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糊棚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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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弈這一嗓子喊過來,我看見本來還有話沒說完的海富臉上忽然變了顏色,神情顯得窘迫非常。只見他咳嗽了兩聲,也繞到車子後面去拿東西。和我一起把大包小包的都拎到了樓上委托人家裏。

進了門,慈弈就蹲在地上輕點我們采購的東西。他在數的時候,我也站在一邊觀察了一下,除了糯米和那只被海富拴在門口樓道裏的大公雞之外,海富還另買了五樣菜,分別是蒜、韭菜、香菜、蔥以及藠頭。

對於北方的同學來說,這個藠頭可能有點陌生。這玩意是百合科蔥屬多年生鱗莖植物,在長江流域及以南地區分布廣泛。光看外形的話:藠頭長得很像蒜頭,但實際上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比如說蒜頭的葉片就比藠頭的葉片粗很多,且葉片更扁。藠頭的根莖比蒜頭大,且一半都是呈雨滴狀的。

可能是因為原產地在南方,北方還挺少見的這種菜的。我們今天下午為找這東西,在菜場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海富買回這五種菜,可不是跟大媽逛市場似的,恰好看到就買回來了。他買這些菜都是有講究的。他告訴我說,這五種菜其實就是道教中的“五辛”。

《本草綱目》裏記載:“五葷即五辛,為辛臭昏神伐性也。”大概意思就是說,這幾種菜人吃了之後味道比較大。大家聞到這個味道就神思不清明,還會危害身心;道教中強調,不管是日常誦經還是齋醮科儀,服用五辛之後,頂著滿嘴臭氣再去做這些事情,未免有不尊敬神靈的嫌疑。故而修道之人不食五辛。

“那既然不讓吃這些東西,你買它們回來幹什麽呢?”我有點不理解,盯著在案板前切菜的海富問。

“這可不是為了吃的,況且我也不是道士。我們弄這些,是為了熏棚瓦匠出來。”海富回答我。

我們借了李小姐家的廚房,進去之後也沒幹別的,擇菜切菜,用炸蔥油的方法把這些菜都炸成了五辛油。出油之後,又另把糯米洗了淘凈蒸熟、早前洗好的防水膜下鍋煮水。等這些東西都備完了,這才把五辛油、糯米以及煮過防水膜的水拌在一起。往李小姐奶奶收藏的那塊殘瓦上抹。

我們這邊一通準備,看得委托人李小姐是目瞪口呆。她偷偷跟我說從來都沒見過這麽接地氣的降妖除鬼——在她剛帶海富和我上家裏來的時候,還以為我們跳個大神也就結束了。誰成想這又開火又炒菜的,還弄得挺熱鬧。

我覺得有點好笑,看著李小姐震驚的神色,我覺得我看到了幾個月前的我。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那倆人的動作。

慈弈蹲在地上端著瓦,海富帶了雙一次性手套把拌好的東西往瓦片上抹。沒過多長時間,我們就聽見李小姐的房間裏傳來一陣響亮的“吱吱”聲,海富喊我,讓我進去抓妖怪。

這個抓妖怪吧,我也是頭一次。但是海富之前已經囑咐過我了。在往瓦上刷東西之前,他給了我個不銹鋼盆,告訴我進屋之後我什麽也不用做。我只消把用這個盆把那妖怪蓋上就得了。

我依照海富的話,打開了李小姐臥室的門。果不其然,有個十分古怪的東西掉在了地板上。那東西有成年男人巴掌那麽大,外頭是棕色的形似茶碗的殼,碗殼裏頭則是它粉白色的肉。

我把它用盆扣起來,就喊海富和慈弈讓他們倆進來。

慈弈進來之後喜笑顏開,他伸手揭開那只不銹鋼盆之後,拿起那棚瓦匠把玩了一番。那棚瓦匠被他拿起來也不反抗,一動不動,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只茶碗一樣。

海富跟我說,這是被五辛的味道熏暈了,接下來,只需要拔它上面的陰氣就行了。

之前在處理女刑警家水鬼纏人的委托時,海富也做過類似的工作。我記得當時很是折騰了一番,本以為這次也得要點功夫。結果他們把活雞一殺,現接的雞血倒在那棚瓦匠身上。等一股子黑煙飄出來,海富就對我們說事情已經解決了。

我們幫著解決了李小姐家的問題。李小姐對我們自然是千恩萬謝,忙說要請我們吃飯。慈弈是頭一個拒絕的,他給出的理由是他要抓緊回家,把這只小妖精給封起來。這理由很正當,李小姐沒有挽留他的理由。

她又看向我和海富,我本來說人家妹子一腔真心要感謝,那就去吧?

結果海富看了看李小姐,又看了看我,非說累了要回家。

海富都這麽說了,李小姐能怎麽辦呢?畢竟海富這一下午東跑西顛,上了房撕膜下了房炒菜的,確實也挺累的。李小姐當即給我們結了早就說好的報酬,送我們兩個出了門。

離開李小姐家之後,海富倒是不嚷嚷累了。我們兩個在街上一琢磨,幹脆搭夥吃燒烤去了。

吃飯的時候我和海富閑聊,無意間就聊到慈老板了。我問海富,這棚瓦匠是很珍貴的東西嗎?

海富搖了搖頭,他反問我,過去能讓窮人拿來糊頂棚的東西,你說能珍貴到哪去呢?

我一想也是,忙問他,那怎麽今天慈老板瞧見那棚瓦匠那麽高興?

海富想了想告訴我:因為慈弈,是個豢妖人。

——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物在我們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暗自發展。鬼是一種、地府是一種、山是一種,而妖怪,自然也是一種。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妖怪。它們有些出現的可能比人還早,有些藏在深山老林裏暗自修煉、有些喜歡到人類生活的地方為非作歹。豢妖人,就是依托妖物而生的職業。

豢妖人除妖也養妖,有時候也會用養的妖去除外面興風作浪的妖。慈弈的本職工作,就是當捉妖人。至於其處理鬼的本事,也是他在漫長歲月中道聽途說,四處偷師學來的。

“所以之前王蓮那個事他才會求到你頭上?”我問海富,“王蓮那事是水鬼作祟,和他專業不對口,按照他那些基礎知識一時間解決不了,就請你這個專家去會診了唄?”、

我嘴裏的王蓮是我們以前的一位委托人。她和男朋友去水庫野餐,不小心碰到了一塊纏有水鬼怨氣的石頭。這委托本來是慈弈接手的,後來不知因何緣由被慈弈轉給了海富。

“差不多吧。”海富想了想,“倒也不是他處理不了……老慈算我半個長輩。他和我們家的交情似乎打我爺爺那輩就開始了。只不過王小姐出事那段時間老慈家裏有事,他騰不出手來。就求了我幫忙。”

“你是想說他家和你家的交情從你爺爺那輩就開始了吧?”我問海富。

海富放簽子的手頓了頓,他從一旁的紙巾盒裏抽出來了一張紙擦了擦手。然後搖搖頭對我說,“不是,是慈弈和我爺爺的交情。”

我“謔”了一聲,放下手裏的烤串擡頭看海富又看了看他面前的茶杯——我們倆白天開車來的,晚上還得把車開回去,故而就沒點啤酒——這小子怎麽喝茶還能喝多啊?

他估計是瞧見我臉上無語的表情了,開始給自己辯解:張耶,你別看他臉長得年輕,他是滿人。

我說是滿人咋了,五十六個民族平等互助。前兩天“正黃旗”大媽公交車撒潑不還被全網網友批評了嗎?

這下輪到海富無語了,他捏著串看我,也沒說話。半晌我回過勁來了,我用有點顫抖的聲音問海富,你為什麽單獨點出來他是滿人啊?他和你爺爺的交情……是我想的那樣嗎?他……清朝的滿人啊……得一百多了吧?

海富點點頭。

我想起我們初見嚴白鷺的時候,嚴白鷺對慈弈說你長生久視。那時候我以為嚴白鷺是說客氣話捧慈弈道行高,沒想到這家夥是真的很長生啊!1912年清皇室頒布退位詔書,中華民國成立。而今年是2025年,按這麽算,慈老板少說得113歲了!

海富又咬了口肉,含糊不清道:“是吧,不過可能比這個還大點。我聽他那意思,他可能是清中期出生的人物。”

我感覺我受到了驚嚇。

海富問我,“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老慈家養著一只厲鬼?”

“我記得啊。”我還沈浸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下意識做了回答。

他又問我,“你好像還說過你喜歡看林正英?”

我說,咋了嘛。

海富這時候笑了,他說,那就好,今天晚上帶你看僵屍去。

這章給我寫餓了……寫那段處理五辛的時候,我腦子裏想的是豬油拌飯。差點沒給我香得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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