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人生難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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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獨”,依照慈弈的描述,這是一種以鬼怪為食、生性好靜的妖獸。也是因此特性,“獨”喜歡生活在像是亂葬崗、古戰場、萬人坑或者那種死過很多人的鬼宅裏。這些地方陰煞氣濃,易吸引路過的游魂停留。“獨”住在這樣的地方,不用出門,在家坐著就能等到自己上門的“外賣”。生人往往對這些地方有所忌諱,輕易也不會進入打擾“獨”生活。

其實,一開始海富向我轉述“獨”的特性時,我腦子裏不禁浮現出了一個社恐自閉死宅的形象。它有點怕生,哪怕是出門到外面覓個食這種小事對於它來說都是一種巨大的挑戰。這讓我想起我大學時同寢室的一個朋友,剛認識那兄弟的時候覺得他高冷、長得也兇,不好親近。可熟悉起來了才知道,這原來是個靦腆好脾氣的老好人。

聽了我的話,海富卻搖了搖頭。他跟我說,這獨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兇獸。它只要出現在人類聚落裏,是要立刻趕出去的。

這麽多年來,有不少人曾經有幸見過獨。但沒人能準確描述出它的樣子,它的出現必然伴隨著異常的風雪,人們能看到的,也都是雪裏一道模糊的影子。有人說它身上有八條腿,有人說它有兩個頭。最早有關於獨的記載,甚至可以追溯到先秦。但這些年來,對於獨的外貌,一直都沒有一個準確的定論。

但毋庸置疑的是,獨的出現一定會伴隨著大風雪。而且當獨入住了人類聚落裏無主的兇宅後。倘若後續再有其他人住進那間屋子,三個月內,入住之人的親族好友,包括其自己都會紛紛去世,直到這戶人家徹底死絕為止。

“我之前只是聽說如果普通人住了裏面有獨的屋子,其家裏人會陸續去世。所以懷疑馮先生可能是遇到了獨。”海富思忖了片刻,“但考慮到剛剛那個東西在你們頭頂的時候,外面並沒有下雪,獨的可能性就被排除了。這是個‘孽’也說不定。”

和作為妖獸的獨有所不同,孽是一種厲鬼。這種鬼一旦出現,也會造成某戶人家在短時間內紛紛去世。

所謂孽,展開了說就是一族之中的孽子孽孫。這種鬼大多是其生前的某些行為致家族遭遇禍患、一蹶不振自此落敗,且自覺死後無顏面見先祖的“罪人”。這裏面有很重要的一點,即自己覺得自己是罪人。

海富給我舉了個例子。

說前清的時候有個迂腐的老秀才。這老秀才家的祖上……勉強也算是半個書香門第吧,總之是有這面一位老祖宗在朝廷中當過官。這位老祖宗死後,老秀才家也漸漸落敗了。其他的族人都紛紛謀求讀書以外的生路:有的回歸田地了、有的去從商了。

只有這個老秀才,一門心思想把自己的兒子培養成狀元光宗耀祖。

但很可惜的是,老秀才的兒子完全不是讀書的材料。比起念那些看了就叫人頭昏四書五經,這小子更喜歡運用自己的小機靈做些小買賣。為此沒少和家裏的老頭打架。

他們吵起來的時候,街坊四鄰都出來看熱鬧。

老秀才家這一老一小,從春天打到秋天,再從冬天打到夏天。

忽然有這麽一天,這天老頭又因為讀書的事情和兒子起了爭執,老頭又像往常一樣被這不肖子氣得直打哆嗦。他抄起家裏的掃帚嚷嚷著要把兒子趕出家門。

兒子這些年被老頭念得也火大,他有心告訴老頭時代變了。聖人那些呱呱叫填不飽一家老小的肚子。兩個人對嗆了好幾句,正都火大的時候,老頭忽然臉色大變,捂著自己的胸口,嗬嗬兩聲倒在地上,登時沒了生息。

街坊四鄰都傳,是這不孝的兒子把他老子氣死了。

古代的時候,人們以道德五常來約束人們的日常行為。這頂不孝的名字扣在了兒子頭上,這兒子在這附近一帶是沒法混了,就琢磨著去外地找個活計。

他其實早就想離開老家這一帶到外面去看看了,只是一直因為家裏的木頭老爹妨礙不能實現。這念頭一起,便如燎原的野火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兒子把老秀才留下的屋子賣給了本地一個富商。

那富商原本也嫌棄這屋子裏死過人。但這富商貪圖房子便宜,地理位置也好,極其適合用來作儲貨的倉庫,也就忍著外面的風言風語把屋子買了下來。

兒子與富商約定交房的日期是在五月廿十,交房當天去官府作房契變更,此後這房子便屬在富商名下。五月廿十這日,富商如約到了官府,請來了官府裏的官老爺做見證。

富商是早晨辰時,也就是現在的七點多到的官府,結果一直等到午時,都沒見到兒子如約前來。

難道是他反悔了?富商心裏很不悅,他決定親自到老秀才家一看究竟。

老秀才家距離官府也不遠。富商一行人大概走了半個時辰左右就從官府到了老秀才家。 富商手底下的夥計先是在屋子外面喊了兒子兩句,屋子裏一片寂靜,並沒有人應答。

鄰裏街坊路過看見了,問富商,你們是不是要找那老秀才的兒子啊?

富商點點頭,說正是這樣,我欲向他求購這棟老宅。定金已經交付了,本來約定今天早晨到官府做個見證。可到了約定的時間,他遲遲不來。我們就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那街坊搖了搖頭,指了指微微敞開的門縫,道:我說這小子這兩天怎麽有錢天天去酒館喝得爛醉如泥?原來是拿了賣房的錢去揮霍了!你們直接進去看看吧,昨天他又喝多了,指不定是在屋子裏睡過頭了!

富商謝過那鄰居,指揮著剛剛喊人的夥計進門叫人。這夥計得了令,兔子一樣躥了進去,可不過一兩息的功夫,他就大叫著沖了出來!

不好了!不好了!死人了!

富商的心裏咯噔一聲,他三步作兩步急急沖上去,拉開半掩著的木門,定睛一看。卻差點被眼前詭異的景象給駭破了膽!

眼前,只見那兒子被五花大綁吊在自家的房梁上,渾身都被血浸透了!

他的腳底下,一只木頭裏面裝了半桶已經凝固的暗紅色的血液、一只沾了血的毛筆被隨意丟棄在地上。整間屋子裏——墻壁上、地板上,寫滿了鮮紅的血字!

富商一時間有些頭暈目眩,喊了一句去衙門報官就昏了過去。

衙門的捕快匆匆前來,面對這面一幅詭異的畫面,誰都不敢進去。最後還是當地的縣令趕到,身先士卒進入了這間詭異的屋子。

據書上記載,這一屋子的血字,字跡都與那被兒子氣死的老秀才一模一樣。血字的內容,大概就是向列祖列宗請罪,說他沒能教好兒子,讓這面個混賬玩意敗壞祖宗顏面。實在是愧對祖宗,就算是死了也不敢前往陰司面見祖宗,只能在人間徘徊。現在他已經將這混賬東西殺了,以正家風,請求祖宗原諒自己的過錯。

這一下,老秀才他們家鬧鬼的事情傳遍了十裏八鄉。

縣令也很難做,他勒令手底下的捕快一定要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可捕快們卻覺得這事兒已經很明了了,兒子氣死老子,老子死後還要變賣祖宅供他揮霍喝酒。變成死鬼的老子來拿兒子的性命,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還有什麽要查的?

再者說了,誰知道那老秀才殺了他兒子之後還在不在那屋子裏,萬一纏上他們這些辦差的怎麽辦?

捕快們懶懶散散地不肯出力,案子只能以無頭懸案的方式被封存。

再說這富商。

富商自打那日撞見兒子慘死的模樣之後,做了一月有餘的噩夢。天天夜裏夢見老秀才一家,有的時候是那戶的兒子朝他喊救命、有的時候是滿臉怨毒的老秀才入夢,那老秀才什麽也不幹,只是盯著富商看。

富商被嚇得大病一場,他家裏人也著急,請來了一個非常有本事的老道。老道聽了富商的遭遇後,撚了撚山羊胡對富商說,這老秀才是成了孽。

老秀才生前就心心念念想著要培養兒子光宗耀祖。他被兒子氣死後,對兒子不成器的怨恨與對自己不能實現其光宗耀祖的自責結合,催生了孽鬼。你又買了他家的房子,他殺了他兒子之後,一定會來找你。且不出三個月,你這偌大的家業盡數付諸東流。就連家裏這些人,都得各個死於非命。

富商聽完之後嚇得肝膽俱裂,他忙問道士有沒有什麽化解之法。

老道士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孽鬼一旦產生,除了將其陰魂打散之外再沒有其他解決的方法。

富商臉色瞬間就白了,他對老道士說,道長,錢不是問題。我願意散盡我家所有的家財求一個平安。您能不能給想個辦法?

老道士似乎有些猶豫,他擺擺手說,不是錢的問題。我倒是有一計,只不過只能解你一時的困頓。

富商咬咬牙,能活一天也是一天,請道長賜教。

老道士長嘆一口氣,道:這倒也不麻煩,不過要你散點財。那老秀才生前不就苦惱不能光宗耀祖麽?你找他家一個親戚,出錢供養他家的祖先、再替他們家培養出一個博學之士來。他自然也就不鬧了。

富商闖蕩社會也有些年頭,明白錢財是身外之物的道理。立刻派人找到了老秀才堂兄一家,依照老道士所言,年年供奉他們家的子孫,還出錢供老秀才堂兄的孫子。後來這小孫子果真出人頭地,娶了富商的女兒,還在朝廷裏做了大官。

而老秀才,這麽多年以來再也沒有作過祟。

“像這個老秀才這種情況的孽,雖說是很厲很棘手,但安撫好了也就沒事了。孽在民國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很少見了。在新中國成立之後,別的地方不好說。至少黑水這一片,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這種東西了……”海富把手機放回背包裏,“這次帶你見見世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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