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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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枳站在走廊點煙。
邱葉在她身後對陳楚寧說：“她這是幹嘛？又失戀了？”
陳楚寧在吹頭發，瞟了門外一眼說：“你哪時候見過咱們唐姑娘會因為失戀傷神啊？”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邱葉決定親自上陣，走到唐枳身旁，拍肩：“怎麽了你？”
唐枳一雙深眸埋在煙霧中，被她擡手揮開，她抿出一個笑，用夾煙的手指向樓下：“看見了嗎，大一新生在軍訓。”
邱葉順著她目光看去，不明所以：“所以呢？關你啥事？”
“那個散著頭發的，叫什麽？”
邱葉回頭，在陳楚寧臉上看見了“果然”的表情。
“我咋知道，你去問楊欣語啊，她學生會的。”
唐枳摁滅煙，“不去，我很煩她，天天拿著學生會的事說。”
“那你自己去問，我覺得你應該可以。”
唐枳踩著拖鞋將裙子底下的睡褲脫掉，露出一雙光潔修長的腿，邱葉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嘖”了一聲：“大冷天的，你光腿啊？”
“有什麽問題？”她站得東倒西歪，伸手扶住眼前女生的肩，“也不冷啊，是你們的觸感有毛病。”
“那叫體感。”邱葉無語凝噎，“你到底怎麽考上研究生的？”
唐枳把煙盒揣進口袋走向樓梯口，輕飄飄地說：“當然是因為我厲害啦。”
“……”
邱葉眼睜睜看她下了五樓，又看著她朝新生群走去，忍不住對身後的女生吐槽：“這家夥是不是光長個子和顏值了？”
陳楚寧不置可否。
雖說是冬季，但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唐枳就這麽踩著拖鞋下樓，走到新生訓練的操場旁。
在眾目睽睽之下，點了根煙。
新生導師吳琪本來想制止，一看是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揚聲吼道：“唐！枳！”
女生側過頭，噴出一口煙，淡漠應聲：“嗯？”
吳琪拎著花名冊憤怒上前，將她手裏的煙奪過來扔到地上踩滅，“你作為學姐，能不能給學弟學妹們帶點好頭？大操場這麽多地方，你非要站這抽煙？”
唐枳被罵也不生氣，湊到吳琪耳邊問：“你們點名沒有？”
吳琪一楞：“沒……怎麽了？”
唐枳順勢抽走她手裏的花名冊說：“我幫你點。”
她懶洋洋地打開冊子，按著學號一個一個念，每念一個，如果是女生的聲音便擡眼看一看人群，一直念到快末尾：“……路槿橙。”
“到。”
找到了。
唐枳勾起唇角，擡眸。
寬大的迷彩服都沒能掩蓋住她漂亮幹凈的臉蛋，在人群中，路槿橙過於出彩。
若說唐枳的美是野外刺破手也會想要嘗試去采擷的玫瑰，路槿橙的美就像溫室中精心養著的珍貴鈴蘭，看似搖搖欲墜，實則花團錦簇。
得到了想要的，唐枳就懶得應付下去了，將名冊丟給吳琪，又叼起一根煙，含糊不清道：“不點了，剩下的你自己來。”
吳琪就知道她會這樣，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老遠，她只好繼續跟著點下去。
晚飯的時候，路槿橙在飯堂門口看見了唐枳，她穿了一條深黑色長裙，正在嚼一顆水果糖。
實際上唐枳就是在專門等她。
路槿橙進去排隊打飯，唐枳跟在了身後。
她看著女生一個個點菜——全部都是她不愛吃的。
她點一個菜唐枳就在後面皺眉，等輪到唐枳點的時候，飯堂阿姨發現眼前的姑娘滿臉愁容。
“真的會有人愛吃那麽清淡的飯菜？”
唐枳對邱葉說：“那是人吃的嗎？”
邱葉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湯：“天下所有人都一個口味那才奇怪，更何況怎麽不是人吃的了？你不要地圖炮好嗎？”
唐枳低頭，發現邱葉的飯也是清湯寡水，她戰術性後仰：“哦，同樣是寡淡，有的人就是清新，你就是真寡淡。”
邱葉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繼續吃，吃到一半說：“你是不是又要禍害人家小學妹了？”
唐枳看她：“禍害？”她面露一個未到眼底的笑道：“關愛學妹口味問題而已，你用錯詞了。”
“是，不是禍害。”邱葉慢條斯理地擦嘴，“說說這是你這學期看上的第幾個？”
唐枳嚼著糖吊兒郎當說：“要看怎麽算，如果只是看上那就多，如果是實戰，一個都沒有。”
邱葉：“你最好是。”
“真是。”
唐枳將硬糖咬碎，瞇著眼去看不遠處的路槿橙，她似乎不大愛講話，帶著耳機，去哪都一個人，吃飯也是找人群不密集的角落獨自吃。
唐枳的閱人生涯中沒見過這樣的。
她撐著下顎，心不在焉地問：“這樣的女生啊……會對什麽感興趣。”
“我求求你。”邱葉說，“收收心吧，從前大三大四就算了，這位才十九歲啊！”
“你這人挺有意思的。”唐枳掃她一眼，淡淡地道：“我什麽都沒說。”
跟誰不知道你似的！
邱葉翻了個白眼，端起飯盒居高臨下看她：“我回去了，你回不回？”
唐枳跟著站起來，“當然回。”
她眸光流轉，像帶著一種危險的氣息，直直望向那抹身影。
這是捕獵者鎖定獵物的氣息。
***
大一新生軍訓後幾天是報名學生會的日子，邱葉做為宣傳部部長出現在了活動區。
然後在人群中一眼瞧見了路槿橙。
她實在太耀眼了，脫離了醜陋的軍訓服，一身淺藍色的針織毛衣與簡潔的牛仔褲都能穿得清新脫俗，不少男生路過時偷偷瞄了她好幾眼。
邱葉將工牌卡繞在指尖打轉，自言自語道：“唐枳啊唐枳，讓你與世無爭，什麽都不願意參加，這下好了吧，機會要飛走了。”
這話裏有話的，陳楚寧從椅子後探頭：“提唐姑娘做甚？她又怎麽了？”這個又字就很靈性。
邱葉揚了揚下巴，沖路槿橙的方向道：“如果今晚想吃烤肉的話，勸你發個微信給唐枳，告訴她，社團活動區限時狩獵。”
陳楚寧聽不得烤肉倆字，雙眼發光坐起身，四處翻找：“我手機呢？！”
唐枳下來的很快。
她今天一大早去上了專業課，午飯也沒吃就睡到現在，臉色很不好，一副帶劍殺人的表情掀開了宣傳部的門簾。
邱葉和陳楚寧說悄悄話：“這是真上心了，還沒見過她能為了誰從床上爬起來的。”
陳楚寧用活動派發的小扇子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說：“所以這頓烤肉有著落嗎？”
說著路槿橙就站在了攤前，邱葉和陳楚寧趕緊正襟危坐。
唐枳還處於低氣壓模式，默默凝視兩人的小動作，發覺氣氛不對，她轉頭。
路槿橙一雙眼睛過分的澄凈無辜，她本來是想咨詢一下宣傳部的入會情況，誰知眼前這位穿吊帶連衣裙的女生突然回頭。
她認得她。
那個在新生訓練時站在眾人面前肆意抽煙、如一朵玫瑰花般的學姐，好像還點了她的名字。
唐枳長得太有侵略性，每一個接觸過她的人都會這麽點評，美貌像會掠奪人，野外的玫瑰帶著刺，但凡靠近就會被紮得滿手鮮血。
她雙眼透著冷漠，卻在看清是路槿橙的時候，逐漸消褪了那股寒意。
邱葉和陳楚寧默默退到一邊將中間的椅子讓出來，唐枳很自然地坐下，轉動著桌上的一支圓珠筆道：“要咨詢什麽？”
路槿橙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將資料放在桌上，也跟著坐到了唐枳的對面。
午後的光，從門簾外折射進來，斑駁交錯的光影照在桌面，也印記在女生與女生的眉眼之間。
這是她們第一次對話，平和，普通，路槿橙先開的口。
“請問——”她點了點宣傳部的表格，聲音清脆，“加入宣傳部，需要什麽條件嗎？”
邱葉剛想接話，唐枳已經搶先：“不用什麽條件，寫下姓名電話家庭住址和身份證號碼就可以了。”
邱葉：？
陳楚寧在一旁小小聲問邱葉：“啊？需要這麽多資料的嗎……？”
“噓！”邱葉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想吃烤肉就別出聲！”
路槿橙目光穿過唐枳的肩膀看向背後兩人，眼中浮現疑惑，唐枳挪了一下身體擋住她的視線，撐起下顎笑得歲月靜好：“別管她們，你寫吧。”
路槿橙低頭四處尋找筆，最終目光落在唐枳手上。
她在轉動的那支。
唐枳手指靈活的旋轉了一圈，停住，遞給了路槿橙：“拿去。”
“謝謝。”女生抿唇接過那支帶著餘溫的筆埋頭寫起來。
她在寫的時候，唐枳就在打量她。
柔順的長直發，沒有化妝的五官精致得出奇，她就像一串鈴蘭，帶著不染塵埃的芳香。從她這個角度看她，頭頂還有一層淡色的光圈。
路槿橙寫好擡起頭，唐枳正在點煙。
是了，她們第一次見面時唐枳也是這個點煙的側顏。
“寫好了？”她一手夾著煙，一手拎起路槿橙的資料表格，還輕輕吹了一下，“下周一開新生招待會議”唐枳放下紙攏了一下微卷的長發，溫和地說：“到時候會短信通知你。”
“哦。”路槿橙擱下筆，猶豫問道：“可以走了？”
唐枳咬著煙半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隨即點點頭：“可以走了。”
女生利落地收起自己的資料，將耳機戴上，大步朝宿舍樓走去。
唐枳一路看著她身影消失，才彈掉煙灰，轉動椅子對身後二人說：“走。”
陳楚寧說：“去哪兒？”
“吃烤肉。”唐枳已經站起來，用腿勾開面前擋路的椅子，“我請。”
……
周一這天突然下起了小雨，來往的人群將學生部會議室門口的地毯踩得都是泥水。
十一月的天氣，涼風夾雜著雨水沖刷臺階，所有人都添了兩件厚衣服，唯有唐枳短裙短靴，上身也只套了一件衛衣站在走廊盡頭，她在垂眼剝糖紙。
會議還沒開始，好幾個人站在門口聊天，只有她一人靠在一邊，將一顆橘子味的糖塞入嘴中，看似在等什麽人。
“唐枳？是你嗎？”
聽見聲音的唐枳面無表情撩起眼皮，眼前站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女生，學生會副主席胡暮灣，這姑娘是個混血丫頭，她與唐枳的故事得從唐枳還是大一新生的時候說起了。
胡暮灣看見唐枳很高興，蹦跶到她跟前問：“你竟然會出現在這？是來報名學生會的嗎？”
唐枳將糖換到另一邊牙齒，心不在焉地說：“當然不是。”
“噢。”雖然意料之中，胡暮灣還是有點失望，她又開口：“楊欣語還說如果能拉你入學生會，就請全學生會的人去宏城大廈頂樓吃自助呢，這麽多人邀請你，你為啥就是不願意啊？”
唐枳認真思考了一會，說：“可能是我怕麻煩。”
大學五年，研究生第一年，從導師到教授，從認識的到不認識的，沒有哪個人能勸得動唐枳加入學生會，她好像一陣風，掠過都不帶任何痕跡，捉摸不透。
專業大課的教授曾經評價唐枳，就四個字：放蕩不羈。
然而她本人表示無所謂外界怎麽評價。
剛說完，她像是瞧見什麽，將手裏的垃圾塞給胡暮灣：“幫我丟一下，謝了。”
然後越過人群走向前
胡暮灣轉過身看見她堵住了一位戴藍牙耳機穿著毛衣的漂亮女生。
“啊……”她深呼吸一口氣，表情難過地喃喃自語：“她又開始了啊。”
路槿橙剛到樓梯轉角就被唐枳擋了個正著，她姣好冷淡的臉被一路的風雨凍得微紅，看人的眼神還未聚焦，但她已經先聞到了煙草味。
眼前長卷發且十分高挑的女人堵在她面前，朝她展開手心。
路槿橙摘掉一邊的耳機順著方向垂下眼，瞧見對方掌中躺著幾顆水果糖，還都是……橘子味，橙子味，柚子味，這是夏季的口味，她卻在冬季遞給了她。
路槿橙不明所以地與她對視。
唐枳一只眼睛被劉海遮住，另一只則沈浸在逆光的黑暗之中，她扯了扯嘴角問：“吃嗎？開會很無聊，吃一顆可以提神。”
路槿橙內心是拒絕的，但莫名其妙就擡手挑了一顆橘子味，指尖觸碰掌心，對方似乎覺得癢，蜷縮了一下手指。
路槿橙捏著糖低聲說：“謝謝學姐。”
唐枳淡然自若地收回手，側身讓開通道，用下巴示意她進會議室。
會議確實無聊，又長又臭，加上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昏暗的光線結合雨聲聽得人更加犯困，路槿橙戴著藍牙耳機聽歌，下意識找了找唐枳的身影，發覺她竟然坐在最前排。
那是各個部長的座位，大家面前都有自己的名字，到唐枳這是空的。
她是什麽特殊人員嗎？
路槿橙突然就好奇起來，眼神不自覺盯住唐枳慵懶的身影。
而唐枳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偏頭，只一眼，精確找到路槿橙，她們透過人群對視。
這眼神太有侵略性了。
路槿橙先挪開了眼神，手心還有唐枳給的糖，她剝開放入嘴裏。
橘子味，確實讓無聊的會議添了一絲色彩。
會議從早上八點開到了中午十二點，楊欣語還要說，被唐枳毫不留情地打斷：“楊欣語，你想把大家都餓死嗎？”
學生會會長的臉色一僵，瞟了眼桌上的手機，十二點零一分，原本沈悶的會議室突然就在這打斷中活躍起來，確實有點久，別看什麽都沒做，光坐在這一上午不僅腰酸背痛，還能餓得肚子直叫。
邱葉表示不愧是唐枳，如果她不打斷楊欣語，這位啰嗦至極的會長大人可以說到晚上十二點，真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多話。
陳楚寧已經歪在椅子上睡得天昏地暗，被邱葉和唐枳一左一右拎起來，“起床吃飯了！”
她抹掉嘴邊的不明液體睜眼，迷糊道：“什麽？吃什麽？烤肉嗎？”
“是啊。”唐枳笑著，揚起聲音喊後排的女生：“路槿橙！”
路槿橙人都快出門口了，硬生生頓住腳步，用眼神詢問她。
唐枳手撐在桌面，說：“宣傳部團建，去吃烤肉。”
吃烤肉是真的，但是不是宣傳部團建就另說了。
路槿橙手上被塞了一雙筷子，邱葉和陳楚寧已經將烤好的肉放在盤子上晾涼。
“吃啊。”唐枳單手開了一瓶可樂，插上吸管遞給她，“別客氣。”
路槿橙捏著筷子說：“我能問個問題嗎？”
邱葉看了她一眼，夾起肉道：“什麽問題？”
女生漂亮的嘴唇動了幾下，終於出聲：“宣傳部應該……不會只有四個人吧？”
“噗——”陳楚寧可樂噴了唐枳一手。
唐枳表情極為嫌棄，抽了幾張紙慢慢拭擦：“當然不是。”她將紙團隨手丟到一邊，也夾了一塊肉吃下，“今天比較特殊，都沒來。”
唐枳面不改色撒謊的本領邱葉和陳楚寧早就見識過了，兩個人都沒出聲，埋頭苦吃。
路槿橙長長地“噢”了一聲，就見唐枳夾了幾根烤得金黃的魷魚須給她，她沒動，靜靜地打量唐枳，看得對方微微蹙眉說：“我臉上有東西？”
“學姐。”路槿橙真心發問，“你是不是校長的親戚？”
這是個什麽問題，唐枳拿著烤肉夾挑眉：“為什麽這麽問？”
路槿橙吞下她夾過來的魷魚說：“聽班導說過，唐枳學姐從不參加學生會，可是今天早上學姐卻坐在部長才能坐的位置……”
並且還能隨意打斷學生會會長的談話，至少做為大一萌新，路槿橙幹不出來這事。
“這題我會。”邱葉喝著可樂搶答：“你唐枳學姐真不是關系戶，她只是放蕩不羈而已，認真算起來，還是個掛科學員，在這南大她只要不殺人放火基本都拿她沒辦法……”
唐枳伸手丟了片生菜葉子給她。
邱葉邊躲邊笑個不停，爽到了，能損到唐枳就是血賺。
四人吃飽喝足走出烤肉店發現——雨下得更大了。
“這天氣應該帶傘……誒？你為什麽帶了？”邱葉指著正在甩傘的女生。
唐枳撐開傘，斜睨她一眼：“因為只有傻子才會淋雨去開會。”她朝路槿橙招手，“我們先走，她倆會有傘的。”
路槿橙看著邱葉和陳楚寧欲言又止。
她身後的唐枳歪了一下頭，邱葉連忙抓著陳楚寧說：“對！會有傘的，你們先走。”
於是邱葉和陳楚寧眼睜睜看著唐枳與路槿橙的身影踩進雨裏，消失在對面馬路。
邱葉淚流滿面：“她起碼還得再請咱們吃一頓烤肉才行！”
雨越下越大，風也越刮越大，頭頂的傘被雨水打得劈啪作響，路槿橙感覺身體陣陣涼意，忍不住抱著手臂來回搓，再看身邊的人，短裙，薄衛衣。
她忍不住問：“學姐，你不冷嗎？”
唐枳的發絲沾了一層水珠，被馬路的車燈照得通亮，她低頭看她：“習慣了就好，不過你冷的話還是要多穿點，這天氣感冒了不好受。”
路槿橙點頭表示同意，她沒有唐枳高，所以一路都是唐枳撐著傘，走到宿舍樓下有燈光時，路槿橙才發現唐枳半邊肩膀濕了一大片，將她淺棕色的衛衣淋成了深棕。
唐枳收了傘拍拍她的肩：“早點睡覺，晚安。”隨後便要擡腳走上樓梯。
路槿橙在她將要消失在轉角處的時候叫住了她：“等等……”
唐枳回頭，底下女生松軟的毛衣袖子褪下小半截，露出瓷白的腕骨，她伸著手，遞給唐枳一張混有橘子香味的紙巾。
“擦一擦吧，肩膀淋濕了。”
走廊盡頭高亮的日光燈落在她五官精致的臉上，女生濃密的睫毛被拉長，投出一片陰影。
南大有幾個出名的美女，大家都認識，除去唐枳便是混血美女胡暮灣，可此刻若是要問誰最好看，唐枳覺得一定是路槿橙勝一籌。
她如一汪溫潤的泉水，額角的碎發，鼻梁的弧度，輕抿的嘴唇，沒有一處需要修飾，就連修長的脖頸都像精挑細琢過的璞玉。
唐枳慢慢走下樓梯接過她手中的紙巾，鼻尖圍繞著橘子的清香，她含笑將紙巾掐進手心，輕聲說：“謝了。”
說完便轉身踏上臺階，路槿橙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莫名松了一口氣。
她總覺得唐枳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樣，像帶著隱藏的暴動，被刻意壓制。
半夜的時候風聲很大，將窗戶吹得亂響，路槿橙被尿意憋醒，打開手機一看：淩晨三點半。
為了不吵醒舍友，她裹著外套躡手躡腳開門去外面上公廁。
走到一半時瞧見個人。
昏暗的走廊燈下，唐枳背靠欄桿，頂著身後的風雨在吐煙，氤氳的煙霧飄然升起圍繞她。
她便就這樣站著，似乎周圍呼嘯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一刻，路槿橙眼中的唐枳是孤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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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葉在她身後對陳楚寧說：“她這是幹嘛？又失戀了？”
陳楚寧在吹頭發，瞟了門外一眼說：“你哪時候見過咱們唐姑娘會因為失戀傷神啊？”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邱葉決定親自上陣，走到唐枳身旁，拍肩：“怎麽了你？”
唐枳一雙深眸埋在煙霧中，被她擡手揮開，她抿出一個笑，用夾煙的手指向樓下：“看見了嗎，大一新生在軍訓。”
邱葉順著她目光看去，不明所以：“所以呢？關你啥事？”
“那個散著頭發的，叫什麽？”
邱葉回頭，在陳楚寧臉上看見了“果然”的表情。
“我咋知道，你去問楊欣語啊，她學生會的。”
唐枳摁滅煙，“不去，我很煩她，天天拿著學生會的事說。”
“那你自己去問，我覺得你應該可以。”
唐枳踩著拖鞋將裙子底下的睡褲脫掉，露出一雙光潔修長的腿，邱葉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嘖”了一聲：“大冷天的，你光腿啊？”
“有什麽問題？”她站得東倒西歪，伸手扶住眼前女生的肩，“也不冷啊，是你們的觸感有毛病。”
“那叫體感。”邱葉無語凝噎，“你到底怎麽考上研究生的？”
唐枳把煙盒揣進口袋走向樓梯口，輕飄飄地說：“當然是因為我厲害啦。”
“……”
邱葉眼睜睜看她下了五樓，又看著她朝新生群走去，忍不住對身後的女生吐槽：“這家夥是不是光長個子和顏值了？”
陳楚寧不置可否。
雖說是冬季，但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唐枳就這麽踩著拖鞋下樓，走到新生訓練的操場旁。
在眾目睽睽之下，點了根煙。
新生導師吳琪本來想制止，一看是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揚聲吼道：“唐！枳！”
女生側過頭，噴出一口煙，淡漠應聲：“嗯？”
吳琪拎著花名冊憤怒上前，將她手裏的煙奪過來扔到地上踩滅，“你作為學姐，能不能給學弟學妹們帶點好頭？大操場這麽多地方，你非要站這抽煙？”
唐枳被罵也不生氣，湊到吳琪耳邊問：“你們點名沒有？”
吳琪一楞：“沒……怎麽了？”
唐枳順勢抽走她手裏的花名冊說：“我幫你點。”
她懶洋洋地打開冊子，按著學號一個一個念，每念一個，如果是女生的聲音便擡眼看一看人群，一直念到快末尾：“……路槿橙。”
“到。”
找到了。
唐枳勾起唇角，擡眸。
寬大的迷彩服都沒能掩蓋住她漂亮幹凈的臉蛋，在人群中，路槿橙過於出彩。
若說唐枳的美是野外刺破手也會想要嘗試去采擷的玫瑰，路槿橙的美就像溫室中精心養著的珍貴鈴蘭，看似搖搖欲墜，實則花團錦簇。
得到了想要的，唐枳就懶得應付下去了，將名冊丟給吳琪，又叼起一根煙，含糊不清道：“不點了，剩下的你自己來。”
吳琪就知道她會這樣，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老遠，她只好繼續跟著點下去。
晚飯的時候，路槿橙在飯堂門口看見了唐枳，她穿了一條深黑色長裙，正在嚼一顆水果糖。
實際上唐枳就是在專門等她。
路槿橙進去排隊打飯，唐枳跟在了身後。
她看著女生一個個點菜——全部都是她不愛吃的。
她點一個菜唐枳就在後面皺眉，等輪到唐枳點的時候，飯堂阿姨發現眼前的姑娘滿臉愁容。
“真的會有人愛吃那麽清淡的飯菜？”
唐枳對邱葉說：“那是人吃的嗎？”
邱葉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湯：“天下所有人都一個口味那才奇怪，更何況怎麽不是人吃的了？你不要地圖炮好嗎？”
唐枳低頭，發現邱葉的飯也是清湯寡水，她戰術性後仰：“哦，同樣是寡淡，有的人就是清新，你就是真寡淡。”
邱葉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繼續吃，吃到一半說：“你是不是又要禍害人家小學妹了？”
唐枳看她：“禍害？”她面露一個未到眼底的笑道：“關愛學妹口味問題而已，你用錯詞了。”
“是，不是禍害。”邱葉慢條斯理地擦嘴，“說說這是你這學期看上的第幾個？”
唐枳嚼著糖吊兒郎當說：“要看怎麽算，如果只是看上那就多，如果是實戰，一個都沒有。”
邱葉：“你最好是。”
“真是。”
唐枳將硬糖咬碎，瞇著眼去看不遠處的路槿橙，她似乎不大愛講話，帶著耳機，去哪都一個人，吃飯也是找人群不密集的角落獨自吃。
唐枳的閱人生涯中沒見過這樣的。
她撐著下顎，心不在焉地問：“這樣的女生啊……會對什麽感興趣。”
“我求求你。”邱葉說，“收收心吧，從前大三大四就算了，這位才十九歲啊！”
“你這人挺有意思的。”唐枳掃她一眼，淡淡地道：“我什麽都沒說。”
跟誰不知道你似的！
邱葉翻了個白眼，端起飯盒居高臨下看她：“我回去了，你回不回？”
唐枳跟著站起來，“當然回。”
她眸光流轉，像帶著一種危險的氣息，直直望向那抹身影。
這是捕獵者鎖定獵物的氣息。
***
大一新生軍訓後幾天是報名學生會的日子，邱葉做為宣傳部部長出現在了活動區。
然後在人群中一眼瞧見了路槿橙。
她實在太耀眼了，脫離了醜陋的軍訓服，一身淺藍色的針織毛衣與簡潔的牛仔褲都能穿得清新脫俗，不少男生路過時偷偷瞄了她好幾眼。
邱葉將工牌卡繞在指尖打轉，自言自語道：“唐枳啊唐枳，讓你與世無爭，什麽都不願意參加，這下好了吧，機會要飛走了。”
這話裏有話的，陳楚寧從椅子後探頭：“提唐姑娘做甚？她又怎麽了？”這個又字就很靈性。
邱葉揚了揚下巴，沖路槿橙的方向道：“如果今晚想吃烤肉的話，勸你發個微信給唐枳，告訴她，社團活動區限時狩獵。”
陳楚寧聽不得烤肉倆字，雙眼發光坐起身，四處翻找：“我手機呢？！”
唐枳下來的很快。
她今天一大早去上了專業課，午飯也沒吃就睡到現在，臉色很不好，一副帶劍殺人的表情掀開了宣傳部的門簾。
邱葉和陳楚寧說悄悄話：“這是真上心了，還沒見過她能為了誰從床上爬起來的。”
陳楚寧用活動派發的小扇子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說：“所以這頓烤肉有著落嗎？”
說著路槿橙就站在了攤前，邱葉和陳楚寧趕緊正襟危坐。
唐枳還處於低氣壓模式，默默凝視兩人的小動作，發覺氣氛不對，她轉頭。
路槿橙一雙眼睛過分的澄凈無辜，她本來是想咨詢一下宣傳部的入會情況，誰知眼前這位穿吊帶連衣裙的女生突然回頭。
她認得她。
那個在新生訓練時站在眾人面前肆意抽煙、如一朵玫瑰花般的學姐，好像還點了她的名字。
唐枳長得太有侵略性，每一個接觸過她的人都會這麽點評，美貌像會掠奪人，野外的玫瑰帶著刺，但凡靠近就會被紮得滿手鮮血。
她雙眼透著冷漠，卻在看清是路槿橙的時候，逐漸消褪了那股寒意。
邱葉和陳楚寧默默退到一邊將中間的椅子讓出來，唐枳很自然地坐下，轉動著桌上的一支圓珠筆道：“要咨詢什麽？”
路槿橙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將資料放在桌上，也跟著坐到了唐枳的對面。
午後的光，從門簾外折射進來，斑駁交錯的光影照在桌面，也印記在女生與女生的眉眼之間。
這是她們第一次對話，平和，普通，路槿橙先開的口。
“請問——”她點了點宣傳部的表格，聲音清脆，“加入宣傳部，需要什麽條件嗎？”
邱葉剛想接話，唐枳已經搶先：“不用什麽條件，寫下姓名電話家庭住址和身份證號碼就可以了。”
邱葉：？
陳楚寧在一旁小小聲問邱葉：“啊？需要這麽多資料的嗎……？”
“噓！”邱葉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想吃烤肉就別出聲！”
路槿橙目光穿過唐枳的肩膀看向背後兩人，眼中浮現疑惑，唐枳挪了一下身體擋住她的視線，撐起下顎笑得歲月靜好：“別管她們，你寫吧。”
路槿橙低頭四處尋找筆，最終目光落在唐枳手上。
她在轉動的那支。
唐枳手指靈活的旋轉了一圈，停住，遞給了路槿橙：“拿去。”
“謝謝。”女生抿唇接過那支帶著餘溫的筆埋頭寫起來。
她在寫的時候，唐枳就在打量她。
柔順的長直發，沒有化妝的五官精致得出奇，她就像一串鈴蘭，帶著不染塵埃的芳香。從她這個角度看她，頭頂還有一層淡色的光圈。
路槿橙寫好擡起頭，唐枳正在點煙。
是了，她們第一次見面時唐枳也是這個點煙的側顏。
“寫好了？”她一手夾著煙，一手拎起路槿橙的資料表格，還輕輕吹了一下，“下周一開新生招待會議”唐枳放下紙攏了一下微卷的長發，溫和地說：“到時候會短信通知你。”
“哦。”路槿橙擱下筆，猶豫問道：“可以走了？”
唐枳咬著煙半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隨即點點頭：“可以走了。”
女生利落地收起自己的資料，將耳機戴上，大步朝宿舍樓走去。
唐枳一路看著她身影消失，才彈掉煙灰，轉動椅子對身後二人說：“走。”
陳楚寧說：“去哪兒？”
“吃烤肉。”唐枳已經站起來，用腿勾開面前擋路的椅子，“我請。”
……
周一這天突然下起了小雨，來往的人群將學生部會議室門口的地毯踩得都是泥水。
十一月的天氣，涼風夾雜著雨水沖刷臺階，所有人都添了兩件厚衣服，唯有唐枳短裙短靴，上身也只套了一件衛衣站在走廊盡頭，她在垂眼剝糖紙。
會議還沒開始，好幾個人站在門口聊天，只有她一人靠在一邊，將一顆橘子味的糖塞入嘴中，看似在等什麽人。
“唐枳？是你嗎？”
聽見聲音的唐枳面無表情撩起眼皮，眼前站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女生，學生會副主席胡暮灣，這姑娘是個混血丫頭，她與唐枳的故事得從唐枳還是大一新生的時候說起了。
胡暮灣看見唐枳很高興，蹦跶到她跟前問：“你竟然會出現在這？是來報名學生會的嗎？”
唐枳將糖換到另一邊牙齒，心不在焉地說：“當然不是。”
“噢。”雖然意料之中，胡暮灣還是有點失望，她又開口：“楊欣語還說如果能拉你入學生會，就請全學生會的人去宏城大廈頂樓吃自助呢，這麽多人邀請你，你為啥就是不願意啊？”
唐枳認真思考了一會，說：“可能是我怕麻煩。”
大學五年，研究生第一年，從導師到教授，從認識的到不認識的，沒有哪個人能勸得動唐枳加入學生會，她好像一陣風，掠過都不帶任何痕跡，捉摸不透。
專業大課的教授曾經評價唐枳，就四個字：放蕩不羈。
然而她本人表示無所謂外界怎麽評價。
剛說完，她像是瞧見什麽，將手裏的垃圾塞給胡暮灣：“幫我丟一下，謝了。”
然後越過人群走向前
胡暮灣轉過身看見她堵住了一位戴藍牙耳機穿著毛衣的漂亮女生。
“啊……”她深呼吸一口氣，表情難過地喃喃自語：“她又開始了啊。”
路槿橙剛到樓梯轉角就被唐枳擋了個正著，她姣好冷淡的臉被一路的風雨凍得微紅，看人的眼神還未聚焦，但她已經先聞到了煙草味。
眼前長卷發且十分高挑的女人堵在她面前，朝她展開手心。
路槿橙摘掉一邊的耳機順著方向垂下眼，瞧見對方掌中躺著幾顆水果糖，還都是……橘子味，橙子味，柚子味，這是夏季的口味，她卻在冬季遞給了她。
路槿橙不明所以地與她對視。
唐枳一只眼睛被劉海遮住，另一只則沈浸在逆光的黑暗之中，她扯了扯嘴角問：“吃嗎？開會很無聊，吃一顆可以提神。”
路槿橙內心是拒絕的，但莫名其妙就擡手挑了一顆橘子味，指尖觸碰掌心，對方似乎覺得癢，蜷縮了一下手指。
路槿橙捏著糖低聲說：“謝謝學姐。”
唐枳淡然自若地收回手，側身讓開通道，用下巴示意她進會議室。
會議確實無聊，又長又臭，加上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昏暗的光線結合雨聲聽得人更加犯困，路槿橙戴著藍牙耳機聽歌，下意識找了找唐枳的身影，發覺她竟然坐在最前排。
那是各個部長的座位，大家面前都有自己的名字，到唐枳這是空的。
她是什麽特殊人員嗎？
路槿橙突然就好奇起來，眼神不自覺盯住唐枳慵懶的身影。
而唐枳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偏頭，只一眼，精確找到路槿橙，她們透過人群對視。
這眼神太有侵略性了。
路槿橙先挪開了眼神，手心還有唐枳給的糖，她剝開放入嘴裏。
橘子味，確實讓無聊的會議添了一絲色彩。
會議從早上八點開到了中午十二點，楊欣語還要說，被唐枳毫不留情地打斷：“楊欣語，你想把大家都餓死嗎？”
學生會會長的臉色一僵，瞟了眼桌上的手機，十二點零一分，原本沈悶的會議室突然就在這打斷中活躍起來，確實有點久，別看什麽都沒做，光坐在這一上午不僅腰酸背痛，還能餓得肚子直叫。
邱葉表示不愧是唐枳，如果她不打斷楊欣語，這位啰嗦至極的會長大人可以說到晚上十二點，真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多話。
陳楚寧已經歪在椅子上睡得天昏地暗，被邱葉和唐枳一左一右拎起來，“起床吃飯了！”
她抹掉嘴邊的不明液體睜眼，迷糊道：“什麽？吃什麽？烤肉嗎？”
“是啊。”唐枳笑著，揚起聲音喊後排的女生：“路槿橙！”
路槿橙人都快出門口了，硬生生頓住腳步，用眼神詢問她。
唐枳手撐在桌面，說：“宣傳部團建，去吃烤肉。”
吃烤肉是真的，但是不是宣傳部團建就另說了。
路槿橙手上被塞了一雙筷子，邱葉和陳楚寧已經將烤好的肉放在盤子上晾涼。
“吃啊。”唐枳單手開了一瓶可樂，插上吸管遞給她，“別客氣。”
路槿橙捏著筷子說：“我能問個問題嗎？”
邱葉看了她一眼，夾起肉道：“什麽問題？”
女生漂亮的嘴唇動了幾下，終於出聲：“宣傳部應該……不會只有四個人吧？”
“噗——”陳楚寧可樂噴了唐枳一手。
唐枳表情極為嫌棄，抽了幾張紙慢慢拭擦：“當然不是。”她將紙團隨手丟到一邊，也夾了一塊肉吃下，“今天比較特殊，都沒來。”
唐枳面不改色撒謊的本領邱葉和陳楚寧早就見識過了，兩個人都沒出聲，埋頭苦吃。
路槿橙長長地“噢”了一聲，就見唐枳夾了幾根烤得金黃的魷魚須給她，她沒動，靜靜地打量唐枳，看得對方微微蹙眉說：“我臉上有東西？”
“學姐。”路槿橙真心發問，“你是不是校長的親戚？”
這是個什麽問題，唐枳拿著烤肉夾挑眉：“為什麽這麽問？”
路槿橙吞下她夾過來的魷魚說：“聽班導說過，唐枳學姐從不參加學生會，可是今天早上學姐卻坐在部長才能坐的位置……”
並且還能隨意打斷學生會會長的談話，至少做為大一萌新，路槿橙幹不出來這事。
“這題我會。”邱葉喝著可樂搶答：“你唐枳學姐真不是關系戶，她只是放蕩不羈而已，認真算起來，還是個掛科學員，在這南大她只要不殺人放火基本都拿她沒辦法……”
唐枳伸手丟了片生菜葉子給她。
邱葉邊躲邊笑個不停，爽到了，能損到唐枳就是血賺。
四人吃飽喝足走出烤肉店發現——雨下得更大了。
“這天氣應該帶傘……誒？你為什麽帶了？”邱葉指著正在甩傘的女生。
唐枳撐開傘，斜睨她一眼：“因為只有傻子才會淋雨去開會。”她朝路槿橙招手，“我們先走，她倆會有傘的。”
路槿橙看著邱葉和陳楚寧欲言又止。
她身後的唐枳歪了一下頭，邱葉連忙抓著陳楚寧說：“對！會有傘的，你們先走。”
於是邱葉和陳楚寧眼睜睜看著唐枳與路槿橙的身影踩進雨裏，消失在對面馬路。
邱葉淚流滿面：“她起碼還得再請咱們吃一頓烤肉才行！”
雨越下越大，風也越刮越大，頭頂的傘被雨水打得劈啪作響，路槿橙感覺身體陣陣涼意，忍不住抱著手臂來回搓，再看身邊的人，短裙，薄衛衣。
她忍不住問：“學姐，你不冷嗎？”
唐枳的發絲沾了一層水珠，被馬路的車燈照得通亮，她低頭看她：“習慣了就好，不過你冷的話還是要多穿點，這天氣感冒了不好受。”
路槿橙點頭表示同意，她沒有唐枳高，所以一路都是唐枳撐著傘，走到宿舍樓下有燈光時，路槿橙才發現唐枳半邊肩膀濕了一大片，將她淺棕色的衛衣淋成了深棕。
唐枳收了傘拍拍她的肩：“早點睡覺，晚安。”隨後便要擡腳走上樓梯。
路槿橙在她將要消失在轉角處的時候叫住了她：“等等……”
唐枳回頭，底下女生松軟的毛衣袖子褪下小半截，露出瓷白的腕骨，她伸著手，遞給唐枳一張混有橘子香味的紙巾。
“擦一擦吧，肩膀淋濕了。”
走廊盡頭高亮的日光燈落在她五官精致的臉上，女生濃密的睫毛被拉長，投出一片陰影。
南大有幾個出名的美女，大家都認識，除去唐枳便是混血美女胡暮灣，可此刻若是要問誰最好看，唐枳覺得一定是路槿橙勝一籌。
她如一汪溫潤的泉水，額角的碎發，鼻梁的弧度，輕抿的嘴唇，沒有一處需要修飾，就連修長的脖頸都像精挑細琢過的璞玉。
唐枳慢慢走下樓梯接過她手中的紙巾，鼻尖圍繞著橘子的清香，她含笑將紙巾掐進手心，輕聲說：“謝了。”
說完便轉身踏上臺階，路槿橙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莫名松了一口氣。
她總覺得唐枳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樣，像帶著隱藏的暴動，被刻意壓制。
半夜的時候風聲很大，將窗戶吹得亂響，路槿橙被尿意憋醒，打開手機一看：淩晨三點半。
為了不吵醒舍友，她裹著外套躡手躡腳開門去外面上公廁。
走到一半時瞧見個人。
昏暗的走廊燈下，唐枳背靠欄桿，頂著身後的風雨在吐煙，氤氳的煙霧飄然升起圍繞她。
她便就這樣站著，似乎周圍呼嘯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一刻，路槿橙眼中的唐枳是孤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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