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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顫顫地守在開關面前，虛著眼去看自己剛才的位置，燈一打開，果然那些鬼全藏了起來，發出奇怪的聲音，秋禾通通裝作聽不見，又在他們刻意的恐嚇聲下瑟瑟發抖，惹得一眾鬼怪暗中嘲笑。

好不容易等到宋徊洗完澡，換了一身浴袍下來，秋禾整個人都虛脫一般順著墻角滑坐在地上。

嗚嗚嗚，好可怕，為什麽突然有這麽多可怕的鬼鬼啊……

宋徊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著客廳裏錚亮的燈，不由得抿緊了唇，下樓梯的腳步微頓。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剛才回來的時候沒有開燈。家裏的門是防盜門，如果被外力破開，會發出警報聲，而在他洗澡的這段時間裏，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燈被打開了，要麽是周延是或者林嫂回來了，要麽就是家裏進賊。

很顯然，兩種可能都不是。林嫂昨晚晚餐後就會離開，周延是留在了紙條說今晚不會回來。而賊想要進家門，首先就是躲過監控的識別……

所以，家裏的燈是被那個小鬼打開的？

他們鬼都這麽講究？

宋徊蜷著手指，慢條斯理地下樓，拖鞋在樓梯上發出噠噠的響聲，他慢慢朝著燈開關的地方走過去。

秋禾看見他走過來了，連忙撐著身體起來，害怕他不小心踩到自己，然而他的手肘不註意，竟然又磕到了開關上面，整個客廳頓時又陷入了黑暗。

秋禾：……

宋徊在黑暗中挑眉，好像是感覺到了某只鬼的心虛，眼裏閃過興味的光。

秋禾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對於一個人來說多麽驚悚。他磕磕巴巴地道：“宋先生，你洗好了嗎？”

在黑暗裏，秋禾可以看清宋徊的表情，任何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看見宋徊猶豫不決，有了擡手的傾向，黑暗中那些鬼怪似乎又有了冒出來的趨勢，秋禾連忙伸手，在宋徊快要按上開關的那一刻，率先把燈又打開了。

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了一絲微涼，就像是被風拂過，要是不用心感受，基本上不會察覺這點細微的變化。宋徊揚眉，故意道：“家裏的燈線路壞了嗎？”

聽到他的話，秋禾一楞，手不受控制地犯了同樣的錯誤。

“啪——”一聲輕響，屋子頓時陷入黑暗，男人錯愕的瞳孔在黑暗中異常明亮。

宋徊不自覺摒住了呼吸，咬了咬腮幫子——他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在詭異的環境中格外容易辨認。

不得不承認，家裏這只鬼實在是……太蠢了。

宋徊低頭作思索狀：“看樣子確實線路有些老化了。”

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做法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是多麽可怕，秋禾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對不起，容先生！”

他低著頭，心虛地用餘光打量男人的臉色，只見他面無表情，像是沒察覺異樣。

秋禾松了一口氣，似乎，宋先生已經自己找好了借口。

宋徊沒有再看那個開關，徑直走到冰箱面前打開雙開門，端出林嫂準備的晚餐手動用微波爐熱起來。他懷疑要是再和那開關對視下去，今天晚上他的客廳不會安寧。

算了，小鬼只是呆在他身邊，今天也幫了他一個大忙，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呆著就呆著吧。

至少，知道小鬼的存在後，他心裏的包袱確實小了一些，而不是陷入無盡的自我懷疑中。

秋禾悻悻地跟在宋徊身後，沒敢再搗亂。

有了人的氣息，秋禾放松了一些，就算知道屋裏還有一些其他鬼，也沒那麽害怕了，就像是自己給自己的心理安慰。

他眼巴巴地看著宋徊熱食物，小尾巴似的跟著宋徊把食物端在餐桌上。

“宋先生，還好你看不見我們，不然你肯定會像我一樣被嚇到。”

桌上的食物冒著熱騰騰的氣，香味一簇一簇地鉆進鼻腔，秋禾饞得吞了好幾次口水。

他還記得這是宋先生的食物，應該讓他吃第一口過後，自己才能吃。

殊不知秋禾這副小饞鬼的模樣被躲在暗處的鬼鬼們看了過去，不由得在心裏猜測，這少年一定是被餓死的。

秋禾還不知道有一群長牙五爪的鬼在討論他，並且開始打起他的主意了。

“宋先生，你家裏的人太多啦。”

宋徊聽不見，看著滿桌子的食物沒有第一時間動筷子，而是壞心眼地從冰箱裏拿出昨天帶回來的那塊小蛋糕，上面的缺角上還留著牙印，很小，不註意基本上很難察覺。

從蛋糕被放在桌面上開始，秋禾的眼睛就挪不開了。

本就嗜甜如命的他在今天被太陽曬了之後，更加想吃甜食了。

宋徊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開始自顧自地享用晚餐，並沒有在意放在一邊的小蛋糕。

秋禾看了又看，不明白為什麽宋徊把蛋糕拿出來了又不吃掉。

他盯著小蛋糕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湊過去舔了一下，還好這下他控制住自己了，並沒有把小蛋糕舔走，只是嘗了一下味道。

可是這樣似乎並不能緩解肚子裏的饑餓感，這種感覺對於鬼鬼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秋禾皺眉，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只能猜測是因為被太陽曬了太久的原因。

秋禾動了動手，一份一摸一樣的食物就從宋徊手中覆制過來了，在宋徊看不見的地方，少年十分有儀式感地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剛剛放進嘴裏還沒來得急咀嚼就變成一股氣消失在他口腔裏。

少年一怔，隨後並未感到失落，而是有模有樣地在宋徊身邊坐下來，開始想用美食。

雖然不能真是地體驗到食物在口腔裏咀嚼的真實感，但是舌尖上的味道還是真是存在的，就是不抵飽罷了。

秋禾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不曾想這小小的一聲嘆息卻突然闖進宋徊的耳朵，他夾菜的手一頓，視線掃過沒被動過的小蛋糕。

難道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那小鬼不愛吃甜食？

宋徊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塊被動過的慕斯蛋糕，要是那只看不見的小鬼不愛吃，那他留在自己身邊的目的就值得重新考量了。

想到這兒，宋徊故作惋惜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小蛋糕，略帶惋惜地自言自語道：“這蛋糕扔了還怪可惜。”

他搖搖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可惜我不喜歡吃甜食。”

聞言，秋禾瞪大了眼睛看著宋徊，一不註意手裏覆制過來的食物全都被他吸了進去。秋禾顧不了這麽多，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宋徊，“你怎麽可以浪費食物呢？”

“明明蛋糕這麽好吃，我想吃還吃不到呢。”

“宋先生，你可不可以別扔呀？”

宋徊又聽不見了，假意吃著自己碗裏的食物。

看著宋徊不為所動的樣子，秋禾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不忍心看著美味的小蛋糕最後落入垃圾桶的懷抱。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小蛋糕旁邊，嗅著上面散發出來的奶香味，沒忍住帶了些怨氣：“宋先生，小蛋糕好吃的，你不喜歡也可以拿出去為給流浪貓什麽的。”

到時候他就可以和貓咪商量著分一塊過來了。

不過現在，要是偷偷吃一點，宋先生吃得這麽認真應該發現不了吧。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祈禱著宋徊不會發現小蛋糕的變化，秋禾小心地咬了上去。

咬到了！

和昨天在餐廳裏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樣，除了溫度有些涼之外，還是一樣的好吃。

奶油在口腔裏化開，甜味分子立刻就四處亂竄，秋禾滿意地瞇起小鹿眼，奶油在嘴裏停留了好久都沒舍得咽下去。

過了一會兒，嘴巴裏的小蛋糕沒有了，秋禾有些可惜，他擡眸悄悄看了一眼宋徊，發現他沒註意這邊後，又忍不住咬了一口，指甲蓋那麽大一點，還不夠塞牙縫的，但乖巧的少年卻吃得十分滿足。

秋禾自以為沒被發現，實際上宋徊的餘光一直註意著小蛋糕的方向。

在剛才，他說完要把蛋糕扔垃圾桶的時候，身邊雨後松果的氣息明顯濃烈了一些，沒多久，那股氣息就換了個位置，就在小蛋糕的方向。

這樣的氣息變化讓宋徊猜測，在小鬼生氣或者是情緒變動較為激動的情況下，他身上的氣息會變得濃烈一些。

宋徊親眼看見小蛋糕又多出來一個牙印，在明顯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臉上的時候，又裝作無事發生一樣繼續吃自己的食物。

然後，他就看見了小蛋糕上又多出來的牙印，小小的四顆，整整齊齊地印在奶油上。

在重覆了四五次之後，小蛋糕成功被吃掉一層，變矮了一截。

小鬼還知道掩人耳目，把小蛋糕四個面都咬得方方正正，乍一看起來還真和原來的沒什麽區別。

可是，那是足足三分之一的高度。

宋徊無聲勾唇：還好，不算太囂張。

他等了許久，沒在蛋糕上看見新的小牙印。

莫名的，宋徊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矮矮的小鬼圍著小蛋糕轉啊轉，時不時咬上一口，然後偷偷摸摸來觀察自己有沒有發現，要是沒被發現又挑一個合適的位置下口，直到成功將小蛋糕吃掉一層，完了還貼心地休整一下不整齊的邊角。

宋徊被自己這個莫名的想法逗笑了，手上的筷子沒忍住磕在盤子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

殊不知他這個想象中的畫面卻是和秋禾偷偷摸摸吃小蛋糕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這聲輕響把正在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吃下去秋禾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站直了身體，掩耳盜鈴般跑到小蛋糕的對面坐下，心虛地看著宋徊。

宋徊感覺到有一股帶著松果氣息的風從自己面前掃過，判斷應該是小鬼被嚇得換了位置，他抑制住自己上調的唇角，就像無事發生一般擦了擦嘴。

原來是吃完了呀。

秋禾松了口氣，在確認宋徊沒有發現小蛋糕異樣的時候，將視線重新落回整整矮了一層的小蛋糕上，略帶惋惜地嘆氣。

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就太明顯了。

好可惜呀。

秋禾正一邊感嘆著還沒吃飽的小蛋糕，就眼睜睜地看著宋徊把小蛋糕帶進廚房扔到了垃圾桶裏。

……

嗚嗚，真的好浪費！

有些幽怨的視線一直在後背，宋徊挑挑眉，聞著又加深了一些的松果味兒。

看來果然是個愛吃甜食的小鬼，一個小蛋糕就氣成這樣。

想吃白食，那可不行。放了一天的蛋糕，也不能多吃，早該扔了。

宋徊收拾好餐桌，關上客廳的燈，心情愉悅地上了樓。

秋禾本想跟著離開，可是燈一關上，那群青面獠牙的兇神惡煞又跑出來了。

這一次，他們好像是學聰明了，率先占據了客廳燈的位置，阻止了秋禾跑去開燈的意圖。

這一刻，秋禾就算想跑，雙腿也像生了根一樣無法移動，只能故作鎮定地站在原地，有些底氣不足地問道：“你們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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