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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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狐已不知在絕地行走了多久,她每每往前多走一步,靈元運轉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每走一步寒意都會更重些,刺骨的颶風卷著大片的雪花模糊了倚狐的視線,她幾乎睜不開眼眸,只能感受到不住卷動她身軀的颶風越來越兇猛,似要將她一並卷進其中化作粉碎,倚狐只能不停地催動靈力包裹著四肢,不讓身軀被冰霜摧殘,倚狐能感受到體內那不受她控制的靈力正在被靈元消融。

她呼出的氣會凝結成霜,被劃傷的肌膚沒有鮮血湧出,就好像在這仙靈絕地裏行走,她的骨血都變冷了,唯有心口是滾燙的,那裏有熊熊燃燒的神火正在保護倚狐的心脈,還有她對變強的渴望。

倚狐進仙靈絕地的時候還想過在此會不會遇見曲承蔚,但她朝前走了這麽久也沒有找到曲承蔚的痕跡,遍地都是厚重的雪,能看清的都是紛揚的雪。

大片大片的雪上下翻飛,隨風而動,擋去了天地相隔的線,倚狐看不到天,看不到地,更看不到人,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黯淡的白。

耳邊有冰雪發出的嘶吼,它們似乎在沖著倚狐叫囂,叫囂著要將倚狐吞沒。

倚狐用盡全力極力抗衡,她要成為這場較量的勝利者,而不是被摧垮。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過了多少個時日,也不知沈音好不好。

她有些想沈音了。

這並不是倚狐第一次想到沈音了,從進仙靈絕地開始她心中就開始牽掛不在眼前的沈音,只是驟然間思念加重了許多。

可她並不能因為思念停下腳步,朝前是變得強大能去守護沈音,朝後那她將會永遠被沈音護在身後。

若有一日沈音護不住她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沈音受傷,看著沈音被脅迫,就像在血海時,面對鰍夔威脅時那般,那不是倚狐想看到的。

倚狐繼續朝前,落在的腳步步步沈重艱難,可每一步都格外堅定。

人大概都是會為了心中信念而拼命的生靈,雖然在這裏的她是妖,這並不能妨礙她對信念的追隨,她要朝前。

“呼——呼——吱——”倚狐耳邊傳來了有些異樣的聲音,倚狐順著聲音的源頭找去,她強撐著眼皮,抖落下些許冰霜,她擡眸朝著聲音的源頭的看去。

她的跟前是尊冰雕,倚狐擡起手腕運轉些靈力,神火的火苗落在了額心,讓有些凍僵的眉眼更為舒展開些,她仔細觀察著那尊冰雕,冰雕的工藝算不得上乘,不過還能勉強辨認出人形,還越看越有些眼熟。

異樣的聲音正是從冰雕裏面傳出來的,好像是冰碎裂的聲音。

倚狐的手又落在了耳垂,她將神火操控的還是不好,達不到心念所動就是神火所去的地步,相反一個不好還會燒傷自身,她只能運轉神火到指尖,靠著餘溫溫暖著隨著寒意侵襲而僵硬的五感。

耳尖輕輕顫動,倚狐更為清楚地聽到了聲音,那異樣的聲音當真是冰層碎裂的聲音,她睜大眼眸盯著冰雕,等待片刻,果然看到那冰雕從內朝外慢慢裂開,倚狐瞥見了片薄薄的衣角,隨著冰雕碎裂的越來越多,倚狐漸漸看清了裏面居然是有個人。

曲承蔚!

倚狐心中猛地一驚,她剛剛還想到曲承蔚,此刻就在這裏碰上了曲承蔚。

冰雕裏的人猛地睜開眼,恰好和倚狐的視線對上,隔著風雪,倚狐看清了那雙眼眸的恨意。

“砰”的一聲,冰雕竟是徹底碎開了,曲承蔚猩紅著一雙眼眸盯著倚狐,周身竟是冒著詭異的紅光,暗紅的光將他眼眸都襯出一片血紅來,倚狐微微張開了嘴巴,她忘記用靈力護住經脈,唇瓣竟是在這片刻被冰雪覆蓋凝結了些許冰來,一下寒意鉆進了嗓子眼。

倚狐慌亂地掐著指訣,操控著金鸞業火去融化嘴上的冰,曲承蔚盯著那往外冒的焰火,臉上冒出來了詭異的笑容:“金鸞業火。”

他必然是認識金鸞業火的,這並不奇怪。

倚狐等著口裏的冰融化,才能張口:“咳咳,曲長老真巧啊!”

曲承蔚笑容冷厲,竟是要比這風雪還要冷上幾分,他凝視著倚狐,眼眸越發血紅:“都是你害我!”

他身上的氣息和在仙靈所見大不一樣,此刻的他不像是正道長老,更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伺機尋找著覆仇的機會。

可他心中有怨,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倚狐訕訕笑道:“曲長老說笑了,你自己犯了錯事被送到這裏與我何幹?”

她並不像和曲承蔚在這裏耽誤時間,她呼吸間都是寒意,一說話,那狂風就呼呼地朝著口中鉆,還帶著些冰雪,冷的她嗓子眼都在冒寒氣。

曲承蔚看著倒是沒有她這樣狼狽,可這不應該的,沈音她們都說過沒有修士可以長時間抗住仙靈絕地的冰雪,時日長了,只能用靈力護住血脈,保證生命不雕零,可也會融進這冰雪間,就像是曲承蔚剛剛那般,化作一個冰雕。

按理說他是無法掙脫的,除非有人搭救,可他此刻不僅逃出了冰雕,看著還比倚狐這個有金鸞業火防身的情況好上許多。

倚狐偷著眼打量著曲承蔚,視線一點點落在了曲承蔚手中的旗子上,他居然將誅黃旗帶了進來。

曲承蔚可是進仙靈絕地接受懲罰的,他手中怎麽可能留有法器,唯一的解釋也就是江靈偷偷給他的,那想必也是誅黃旗裏靈在搭救曲承蔚。

就連倚狐都不由地覺得江靈糊塗了,前些日子的比試,曲承蔚在那麽多人面前使用誅黃旗,絲毫不管她的名聲,也不管頻繁動用誅黃旗的力量會不會導致器魂噬主,江靈還要將誅黃旗給他護身。

倚狐盯著那面屬於江靈的旗子,誅黃旗是面黑白兩色旗面,面料上有紅線和金線交織著繡出來的詭異圖案,一眼看去只覺陰冷駭人,倚狐往後落了退了一步,餘光卻突然瞥到一張面目猙獰的鬼臉,鬼臉冒著團團黑氣,腐爛的肉糜掛在臉頰,他扯動嘴角發出一聲笑。

“曲長老,旗子!”倚狐察覺到了誅黃旗不對勁的地方,據沈音她們所說誅黃旗裏住著的都是些仙靈前輩的靈魂,可那張鬼臉分明看上去是只惡靈。

倚狐連忙掐訣,一道靈力朝著曲承蔚手中的誅黃旗飛去,曲承蔚輕輕擡手就攔下了她的攻勢,他愈發氣惱,凝視著倚狐的目光更為不善。

那只從誅黃旗裏浮出來的鬼臉,越發張揚肆意,他沖著倚狐笑,忽然那張鬼臉變作了一張女人臉,她笑顏如花,朱唇輕啟,只是隨著她張開的唇,臉上的肌膚開始一點點衰敗腐爛,就連口中都落下些鮮血來。

若是從前的倚狐見到這一幕,大概要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了,而今的倚狐滿腦子都是一個想法,剛剛並不是她的錯覺,她們就是惡靈。

可她貿然出手都會被曲承蔚以為她是在攻擊他,倚狐只能再次指向誅黃旗:“曲長老,你的旗。”

曲承蔚始終沒有低下頭看誅黃旗一眼,他還是惡狠狠地盯著倚狐:“若不是你要入宗門,柳長奚她們就不會前來送禮,她要是不來,我就不會得罪她,更不會站上擂臺,也就不會被送到仙靈絕地。”

他竟是要將所有責任推給倚狐,倚狐哪裏能承下這莫須有的罪名,她連忙辯駁道:“曲長老,我可不曾逼你用誅黃旗。”

“江長老對你那麽好,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動用誅黃旗,誅黃旗和江長老血脈相連,你分明知道誅黃旗裏亡靈無數,怎就不怕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害江長老入魔?”

她一面說著,一面盯著誅黃旗。

剛剛她所看到的惡靈已經消失不見了,此刻變作了一個孩童的臉,看著很是幼小,只是那張臉一半紫一半青,還有團團黑氣繞在他臉上,他沖著倚狐示威似的在曲承蔚胳膊上舔舐了一口,可曲承蔚竟是毫無察覺。

他不知是不是被冰雪封住了五感,只有那雙眼眸還死盯著倚狐:“江靈就算被惡靈反噬了,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巴不得她入魔,最好能早死。”

“你真以為我會看上那個老女人?我告訴你吧,我是想等著她大限到時,通過雙修之法吞噬她的修為。”

倚狐想起來了寒憂離那日所說的話,沒想到竟是讓她一語成真了,曲承蔚居然真有要吞噬江靈修為的想法,可那樣邪門的術法來自魔宗。

倚狐心中大感不妙:“你,你學了魔宗的術法!”

曲承蔚猩紅的雙眸裏有片刻的張狂:“天下術法都一樣,只要能變強,管它哪宗哪派!”

倚狐倉皇朝後退去,她急於拉開和曲承蔚的距離,曲承蔚卻步步逼近:“魔宗又如何,仙宗又如何,難道在魔宗的人都是心中唯有惡,難道在仙宗的人就一心向善了!”

“倚狐你未免太天真了,這世上偽善的人太多了,而我不過是其中之一,你以為四十二宗和三十六門裏全是良善,貍山歷練為了搶奪資源,多少宗門無所不用其極。”

“……”

倚狐捂住耳朵,不去聽曲承蔚的荒謬言論,她喊道:“仙師在貍山歷練就從未用過不正當的手段!”

曲承蔚有片刻的怔楞,倚狐趁機朝後猛地多跑了幾步,她覺得曲承蔚在此刻變得有些危險,她想要逃離,可曲承蔚很快就追上了她,他在倚狐身後嘆聲:“你說的沒錯,沈音贏的的確夠正當,整個貍山歷練她甚至連丹藥都沒有服食,可貍山歷練原本就是讓服食丹藥的,她不吃倒顯得我們這些人越發無能了。她修煉不過幾十年就能力壓同輩,她天資過人,從不依靠丹藥突破,也不依靠丹藥法器戰鬥,可這世上又有多少個沈音呢?”

“我天資不如她,我吃點丹藥怎麽了,我學點魔宗的術法又怎麽了!”

任憑倚狐如何逃脫,曲承蔚都如影隨形地跟在她身後,倚狐聽出來曲承蔚心中的羨慕,也聽出了他的心已走歪了,她忽的想起來了在驚落村的時候,沈音跟她的分析。

白如雪不是叛徒,可六年前魔宗的人可以悄無聲息地打開護宗大陣進到仙靈,若不是莫天機憑著對仙靈的熟悉,找到了破解之法,那就是仙靈另有叛徒。

倚狐猛地停住了腳步,她朝著曲承蔚看去:“六年前為魔宗打開仙靈護宗陣法的不會是曲長老你吧?”

曲承蔚倒是沒想到倚狐能有此問,可他沒有否認,他面部的肌肉微微扯動,露出一抹陰森恐怖的笑容。

倚狐明白她大概是猜對了,六年前勾結魔宗的叛徒果然是曲承蔚,倚狐驚訝於曲承蔚的坦誠相告:“你不怕我告訴師尊?”

“那也得你有機會見到你師尊再說,我既然敢告訴你,就不會讓你活著離開仙靈絕地!”

曲承蔚要殺她!

倚狐剛剛就覺得曲承蔚一路跟著她走有些許不對勁了,她倒是沒有想到曲承蔚居然要殺她,她只是進來修煉的,沈音和沈月華她們都知道她在此地,若是身死此處,第一個被懷疑的一定是曲承蔚。

“你就不怕殺了我,師尊查到你頭上。”

曲承蔚猙獰的笑容好似鬼叫入耳,曲承蔚似乎入了魔,不再是仙靈宗裏德高望重的長老,他是個要斬殺同門的叛徒。

“這仙靈絕地只有你我二人,我奪了你的金鸞火種,跳入這冰湖中,任由冰霜將身軀冰封,她們若問我就說我全然不知,而你沒有了金鸞火種,依著你的修為縱然用靈力護住心脈也必死無疑。”

原來,他是想要金鸞火種。

倚狐就覺得沒有無緣無故的殺意,金鸞火種乃是神物,曲承蔚當真因它生出些貪念也情有可原,只是他如何不想想,若是她金鸞火種被奪,沈月華她們怎麽可能感受不到。

“金鸞火種是師尊贈我的,你若是奪去,師尊必定有所察覺。”

曲承蔚掙紮片刻,淡淡道:“我打死不認,藏好火種,我們的宗主啊最是仁慈了,她就算懷疑我也沒有證據,我好歹是仙靈的境主,她萬萬不可能將我殺之後快,更何況我還有江靈庇佑。”

他分明想著讓江靈死,卻還在貪圖江靈這把保護傘。

實在是可恥又可恨,曲承蔚較之呂盛更不是東西些。

耳邊有寒風呼嘯的聲音,尖銳刺耳,面前的曲承蔚又露出幾分淒厲決絕,他下定決心要奪走倚狐的金鸞火種,送倚狐去死。

他步步逼近,掌心已悄然運轉靈力:“說來,我還要感謝風靈鳶將我送到這裏,感謝你師尊同意你來此修行,要不然我怎能得到金鸞火種呢。”

曲承蔚想要金鸞火種並非一朝一夕的事了,當年的貍山歷練,他們都親眼所見沈音靠著金鸞火種沖出貍山,奪下第二名的寶座,他是仙靈弟子,入貍山時就跟在沈音身邊,他未曾見她服用過半顆丹藥,擂臺比試他手氣極差,抽到了柳長奚也抽到了沈音。

沈音最後只拿了第二,可卻比第一的柳長奚還要讓他傷自尊。

那日他不知吞服了多少丹藥,沈音甚至連一顆療傷丹藥都沒有吞食。

他不知沈音是盛體,無法消受丹藥的靈力,只覺得沈音仗著天賦未拿正眼瞧他,不止是他,仙靈其他的弟子,同屆與她共赴貍山歷練的人,她都不曾看的起。

她又神氣什麽呢,無非是仗著天資,仗著金鸞火種,曲承蔚沒有逆天的天賦,那就只有在別的地方動腦筋了,江靈的修為、誅黃旗、金鸞火種都是他的。

曲承蔚眼底的貪欲越來越重,直到血紅完全吞噬了他的眼眸,倚狐慌亂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雪,到處都是冰霜,沒有山川沒有遮擋,但只要她快速拉開和曲承蔚的距離,他就無法在這樣滿是風雪的地方尋找她,就算他用仙靈引路的法子,也是需要時間的。

倚狐思考清楚自身處境,連忙將靈力匯聚在掌心,再落了些金鸞業火在掌心,在曲承蔚沖過來的時候,她和他對上了一掌,她的身體背巨大的靈力震飛,倚狐不敢多做停留,她不等站穩就拔腿就跑。

她逆著風雪而行,也不知通往何處,她能想到只是遠離這已經入魔的曲承蔚。

曲承蔚被倚狐打出的力震得倒退幾步,他張開手掌,朝著手心看去,那裏已是一片焦黑,倚狐居然用金鸞業火燒他,這還不是令他最為吃驚的,他更加驚嘆的是倚狐居然有著這樣渾厚的修為,她的靈力充沛的不像是剛剛踏入修行的小妖。

沈月華不會欺騙他們,自然不會捏造倚狐初化人形,修行時日不長的話,可她的靈力強大到讓曲承蔚幾乎覺得站在他跟前的不是小妖,而是千年大妖。

如果沈月華沒有說謊,就只剩下了一個解釋。

倚狐是個天才。

她也如同沈音一般擁有著傲人的天資,在未來的某日目空一切的資本,曲承蔚討厭天才,天才的存在顯得他所有努力都十分可笑。

他無視了沈音的勤奮,也無視了沈音曾有幾百年都生活在仙靈絕地,這處生靈難以存活的地方,沈音從來都不是只有天賦的。

曲承蔚心中對沈音的嫉妒再次將曲承蔚焚燒,沈積多年的妒火將他唯一的理智侵占,他忽然不只是想要金鸞火種了,他還想要倚狐的天賦,他想要倚狐的根骨。

曲承蔚知道一門術法可以與人換骨,也不知道妖可不可以。

等著他回過神,已經沒了倚狐的蹤影。

曲承蔚抿了抿唇,冰冷的唇勾起的弧度也十分僵硬:“你跑不掉的。”

他就算沒有那樣高的天賦,也並不是毫無天賦的人,更何況他比倚狐多修煉了許多年,曲承蔚對制服倚狐非常有信心,她已是他掌心的鳥雀,飛不掉的。

曲承蔚將懷中屬於他自己的伴生石拿出來,他掐著指訣就要落在伴生石上,他要用仙靈引路之法,可餘光瞥見了手中的誅黃旗,黯淡的旗面纏繞著詭異的紅光,曲承蔚像是被什麽蠱惑了心神,他看著誅黃旗喃喃自語:“我有你們,還要什麽仙靈術法!”

他忽然改變了心意,雙手催動靈力,一道道血紅的光鉆進誅黃旗裏,誅黃旗原本暗淡的旗面上紅光大顯,一只只鬼影從裏面鉆了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曲承蔚凝視著他們張狂地笑著:“去吧,去幫我殺了倚狐!”

那一團團黑影鉆入了冰雪中,曲承蔚握著誅黃旗,操控著鬼影也護住了心脈。

江靈雖有各種不好的地方,唯有一處好的,那就是知道心疼他,曲承蔚很是清楚,若是沒有誅黃旗,他早就徹底被封死在了冰雕中,哪裏還能此刻在這裏追殺倚狐。

誅黃旗的確是件不錯的法器,他知道一直催動誅黃旗會讓裏面的靈魂沾染上更多得汙穢,當聚集的夠多他們就會變作惡靈噬主,可他們的主人是江靈,就算是噬主也落不到他的身上,他想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江靈若真與誅黃旗裏面的靈魂爭鬥起來,他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眼下,搶奪金鸞火種才是最重要的。

——

“站住!”身後有曲承蔚的聲音傳來,倚狐跑的越來越快,可曲承蔚的聲音遲遲不散,反而愈來愈近,倚狐還在奇怪就算是仙靈引路之法,也不該有這麽快的速度,就被一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倚狐睜開眼朝著那道黑影看去,正是她在誅黃旗上看到的第一張鬼臉,此刻的他更為恐怖陰冷些,他不懼怕仙靈的風雪,朝著倚狐沖過來。

倚狐連忙掉轉方向,剛剛跑了沒兩步就被一個女孩抱住了雙腿,再難以邁動一步。

鬼魂的陰冷順著雙腿朝著全身蔓延,倚狐低頭看了眼,那女孩看著並不大,也就十來歲的模樣,她的身軀上掛著些死肉,鮮紅布滿了全身,她的手每根骨節都是斷開的,像是人掰斷了骨頭,但皮肉將斷開的骨頭連在一起,十分殘忍。

倚狐大概猜到了女孩的身份,她也是誅黃旗裏的鬼。

她沒想到曲承蔚居然會放出誅黃旗裏的鬼來對付她,她對幼小的生命一直抱有憐惜,更何況是這樣慘死的女孩,倚狐於心不忍,掐著指訣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女孩歪著腦袋,舌頭伸出半尺長,添上了倚狐的手背:“咯咯咯……你跑不掉的。”陰冷的笑聲傳到耳邊,刺耳猙獰,倚狐明白再不出手,她離死也就不遠了。

倚狐狠下心,她揮出的靈力混進了金鸞業火,神火到底是惡靈的克星,神火沾上女孩的瞬間,她的身軀便被焚燒了起來,一團團黑氣從她身體裏冒出,倚狐趁機掙脫了女孩的束縛,朝前奔去,身後還有女孩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她似乎在控訴著倚狐的殘忍,控訴著害她性命的人有多無情。

隨著女孩的哭喊,身後忽有更多的鬼鳴聲傳來,耳側的嗡鳴聲越來越重,倚狐竟是不自覺地慢下來腳步,身體也變得笨拙,她艱難地轉動腦袋,身後密密麻麻的黑影混在風雪中朝著她追來。

倚狐捂住耳朵默念著法訣,心思慢慢清明,漸漸麻木的身軀又有了感知,她猛地超前奔去,身體裏的靈元運轉的越來越快,倚狐已經無心觀察她自身修為的精進,她只想從曲承蔚和誅黃旗手下逃離。管理號洱屋久吳巴屋餌靈仨屋

“倚狐,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她分明奔出去了很遠,可是曲承蔚的聲音依舊仿若在耳邊回響,還混雜著鬼鳴的聲音,倚狐只覺得她耳膜處有萬根針刺過,疼痛難忍,她也從默念靜心的法訣變做了大聲喊出來,冰雪被風吹動,鉆進她口中也是顧不得了。

她下意識地去吞咽那些鉆進她口中的冰雪,越來越多的風雪鉆進來,倚狐的舌尖漸漸麻木,她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咬咬牙,運轉金鸞火種朝著舌根而去,灼熱的火焰燒盡了倚狐口中的冰雪,也燒傷了她的舌尖,倚狐顧不得疼痛,還是大聲喊著法訣,只是聲音越來越嘶啞。

被金鸞業火燒死都比被那些鬼蠱惑了心神,落入魂魄口中,被撕咬幹凈的好。

倚狐在腦海中不住思考著沈音教過她的術法,她雙手轉動,越來越多的神火冒出,一簇火焰高漲,倚狐忽的轉身朝著身後揮出一道焰火而去,火焰只飛出半米遠就落了下來,反而因為她這一停頓,鬼影離著她更近了一些。

倚狐懊惱著自己的愚笨,再次加快速度朝前飛去。

等等!

心口一晃一晃的玉墜提醒著倚狐,她身上有沈音落下的封印,若是她此刻變化成蜉蝣,曲承蔚也就無法找到她了,她胸口的玉墜會替她遮擋。

倚狐連忙去想化妖的方式,她向來是靠身體的本能,還從未嘗試過自己化作蜉蝣狀,不是她靈力不夠,而是她潛意識裏還是覺得自己是人。

眼下要靠妖身救命了才恍恍惚惚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掌控,倚狐一面朝前逃著,一面在嘗試著化作妖物,終於她真的化作了蜉蝣身,倚狐還未煽動翅膀朝前飛去,翅膀已經變得僵硬無法揮動,她以蜉蝣身控制不住金鸞業火和靈力,剛剛片刻四肢就已經僵硬,唯有心脈依舊滾燙維持著生命。

倚狐慌忙又化作了人身,耽誤的片刻那鬼影就更近了,倚狐咬著牙又朝著身後揮出一團金鸞業火,這次金鸞業火竟是飛出去了一米遠,火焰沾上冰雪融化了大片。

還是沒有燒到那些鬼魂,可是倚狐已經進步了許多,再試幾次她說不定就能成功了。

倚狐擡手摸了摸胸口的玉墜,默念兩聲:“仙師保佑!”

若是她能隨心所欲地操控金鸞業火,又哪裏輪得上這些魂魄追著她跑,她的氣力在一點點減弱,倚狐慌亂掏出來上次柳靈心給沈音的丹藥,沈音說她用不上,所以一半給了她,還給了一半給玉凝笙,柳長奚煉制的丹藥果然是靈力充沛,倚狐剛剛吞下一顆,體內又有了無窮的力量。

她有些手忙腳亂地朝前而行,她一面要逃跑,一面要控制著金鸞業火,一面要控制靈力包裹四肢,一面要在腦海中回憶沈音教過她的術法,還要操控靈元來煉化丹藥的力量,倚狐也不知是不是強大的求生意識激發了她的潛能,她雖是慌亂,可到底沒有少了哪步。

倚狐也不知道她跑了多久,只覺得靈元吸收的靈元越來越多,體內可以運轉的靈力愈來愈充沛,從最開始過段時間就要吞噬下一顆丹藥變成了與曲承蔚周旋許久方才需要吞下一顆丹藥,金鸞業火也操控的越來越熟練,從最開始的一個不好就會燒傷自己到了能揮出大團大團的火簇來攻擊那些鬼影,腦海裏的術法也更為熟練了一些,甚至就仙靈法訣都突破到了第三層,等著離開仙靈絕地,她就可以哀求沈音教她靈蝶傳音了。

只是身後的鬼影陰魂不散,她逃了多久,他們就追了她許久,只是很少聽見曲承蔚的聲音了。

“沈音,你追我趕的也該到頭了。”

她剛剛想到曲承蔚,曲承蔚居然是到了跟前,倚狐這才發現他腳下竟是踩著兩道影子,一雙眼眸像是噙滿了血珠,原本俊朗的輪廓竟是變得枯瘦無比,只是他身上的氣息更為猙獰可怖了些,就連實力也似乎更強了。

倚狐在變強的同時,曲承蔚也在變強,亦或者也能稱之為進一步入魔,他身上的魔氣都無法遮掩了。

“曲長老,此刻收手還來得及!”倚狐一邊勸著曲承蔚,一邊朝後退去,只是她的後路被鬼影遮擋住了,那密密麻麻的魂將倚狐包圍,一道道身影撲了過來,倚狐雙手相對,金鸞業火在掌心熊熊燃燒,化作一團團火團,鬼影剛剛靠近,火團就飛了出去。

她腳下也沒有停歇,她右腳為點,左腳微動竟是在冰雪之上畫出了一道圓來,她飛快地扔下幾塊火靈石,靈力飛轉落在靈石上,毫無動靜。

這一幕落在了曲承蔚眼裏,他扯動嘴角,滿是不屑:“倚狐,你真以為陣法是那麽好學會的!你是妖,學陣法要比妖物艱難的多。”

倚狐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她要是此刻放棄,註定一死,倒不如搏上一搏,倚狐忽的想起在血海時,沈月華因著急布陣是問她要了靈元的。

既然靈石不行,那就試試靈元。

倚狐當機立斷,又扔出幾顆靈元,曲承蔚看到靈元眼睛都亮了,他是認得那些靈元的,最少的都有千年修為,他舔了舔嘴角:“倚狐,你的好東西真不少!”

他朝前奔來就要搶走倚狐的靈元,倚狐一手不住揮動火團,一手掐著指訣落下些靈力,落在地上的靈元忽發出耀眼的光芒,靈石也被點亮,冒出一團團紅光和靈元發出的光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屏障,隔斷了曲承蔚伸過來的手。

倚狐咬了舌尖一口,興奮地叫出了聲:“成了!”

這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陣法,只是簡單的護身陣,曲承蔚破開陣法只是時間問題,可對於倚狐來說她居然可以布陣成功,這已經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要知道進仙靈絕地的時候,她還是個什麽都要依靠沈音的小妖。

倚狐看著被隔斷在外的曲承蔚,興奮地握緊心口的玉墜,朝著玉墜親了口:“仙師保佑!”

她將功勞又分給了沈音一半,畢竟就連這樣的陣法都是沈音教她的,沈音大概都會很意外她才來仙靈絕地這麽久,居然連陣法都會用了。

先不說沈音意外不意外,曲承蔚的雙眸已經急的要噴火了。

倚狐居然在他眼前強大了起來,還學會了陣法,妖物若無有幾千年的修為很難研習陣法,可倚狐居然會了,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護身陣法,可這還是讓曲承蔚憤怒。

她只用了多久?曲承蔚雖然看不到外面時間的流逝,但他比倚狐有更清晰的感知,他們在裏面追逐的時刻並不算短,他若不是靠著丹藥靠著誅黃旗,絕不可能支撐這麽久。

大概有五年了,不,或許是六年,也或許更長。

可那對修士和妖物來說都可以忽略不計,這樣短的幾年,倚狐居然學會了陣法。

她的天賦讓曲承蔚羨慕和妒忌,還想據為己有。

“倚狐,這個陣法攔不住我的!”

他再次祭出誅黃旗,誅黃旗慢慢浮起,懸掛在半空中發出刺目的紅光,紅光將鬼影全部籠罩其中,他們的死樣更為清晰可見,靈魂上不住地朝外湧出黑血,他們凝視倚狐的眼神越發陰鷙,他們迫不及待地撲向了倚狐,只等著將她拽出,而後吞噬幹凈。

倚狐自然知道這陣法攔不住曲承蔚多久,可她眼下也沒有什麽更好的法子了,她盤膝而坐,掌心催動神火順著陣法朝外湧出,神火竟是順著屏障燒了起來。

倚狐眼睛亮了亮,她鬥膽一試,沒想到有了神火加持,這普通的護身陣法居然是變做了靈火陣,不僅可以防護自身,還有了一定的攻擊性。

這讓那些鬼影有了退卻之意,曲承蔚雙手掐動法訣朝著誅黃旗飛去道道靈力,誅黃旗的光芒更為耀眼了幾分,那些鬼影再次失去了神智,他們無意識地朝著有神火加持的屏障撞來,落下一道道黑霧。

倚狐睜大了眼睛,她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而今的曲承蔚似乎有些過於依賴誅黃旗了,曲承蔚應該很清楚神火天克靈體,他還是操控著那些鬼影一次次朝著她撲過來,若是曲承蔚親自破陣,用上些仙靈的術法,她必定難以抵抗,可他操控鬼影撲來,反而增加了陣法維持的時間。

曲承蔚似乎用不好仙靈術法了,他眼裏只看到的那面誅黃旗。

倚狐不敢懈怠,既然曲承蔚給她留了空隙,她自然要爭分奪秒地修行,只有變強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倚狐又拿出幾瓶柳長奚煉制的丹藥,柳靈心給她們的丹藥並不是只有療傷的丹藥,還有些聚靈丹、破元丹,沈音雖是跟她說過些丹藥的不同作用,可她根本就分不清,她咬咬牙,心一橫將那些丹藥都吞了進去,既然她是妖物,身體原本就比人類修士強悍許多,還是盛體,就算是柳長奚煉制的丹藥也只能煉化一半的靈力,那不如就拼上一次,沒成就是被丹藥撐壞身軀,爆體而亡,要是成了還有反擊的可能。

“仙師保佑,仙師保佑。”倚狐再次默念兩聲,立刻催動金鸞業火開始煉化體內的丹藥,之所以不選擇更穩妥些的靈元煉化,實在是因為眼下情況緊急,神火煉化丹藥,靈元吸收被煉化丹藥的力量才是最快的。

金鸞業火順著筋脈慢慢焚燒將丹藥的力量慢慢化開,倚狐不敢有絲毫反而馬虎,生怕一個不好就燒斷了筋脈。

她緊閉著眼眸,外面的聲響越來越大,那些鬼影在曲承蔚的操控下,不要命的往上沖,屏障漸漸有了裂縫。

“轟隆”一聲,屏障碎開,倚狐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夾著火焰而出的血珠沒有第一時間化作冰晶,鮮紅落在了雪地上。

陣法被毀,布陣的人也遭到了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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