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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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成為同一棵柿子樹◎

不只是盤旋在虞沁酒世界裏的蝴蝶開始消失。在這個奇妙的夏日,連同幻覺一起消失的,還有季青柚始終無法遺忘的,被折磨的小貓和被捏碎的小金魚。

以及她對自己不太準確的認知。

她以為自己孤僻、無趣又沈悶,很難和這個世界產生緊密的粘連。

可虞沁酒卻對她說,她幹凈、善良、溫暖。

很少有人用這樣的形容詞來形容她。

但瀕臨三十歲之後人生的分界線時,虞沁酒讓她開始相信,她偽裝在外殼下的那一層真心,竟然也可以被用這樣的形容詞來形容。

聽到虞沁酒這樣說,季青柚很長時間都沒能說得出來話,可在虞沁酒面前,就算什麽也不說,虞沁酒也總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她所有的情緒。

燦白日光順著敞開的車窗滑落進來,知了在嘈雜的環境中維系著鳴叫,車內,虞沁酒很柔和地抱著季青柚,在這個很和煦的夏天,聲音輕柔得像是夏日最清爽的一陣風,

“不管是在我面前,還是在這個世界面前,你都是一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她用了三個“很好”,來強調自己對季青柚的評價。

好似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放慢。

有的時候。

季青柚甚至感覺,幼年時期的她們仍舊存在於心底的某個角落,只有在面向對方時,才會偷偷從城墻裏探出頭來,成為那個肆無忌憚的小孩,在彼此面前袒露自己內心的漏洞和不安。

必要的時候可以一起做大人。

開心的時候可以一起做小孩。

不安的時候,你是小孩,我就是牽引著你的那個大人;你要是大人,我就可以在你這裏安心地做小孩。

至今為止,季青柚從沒找到過可以媲美虞沁酒的人生角色。

“好。”季青柚抱住虞沁酒,過了很久,才輕輕地說了一個字。

“那我們現在可以出發嗎?”虞沁酒蹭了蹭她的鼻尖,“還是要在這裏再抱一會?”

“你覺得呢?”季青柚習慣將選擇權交給虞沁酒,“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切都由你做決定。”

“嗯……”虞沁酒拖長聲音,親了親她的唇角,“那就再抱五分鐘?”

“好。”季青柚給出答案,更加用力地圈緊自己懷中的虞沁酒,而虞沁酒也很耐心地給予她更具有力量的回應。

五分鐘後。

盡管很不願意,季青柚還是按照約定時間松開了虞沁酒,說,“到時間了。”

“好吧。”虞沁酒直起身子回到駕駛座,慢慢悠悠地系好安全帶,卻又在發動車子之前,安靜地盯了她一會,輕飄飄地說,“季青柚,你真的會很像一個機器人,連這種事情都結束得這麽準時。”

“有嗎?”每次虞沁酒這樣說,季青柚都會覺得“機器人”這個稱呼的可愛程度被提上了一個度,“我只是不想浪費你的二十九歲生日。”

現在,大概“機器人”的可愛程度已經到達以前的一千倍了。

“因為我們還有很重要的地方要去。”她強調,卻還是捏了捏虞沁酒的手指,當作撫慰。

“知道啦。”虞沁酒很滿意她具有撫慰性質的動作,反捏了她一下,才將車起步。

“所以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帶我去什麽地方?”過了一會,虞沁酒又忍不住問。

季青柚卻故意不告訴她,“秘密。”

“嗯?”虞沁酒越發覺得好奇,但她從季青柚漆黑的瞳仁裏看到了某種“期待”,“好吧,既然是驚喜,那我就先不問了。”

“驚喜?”季青柚微微抿唇,除了昨天淩晨準時在虞沁酒耳邊送達的那句“生日快樂”,以及今天早上送達的生日禮物和蛋糕之外,她好像的確沒有準備什麽驚喜。

帶虞沁酒去見一棵樹,這會是驚喜嗎?

“可能也不算什麽驚喜……”她試圖降低虞沁酒的期待感,“只能算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那也是驚喜。”虞沁酒強調,語氣有些可愛。

季青柚看她一會,決定認輸,“好吧。”

秦白蘭給出的地址並不在南梧市專業的樹葬陵園,而是城郊的一片比較熱鬧的郊區小鎮裏。

她們沒有將車開進去,只下了車,兩個人牽著手慢慢悠悠地走著。這裏並沒有城市的繁華,卻擁有城市無法擁有的靜謐和漂亮植物。

悶熱夏日,黏膩卻還牽在一起不肯放的雙手,沒完沒了的蟬鳴,高大繁密的梧桐樹,時不時出現的汽笛聲和自行車按鈴聲,靜謐流淌的河,以及像薄紗一樣的陽光。

一切都很像是她們最想回到的小時候。

季青柚牽著虞沁酒,在小鎮裏尋找著秦白蘭給出照片裏的那一棵樹,轉悠了幾圈,卻也沒找到比較相似的梧桐樹。

“這裏有什麽?”虞沁酒張望著周圍,有些好奇。

“等找到你就知道了。”季青柚輕抿著唇,“你渴不渴,要不要買瓶水?”

“還好。”虞沁酒搖頭,目光落到河的另一岸,停留了許久,看起來有些疑惑。

季青柚註意到了這一點,“你之前來過這裏嗎?”

虞沁酒楞了幾秒,反應過來,朝季青柚笑了笑,“前些天來過幾次。”

“只去過河那邊,沒來過這邊。”她指著橫亙在小鎮中間的那一條清澈河流,說,“這邊比那邊熱鬧很多。”

季青柚點點頭,沒有再問什麽。

虞沁酒的職業決定了她需要經常出來看現場,因為工作關系來過這裏也並不奇怪。

而且現在並不是好奇這點的時候。

季青柚揣著自己手裏的梧桐樹照片,卻又不敢提前給虞沁酒看,只能憑借自己的辨別能力以及……不算太好的社交能力,在小鎮居民的口中得到了準確的方向。

這讓她松了口氣,和熱情的小鎮居民說了句謝謝之後,她又在這位賣楊梅冰的阿姨這裏買下兩碗,端回去給樹下的虞沁酒的時候,虞沁酒周圍正飛舞著幾只很細小的蝴蝶。

季青柚擔心她害怕,快步走了回去,想要將蝴蝶趕走,可虞沁酒卻又拉住她的手,彎著眼和她解釋,“它們很友好,我不害怕。”

季青柚楞住,幾秒過後,她也笑了笑,知曉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她們害怕的。

她將自己手裏的楊梅冰遞給虞沁酒,又望遠處指了指,“阿姨說就在那邊了,你先試試這個楊梅冰,她說很甜。”

虞沁酒順著她的話,往賣楊梅冰的阿姨那裏看了看,又揮起手朝阿姨笑了笑,目光轉回來的時候很真摯,“她應該沒有騙我們。”

說著,她想舀起楊梅冰往嘴裏送。

季青柚卻攔住她。

“怎麽了?”她有些糊塗了。

“我先試一下。”季青柚說著,就先把她舀起的那勺楊梅冰抿到自己嘴裏,細膩冰涼的冰沙滑入口腔,攜帶著清爽的楊梅味道,並不是冰到刺骨的口感,剛剛好。

“不酸。”確認好這一點之後,季青柚也舀了一勺楊梅冰遞到虞沁酒嘴邊,“可以吃。”

虞沁酒盯著她,“我沒有這麽嬌氣。”

季青柚怔住,過了幾秒,說,“可是我不想讓你吃到酸的。”

“好吧。”虞沁酒很輕易就被季青柚眼底的真誠打敗,她抿著季青柚給她舀的楊梅冰,入口之後她的眼睛亮了亮。

於是又湊過去,在季青柚唇邊親了一下,強調,“真的好甜。”

季青柚覺得她有所暗示,可在外面她沒敢太放肆,只也輕輕地在虞沁酒唇邊親了一下,輕提唇角,重覆她說過的話,

“是挺甜的。”

這個夏日,楊梅冰大概也成為了纏連她們生命的重要記憶。而賣楊梅冰的阿姨大概也想不到,以後她們會成為她的常客。

此時此刻,憑借著阿姨指出的方向,季青柚終於在一片比較繁密的梧桐樹下,找到了那棵年齡為29歲的梧桐樹。

樹葉郁郁蔥蔥,形成茂密又清涼的陰影,將站立在樹下的她們兩個很完整地罩在其中,隔絕酷暑和飛蟲。

“這棵樹和你的年齡一樣。”虞沁酒也在樹幹的銘牌上發現了這一點,有些沒反應過來,“是巧合還是——”

她沒能說完這句話。

因為不需要再問,她已經註意到,季青柚的表情有些楞怔,又有些慌亂,似是不知道應該用這麽表情,去面對這一棵和她年齡完全一致的梧桐樹。

“這是你想要帶我來的地方嗎?”虞沁酒牽住她的手,發現在酷熱之下,她的手指竟然有些發涼。

季青柚沒有馬上給出答案,而是靜靜地凝視著這棵年輕的梧桐樹,很久,伸出自己有些發顫的手指,很輕很輕地撫摸著樹幹,很費力地開口,

“我媽和我說,她的名字叫做季梧。”

“季梧?”虞沁酒用很輕的聲音重覆這幾個字,她看著季青柚的表情由恍惚逐漸松動,她看著季青柚在她面前變成了一個無措的小孩。

“這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只要是和季青柚有關的事情,她都會用著最大的耐心,去面對對自己來說完全未知的一切。

對季青柚來說,這同樣也是完全陌生的體會。在她的記憶裏,她從未和自己的親生母親有過任何交流,而此時此刻,她很緩慢地用指尖觸碰著粗糙的樹幹。

好似就從中感受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銘牌上寫著這棵樹的生日,與她的生日日期完全一致,也與……她親生母親死去那一天的日期完全一致。

或許可以稱之為新生。

季青柚很靜謐地感知著樹木的力量,很久後,她回過神來,看到虞沁酒正有些擔憂地望著自己,便輕松地笑了笑,說,

“我沒事。”

“真的嗎?”比起得知這棵樹的來歷,虞沁酒更想確認季青柚的狀態好壞。

“我沒有騙你。”季青柚呼出一口氣,與虞沁酒對視幾秒後,牽著她的手,一起撫摸著梧桐樹的樹幹,輕垂著眼睫,語速有些緩慢地說,

“季梧,是我親生母親的名字。”

這句話很安靜地落在梧桐樹下,虞沁酒感覺自己被季青柚握住的手指正在散發著熱量,而指腹下的樹幹也在很溫和地傳遞著力量給她。

她屏住自己的呼吸,有些害怕自己會破壞這種能量之間的傳遞,“所以……”

“所以。”季青柚接過了她的話,聲音很輕,“這棵樹下,埋著我親生母親的骨灰。”

虞沁酒楞住,即使真的如她所想,她也在這一刻變得有些緊張,她突然明白季青柚為什麽會選擇在她生日這天,帶她來到這棵年輕的梧桐樹下。

這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也是季青柚徹底將生命在她面前敞開的重要一個步驟。

“前些天……我媽才把這件事告訴我。”季青柚輕垂著的眼睫顫了顫,可她還是竭力握住虞沁酒的手指,將她們的生命與這棵擁有著曠闊力量的梧桐樹聯結,“其實我很害怕,獨自一個人來面對她。”

“我不知道,我可以和她說些什麽,我也不知道現在的我,是不是足夠讓她驕傲,讓她滿意的孩子……”一陣風刮過,搖晃起樹葉,燦爛光影在季青柚漆黑的瞳仁裏掠過,

“但今天過來的時候,我牽著你的手,你告訴我,原來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幹凈、最善良、最溫暖的人。”她望向虞沁酒,瞳仁裏泛著濕潤的光,

“我知道,原來只要和你一起,就什麽都不害怕了。”

直到現在。

虞沁酒才知道,為什麽在過來的路上季青柚會表現得這麽緊張,為什麽季青柚在聽到自己的誇獎時會有些無措。

因為她的無措和緊張。

全都是在為這一次重要的見面預熱。

虞沁酒知道,原來自己對季青柚來說,重要程度真的匹及生命。她摸了摸季青柚的頭發,在逐漸變大的風裏,抵住季青柚的額頭,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這都不能算是生日禮物……”季青柚害怕自己沒能滿足虞沁酒的期待,“我只是希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一次見面,能有你在。”

“我知道。”虞沁酒給出回應,“但是,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次最重要的見面,這是你賦予我的、獨一無二的信任……”

“很珍貴,很特殊。”她強調。

“虞沁酒……”季青柚緩慢地喊她的名字。

“嗯,我在呢。”虞沁酒也會如同最開始的那樣抱住她,給她最具有安全感的回應。

她們就在這棵年輕梧桐樹的保護罩下,靜靜地擁抱了許久。虞沁酒和季青柚一起牽著手,撫摸著樹幹,感受著其中蘊含著的能量,和這棵年輕的梧桐樹說了很多話。

“阿姨,您好,我是虞沁酒。”虞沁酒在做自我介紹,略彎著眼,“是您女兒的女朋友。”

“我們認識很久啦,從五歲那年開始就是很好的朋友,雖然……雖然直到去年才重新見到面,但是我向您保證,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不會再和她分開。”

聽到虞沁酒這樣誠懇地與梧桐樹進行交談,季青柚覺得自己的內心正在很好地被充盈。

梧桐樹下,虞沁酒仍舊笑著,很鄭重其事地和季青柚的媽媽進行交流,

“其實五歲的時候,我總覺得這個世界的軌跡會按照我想要的運行,可實際上,命運不會這麽聽話。就像我以為我的職業會是堆雪人,但我實際上成為了一個建築師,就像我以為我和季青柚永遠不會分開,可我們還是分開了十年……”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顫抖。

季青柚與她十指相扣,很明白她提到這十年的難過。

“可是,當我成為了一名建築師,我才發現,原來建築是這麽有趣的事情;就算我和季青柚分開了十年,我們也沒有就此走散,而是纏連得更加緊密。”虞沁酒仍一字一句地說著這一切,好似在進行一場很重要的儀式,

“現在,她重新回到我身邊,帶我來到您的庇護下之後,我知道,就算命運再一次將盲盒送到我們的手裏,我也已經完全不害怕裏面到底是好是壞,只知道……”

“她的存在,就是我命運中最無懈可擊的軌跡,任何外力都沒辦法讓我們再次偏軌。”

將這些說完,虞沁酒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你不提前告訴我,我沒準備好,說得有些亂,也有些肉麻,但這就是我想和媽媽說的真心話。”

“她不會怪我們的。”季青柚親了親她有些發燙的眼尾。

“那你呢?”虞沁酒在她鼻尖上蹭了蹭,“你有沒有想和媽媽說的真心話?”

“我?”季青柚有些迷茫,沈默了許久後,她說,“好像沒有什麽。”

她一向不擅長這些。

“沒關系。”虞沁酒安慰她,“我們以後有很多時間,只要你想,隨時可以來看媽媽。”

季青柚靜默地站了一會,仰頭看著茂密梧桐葉中透露出的日光間隙,光束裏的細小灰塵在搖晃。

好一會,她的目光重新下落,與梧桐樹相撞。於是,她輕輕地說,

“我很愛她,希望您一切都好。”

這是她所能表達出來最重要的一句話。

似是某種回應,一陣輕柔的風掀起梧桐樹茂密的葉,樹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飛鳥掠過湛藍白雲,輝光從樹葉縫隙中搖晃出零碎的光影,在她們周遭打著轉。

“以後我們會經常來看您的!”最後,虞沁酒也鞠了一個躬,牽緊季青柚的手,和梧桐樹告別。

上車時,季青柚以為她們要回去,可虞沁酒卻很認真地說,“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季青柚怔了幾秒,出發之前,她並不知道這件事,“要去哪裏?”

虞沁酒輕輕笑了笑,發動車,很輕巧地學著她之前的語氣,說,“秘密。”

季青柚覺得奇怪,但也只能乘坐著虞沁酒開的車,前往虞沁酒為她安排的目的地。

想到這句話裏頻繁出現的“虞沁酒”,期待和甜蜜便很輕松地戰勝了“奇怪”。

或許。

在面向虞沁酒的時候,“奇怪”這個形容詞也會是鮮亮的,美麗的,無可替代的。

車開往的路線有些指向性,等季青柚反應過來的時候,虞沁酒已經停下了車,很鄭重其事地為她拉開車門,歡快地說,

“歡迎光臨~”

季青柚解開安全帶,走了下去,發現這裏已經是河的另一邊,停車的地方是一片很空曠的地,靠著山,在湛藍天邊靜謐得像是油畫裏的場景。

微風微微掀起她的衣角和嘩啦啦的樹葉,河邊還有漂亮的蝴蝶在扇著翅膀低空飛行,在她們周圍慢慢悠悠地打著轉。

她有些不知所措,“這裏是?”

虞沁酒牽住她的手,牽引著她來到靠近河邊的一個位置,湛藍的天倒映在澄澈的河水中,“這裏現在是一片空地。”

“現在?”季青柚準確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那以後呢?”

“以後啊……”虞沁酒拖長聲音,沒有急著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牽著她的手,手指很輕巧地溜進她的指縫,十指相扣地牽引著她圍繞著這片空地打轉。

她們在周圍一步一步地印下腳印,很慢很慢地走,以她們並排的腳印在這片空地上畫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圈。

“以後這裏會有我們的家。”等圈畫完了,虞沁酒也停下了步子,擡頭目光柔軟地望著她,眼底好似漂浮著那一層從未消失過的燃燒水光。

季青柚楞住。

“家裏會有一個很大的書房,書房裏會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戶外面能看到河,能看到和我們作伴的宇宙,能看到對面小鎮上各種成片的建築……”說著,她指了指不遠處那條流淌著生命力的河,又指了指河對面成片的平矮建築。

從這個視角望去,對面的屋檐都被染成了湛藍色。

風裏帶著河水的濕潤,裹挾著夏日楊梅冰的清涼,整個夏天被倒映在河裏,都被虞沁酒裝載進了她們的未來裏。

一切都像是童話裏最美好的那個鏡頭。

“房子後面是山。我打聽過了,這裏不遠處有個船灣,前天晚上我在這裏待了一個小時,聽到了輪渡鳴笛聲。”就像十七歲的那天晚上一樣,此時此刻,二十九歲的虞沁酒,再一次生動又鮮亮地為她們規劃著未來。

明明過生日的是虞沁酒,獲得驚喜的卻是季青柚。她有些艱難地問,“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大概就一個月前?”虞沁酒解釋,“我把這片地買下來了,打算在這裏建造我們的安全屋,當然這個工期很長,而且你現在還要在城裏上班,醫生不能住得離醫院太遠。”

“這給了我很長的工期時間,也給了它一定的準備時間。”她彎著眼笑,帶著季青柚走到河邊的一棵很細小的樹苗旁邊,指了指,

“這是我昨天剛種下的柿子樹,估計等我們退休變成兩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之後,它就長得比現在高很多了。”

柿子樹,又是一個獨特又鮮亮的符號,又是她們生命裏一個最重要的記憶碎片,又是虞沁酒為她生命戳下的彩章。

“虞沁酒……”季青柚喊她的名字,之後又沈默,不知所措地握緊虞沁酒的手指。

“嗯,我在呢。”虞沁酒給出回應,她回過頭,洶湧的風掀起她柔順的發,讓她漂亮柔軟的五官在湛藍天空下顯得明媚又恣意。

“我想好了。”日光開始下落,虞沁酒的聲音聽起來緩慢而輕,卻又異常堅定,

“五十五歲之前,我們會經常帶著阿爾卑斯和棒棒糖,還有嘿嘿,一起來這裏過周末,還可以和紀醫生、秦姐姐還有秦阿姨一起來這裏吃楊梅冰;

等五十五歲以後,我們會一起住在這裏,春天會在這棵柿子樹下一起看日落,會在我們的院子裏種滿粉色玫瑰;

夏天會在這棵柿子樹下乘涼,會去河對面一起去買好吃的楊梅冰,或許我們還可以自己學著做,然後在柿子樹下慢悠悠地吃;

秋天會吃到這棵柿子樹為我們結下的果,肯定很甜,我們可以一起嘗試著做柿餅,然後背著小背簍去河對面賣;

冬天會在這棵柿子樹下堆頭上插著三根樹枝的雪人,會一起給你在這裏過你五十五歲之後的每一年生日,會一起看著雪輕飄飄地落下來……”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虞沁酒為她們描繪的未來軌跡都很鮮明。

季青柚沒有一次不覺得,在虞沁酒的描繪裏,她永遠會擁有她最期待、最想要的生活。就像她沒有一次不覺得,遇見虞沁酒,是媲美宇宙迸發的奇跡。

從五歲那年開始,她就已經擁有了這場奇跡。

季青柚努力凝視著虞沁酒,用力牽緊虞沁酒的手,可眼圈還是止不住地泛起紅。

“剛剛你帶我去見了媽媽之後,我又想到一件事。”日光搖曳,光線將虞沁酒的笑染成了朦朧的柚子色,她的眼裏好像漂浮著寂寥太空裏無比美麗的蝴蝶星雲。

風將她的聲音揉得很輕很輕,將漫野和現實的界限模糊,“也許百年之後,我們也可以一起埋在這棵柿子樹下。”

“當然這可能會比較遙遠,對我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一起完成我們安全屋的建造。我不想獨自一個人完成這件事,在這件事情上,我很需要你的幫助。”

“所以我親愛的南梧甜心……”說到這裏,虞沁酒親吻著季青柚的唇,在洶湧的風裏,很柔軟地笑,

“你會願意和我一起,在這裏建造我們的安全屋嗎?”

對季青柚來說,這是不需要她猶豫的事情。可是,面對虞沁酒這樣真誠的請求,她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原來,只要和虞沁酒一起。

就算是一同走向無法逃避的結局,就算是成為那兩顆在太空中不斷環繞著走向死亡的恒星,也會擁有如此無與倫比的過程;

原來虞沁酒,一直在為她們創造著漂亮的蝴蝶星雲。

原來她們的蝴蝶星雲,從未停止過前進。

寬闊的河邊,光束通透又明亮,碩大的風將她們的發纏繞在一起,掀開她們薄荷綠色的衣角,將世界的寬闊和彼此的力量沁入生命裏。

將她們嵌入這一幅具有無限生命力的油畫裏。

季青柚望著虞沁酒,在柔和清朗的光線中,輕輕吻去她眼尾滑落的透明淚珠,很用力,很用力地說,

“我想,我很願意。”

親愛的阿爾卑斯山小姐。

百年以後,我們會一起成為一棵柿子樹。

剝離所有尖刺和棱角,滋養世界和宇宙,反饋愛和能量給路過我們的每一個人。

我想,這已經是你為我們創造的最完美結局。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

這本完結後,我應該會休息一段時間,也會好好調整一下下本文的寫作方向,下本可能要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大家有緣再見噢~

下面放一下接檔文《後遺癥》的文案呀,大家喜歡的點個收藏嗚嗚嗚

【純情笨拙酸奶工*嫵媚風情芭蕾舞演員】

【1】

二十八歲,桑斯南辭去工作,回到沿海小城,騎著小電驢,幹起了每天只工作四小時的兼職酸奶工。

某天撿了個手機。當晚去還,看到個穿著白裙在路上晃悠的人影。

她認出這是游知榆——以前小城裏遙不可及的白月光,現在頂級芭蕾舞團最受矚目的芭蕾舞演員。

而此時此刻,游知榆卻突然出現在這個路連著海的小城,抱著一塊石頭哭得厲害,說“石頭為什麽這麽硬,是不是平時沒飯吃,太可憐了”。

桑斯南小心謹慎地扯著塑料袋,讓游知榆拽著塑料袋維持平衡往家走,走了沒幾步,發現走不動。

回頭卻看到游知榆抱著那塊石頭舍不得放,輕撚起她手上那層塑料袋,淚眼漣漣地發出質問,

“結婚還不到三年你就開始嫌棄我和孩子了?”

桑斯南終於知道,為什麽有人會在如今手機不離身的時代還弄丟手機了。

毫無疑問,游知榆喝的是假酒。

【2】

三十二歲,游知榆退出芭蕾舞團,回外婆家鄉開了家賣咖啡的書店,每日看看海看看書,看看來家裏準時送酸奶還有點眼熟的酸奶妹妹。

酸奶妹妹人長得漂亮,賞心悅目。游知榆逐漸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但這人又有點木,也有點怪。

每次送完酸奶轉身就走,絲毫不領她端茶倒水的情,卻又在每次新品回饋時單獨拎給她一大桶。

不小心蹭到她的肩要馬上挪開,仿佛她是個洪水猛獸,卻又在她喝醉後小心翼翼地背著她回家。

某天,她哄著人喝了半杯酒。

桑斯南看到她剛裹好的浴巾,臉連著脖頸一塊紅,睫毛輕顫,瞳仁漆黑純粹,像等著被帶回家的小狗。

她將人抵在沙發上,終於忍不住問,

“桑斯南,你為什麽不記得我?”

【3】

十六歲的桑斯南遇到過一個人。

這人是來小鎮過暑假的富家千金,在她被小流氓劃傷脖頸時慌張地捂住她流血的傷口,在她被醉酒大伯追趕時拿著木棍擋在她前面。

-她帶給了她一整個夏天的奇跡。

-卻又奇跡般地消失,連名字都沒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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