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點，三樓多媒體教室裏二十多名宣傳部成員看著唐枳進門集體目瞪口呆。

“學姐，你真加入宣傳部了？”

邱葉從黑板前轉身，將粉筆頭丟回筆盒，像一只驕傲的孔雀道：“當然！人都站在這了，那還有假？”

唐枳靠在門口抽煙，轉頭吐出一口煙霧後又轉回來：“說重點。”

邱葉“哦”了一聲打開手裏的文件宣布道：“一月元旦匯演，宣傳部要出兩個節目，你們有誰要報名的嗎？”

臺下一片安靜。

邱葉有點尷尬，抓抓腦袋說：“咱也不能一個都不上啊……”

唐枳彎腰將踩滅的煙頭用紙巾包住塞進上衣口袋，走進來說：“我有個主意。”

眾人雙眼發亮看過去：“快說！”

坐在角落的路槿橙：……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唐枳從另一個口袋掏出糖慢慢剝開：“演話劇，全員都上，人數夠了可以只出一個節目。

“靠！”邱葉忍不住爆了句粗，“我怎麽沒想到？確實是個好主意啊！”

“可是……”底下有人出聲問道：“演什麽呢？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嗎？”

“那都演爛了，換一個吧。”

“照你這麽說，咱們知道的話劇就沒有不爛的……”

大家說著說著齊刷刷看向了唐枳：“學姐，你說呢？”

路槿橙”：不要讓她拿主意啊！

已經晚了，唐枳坐在課桌上，交叉雙腿開口：“那便舊劇重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純英語臺詞，如何？”

這裏沒有過四六級的除了新生只剩下唐枳一人，新生只是因為還沒到時間考，所以實際上只有唐枳，陳楚寧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

她用肅然起敬的表情說：“只要你行，我們都行。”

南大不強制要求考研一定要過四六級，且研究生和本科生還是同一個學生會管理，但大部分學生還是隨大流，考了總好過沒考嘛。

“那怎麽定演員？”邱葉說，“抽簽？”

“可以，就抽簽決定吧，先把主演確定下來。”陳楚寧開始撕本子，一張張寫角色名。

路槿橙等大家挑完了才走上前拿走一個紙團，唐枳在她拿了之後也摸了一個打開。

有時候緣分就真的很，妙不可言。

路槿橙看著紙團上三個“朱麗葉”大字的時候心往下沈了幾分，在看到唐枳手中“羅密歐“的紙團時，她腦子一片空白。

這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巧合才能讓她們倆共演這樣愛情悲劇的主角？

邱葉拿到了“勞倫斯神父”這個神聖的角色，她去看唐枳的紙團，表情誇張：“謔！羅密歐！Where is your Juliet？”

唐枳雙手交叉在胸前，視線落在她身後：“Here.”

邱葉根本笑不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她去抓陳楚寧的手：“這是什麽神仙……組合？！”

陳楚寧被她抓得生疼，試圖掙脫：“你冷靜一點，我覺得現在心情最覆雜的應該是路槿橙。”

路槿橙望著紙條，只覺得這事肯定還沒完。

她想的沒錯，在他們散會後，唐枳拿出手機給路槿橙發短信：

【記得教我英語。】

回宿舍的路上只有一盞大燈照著路面，唐枳看向前方，路槿橙停止腳步回了頭。

她雪白的毛衣被照出毛絨，邊緣模糊不清，像鍍了一層金箔。

風吹起來，高揚她的衣袖，她便站在光亮之下，所有光怪陸離皆為虛無。

***

距離匯演只有一個多月，宣傳部開始忙碌起來。

路槿橙課程安排的滿，排練時間有限，而唐枳有兩個展覽作品要做，基本上除了排練，連覺都在專業課室裏睡，所以道具服裝這些全都由一些戲份不多的路演們承包了。

但對戲還是要的。

唐枳每天晚上八點都會抽兩個小時下樓與路槿橙對戲。

這部殉情舞臺劇的主演臺詞非常多，她們還得純英文交流，路槿橙第一次直面接觸唐枳的缺點：這慘不忍睹的口語和一塌糊塗的詞匯量。

“……such life with kisses in my lips……”

她們每天就是路槿橙念一句，唐枳跟著學一句，路槿橙甚至都快要把“羅密歐”的臺詞背熟了。

唐枳這幾天也辛苦，路槿橙基礎好學得快，對了劇本後她還能準時回宿舍睡覺，唐枳對完要回專業課室繼續做作品，還要背詞，已經一周沒能睡個完整的覺了。

集體排練的時候，邱葉對著黑眼圈快要到下巴的唐枳嚇一跳：“你這幾天是做賊去了嗎？！”

唐枳下午三點多才收工，睡了四個小時不到，沒回答邱葉的話。

“都好幾天沒見她了，老羅也太狠了，逮著一只羊薅啊！”陳楚寧蹭上來吐槽，老羅是雕刻系的專業導師，大名羅江偉，可以說是唐枳的伯樂，是他發現了唐枳過人的天賦單獨培養。

邱葉遞給陳楚寧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商場門口的雕像，你以為誰都可以做嗎？”

唐枳突然坐起來去外面接電話。

陳楚寧望著她背影感嘆道：“你說她吊兒郎當吧，真正做起事兒來又很拼。”

唐枳接個電話接了四天，路槿橙晚上八點準時去教研樓找她對戲，發現頭頂五樓專業課室的燈並沒有亮起。

她後知後覺，在食堂問了邱葉一嘴，才知道唐枳那天接完電話就請了四天假，走的很匆忙，宿舍東西都沒來得及收。

這四天又斷斷續續下起了大雨，路槿橙吃膩了食堂的飯，戴上耳機將衛衣的帽子罩起，淋雨從學校後門出去。

但她被截胡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樹林裏蹦出來，捧著巨大的鮮花，頭發黏噠噠貼在腦門，似乎站了許久，他微胖的身形略顯滑稽，“撲通”一聲跪在路槿橙面前大喊。

“路槿橙——嫁給我吧！”

路槿橙後退了小半步，冷漠地看他。

雨不算大，男生捧的花束還散發著芬芳香氣。

她耳機裏的歌聲在崩裂，一瞬間炸得讓人犯惡心。

有許多路過的人起哄：“答應他！答應他！”

路槿橙冷眼瞧吵鬧的人群，摘下耳機，聲音像斷裂掉的弓弦。

“抱歉。”就這瞬間，校門口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打傘走來，可說出的話來不及收回了。

“我不喜歡男人。”

唐枳擡起雨傘，目光淡漠落在微胖男子身上，路槿橙註意到她臉上竟然帶著傷。

眾人也發現了她，紛紛噓聲，地上的男生依舊手舉花倔強地跪著。

唐枳慢步上前與路槿橙並肩站一起，雨傘偏向路槿橙方向，她臉色蒼白，嘴角與眼下都帶著傷痕淤青，一直延至脖子往下，整個人看起來破爛不堪。

“王元達，你又鬧哪一出？”

王元達的眼鏡都是雨點，他努力看清眼前人，從地上彈起來：“唐學姐！你回來了？”

唐枳將煙放進嘴巴，手四處翻找什麽，王元達利落地從口袋掏出火機：“姐，給。”

“你怎麽回事？”唐枳點了煙，慢條斯理地將他手裏的花摘了一片，“小子，眼光不錯啊。”

王元達“嘿嘿”笑一聲，沒接話。

“下大雨了，都別圍觀了！”唐枳揚起聲音，對四周的人說，“散了吧，很好看嗎？”

眾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回去吧。”唐枳將火機塞回給王元達，拍拍他厚實的肩膀，“下回表白前先問清楚性取向，大雨天的在這跪著丟人。”

王元達擦擦身上的雨水，嘻嘻笑著看了路槿橙一眼，小跑走了。

唐枳這才吐出煙霧看回身邊的人：“下雨不打傘，你很想感冒嗎？”

路槿橙劉海鋪著一層朦朧的輕紗，她擡起手，點了點自己臉上與唐枳同樣位置的地方。

“你臉怎麽了？”

唐枳斂下眉眼，又迅速擡起，說：“被貓抓了。”

“騙人。”路槿橙冷酷地拆穿她，“我有養貓，貓抓傷不是這樣的。”

“……”

路槿橙頭一回見唐枳臉上出現別的情緒，她想笑，抿嘴忍住了。

唐枳恢覆正常表情，居高臨下道：“走吧。”

路槿橙狐疑：“去哪？”

唐枳將雨傘換了只手拿：“吃飯啊，趕了一天車，餓死了。”

小風扇在頭頂轉動，路槿橙聽著它“吱呀吱呀”的聲音喝橙汁。

唐枳已經吃了兩碗拉面和兩籠蒸餃，手上這是第三籠。

路槿橙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難以置信地說：“你這幾天沒飯吃？”

唐枳一口一個蒸餃：“確實。”

路槿橙往後仰了一下，“所以。你消失四天是去辟谷了？”

她表情嚴肅，唐枳忍不住笑出聲，抓起可樂猛灌了幾口說：“怎麽？你想我了？”

路槿橙眼神冷淡：“距離元旦匯演還有不到一個月，你請假四天，耽誤了我。”

唐枳嘴角的傷口被牽扯到，她小聲的“嘶”了一下，說：“放心。”

路槿橙不知道她說的放心是什麽。

唐枳吃飽了，起身付錢，路槿橙在背後小聲道：“我等會轉你。”

“行。”唐枳已經亮出二維碼，遞到路槿橙眼皮底下：“來，掃碼加V。”

路槿橙只好立刻馬上掏出手機去掃。

唐枳點開她的資料卡，ID：木橘。

她拇指淡定自若地按動鍵盤，將自己原本的“唐。”改成了：木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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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唐姐：好巧我也喜歡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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