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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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地下實驗室的,正是研發部裏的人再也熟悉不過的符博。

此刻眾人面對的,是符博冷酷淩厲的目光。他一雙犀利的眼瞳黑黑沈沈,目光慵懶地掃過眾人,似乎是渾然的漫不經心,卻透著霸道的堅銳。如今他能擅自進入到這裏,剛才公司的安全系統所受到的黑客入侵和攻擊,是誰所為就再也明白不過了。

在場的古濤經理目光一凜,犀利地望著符博,那是一種身經百戰的內斂的威壓,可似乎也抵不過符博眼底下的冷酷和強硬。沒說什麽話,符博只是轉而又望向木然楞住的範卡。順著符博的目光,古濤經理也側目望向範卡,想必符博是為她而來的了,而且是橫下了決心無所顧忌。想到這個,一向精明穩重的古濤經理忽然一陣虛汗,他帶範卡過來地下實驗室不到半個小時,而符博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就悄無聲息地潛入公司的中央控制系統而直達此地。

對於地下實驗室強大的安全系統防禦機制,古濤經理他不是不清楚的,也終究明白了,高層的董事為什麽要高薪聘留著這麽一個桀驁不羈的人在公司,就算符博在公司裏毫無作為,但若他跳槽到其它公司的話,對公司利益的影響卻是不可預測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古濤經理便收起了對符博投去的凜怒目光。

“咳……大家都回去,到研發部,開會。”古濤經理清了清嗓子,給彼此都找了個臺階下,雖然他對符博的態度也很不悅,但他很清楚,事後如何追究符博的責任可不是由他能決定的。於是,他用眼神制止住一兩個神情氣憤的研發人員,便率先走出了實驗室,“十分鐘後,大家到會議室!”

有古濤經理牽頭,隨後其他人也只得都陸續移步離開,何況有些人早就想要踏出去透透氣,快步走出這龐大而白光透亮,卻讓人感覺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了。

“左洋,你到信息中心去看看公司那幾臺服務器。”走到門廊處,古濤經理停了停腳步,又回過頭來對左洋交代了一聲。

“好的。”左洋應道,目光從範卡身上緩緩收了回來,他也沒料想到帶她過來會變成這樣。不過,若是符博不出現,他幾乎就能知道她對那些玩偶的解釋和想法了。

此際,左洋悵然地想要開口對範卡說些什麽,但見她只是直楞楞地望著符博。左洋澄透的雙眸頃刻黯然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終究沒有說什麽。離開實驗室前,他不由得愧疚又遺憾地回望了一下,卻觸及了符博冷酷犀利的目光,令他也有了幾分的惱怒,便轉身憤然離開了。

眾人都離開後,空曠而封閉的地下實驗室只剩下符博和範卡二人。

默然中,範卡和符博互相對望著,整個龐大的實驗室依然是那樣的寂靜和空闊。很快,符博一把扯下了身上的白色工作制服,慵懶地隨手拋到一旁,然後向著範卡緩步走來,一步步走近,最後就停在她的跟前,黑亮的雙眸明銳地直視她眼底下的幽深、迷茫和仿徨。

“你說說,它們怎麽了?”符博挺立在範卡的面前,雙眼定定地望著她,他靠得是那樣的近,似乎是要連她的視線也躲無可躲。

範卡沒有說話,也沒有避開他深邃逼人的目光。

一旁,那具被啟動的XD玩偶還在聽話地不停念著一連串有規律的數組,它們模擬人的大腦的運算能力簡直驚人,一旦啟動就一直以高速進行著大量的運算,電流在電路中勇往直前,不斷將指令運送抵達CPU,程序無時無刻飛快地演算著,似乎一刻也停不下來……

“或者告訴我,現在你在想什麽?”符博繼續追問,凝望著範卡的雙眸,明凈深切。

“它們的思維……太靈敏了。”範卡此際才直楞楞地回答了第一個問題,仿佛思路慢了好幾拍,

“那為什麽,有時會反應這麽慢?”符博沒有望向那些XD玩偶,只是一直註視著範卡。

“也許,是它們所用到的光晶體技術尚未完善。” 範卡側開了目光,望向了試驗臺上的幾個精致木然的XD玩偶,遲疑了片刻,才低聲地緩緩說出,“還有一種可能,也許就是因為它們運算得太快了,一旦開動思維就很難停下來……”

“是麽?”符博聲音透著一種莫名的霸道,通過空氣的振動傳遞到在範卡的耳邊,形成一句溫柔而有力的問句。

“就好比是,假若XD智能玩偶一旦開啟,CPU就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運行著程序……”範卡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仿佛說出來的話連她也不相信,“電流飛快地流竄在電路中,也趕不上以接近光速生產的指令,那信息流就不停地堵塞在數據線中……”

仿佛為了驗證範卡的話,實驗平臺上的那具玩偶還在不停地數數,而且越來越快,眼神漸漸變得迷離閃爍,似乎程序無法停下來,快速的語調也漸漸變得細尖銳,而且越來越模糊不清,最後連控制嘴巴的齒輪都發出了輕微的顫音——哢哢哢哢哢哢哢哢……

也許,這些用最精密的零件造出的傻娃娃,不過是因為它們的思維太靈敏而已。

“然後呢?”符博隨手就拔掉了電源線,那具XD玩偶才終於合上了嘴巴停了下來,而他似乎對它們渾不在意,黑亮的目光依然定定地鎖住她,眼底下仿佛藏著意味不明的深邃。

“然後……它們就無法控制自己。”範卡忽而擡起頭,雙眸深處激起一抹明滅的幽亮,仿佛點亮了一下意識深處的恐懼。

“那你,為什麽不願說出來?”符博問得很輕,聲音透著低啞的溫柔,手按在她的肩臂上。

“它們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範卡直望著符博,眼神帶著一種傷郁的倔強,聲音終究還是漸漸崩潰成輕微的哽咽,“若我說出來,是要當缺陷品重新修整它們,還是直接報廢?!”

“若我保證不會呢?”符博幾乎是堅定而霸道地作出了承諾,他望著範卡,沒有忽略她眼中掩埋著的恐懼,黑瞳深處有著他一直也不敢觸及的意念,一直在困擾著她,令她迷茫、焦慮和仿徨。

下一刻,符博伸手按在了範卡支撐在實驗平臺上那只微涼的手上,溫厚而有力,握住了她緊緊攏住的五指,然後更靠近過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所以,你可以說出來。好嗎?”

被符博握住手,範卡微微一僵,也無法躲開他黑亮深邃的目光,他堅毅分明的輪廓就近在她的眼前,令她心裏一陣莫名的慌亂,不由得向後倒退了一小步,卻已經觸到平臺的邊緣。

“我猜,它們的思維,就好比一輛性能超乎尋常的賽車……”範卡側頭,決定將註意力轉回到那些精美乖巧的玩偶上,努力使自己平靜起來,慢慢地說出腦中的一字一句,“一開啟就能瞬間提速到極快的速度,如果走直道它們可以快速無比,越開越快,也就是說思維暢快淋漓盡致……”

符博耐心地聽著,不插話。

“若要轉彎折到另一條道路,就必須減速轉彎……”範卡繼續說道,眼神是那樣的認真 “在那樣快的速度之下,減速過程需要一定的時間,就像在發呆,每一次思維轉彎都不容易。甚至,除非強制關機,要停下來也很難。”

在範卡擡起頭來的那一刻,符博似乎正凝思想著什麽,依然沒說話。

“人類可以用意志控制自己的思維,但玩具沒有,所以它們完全是身不由己,甚至無權自我關閉自己的思維。”範卡睜眼望著符博,神情木然,聲音裏卻透著一絲連她也不易察覺的異樣,像是被壓抑在喉嚨的顫抖,“想想看,如果你時刻駕駛著這麽一輛危險的賽車,就必須每一刻都要專註和謹慎。不然,就很易收不住脫軌的思維而無法控制自己,被腦子裏的指令拖著走,就像一個,一個牽線木……”

“所以你會害怕,是麽?”符博註視她,眼底下透著隱隱的心痛。

恍然中,範卡瞬間全身僵硬,她雙眸低斂,淚水終於決堤般流了出來,溢出眼眶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劃過了符博撫在她臉龐上的指尖。他是不是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她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

下一刻,符博將範卡緊擁進懷裏,手撫在她微微顫的背脊上,任由她在他的胸膛前低聲哭泣。她炙熱的眼淚滴落在他的襯衫上,蔓延到裏面的肌膚,像是燙到了他的心底裏去。

他將她擁得更緊,甚至從此不想放手。

忽然,範卡後方的巨型電子屏幕悄無聲息地彈出了一個恢覆連接的視頻,映出了徐森焦急萬分的臉容,然後其神情瞬間轉為詫憤,雙眸淩厲地怒視著雙臂擁著範卡的符博。

符博黑瞳微斂,卻並沒有放開手,只目光明銳地迎望著徐森逼人的目光。

但聞見範卡壓抑的抽泣聲,微顫的背,徐森卻愕然定住,睜眼望著眼前的視頻畫面,目光漸漸黯然了下來,同時一陣無力感和愧疚從心底湧了上來。

這一刻,最重要的不是他是她的誰,而是她需要一個肩膀時,在她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一直以來,她的愛都很簡單,就像一條簡潔的方程式。莫非等失去了,他才可以想到,也許那個解,並不是只有他才能算出的唯一解。或許,不過是那三個字,他先說了出來。

懊悔像是一種痛心的滋味,他不想失去她。

徐森關掉了視頻,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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