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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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宋徊正在洗臉,洗面奶的泡泡使他低頭閉眼睛,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外面那只膽大包天的小鬼。

趴著睡了一整晚,腳部發麻,能起來才怪了。

他把剃須刀上打好清潔泡沫,開始刮胡茬。

突然,熟悉的味道飄進來,存在感極強,就連刮胡茬的清潔泡沫的香味都掩蓋不掉,持續的往自己身邊走。

宋徊拿著刮胡刀的手頓了頓,下意識垂眸。

秋禾一瘸一拐地進了衛生間,開心地仰頭看著宋徊,語氣是抑制不住地興奮:“宋先生,昨天晚上那個壞蛋把我抓傷的手臂好啦,謝謝你。”

宋徊手上一緊,刮胡刀在下頜留下一道不起眼的血痕,沒出血。

他又聽見那小鬼說,“雖然沒有完全好,但是說明我受的傷還是可以恢覆的,以後再也不怕被別的鬼鬼的欺負了。”

宋徊:……

所以這小家夥是昨天晚上打架受傷了?但恢覆傷勢和他有什麽關系?

想到這兒,宋徊的眉眼微低,手上的動作都有些敷衍。

昨天晚上小鬼一直在家裏,他卻說和別人打架受傷了。

所以,他的家裏還有其他鬼,之前他認為自己出現的幻聽和幻覺都是家裏看不見的鬼弄出來的,根本不是他的精神出問題了。

可是,小鬼為什麽要找他們打架?

是因為打架了,所以昨天晚上他才沒有聽到那些怪異的聲音嗎?

似乎從他被小鬼撞到,他的情況就相對要好些,雖然怪異的事情不減反曾,但卻出奇的輕松。

宋徊想著,不由自主地垂眸,想要在自己面前看出點什麽。

而秋禾和宋徊分享完這個好消息,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後,不可避免地在鏡子裏看見了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有些傻眼。

他不是個鬼魂嗎?為什麽睡個覺發型還會亂呀!

秋禾氣鼓鼓地對著鏡子,用手去壓翹起來的頭發,卻沒有辦法把頭發理順。他越理越氣憤,和自己的頭發生起悶氣來。

“可惡,為什麽頭發理不順了!”

宋徊:喲,小脾氣還不少。

面前碩大的鏡子裏,少年正頑強地和自己頭頂的呆毛做鬥爭,兩根呆毛淩亂地在頭頂翹起,他伸手按了下去,一擡手,呆毛又頑強地豎了起來。

“怎麽就放不下去呢?”

秋禾看了一眼宋徊,小心地說:“宋先生,我可以用用你的發泥嗎?”

宋徊不為所動,放下刮胡刀接了捧水清洗臉上的泡泡,像是默認了。

少年無聲地瞇瞇眼,滿足地伸出手:“謝謝宋先生,宋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宋徊:……

他還一點都不客氣。

秋禾滿意地把呆毛捋順了,又湊在鏡子面前,為自己梳了個中分,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滿意地笑了,煞有介事地點頭。

他心裏一高興,身上的能量就有些不穩,加上昨天晚上宋徊身上的氣息給他補回來一些,一來一回身形開始閃爍。

然而對於這一切的變化秋禾並不知情,正一本正經地低頭整理自己有些褶皺的襯衫。

突然間,原本只有一個人的鏡子裏多出來另一道身影,宋徊瞳孔一縮,冷冷地盯著鏡子裏面自己身側多出來的人影。

那道影子只到自己胸口,站在他右手邊正低著頭整理自己的衣服,宋徊看不見他的臉,卻知道那是一個少年。

柔軟的黑發被少年弄得服服帖帖,中分的發型看起來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是什麽審美。

少年身上穿著白襯衣和淺灰色的休閑褲,再往下就看不見了。此刻,他頭頂上的發旋正動來動去的。

宋徊朝自己右手看看過去,那裏什麽都沒有,還是衛生間正常的地板。

他又把視線挪回鏡子裏,這時他才看見少年剛才說自己受傷的到底是什麽了。

少年整個的右手臂上,突兀地缺了一塊肉,缺口是空白的,就像是一個棉花糖人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一樣。

小鬼說,他的手臂已經恢覆了一些,那是不是說明昨天晚上受傷的時候更嚴重。

聯想到小鬼進他臥室時身上的松果氣息像是被烤焦了一樣,他十分有理由懷疑和他打架的鬼是不是動用了什麽火一樣的武器把小鬼燒焦了。

宋徊抿唇,心想是不是應該要在自己家裏立一個‘禁止鬥毆’的牌子。

都說鬼怪嚇人,長了一副青面獠牙的樣子,那是不是這個看起來規整的頭發下面,有一張駭人的臉?又或者像電視劇裏播的那樣沒有五官?

正這麽想著,宋徊看見鏡子裏的黑腦袋動了,正慢慢往上擡。

然而,隨著少年一聲嘆息,鏡子裏的聲影閃了閃,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宋先生,你說要是鬼鬼也能買衣服穿該多好啊。”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有人賣鬼專門穿的衣服,我也沒有錢買。”

“還好我變成鬼啦,這衣服長在自己身上,也不會臟的……”

宋徊最後也沒有看清小鬼的長相,只能憑借那股松果的氣息判斷小鬼還在他身邊,根據小鬼最後落下的尾音來看,他的話沒有說完,而自己聽到的也只是中斷之前的聲音。

他緊了緊手指,掩下眼底的神色走出衛生間。

看見小鬼的時間不定,能聽到聲音的契機也不定,唯一確定的是,只要小鬼出現在身邊,他就可以聞到雨後松果的氣息,而且,小鬼也認為他聽不到鬼說話。

還有……

這小鬼可能是個話癆。

宋徊回到臥室,準備換上工作服。

然而手才剛剛把睡衣脫下來,鼻尖就傳來了熟悉的氣息,還有淺淺的一聲好奇的詢問,“宋先生,你要換衣服啦?”

宋徊手一頓,手裏的睡衣落下掀翻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

“啪——”玻璃質的水杯應聲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秋禾被嚇了一跳,瞪大了雙眼看著身邊的宋徊,高大的男人赤|裸著上身,身上的肌肉果然和他猜測的那樣結實。

整整齊齊的腹肌排開,消失在褲腰裏,就連胸肌都格外硬朗,和他整個人給帶著金絲眼鏡的斯文模樣完全不相符。

秋禾煞有介事地感慨:“原來宋先生身上的肌肉這麽厲害啊,怪不得撞得我鼻子那麽疼。”

宋徊背對著小鬼咬咬牙,伸手扯過準備好的襯衫三兩下穿上,然而耳邊的嘮叨還沒有停歇。

秋禾看著地上碎成渣的玻璃杯,就在宋徊腳邊,他忍不住埋怨道,“宋先生,玻璃杯怎麽能放在邊上呢,多危險啊。”

宋徊扣好扣子,對腳邊的玻璃渣視若無睹。

“宋先生,您快把玻璃渣收拾了吧,萬一踩到怎麽辦。”

宋徊認命地蹲下身,開始撿碎掉的玻璃渣,一塊一塊地撿起來。

秋禾一本正經地點頭,小心翼翼挪開腳丫,給宋徊讓位置,“摔壞了就再買一個吧。”

宋徊確認地上沒有碎渣後,用紙包好扔進垃圾桶,準備拿褲子的手一頓。

他該怎麽告訴這個小鬼非禮勿視?

這時,他臥室的門被敲響了,“宋徊?”

“你沒事吧?”

周延是剛進屋,在樓下就聽到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想到宋徊的情況,不免有些擔心,於是就直接上樓來了。

宋徊沈聲道:“沒事。”

“我進來了?”

宋徊:“門沒鎖。”

話落,周延是推門而入,看見宋徊準備換衣服的樣子,眉峰一挑問道:“剛才怎麽了?我剛一進門就聽見你把杯子摔碎了。”

宋徊理了理衣服,“沒事,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

周延是懷疑道:“真的?”

宋徊頷首。

“這次不是因為出現什麽幻覺了才把被子打碎的吧?”

宋徊難得沈默,在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告訴周延是他沒病,而是真的見鬼了。

身邊雨後松果的氣息還在,但又聽不見聲音了。

如果告訴周延是自己家裏住了鬼,估計他只會認為是自己的病情加重了。

而且,旁邊還有一只容易變成驚弓之鳥的小鬼。

於是,宋徊清了清嗓子道:“確實,剛剛又出現幻覺了。”

“什麽樣的幻覺?”

宋徊把手放在胸口,“大概這麽高,我好像看見一個人。”

“咦?”

聽見宋徊說的話,秋禾伸手比了比自己的頭頂,發現和他比的高度差不多,只是他距離宋徊有些遠,不太好確定,不然他都要懷疑宋徊是不是看見他了。

想到這兒,秋禾抵不住好奇心,飄到宋徊身前,把自己和宋徊手比著的位置放在一塊兒。

松果清晰的氣息靠近了,就在自己面前,貼得很近,宋徊呼吸一滯,忍不住盯著自己面前,在周延是看起來就像是他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會不會你睡蒙了,是錯覺?”

宋徊搖頭,還是看著自己身前,他不明白小鬼要幹什麽,只感覺那種毛茸茸的觸感在掌心裏移動。

一個荒誕的想法冒出來,小鬼會不會在他面前,就著他手的高度在比身高?所以頭發挨著了自己的掌心。

宋徊的手有些僵硬,不知道要不要放下來。

秋禾確實在比身高,然後他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宋徊手比著的位置高。

“什麽嘛!我怎麽可能這麽矮!”

宋徊不動聲色地放下手,眼底彌漫著笑意。

松果的氣息有些熱了,看樣子,應該是和自己生氣了。

秋禾氣鼓鼓地仰頭看著宋徊,和他離得近了,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只有宋徊脖子下面那麽高。

宋徊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下頜上,垂眸看向面前空曠的位置,眼睛裏仿佛有光在跳動,目光凝實。

秋禾猝不防對上他狹長深邃的眼眸,心裏一緊。

圓潤的鹿眼倒映著宋徊俊逸的臉,有那麽一瞬間,秋禾甚至以為男人看見了自己。

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沒有重量的魂體,看不見摸不著,宋先生不可能發現他。

“呼呼,嚇死了,我還以為宋先生可以看見我呢。”

熱起來的松果氣息逐漸遠離,宋徊勾唇,擡眸看向周延是,“我要換褲子了,你回避一下。”

周延是一楞,沒好氣道:“我在跟你說病情,你跟我說換褲子。”

宋徊挑眉看向臥室門,意思明顯。

“行,我在下面等你。”

這時,秋禾才看見宋徊手上拿著的褲子,意識到偷看別人的隱私是不禮貌的行為,秋禾煞有介事地跟在在周延是身後走了。

臨走還不忘和宋徊道:“宋先生,您要快點下來哦,昨天晚上你答應我了要請我吃好吃的。”

宋徊挑眉,他什麽時候答應著小鬼請他吃東西了?

回答不了就是默認?

直到屋裏小鬼的氣息徹底消失,他才開始換褲子。

還好,是個懂禮貌的小鬼,知道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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