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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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似天外來客◎

季青柚初到秦家的時候,才五歲。

可看上去很安靜,不愛說話,每天坐在小小的窗戶邊上,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虞沁酒問她在做什麽。

她那時一句話也不愛說。

虞沁酒便一遍又一遍地問,像個覆讀機,在她耳朵邊上“巴拉巴拉”的,就算季青柚那時才五歲,她也覺得虞沁酒真是一個厲害的人,嘰裏呱啦的,也不嫌累。

可她還是說了。

她說,在看房子。

虞沁酒當時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奶聲奶氣地問她,“房子有什麽好看的?”

五歲的季青柚還不擅長控制情緒,豆大的眼淚唰唰地從眼眶裏掉出來,可還要逞強,抹一把眼淚,別過臉,在紙上寫了幾個用拼音構成的字,

“因為我家房子被燒了。”

“啊?”虞沁酒很費解,在她的認知裏,不懂“房子被燒”這件事後意味著什麽,只瞪大眼睛,“誰燒的!”

季青柚憋著眼淚沒說話,只紅著眼睛搖頭。

虞沁酒看她被惹哭,抓耳撓腮,左摸摸右摸摸,最後用自己剛吃完草莓蛋糕的手,慌裏慌張地替季青柚抹眼淚,抹得她臉上黏黏糊糊的。

那天晚上,季青柚用小兔子毛巾洗臉。

發現白色的小兔子毛巾上面有些粉色的印跡,她湊上去聞了聞,是草莓味的。

她又聞聞自己的手,費解地發現竟然也是草莓味的。

於是在五歲的某一天,她變成了限定的草莓味季青柚。

虞沁酒小時候卻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剛開始被家長帶著上秦家玩,跟著她一起坐了幾天,後來就沒來了。

季青柚也沒覺得奇怪,只是有些不習慣。

可沒過幾天,虞沁酒又來了,火急火燎地拉著她往外走。其實那天的記憶有些模糊,季青柚根本不知道她被虞沁酒帶到了哪裏,只覺得她們跑了好遠好遠,像是有葫蘆娃救爺爺的路程那麽遙遠,在大大小小的房間裏穿梭。

那段路並不遠,只是季青柚那時太小,便覺得路很遙遠,路上也很熱,熱得她手心黏黏的,可其實,那段路,只從她家書房拐出來走到了對門的虞沁酒家書房,花了五分鐘不到的時間。

那天。

季青柚看到了一棟極為特殊的“建築物”,在虞沁酒家的麻將桌上,用麻將砌成了一個房子,虞沁酒一一給她介紹,

“這是大客廳,這是客臥,這是主臥,這裏有吃飯的桌子所以是餐廳……”

季青柚第一次來虞沁酒家,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房子,不認可她的說法,有些費力地說話,“這怎麽是房子了?”

“怎麽不是了?”虞沁酒有些委屈,卻還是把自己書包上的玩具小熊摘下來,放到了用麻將砌成的臥室床上,軟聲奶氣地和她說,

“多漂亮啊,為什麽漂亮呢,因為是我砌的。”

還要自問自答。

後來,虞睦州和帶季青柚過來的秦霜遲解釋,語氣還有些委屈,“小酒花了很多時間弄的,這幾天光研究這個,用了三幅麻將,連飯都不吃了,還都不準我們碰她做好的‘房子’。”

秦霜遲摸著虞沁酒的頭,問,“小酒,為什麽要花這麽多時間給小柚砌房子啊?”

虞沁酒專心致志地把躺在麻將上的小熊擺正,

“因為沒有下雪。”

“嗯?”秦霜遲看了一眼季青柚,“沒有下雪就怎麽了?”

虞沁酒皺巴著臉,“沒有下雪就不能堆雪人,如果不能堆雪人的話,那我就要堆一個不會被燒掉的房子。”

“這種房子就不會被燒掉。”

五歲的虞沁酒,還只能說“堆房子”這種奇怪的組合,心裏只覺得,“麻將”這種咬不爛的東西,肯定也怎麽都燒不壞。

越長越大後,虞沁酒看到覺得好看並且獨特的模型,就會存著零花錢給季青柚買,或者買不下來的真實建築,就會發照片給季青柚,讓她全都裝在相冊裏。

從某天開始,季青柚有很奇怪的收集癖。

最開始僅針對“房子”這一個意象,喜好精致且完整的房子,將這些完整且沒有遭到破壞的建築模型組裝成型時,她會想象包裹住自己的魚缸,也好似這些建築物,安全、完整卻獨特。

建築一塵不變,安穩如同永不磨滅的保護罩。

設計卻浪漫鮮亮,獨特如同絕無僅有的塗鴉。

墜入回憶時,季青柚總是不經意做一些重覆的動作,比如此時此刻,她將那一組建築照片翻來覆去,惹得紀西阮也跟著她看來看去,頭都快塞到照片裏了。

“虞……沁酒?”紀西阮念出了備註上的名字,像只好奇的貓,瞪大眼睛,“怎麽和小酒的名字這麽像?”

季青柚鎖了屏,將她的電腦椅推遠,“巧合。”

紀西阮在電腦椅上不受控制地轉了一圈,可又馬上蠕動著轉悠了回來,瞇著眼睛看她,“這就是你和秦醫生前幾天說的那個小酒?那個在你臉上畫大花臉你還不生氣的那個?”

季青柚看起來很冷靜,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可紀西阮仔細看了看,便發現她的電腦屏幕上幹幹凈凈,任何文檔都沒打開,幹幹凈凈的電腦壁紙是那座雪山。

“你就是和她約好的吧?一起去阿爾卑斯山?”

一旦涉及到藏著掖著的事情,紀西阮的問題就變得格外多,好似不挖出來就對不起她的口水。

季青柚推開她,頭也沒擡,“我去病房看看。”

說著,便沒再管紀西阮的反應,拿著手機走出了辦公室,午休時的走廊不再似清晨時喧鬧。

她靠在辦公室旁邊的墻上,打開手機,將虞沁酒發過來的那組照片一一存在相冊裏。

最後盯著虞沁酒的頭像發呆。

是阿爾卑斯山下的一棟純白色建築,從室內便可看到偌大的阿爾卑斯山,運用獨特的視角設計,一扇小小的窗戶便可將整座阿爾卑斯山盛進視野。

這很符合虞沁酒的職業身份,建築師。

季青柚不清楚“建築師”和“堆房子”的聯系,就像她那時搞不懂,“堆雪人”和“堆房子”之間有什麽必要聯系,以及明明文科學的比較好的虞沁酒,為什麽要費那麽大力氣去學不擅長的理科。

一分鐘後。

有人路過,喊她季醫生。

季青柚強迫自己從思緒中清醒,挺直著背,走進了自己管床的病房。出來之後,她收到微信通知。

是中介發過來的:

【季醫生,今天你對門的鄰居已經搬過來了哈,對了,我跟她提起你是個醫生,她聽說之後就想和你認識一下,平時也有個照應】

【我能不能把你的微信推給她呢】

季青柚匆匆看了一眼手機,以前她總是厭倦一切生硬的聯系,可醫生這個身份,的確讓她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加強。

她沒有拒絕,只回了一個“好”過去。

直到下班,再有空看手機的時候,中介回覆的那一個“收到”還頂在上面。

已經過去五六個小時。

微信也沒收到新的好友申請。

季青柚確定自己微信賬號沒出什麽問題之後,便沒再管這件事。踏出醫院的時候,南梧下了一場傍晚的小雨。

路上的雪已經完全融化,整座城市被這場細雨刷上灰蒙蒙的濾鏡,夜晚的藍混雜著細雨的灰,好似一場潮濕深沈的老電影。

季青柚沒帶傘,浸著細蒙蒙的小雨到了家。

出電梯之後,身上都仿若透進了水汽,她將捂在兩層衣袖裏的手表拿出來仔細看了看,手表防水,衣物不防水。

可她還是下意識。

用不防水的衣物,為防水的手表擋雨。

拐角進門的時候,她不經意地晃了一眼,望見一個坐在對門地上的人影,霧霾奶藍色的大衣拖在地上,戴著藍棕色格子圍巾,簇擁在圍巾外的發絲有些濕,裏面夾雜著幾縷熟悉的米灰色挑染。

她微微垂頭,臉埋在膝蓋裏,受冷的手指泛著僵麻的白,在昏暗的廊下好似櫥窗裏精致的雕塑,仿若一碰就碎。

是虞沁酒。

在得出這個事實的那一秒,聲控燈熄滅,虞沁酒在這一瞬間擡起頭,看到在漆黑廊下站立的她。

平日裏偏淺的瞳仁在夜晚下顯得有些黑,卻幹凈得像是一潭搖搖晃晃的湖水,驚訝褪去之後,是輕慢的笑意,

“季青柚。”

她只喊她的名字。

卻又似天外來客,在她這裏蓋上鮮亮的章。

作者有話說:

建築設計,就是一個既理性又浪漫的職業。

小酒來咯!

ps:用麻將砌房子,是我小時候也特別喜歡玩的QAQ不過你們現在應該不這樣玩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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