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墻壁白得刺眼, 只有眼前人是唯一的色彩，唐枳在女生溫軟的懷抱中停止了動作，她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一度認為這是幻境。

路槿橙風塵仆仆, 周身都是外邊的涼氣, 她背著包, 雙手捧起懷裏人的臉仔細端詳。

唐枳又瘦了, 本就沒有多少肉, 這下更是只剩骨頭, 她的嘴角都是食物擦破的傷痕，絲絲血跡混著不知名的汙穢。

路槿橙撇開她遮蓋眼睛的劉海，與她直直對視，唐枳雙眸終於聚焦, 用血淋淋的指頭輕觸了一下路槿橙的頭發, 軟滑的發絲滑落。

是真實的，柔順的觸感。

唐枳終於放松身體，將腦袋埋在眼前人的脖頸間, 這是脆弱又臣服的姿勢, 不該在這樣高傲的人身上展現。

路槿橙用力咬了一下唇才勉強忍住即將決堤的淚。

“我們先起來好嗎？”

她拍著她的背, 用眼神示意身旁站著的護士, 護士趕緊裝好鎮定劑, 推著針頭註射進唐枳的手臂。

塵埃總算落定，唐枳半昏半醒地被幾人扶回病床上，或許是撐太久了, 她沒多久就昏睡過去。

邱葉見她睡著長籲一口氣, 軟趴趴坐回椅子上：“得虧你趕得及時，你不知道她晚上多瘋狂, 那些東西都是生的，嚼也不嚼直接生吞，我嚇死了……”

路槿橙也跟著坐下：“學姐，謝謝你了，還好有你在，她自己一個人肯定不會來醫院的。”

邱葉滿眼紅血絲，不在意地笑了笑：“人沒事就好，藥都快吃一個療程了突然就自己中途停止，她這是典型的撤藥反應。”

路槿橙聽著默默點頭。

門再次被拉開，醫生總算到來。

路槿橙對邱葉說：“學姐你回去吧，我在這看著就好，你也折騰一晚上，有什麽事我再喊你。”

邱葉實在困得不行，虛著眼睛道：“行，有事咱們電聯。”

……

唐枳在醫院住沒五天就要回家，醫生重新開了藥，這回他也學聰明了，找到路槿橙叮囑：“千萬別讓她停藥，精神類藥物要吃滿療程。”

路槿橙拎著一袋子病例藥盒應承下來。

她也沒休息，趕來的時候路上塞車，路槿橙是拖著行李箱跑了整整兩公裏才趕到醫院的。

唐枳替她接過行李，默默走在旁邊不說話。

兩人沈默著走了沒多久，路槿橙突然停下腳步。

正午，樹林下，她如透明琉璃的眸帶了無盡憤怒與傷心，伸手猛推唐枳一把，將女生推得倒走了好幾步才站穩。

“你是不是故意的？”

路槿橙惡狠狠指著她：“你是故意的對吧？為什麽中途停藥？答應我好好的，回國就反悔？你真有能耐！”

唐枳喉嚨燒得疼，聲音更是沙啞：“路槿橙……”

“你別喊我！”

路槿橙氣得馬尾甩老高，奪過自己的行李箱就頭也不回往前走。

唐枳用舌尖舔舔唇，大步追上去：“老婆。”

路槿橙懶得理她，蹙著眉走自己的路。

人行道上有來來回回的電動車，唐枳想去拉她到自己身邊，結果被毫不客氣地甩開。

她低頭看了看被甩開的手，繞到路槿橙另一邊，以防路過的車流撞到身邊的女生。

兩人就以這奇怪的姿勢拉開公寓大門，地板上還有尚未來得及收拾的嘔吐物和食物殘羹，空氣彌漫著酸腥味，唐枳搶先跨進門，拿下拖把要去清理。

路槿橙冷著臉搶掉她手中的拖把，順手推開窗戶指向沙發說：“坐好，哪裏也不許去。”

小狗真生氣也是很兇的！唐枳只能乖乖坐下，眼珠子跟著幹活的人轉，試圖找話題：“今晚吃炸豬排好嗎？”

路槿橙依舊沈著眉眼，蹲下身收拾地板，眼皮都沒擡起分毫，打定主意不理人。

唐枳的頭發又臟又黏，她找到橡皮筋紮好，又開口：“樓下開了家新日料店。”

路槿橙將拖把洗凈，繼續拖第二遍。

唐枳盯著前方用來工作的房間，說：“我想買面全身鏡。”

路槿橙沒憋住，狐疑回她：“買全身鏡做什麽？”

見她搭話，唐枳立馬露出一個難得溫順討好的笑容：“擺在工作室，好看。”

“……”全身鏡能有什麽好看的！路槿橙覺得她就是沒話找話，扭過頭繼續幹活。

唐枳抓住了機會，沙啞低沈的嗓音格外性感：“我來做，你去睡覺。”

路槿橙深吸一口氣，猛地回頭，滿臉暴躁道：“你也知道我沒休息就趕回來，要不是因為你讓我操心，我也不用這麽累！”

她沒有真要怪她的意思，只是生氣，氣她不珍惜身體，氣她擅自停藥。

橙子原本窩在陽臺睡覺，聽見聲音打了個哈欠進屋子，小貓兒左看右看，還是選擇挨在唐枳腳下，橘白相間的尾巴一甩一甩，特別愜意。

路槿橙挑起眉，原地“哈”了一聲，指著唐枳腳下的橘白貓兒罵道：“你也是，天天白吃白喝什麽也不幹，一個二個就叛逆吧，誰要管你們死活。”

小貓咪不明所以，金黃色的眼眸滿是無辜，它聽不懂她的話，但還是聽得懂語氣的。

橙子回陽臺時小心翼翼地繞開了路槿橙。

“……”路槿橙瞪著它氣笑了：“沒有良心！”

她在這指桑罵槐，沙發上的唐枳捂著還略疼的胃笑道：“直接罵我就好了，關橙子什麽事。”

路槿橙斜眼望過來：“你不要說話。”

唐枳站起身走向她。

路槿橙立刻警覺，將拖把橫在兩人之間：“坐回去，不許靠近。”

卷發女生侵略性十足的氣息撲面而來，路槿橙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她擡手又要推人，唐枳一下捉住她纖細的手腕，力氣大到掙脫不掉。

舌尖的纏繞總是令人心動又暈眩，落地窗采光極佳，反而讓親吻的二人身影模糊幾分。

她唇中還有剛吃下藥丸的回苦，從二人交接的地方傳遞到路槿橙舌根。

唐枳的動作越來越深，輾轉間手從路槿橙身後抱過拉近幾分，隔著衣物兩人體溫升高，她從背後伸進路槿橙的毛衣，單手解開了那件蕾絲小衫。

正當路槿橙以為要繼續的時候，她突然松開她，往後退了好幾步。

沒有欲望，哪怕都到這地步了，依舊沒有想繼續的心情，唐枳凝視桌上的藥盒，用手背蓋住眼睛，心情瞬間低落。

“怎麽了？”路槿橙羞澀地扣好自己裏面那件，上前詢問，“不舒服嗎？”

唐枳面色覆雜，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路槿橙的註意力被面前一個個藥盒吸引，伸手拿起邱葉口中鹽酸氟西汀的說明書仔細研究起來。

看來一會兒，她發現找到唐枳斷藥的原因了。

密密麻麻一長串文字中，藥物不良反應大寫加粗，有過敏，焦慮，嗜睡，還有……減退情緒。

她訝異地擡頭看向唐枳，對方垂下睫毛，很微弱地點了一下頭。

原來如此。

唐枳垂著眼睛的模樣看起來很可憐，路槿橙挨在她身旁坐下真摯地安慰：“沒事的，後期病好了就會恢覆正常，再怎麽樣也不能擅自斷藥啊。”

唐枳的手牽過來有些許潮熱，她用拇指磨蹭了一下路槿橙的手背，像是帶著歉意。

其實她真的已經很努力在維持兩人間的熱情，她沒有不愛她，只是失去了人類最基礎的情緒。

路槿橙伸手抱來路過的橘白貓咪遞過去道：“沒關系，我知道的，你不是想買面全身鏡嗎？咱們明天就去看看。”

她的雙眼比懷裏貓兒還要明亮澄澈，她是真心真意理解著她，也不怪她突然的冷淡。

唐枳的心房在路槿橙過於幹凈純粹的眼眸裏坍塌，一點點化成最綿軟的草坪。路槿橙的愛意不比她少，她們在歲月的沈澱中互相慢慢扶著對方走過那些名為艱難的獨木橋。

這一日的夜晚異常安靜，路槿橙捏著唐枳剛洗的頭發小聲耳語：“好好治病，我只能呆七天，你要健健康康等我回來，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唐枳吃了藥很嗜睡，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路槿橙半撐起身體去看她的臉。

睡著的女生完全沒有清醒時候的強勢與孤傲，像乖巧的小孩一樣安然平穩的呼吸著，路槿橙撥弄她睫毛也沒有反應。

陪伴在身邊心愛的人，讓病魔折騰得奄奄一息，從前她失眠無法安睡，現在這樣的動靜都不會醒來。

路槿橙低頭輕吻在唐枳冰涼的唇上，抱住她的腰撫上紋身，閉眼跟著睡了過去。

第二日唐枳是被路槿橙吵醒的，她按開手機，中午十二點四十分了，這藥比安眠藥都管用。

路槿橙在廚房忙活，唐枳望著堪稱戰場的現場微楞許久，不確定道：“你在做什麽？”

路槿橙將竈臺烏漆麻黑的菜藏在身後，窘迫躲避對方質疑的眼神：“我……我……”

她遮了個寂寞，唐枳長得高，歪過頭就能看見路槿橙身後的盤子，裏面放了好幾個黑糊糊的煎蛋，還有一鍋帶著黑點的粥。

路槿橙是獨生女，從小爸媽疼愛，家務活是一點都沒幹過，唐枳在英國給她留的菜她其實都是水煮沾醬油吃，因為她真，的，不，會，做，飯！

唐枳一目了然，忍笑將女生拉進自己懷裏，面上卻很義正嚴辭道：“家裏不需要兩個人會做飯。”

她只需要陪在她身邊就好。

路槿橙手指被燙了好幾個泡，疼得直搓手：“我想給你煮粥，煎個雞蛋，沒想到油這麽燙。”

唐枳這才註意到她的傷，抿緊唇一臉嚴肅的出去找藥：“下次直接喊我起來。”

“不用塗藥，小傷。”路槿橙制止她，但唐枳已經低頭細細敷上藥膏，微耷下的卷發遮住側顏。

“不用做了。”她說，“要出去買全身鏡，去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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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全身鏡的作用……嗯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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