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夜航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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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麽,我只能……盡力去幫他。”

慈弈臉上帶著疲憊的表情,他回頭看了看床上的女屍,伸手又給她拉了拉被子。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只能拍拍慈弈的肩膀。以期自己的動作能給他一些寬慰。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海富問慈弈。

“師兄魂魄目前就在這具屍體上,暫時沒有什麽大礙。但是近幾個月,我發現師兄身上的陰氣已經開始流失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證肢體內陰氣的穩定,否則這殼子沒幾天就要臭了。”慈弈嘆了口氣,“好在今天帶回來那只沾了陰氣的棚瓦匠幫了我大忙——我把它的膜敷到師兄的肢體表面,多少能阻隔陰氣的流散。”

海富“唔”了一聲:“光靠這個,治標不治本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慈弈苦笑一聲,“他都成僵屍了,僵屍都會面臨這個問題,壓根也治不了本。況且,只光靠這一只棚瓦匠產的膜,頂多能撐個三五天。”

“這次叫你們來,原本也是為了這個事。”慈弈看向海富,“前兩年你們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我和他討論過。要想再保師兄的五十年的安寧,我就必須得抓住一只百年以上的‘獨’。但是這些年我多方打聽,‘獨’倒是收到幾只……可惜不是年份不夠的,就是本身沾了陰氣或者其他東西有問題。所以,我打算開‘夜航船’碰碰運氣。”

海富點了點頭,“沒別的渠道的話,也只能這麽辦了。”

借著,慈弈和海富就“夜航船”展開了深入的討論,他們兩個的對話在我聽來就如同了加了密的密電碼一般。我有心去聽,可奈何知識儲備實在是不足以幫助我理解他們兩個之間的加密通話。這一段對話聽得我是暈頭轉向,只聽明白了這個夜航船是個玄學上的儀式,而且需要用到一條船。

他們兩個說了兩句,慈弈就說他要去聯系船了。我們兩個一路被他送出店門,等到了車上,我才回過神來。

海富在打火啟動車子,我問他,夜航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啊?

他看了我一眼,組織了一會兒語言,開始向我科普“夜航船”。

所謂夜航船,顧名思義,就是在夜裏航行的客船。

據說在古代的時候,居住在南方地區的居民出行,基本都以船作為主要的交通工具。在一條渡河的小船中,上至庇護一方的官員、文人墨客、富商大賈,下至走街串巷的行腳商販,四處走親訪友的普通百姓,船上的乘客們身份各不相同。

那時候的交通工具並不先進,水上的旅途又漫長又無聊。這些乘客裏有好攀談者,往往會借談天聊以打發無聊的時光。三教九流的人物聚在一起,有說天文地理易蔔星相的,也有說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其談話的內容包羅萬象。總而言之,在夜航船上,但凡有心,常常能打聽到很多平時很難獲取的消息。

不過,隨著各種更加方便的交通工具在民間普及開來,像夜航船這種古老的風俗也逐漸消亡在歲月的長河裏了。

但海富剛才和慈弈提及的夜航船,並不是上述的那種民俗。

海富告訴我,他們說的“夜航船”實際上是一種有些類似於古代都市怪談一類的存在——或者說,比起“夜航船”這個名字,叫它為“鬼航船”則更合適。

海富說:“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在我們身邊——也就是通常意義上的陽間——飄蕩著不少的鬼魂陰物,這些陰物有的是因為自身死的不對不能投胎;有的是對陽間戀戀不舍,求生的意志太強,以至於躲過了陰差的拘魂。這些鬼呢,它們既不能和陽間溝通,身邊也很少能碰到性情相合的鬼朋友,所以,這群鬼大多數都是一群窮極無聊的貨。而這些無聊之徒中,又以水鬼為最甚。”

“現在去問家裏一些上了年歲的老人,可能都還有所耳聞。這世間上的鬼怪裏,最可憐的就是水鬼,最可惡的也是水鬼。傳說那些橫死在水中的人是不能夠前往陰司投胎。它們要是想轉世投胎,就必須得拉一個無辜的活人作為自己的替身。”

雖然這水鬼拉替身的說法自古有之,人們也很懼怕這種靠犧牲別人來成全自己的幽冥鬼物。但海富告訴我,其實水鬼反而是鬼裏面危害最小的一類。因為以他這些年的實際經驗來看,真的能拉到替身的水鬼寥寥無幾。

“大部分的水鬼在水中死去,它們只能在水裏日覆一日地過著好似看不到頭的寂寞日子。直到有一天,魂魄消散,這才算是真正的解脫死去了。”

這樣一來,有部分水鬼的怨氣就會特別的大,就像之前海富帶著我處理的女刑警一家的委托。他們家就是被一只怨氣特別大的水鬼的怨念給纏上了。

這種怨念強大到縱使鬼都沒了,怨氣還會持續不斷地害人。

而還有一種水鬼,這群鬼可能是已經認清自己的命運了,覺得反正自己也不能投胎,沒必要跟自己較勁,幹脆“佛系”了起來,總之是得過且過,過一天算一天。這種水鬼相較於前一種而言平和,對人的傷害更小。比起它們動輒就喜歡掀船制造河難的同胞來說,這群鬼平時頂多是喜歡扒個船偷聽船上的人講話。或者有膽子大一點的,還會摸上船跟船上陽氣弱的乘客攀談。它們熱衷於收集附近的一些奇聞軼事,其情報儲備量堪稱鬼屆的朝陽群眾。

慈弈要上夜航船,為的就是要找這種鬼打聽一下周圍有沒有“獨”的消息。海富是這麽對我解釋的。

我們兩個一路攀談,其實大部分時間是他在說,我偶爾提問。就這樣把車子開回了家,他把我送到書店門口,自己進小區找車位去了。

這一天下來,饒是我這自認為還不錯的身體也覺得疲憊,回家之後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一頭栽倒在床上,昏昏沈沈睡過去了。

我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可能是因為晚上聽了慈弈的故事,大腦比較興奮。這一晚上我一直在做噩夢:先是夢見了海富家祠堂裏掛著的那具山髓,夢裏我們兩個就跟演急支糖漿廣告似的,它發了瘋一樣一直追著我,我玩了命地往前跑。最後,我躲進了一個巨大的山洞,那山洞的正中央長著一顆巨大無比的樹,目測三人合抱都圍不住它。

夢裏我還感嘆,這樹可長得真粗啊!

就在這時,我聽見旁邊有一個聲音說,那是兩棵樹長在了一起了。

這個聲音聽著很是耳熟,我下意識地扭頭,結果山髓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驚恐地大叫一聲,一個轉身拔腿就要跑——結果腿沒拔成。因為一轉身,我人就從沙發床上摔下來了。

除了從慈弈家回來的當天晚上,我做了個這麽稀奇古怪的夢。後來的幾天都沒什麽值得說到的。我在書店裏照看生意,沒事就是招惹二狗子以及和店員逗趣。

直到大概一個星期之後,海富和慈弈才拎著大小包一起上門來找我。弄得我還有點怪稀奇的。

“我以為你們倆自己就解決完了呢。”我感嘆。

“哪能啊張老板!”慈弈笑嘻嘻地對我說,“這不這兩天做準備去了嗎?真要成事還得仰賴您老幫忙。”

我沒把他這話放在心上,跟慈弈嘴貧了兩句。一邊說話一邊偷瞄海富。

他是怎麽了?海富平時不是個話多的人,但也算不得沈默寡言。可今天他自打進來,除了開口答了我一句“來了”之外就再沒說過話。眼睛上兩條眉毛也是擰著的,好像是有什麽煩心事。

這小子一直一言不發,見我看他,還是沒說話。

我是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麽了,幹脆招呼他和慈弈到後面的自習區坐下。他們兩個來的時候恰好是晚上七點鐘快八點這個時間段,自習區空空蕩蕩,沒有客人在,很適合談事情。

“張耶。”海富一坐下就直奔主題,“這次來,是來請你幫忙的。”

我心說這小子怎麽忽然又客氣起來了?這很不對勁!但又看見他一個勁地朝我眨眼睛,有點慌的心神這才安定下來——這是我們兩個以前約定地信號,但凡只要看見他這麽眨眼,就是要我順著他說,跟他演戲呢。

我不動聲色地接收了來自海富的訊號,連忙說幫忙好說啊,咱們不一直都合作搭檔嗎?就是我這種什麽都不會的,能幫上你們什麽忙?

這時候一旁的慈弈倒是笑了,他說:“張老板,你不知道,這趟你可是有大用途。我和海富兩個人的小命,就全靠你保護了。”

他這話一出,我心裏就不由得靠了一聲。我什麽水平我心裏有數,我覺得海富和慈弈心裏也是有數的。而他這話實在是莫名:我一個還在新手村的菜雞,保護他們兩個滿級大佬?這不是開玩笑呢嗎?

我偏過視線區看海富,看見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接下來,他卻說道:“張耶,老慈說的對,這次,還真得靠你來保護我們兩個的小命了。”

說著,他給我介紹了一下他們這次的打算:

“這夜航船的原理,說來也簡單。無非就是吸引水裏的水鬼上船,廣撒網尋找‘好心的朝陽鬼眾’。所以,我們找了一條在水裏翻過、出過人命的船。之所以會選擇這樣的船,是因為它有陰煞之氣,容易吸引到水裏水鬼。”

“我們在船上會焚燒一些紙人紙馬,這個也是我們為了吸引那些水鬼而采用的手段。而且,為了避免激怒那些鬼、或者幹脆嚇跑那些鬼,這趟我們什麽防身的東西都不能帶。等船一進水,上來的是朝陽鬼眾還是王小姐遇到的那種怨鬼都不好說。前者還好,滿足一下它的八卦之心就能走了。若是後者,肯定還得糾纏一陣。那時候就需要有個留在岸上的人來幫我們。這個‘保險栓’的人選,我和老慈思來想去,覺得你是最合適的。”

海富說話時的表情很嚴肅,這期間他一直都在盯著我看。

“不過,我們也得事先說好。就算你留在岸上,這趟也不是全無危險,只能說風險相對小一點。你要是不樂意,我們也可以去找別人。”

他的眼睛是那種很濃稠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源。

我試圖從他的眼神和表情裏獲取一些其他信息,但是失敗了。

海富沒替我做決定,那這場戲我怎麽演下去?憑借著一直以來的默契,我硬著頭皮點了頭。

“行吧!兄弟有困難,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我“大義凜然”道。

接著,我看見慈弈明顯是松了一口氣,他身邊的海富頓了頓,到底也沒什麽別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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