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紈絝非我意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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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興二十三年, 冰雪初融,正是冷的時候。

官道之上,一隊騎士飛馬踏雪, 留下一串淩亂深刻的蹄印。

文衛和揚鞭策馬, 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眼見天色昏暗,下一處城鎮要遙不可及, 繼續走下去怕不是要在野外過夜。

他揚聲喊住走在最前頭的人:“少卿大人!”

前頭騎者稍緩速度,側過沈冷素白的臉,顏色深沈的披風隨風翻飛,脖頸處的灰狼圍脖在她身上不顯臃腫, 襯出幾分雍容矜貴氣。

這一打眼看過去, 不知情的人會以為是溫潤爾雅的王公貴族, 而不是殺伐果決的大理寺少卿。

葉慈:“怎麽了?”

去年文衛和調任大理寺任職大理正, 是葉慈的下屬,此番隨她出京辦案, 正往回趕的路上。

文衛和加快速度走到葉慈身邊,口鼻呼出一片寒氣:“這春寒料峭,晝短夜長的, 我看地圖一時間也趕不到下一個城鎮, 不如就找個地方休憩,明日再繼續趕路?”

有文衛和開頭, 其餘屬下紛紛附和。

“是啊少卿大人,我看稍晚時候還會下雪, 繼續趕路下去就得上荒野上過夜了。”

“沿著這條道過去, 好像有一處寺廟, 能向僧人借宿一宿。”

特地出京處理的案子情節過於慘烈, 犯人極其難纏,拉長了審理時間,仗著皇親貴族身份耀武揚威,企圖收買辦案官員。

生生把涵養極佳的葉慈糾纏出幾分火氣,好幾天都是冷著臉。

屬官員們慣會做人的,不敢在這關頭上開口,生怕上峰的火氣燒到自己身上。

有文衛和開頭,事情就好辦起來了。

“也好。”葉慈左右一看,勉強壓下煩躁的心情,也就點頭同意了。

一隊人放緩速度,在天黑之前找了個方才說的寺廟,可惜早已荒廢。

不過有瓦遮頭的也算好事,眾人打算在此地生火取暖,將就一晚上。

臨到門前,葉慈翻身下馬,荒廢寺廟的破爛大門半敞,嗚嗚的寒風往外灌,撲了來人一臉腐朽氣息。

幾人也跟著下馬,雙腿踩上實地差點腿軟跪下,雙膝顫抖,才恍惚想起自己騎了大半天的馬。

破廟門前有兩道極深的車輪印,馬蹄印和腳印混雜交錯,好像舉家遷徙的過路人留下的痕跡。

“這時間越晚,天越冷啊。”文衛和搓搓凍僵的臉,

正想跟著葉慈身後進門,卻看見踏上臺階的人背影停頓,扭頭看向另一側。

“……少卿大人?”文衛和猶豫喊道。

葉慈舉手打斷他說話,側耳傾聽一會。

從林間吹出的風裹挾著細微的哭聲,那哭聲漸漸微弱,襯托著周遭的場景都變得詭異起來。

見葉慈神情專註,文衛和也跟著去聽,但聽了半天都沒聽出什麽來,就看她轉身往林深處走去。

葉慈隨口道:“我去那邊看看,不用等我。”

文衛和一懵,呆呆的說:“好。”

從屬官員們都先進去把裏面料理幹凈,招呼著文衛和一塊進去,他還擔心上峰的安慰,搖頭拒絕了。

文衛和道:“你們先去,我等等少卿大人,這等僻靜之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免得照應不來。”

“那行,我去拾點柴火來。”其他人一看也是,加上凍到打擺子,就不再多客氣了。

文衛和頂著寒風在門口站了一會,腿都要站僵了,結果就看見悶聲不吭的葉慈回來了,懷裏抱著好像抱著什麽。

“少卿大人你這是……”文衛和上前迎接,終於看清了對方懷中之物,驚訝道:“哪裏來的孩子?”

“被人遺棄的孩子,在後面小道上枯草叢裏發現是。”葉慈神情覆雜,攏了攏披風為其遮擋冷風。

“那還真是可憐,大人快進去說話。”文衛和自己也有個剛出生的孩子,正是父愛爆棚的時候,見不得嬰孩受苦。

葉慈與他擦身而過,文衛和探頭看去。

只見那嬰孩臉色凍得通紅,縮在繈褓裏,或許是營養不良的緣故,又瘦又小的像只失去母親的小猴子,看著就可憐。

這不,連哭都沒力氣哭了,憋著嘴用眼淚汪汪的雙眼看人。

文衛和這個新晉父親都被孩子可憐巴巴的眼神看的心頭酸軟。

“少卿大人怎的那麽晚才進來……呀,您抱著什麽?”

幾個在裏面忙活的官員扭頭看見葉慈進來,驚訝問道。

葉慈低頭看著孩子,說道:“在外邊撿到的棄嬰。”

“那還真是可憐,天寒地凍的。”

“這天下太平的,怎還有這種事情發生,幸好這孩子走運撞上少卿大人,不然得凍死在此地了。”

“看著包著孩子的繈褓用料不差啊,怎麽就舍得棄了?”

“男孩還是女孩?”

葉慈把手暖熱了才探小孩的肚子,還是鼓鼓的,看來暫時不餓,舒口氣道:”女孩。”

像是摸到了什麽東西,葉慈把手抽出來,指縫夾著一疊薄薄的紙,透著火光能看見裏面有隱約的自己。

展開一看是娟秀字體寫下孩子的生辰八字,角落寫著她的小名——阿辭。

文衛和坐她隔壁,看清了那行字體,當即笑道:“她名字居然跟少卿大人同音,還是你見到的,可見這孩子跟你挺有緣分的。”

“是啊,不光同音不同字,還被我提前撿到。”葉慈對照著生辰八字,心情越發覆雜,眉心微蹙,像是在考慮什麽難題。

“?”文衛和聽出她措辭裏的怪異,有些疑惑的看向她,試圖問:“少卿大人,我,我能抱抱她嗎?”

柴火燃燒發出畢波響聲,散發著滾燙的熱意,映紅了孩子的側臉。

葉慈把人放他懷裏:“抱吧。”

“這孩子都不哭的,還挺乖。”文衛和姿態熟練,把孩子抱的穩穩的。

“我看看,要說我家剛出生幾個月的時候最會鬧騰了,鬧得我和夫人徹夜難眠,就沒歇過嘴!”

幾個大男人放下圍過來看這個孩子,圍在一起毛手毛腳的捏捏小孩的臉。

小孩朝對方咧嘴一笑,吐了個奶泡泡。

有人樂了,對著同僚說:“她還會沖我笑,都不怕人的!”

這小孩乖得很,自打進了這暖和的地方就不再啼哭,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瞅人。

想起自家皮孩子,幾個官員父愛也跟著爆發,輪流抱著女嬰逗弄,破廟裏笑聲陣陣。

他們也是無聊過頭了,用逗弄孩子的時光來打發時間。

葉慈看了看又跑到文衛和懷裏的嬰兒,喊出了系統:“是她嗎?”

【您稍等,正在查詢……】系統道:【是的,是您想的那個人。】

葉慈擱在膝蓋上的修長手指敲了敲,又問:“那你知道她今生命格嗎?”

【她已經不是關鍵人物,只能大概知道身份,無法查詢她的命格。】系統這次給出否定答案。

其實不問去系統,葉慈自己都能按照八字測算出來,那麽多個世界的任務也不是白做的,多問一句只是想確定一下答案,看看是不是自己算出來的那樣。

“小丫頭這是跟女扮男裝杠上了嗎?”葉慈低低道:“又是相似命格。”

這問題系統沒法回答,保持沈默。

長嘆一口氣,葉慈拿著柴火捅捅火堆,心裏在思慮著。

按照她今生的命格,應該是出生後被生母遺棄路邊,被凍的只剩一口氣的時候,大難不死讓路過的商戶夫人仆從發現,被她抱回去養。

那位夫人生來體弱,懷孕幾次都流產,根本懷不住孩子,還被大夫斷定不能生育。

她的丈夫是父親生前為她招來的贅婿,聽聞此消息一改憨厚面孔,仗著老丈人去世,大搖大擺的納了幾房美妾進門。

美其名曰替夫人家傳宗接代,孩子會抱給她養,也會冠夫人家的姓。

結果孩子出生後,美妾不舍孩子被抱走,她一哭訴男人就心軟了。

對著夫人再**悔,總言左右而顧其他,孩子也不是隨夫人的洗不過。

夫人也知曉男人不可信,權利只有掌控在自己手裏才算是自己的,謀算著奪回家產。

一次查賬歸家時撿到了棄嬰阿辭,被身邊的丫鬟婆子一勸,也動了心思。

她知道這是女嬰,仍把她當成兒子撫養長大,給予她教育,教她讀書成才,經營生疑,嚴格以待,就為了給自己爭一口氣,守住家業。

阿辭不負夫人厚望,與丈夫愛妾生的孩子的爭奪中占據上風,熬死養父,驅逐庶弟與姨娘,經歷千辛萬苦成了一家之主。

不論前世今生阿辭都是個要強的脾性,還不到三十歲,她就將商戶家發揚光大,一躍成為當地首富。

因著身份原因阿辭終身未嫁,面臨著子嗣雕零的窘境,阿辭被養母哭得無可奈何,只好忍痛答應養母的要求。

秘密借種留下血脈,她又當爹又當娘撫養孩子長大,對外說孩子母親早已去世,自己無心再娶,專心教養唯一的孩子。

總的來說阿辭的命運不算差,少時命運多舛卻大難不死,青年掌權雖有挫折但事遂她願,晚年則子孫滿堂,無疾而終。

有起伏有波瀾,更多的是她走上更高層的踏腳石。

不過有得必有失,就是從小養母對她要求甚高,性格略顯偏激,一旦退步或者什麽事情沒做好就會惹來責罵。

被壓迫的夫人把壓力轉移到阿辭身上,迫切的要求她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非意志力堅強者在夫人膝下長大估計會被逼瘋。

葉慈正對著火堆思量著,就聽外面隱約有說話聲傳來,夾雜著清脆馬蹄聲。

她手上動作一頓,就知道是商戶夫人來了,問題再次擺在臺面上。

把阿辭給夫人,還是不給夫人。

該不該讓她繼續原定的命格。

“有人來了?”

裏邊正熱鬧著的官員們都收了聲,看向了門口。

一個中年男人敲門而入,看見各個都穿著官袍,腰佩令牌的,看著就氣勢不凡,驚訝了一瞬。

男人又作一禮,說道:“原來是幾位大人,小人叨擾諸位了。”

到底是靈活的生意人,很快調整表情,臉上陪笑地解釋幾句。

大意就是他們夫人路過此地,想著天色不早,希望能在這裏休息一夜,保證互不打擾。

說完,眼尖的男人將視線放在葉慈身上:“外面風雪漸重,還請這位大人發發善心,答應小人之請,憐惜一二分這些個女眷們。”

很明顯他能看出穩坐不動的她才是拿主意的,這氣勢能壓過不少人去,反正他之前見過的父母官沒有她十分之一風采。

“可以。”葉慈把阿辭抱回來,輕輕拍了拍。

文衛和他們是為民請命的官,也不愛擺什麽架子,既然領頭的葉慈都點頭答應了,他們怎會不答應對方的請求。

當即將這地方分他們一半,各自收拾好重要的東西。

中年男人再三道謝,臉泛喜氣地出門回話。

夫人被丫鬟們扶著進來,披著厚重的披風,年紀不過雙十年華,生的秀美羸弱,包裹的嚴嚴實實。

就算是這樣還是忍不住喉間輕咳,盡顯扶風弱柳之態。

跟著進門的丫鬟們也看見了火光下的側臉,難得見到這樣好看的人,頓時羞紅了臉。

幾個官員們背對著夫人,交談的聲音小了不少,盡量不冒犯到她,同時沒放松警惕,手扶著腰間的佩刀。

夫人身為拿主意的人,本想過來向他們道謝,看見正中央的人時,楞怔一瞬。

準確來說她是看見孩子後才楞住的,估計對這突兀的孩子感到驚訝。

畢竟恬睡的嬰兒與冷面的官員怎麽看怎麽不搭。

葉慈註意到她的目光,眉峰稍斂。

手上一動,用披風蓋住阿辭熟睡的小臉,似是不希望被她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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