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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徊心頭一緊，下意識想把手藏在身後，他面上不動聲色道，“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胡警官向四周張望，這裏的視野很開闊，除了地上的雜草，很容易看出去很遠，沒有辦法藏人。

可明明他記得過來的時候，隱約看見宋徊身邊有一個人影，難不成是他看錯了？

這時他身後的同事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往地上看。

兩人同時在地上看見了秋禾的畫像，胡警官來了興趣，問道：“宋先生學過畫畫？”

宋徊向前一步，皮鞋尖在地上隨意劃了兩下，剛才被他畫好的畫像頓時變成一片模糊，他隨意道：“上學的時候學過，坐著無聊順手畫了一幅。”

胡警官沈默了一會兒，又道：“宋先生不是來找線索的嗎，怎麽會在這裏？”

說著，他指了指遠處的涵洞，“那裏才是事發地。”

宋徊點頭，“我知道。”

“那你……”

宋徊不說話了。

他和秋禾來這裏，不是為了去翻那塊被警方翻爛了的事發地，而是要等晚上去問死人，從死人嘴裏知道真相。

然而這樣荒謬的理由他又不可能和警方說，只能保持著沈默。

胡警官和他的同事本來就有跟著宋徊調查他的意思，現在宋徊的行為很值得懷疑，但也不可能強逼這人家開口，只好陪著宋徊一起在這個地方幹坐著。

只是沒了機會和秋禾說話，宋徊整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涼了許多，就連秋禾都忍不住在他耳邊感嘆，“宋先生，你身上的氣息涼了好多。”

此話一出，宋徊身上的低氣壓更明顯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日落西山，秋禾看了好幾眼不遠處低頭在電腦上不知道處理著什麽的警察，實在忍不住悄悄跑到宋徊耳邊，小聲道：“宋先生，我餓了。”

宋徊揉了揉眉心倏地起身，手指勾著秋禾的手，兩人從大路走著，準備回去停車的地方找吃的。

胡警官見狀立馬跟了上來，“宋先生要回去了嗎？”

這時，宋徊將不耐煩的表情明晃晃地擺在臉上，冷聲道：“我去哪裏好像和警官無關吧？”

“我現在還不是你們關押的犯人。”

說完他徑直加快了腳步，秋禾無奈只能一路小跑著跟上，還不忘在他耳邊拍馬屁，“宋先生，你剛才的表情好嚇人。”

宋徊指尖微動，撓了撓秋禾的掌心小聲道，“我嚇唬他們的。”

秋禾煞有介事地點頭，“原來是這樣。”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宋徊無聲勾唇。

夕陽拉長了宋徊的身影，秋禾回眸往地上看，忍不住轉過身來倒著走，好奇寶寶一般和宋徊分享心裏的驚嘆，“宋先生原來鬼鬼真的沒有影子唉。”

宋徊聞言低頭看著地上被碎石子鋪滿的土地，那裏只有他一個人向後拉長的身影，無端看得人心生不愉，他眉眼在這一瞬間低了下來。

兩人走了十多分鐘，才走到宋徊停車的地方。

一上車，秋禾就趕忙去把他囤的食物拿了出來，經過宋徊的手，他心滿意足地吃了起來。

還好兩人的車是防偷窺的，在外面看不見車內的景象，秋禾放心大膽地吃了起來，時不時分享給宋徊一塊他覺得味道很美的。

胡警官跟了上來，卻發現宋徊並沒有開車離開的意思，不由得楞在原地好一會兒。

秋禾坐在後座上，忍不住看了好幾眼窗外的人，拿著手裏的面包，有些不忍心道：“宋先生，我看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走，要不然我們分他們一點吧。”

宋徊看著憑空出現在半空中的面包，抿著唇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好一會兒，他才大發慈悲地拿了兩塊面包推開車門下車，他剛下車的一瞬間就砰的一下把車門關閉了，完全沒給兩個人向裏面看的機會。

宋徊將面包遞過去，略帶嘲諷道：“我一時半會兒還回不去。”

胡警官尷尬的摸了摸頭擺手的，“不、不用。我們不餓！”

話剛說完，兩人的肚子就傳來一陣尷尬的咕嚕聲。

宋徊又揚了揚手裏的袋裝面包示意他們接過去。

無奈之下，胡警官只能面色泛紅地接過他手裏的面包，尷尬道：“多謝。”

宋徊自己也就著水吃了兩口，隨後便雙手插著褲袋，悠閑地靠著車門，像是在等著什麽。

好一會兒秋禾吃飽了，心滿意足的擦擦嘴，徑直穿過車門出來站在宋徊身邊，在隱秘的角落扯了扯宋徊的衣擺，悄聲道：“宋先生，我們吃飽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他還指了指他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太陽，“天快黑了，鬼鬼們該出來活動了。”

宋徊輕輕點頭，又一言不發的朝著涵洞的方向走。

胡警官二人看著宋徊的動作十分不解，兩人對視了好久還是硬著頭皮跟上去。

這下不僅僅是宋徊，就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過分。

但是一直查不出殺害林慧的兇手，局裏下了死命令，再不將真相查個一清二楚，全部都要挨處分，跟著宋徊，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

宋徊又回到了那顆大樹下面，身邊跟著秋禾時刻在耳邊說著話。

夜晚的風有些涼，宋徊翻了翻手機，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電了。

頭頂的樹枝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飛來一只烏鴉，正不知疲倦地叫著。

秋禾聽了有些來趣味，忍不住跑上去坐在樹杈上，身邊就是那只漆黑的烏鴉。

烏鴉並沒有被嚇走，反而歪著腦袋看著秋禾的方向，好像真的看見他的一樣。

月亮漸漸升起，秋禾揚聲道：“宋先生，這個烏鴉的眼睛好像是紅色的誒。”

宋徊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跑到樹上去了，忍不住想提醒他危險，但想著有沒有必要。

這時，樹上落下兩片樹葉，正好落在宋徊腿上，宋徊撿起來一看，上面畫著一個簡筆的火柴烏鴉，眼睛的地方被戳出一個洞，看起來竟也有幾分逼真。

“宋先生，你說要是今晚上林慧不回來怎麽辦呀？”

宋徊一楞，隨即撿了一根樹枝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他知道小家夥也是能力很強，幾乎可以忽略黑暗帶來的影響，但是活人就不可能在黑暗的環境下看見這微小的動作了，更別提那兩人還隔得有些遠。

‘我們等到十點，要是她不來，我們就回去。’

秋禾看見他寫在地上的字，從樹杈上飄下來，低聲道：“我感覺她會來。”

宋徊擦掉地上的字，安靜地等著，等著秋禾給他的反饋。

或許是他閉目養神的樣子太過閑適，胡警官兩人不停地朝他這邊看過來。

林慧的鬼魂沒有讓兩人就等，時間指向九點整。

秋禾敏銳地嗅了同類的氣息，帶著陰寒的氣息正在朝這邊接近，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提起了戒備心，刷地一下站起來守在宋徊身邊。

“宋先生，她過來了。”

宋徊起身，手指無意識地圈住秋禾的手腕，神情嚴肅。

夜晚，寬闊的石子路，兩旁都是高過膝的枯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林慧還穿著她走那天的工作裝，只是工作裝上沾滿了血跡，看不清原本的模樣，徐百的襯衫領口被浸潤成深紅色，看起啦就好像正在往下面滴落血液一般。

她披頭散發地飄在路中間，雙手和雙腿以怪異的形狀扭著，就好像被人擰麻花一樣擰了好幾圈，皮肉卷成了麻花的模樣，正在朝著涵洞的方向過來，身上冒著一股看不見的霧氣。

似乎是感應到了這邊有活人，林慧的身形快了無數倍，在秋禾的目光下，她徑直飄到胡警官面前，雙手握住胡警官的肩膀拼命搖晃，口齒不清地尖叫著：“你不是警察嗎？你為什麽還不把兇手抓回來給我報仇，為什麽要拖這麽久！”

林慧狀似癲狂，黑發淩亂，恍惚間擡頭，秋禾這才看清了她原本的模樣，只見她原本的五官全被人用刀削掉，原本應該是眼睛和嘴巴的地方只剩下三個深可見骨的血窟窿，鼻子不知所蹤，就像一個沒有五官的平面人。

秋禾看見的第一眼，就被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往自己身邊最安全的地方躲，刷一下，他直接撞進宋徊懷裏，腦袋埋著他的衣襟不肯出來。

“宋、宋先生，她好可怕！”

懷裏的小家夥看不見，宋徊只感覺自己的胸口被撞得發麻，下巴是少年柔軟的黑發，有些癢，他下意識的雙手環住抱著自己的小家夥的腰。

胡警官說林慧死的時候很慘，兇手的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如果死後的鬼是臨死前的狀態，小家夥看見害怕也無可厚非了。

想著，宋徊揉了揉秋禾的頭頂，輕聲安慰：“別怕，我在你身邊。”

秋禾的背還有些顫抖，他發誓，他還真的還沒有見過死狀這麽慘烈的人，已經完全不能用一般的兇殘來形容了。

他顫抖著說：“宋先生，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麽會有入殮師這個職業了……”

聽他說完這句話，宋徊竟然不合時宜地想笑。

宋徊怪異的行為自然引起了其他兩人一鬼的註意，他們同時望向宋徊，神色不解。

宋徊自然地把放在秋禾頭上的手挪下來，順手理了理衣襟。

這時，林慧看見兩人，刷一下就瞬移到了宋徊身邊，然而這一切宋徊都看不見，只是那股被鬼盯著的強烈感覺又冒出來了，他拍了拍秋禾的側腰。

秋禾有所察覺，他害怕林慧纏上宋徊，於是從宋徊懷裏擡頭，徑直對上了林慧血淋淋沒有五官的臉。

明明沒有五官，秋禾卻從她臉上感覺到了陰惻惻的表情。

“宋徊，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林慧圍繞著宋徊轉了兩圈，“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

她癲狂地發問，似乎還沒察覺到秋禾的存在。秋禾也因為太過震驚，暫時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不太敢先和林慧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林慧像是發現了什麽，扭曲的手搭上宋徊的肩膀，神情迷醉地湊近宋徊側臉，“你身上的東西是什麽？怎麽這麽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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