的不時江靈了。

他對誅黃旗的濫用終於是喚醒了誅黃旗所有的惡,他們真的噬主了。

江靈感受到誅黃旗的變化,因為牽掛他,這才來了仙靈絕地,卻讓誅黃旗有了可趁之機,他們爭先恐後地鉆進了江靈的體內,他們自然能感受到江靈的大限將至,他們要擁有更長的肉身,自然要拿走他的命。

江靈還活著,只是她的意識已經被惡靈侵占。

最後的不忍是江靈對他最後的憐愛。

可笑。

他們應當弄死江靈的,這樣他黃泉路上也還有個伴。

不過,他好像沒有輪回了。

還是很不甘心啊……

——

風霜刮得越來越猛了,她分明沒有力氣維持靈力和金鸞業火了,可她的身體還是暖的,那是沈音留下的力量在溫暖她。

她追著曲承蔚去了,倚狐原本是想攔著沈音的,她心中沒有那麽強烈的恨意,她只是很想看著沈音跟她訴說剛剛的驚險,若是可以她還想依偎著沈音,靠著她。

身上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沈音總能輕易解決對她而言十分困難的一切。

“咳咳咳……”她無力療傷,可神奇的是她體內的靈元竟是自己轉動起來,越來越多的靈力湧了進來,她收好的靈元竟是都飛了出來,落在了倚狐周身,靈元轉動的速度太快了,漸漸超出了倚狐可以承受的範圍,就在此時熟悉的靈力鉆入了她的身體,那快速運轉的靈元慢慢停了下來,那些靈元也落回倚狐手中。

倚狐也聽到了沈音的聲音:“不要命了,傷都沒好就急於修煉。”

倚狐一喜,她忙回轉過身子,果然看到了沈音,沈音朝著她伸出手,將她從冰雪地上拽了起來。

沈音離她很近很近,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能順利抱到沈音,倚狐也不想讓沈音覺得她軟弱無用,可她看著沈音的臉,近乎本能地撲進沈音懷中:“仙師。”

哪怕是一刻也好,她想貪圖沈音的懷抱。

沈音微微有些錯愕,搭著她腰的手有些僵直,她沒有想到倚狐這般的熱情,就連接話的聲音都是僵硬的:“狐兒。”

倚狐誤以為她不高興了,連忙從沈音懷中鉆了出來:“仙師,謝謝你來救我。”

她十分虛弱的身軀搖搖晃晃,沈音伸出手搭著她胳膊,輕輕扶著她:“我說過了,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耳邊的聲音並不溫柔,可聽到倚狐耳邊只覺得溫暖異常。

倚狐的視線在沈音指尖上停留,沈音的指尖微微泛著白,順著指尖向上看去便是那雙青筋若隱若現的手背,皙白的手和這冰雪的色彩差不多,可冰雪是冷的,沈音是暖的。

她應當是太久沒有見過沈音了。

心中的思念和渴望都無法隱藏,亦或者剛剛瀕死的恐懼讓她格外惦念沈音,濡濕的舌尖微微舔舐過有些幹裂的唇,她猶猶豫豫地朝著沈音訴說了渴求:“仙師,你可以抱抱我嗎?”

沈音怔了怔,伸手將倚狐摟進懷中,這次不再是僵硬無處安放的手,她的手十分自然地輕輕搭著倚狐腰肢。

熟悉的香味順著她的懷抱鉆進鼻腔,倚狐吸了吸鼻子,心中陡然升起來了些委屈:“仙師,好奇怪啊,我分明才一會會兒不見你,心中卻覺得好像許久許久沒見過仙師了。”

倚狐以為這只是一種面對生命即將消亡的臆想,可沈音卻告訴他:“你的確很久很久沒見過我了。”

倚狐一時沒聽明白,沈音緩緩道:“仙靈絕地的流速和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樣的,這裏的流速是外面的兩倍還多,也因為這特殊的流速在這裏修煉,靈元的轉速會比外面快許多,兩倍的時間流速,靈元轉動的速度卻可以快上百倍,我自來是喜歡這裏的。”

“不過這裏最難受的便是沒有晝夜之分,還滿是冰霜的地方,不易察覺到時間的流逝,外面的世界世界已經過去八年。”

沒想到曲承蔚居然追殺了她這麽多年,她就說為什麽她連陣法都可以用了,她還以為是她自身天賦異稟,沒想到居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原來,她們真的那麽久沒見過了,那並不是她的錯覺。

倚狐心念微動,忍不住將沈音抱得更緊。

沈音的情緒向來是很淡的,她只是站在那任由倚狐抱著。

倚狐慢慢回過神,握著沈音的胳膊,跟沈音面對面站著問她:“那笙笙豈不是都長大了?”

“嗯,變厲害了。”

壞了!那她豈不是錯過了跟女主培養親情的最佳時間段,玉凝笙怕是要改口了,不會再叫她師娘了,從前剛聽著她喊時,只想哄她改口,而今真的要面臨懂了事改口的玉凝笙,竟有些失落。

都是曲承蔚不好,若是沒有曲承蔚追殺她,她肯定或多或少能察覺到一點時間變化的,這些年光顧著逃命了。

忽然,沈音拿出瓶丹藥,在掌心研磨成粉慢慢灑在倚狐受傷的地方,看著那缺失的血肉,尤其是露出森森白骨的肩頭,心中的憐惜加深,沈音擡手摸了摸她的肩:“是不是很疼?”

“也沒有很疼。”倚狐嘴硬著,實際上剛剛她好幾次都要疼昏過去了,那些鬼影果然是沒有人性的,一個個就知道盛體,就算他們真吃了她,提升了修為又能如何,不還是只能待在誅黃旗裏面。

想到了誅黃旗,倚狐忽然留意到了早已空空如也的雪地,那面誅黃旗居然不見了。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剛剛曲承蔚只顧著逃命,根本沒有帶走誅黃旗的,她剛剛晃神想沈音的時候,那面旗居然是悄無聲息的沒了蹤影。

難道說被冰雪覆蓋了?

倚狐指向剛剛誅黃旗大概落下的位置:“仙師,誅黃旗不見了。”

沈音也終於想起來了那幫著曲承蔚的誅黃旗,若沒有那面旗,倚狐也不一定能被傷的這麽狠,畢竟沒有誅黃旗的話,曲承蔚想要在這裏不變成冰雕都難,更別提一路追殺倚狐了。

曲承蔚可沒有金鸞業火。

沈音伸出一只手搭著倚狐的腰,讓倚狐能靠著她站穩,一手掐著指訣,祭出來道道金光,金光籠罩著雪地,卻沒有發現半點法器的痕跡。

沈音微微皺眉,她應該毀了那面旗再去找曲承蔚的,沒想到那失了控制的法器居然是跑了……

誅黃旗裏面的靈魂既然吞噬過了倚狐的血肉,那萬萬不能算是幹凈的靈魂了,法器若有靈識必定會去找主人,等著離開這裏,她得找江靈問問。

沈音在心中暗自思索,倚狐忽然想起來了剛剛沈音是追著曲承蔚走的,她問著沈音:“曲承蔚呢?”

總不能誅黃旗不見了,曲承蔚也不見了吧。

沈音淡淡道:“死了。”

她對殺害曲承蔚的事情供認不諱,從決定殺曲承蔚開始,她就沒有想過隱瞞任何人。

沈音不急,倚狐卻變得憂心忡忡:“仙師,師尊追問起來怎麽辦?”

她並不是覺得曲承蔚不該死,也不是不想將曲承蔚殺之後快,可曲承蔚是沈音的同門,仙靈有規定不能同門相殘的,就算是一方有錯也該由宗主來懲罰。

倚狐有些擔心沈音,可沈音沒有這樣的顧慮:“狐兒,你該擔心的是自己,而不是我會如何。”

“一個叛徒的死,我自然會跟月華解釋的。”

“可……”倚狐還想說話呢,沒想到體內的靈元再次劇烈地自主轉動起來,一股龐大的靈力迸發出來,竟是將沈音都震得退了兩步。

沒了沈音的支撐,體內的靈元還異樣地轉動著,倚狐身軀不受控制地跌落下去,倚狐半跪在地上,半彎著身軀,入目的是一片蒼白的雪,艱難的吐息著。

那分明收回了靈元再次自主飛了出來,快速運轉著,越來越多的靈力被吸進了倚狐體內,沈音也終於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她運轉靈力護住自身再次靠近了倚狐,她捂住了倚狐的手腕探查著她身體的情況,眉心皺起,握著倚狐的手在輕輕顫動:“狐兒,你是不是吃了聚靈丹?”

她何止是吃了聚靈丹!

倚狐終於是想起來了剛剛她情急之下吞下去的丹藥,好的煉丹師煉制的聚靈丹,小小一顆就好比一個小型聚靈陣法,柳長奚自然是極好的煉丹師,更何況倚狐不止是吞了一顆聚靈丹,她一口氣吞下的丹藥太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聚靈丹下去。

按理說她盛體的血脈,那些煉化不了的藥效應該會被融進她血脈裏,可此刻聚靈丹不僅沒有煉化,也沒有進她的骨血,甚至為她引來了更多的靈力。

“我,我吃了一些。”

沈音有些焦急:“一些是多少?”

“全,全部。”倚狐接了話,沈音臉色大變。

聚靈丹顧名思義就是聚靈的,只要藥效仍在,可以不斷自主吸進靈力,柳長奚煉得丹藥都是好丹藥,但藥效太好也不見得是好事,被引進體內的靈力太多,來不及煉化就會爆體而亡。

倚狐這是盛體,又不完全遵從盛體定律的體質實在是令人頭疼,若是換做她,這聚靈丹是不會起作用的。

還好,她原是想著倚狐不太用得上像聚靈丹這樣的丹藥,分給她的多數還是療傷的丹藥,聚靈丹應該只有兩瓶,可柳長奚丹藥的藥效,別說兩瓶就算是一瓶也足夠撐爆倚狐了。

服食丹藥原本就該點到為止的。

更何況倚狐現在受了傷,她靈元運轉的速度跟不上,根本無法承受那源源不斷湧過來的靈力,怪不得她身上的那些靈元都自主運轉了起來,原是要替倚狐分攤那些靈力。

可惜她不是妖物,靈元與倚狐不同,不然也好幫她分擔一二。

可這樣下去倚狐必定是要爆體而亡的,她受了傷無力控制靈力的竄動,那些別的妖物的靈元雖能幫她吸收部分,但是它們都是無主的靈元,沒有意識也沒有辦法控制靈力的流竄。

這樣下去,倚狐必死無疑!

沈音忽的想起了多年前,倚狐在院中修行,她在她身邊修行,兩人的靈力交匯的情景了。

“但願有用。”沈音默念一聲,連忙扶著倚狐坐好,她的雙手與倚狐雙手相靠,她體內的靈元也開始運轉起來,果然如沈音所料的一樣,她們的氣再次交融。

倚狐體內飛出許多青綠色的靈力,竟是化作一道道綢帶,沈音的體內也飛出道道金團,化作金色的綢帶和倚狐纏繞在一塊。

倚狐體內的靈元似乎也感受到了倚狐根本無力煉化這樣多的靈力,她們靈力相交的瞬間,倚狐體內的靈力竟是源源不斷鉆進沈音體內,強大的靈力就是沖撞著沈音的靈力有些被動地快速運轉起來。

沈音悶哼一聲,連忙操控著金鸞業火一同幫她煉化靈力,倚狐的身上那些靈元也都飛了起來,自動運轉起來幫她吸收著靈力。

沈音頭一次埋怨修士丹藥煉得太好,柳長奚這一顆丹藥就是個小型聚靈陣,她們仙靈是有聚靈陣的,一個小型的聚靈陣都可供十來名弟子共同煉化一年多。

眼下只有她和倚狐兩人,加上那些靈元也絕對超不過十人,倚狐可是吞下了幾十顆聚靈丹,這要等著丹藥力量耗盡也不知是哪年哪月了,這裏的時間原本就走的比外面快。

但願倚狐的盛體能吞噬部分藥力。

天底下怎麽會有她這麽蠢的小妖!

倚狐昏沈沈的,卻忍不住在心中責備著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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