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富之前跟我說過，因為黑水的範圍實在是過於大了。山的力量實際上並不能完全覆蓋整個黑水市。山的力量以黑水山中一個叫斷崖峰的地方為中心向外放射覆蓋，強度自中心向外圍逐漸削弱。

“換句人話說，在黑水，斷崖峰附近山的力量最強。越遠離斷崖峰的地方，山的力量越薄弱。這也是我一開始就告訴你，做這行一定要繞著斷崖峰走的原因。因為這地方實在是太危險了。”

海富說，斷崖峰及周圍的村鎮，是目前圈裏人能觀測到的山最活躍的地區之一。有說法是這個地區很可能就是山的出生地。這裏的土地巖石、動物植物體內均能觀察到山的力量的高度富集。“山髓”，這種從斷崖峰上開采下來的質地像玉一樣的巖石，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之前咱們兩個做委托的時候，我也用過幾次山髓用來收鬼。山髓在圈子裏的應用，基本也都是用來封印處理一些尋常手段沒辦法控制的鬼。”海富給我舉了個例子：“比方說胡達維那次的貓鬼，因為數量多，攻擊性強還很會抱團。當時我必須采取一些緊急的控制場面的手段。山髓往往就是在這種場合使用。但是這個度假村……一個封印著難以控制的厲鬼的山髓就被堂而皇之地擺在餐廳……這地方確實是有很大問題。咱們這次得小心點。”

我問海富，那“吳陽”讓我來這裏找的，難道就是這個封印了鬼的蟾蜍？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把它買下來，然後帶回去好好研究？

不能這樣。海富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麽人把這個山髓搬到了這個餐廳裏。一想到他在把它搬進來之前應該是有過自己的考量的，你註意到放著那蟾蜍的木制底托了沒有？我剛才仔細觀察過了，那個底托櫃臺上門雕刻了好些用來鎮壓的陣法。這個人把蟾蜍放在這裏，應該是有意為之，搞不好還是什麽更大規模的‘局’的一部分。我們貿然破壞這個東西，反而引火燒身。

“其實，剛聽那個武力說這邊的情況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點懷疑了。而等到在這裏看到這個玉蟾之後，我就已經能篤定了。”海富同我說了他的想法，“這個興陽溫泉度假村，並不是真的用來掙錢營業的度假村，它恐怕只是一個幌子，用來遮蓋一個以山髓布置的大陣。那些碎掉的玉雕，實際上就是度假村裏的東西，酒店的員工不知道它們，只是因為它們是在度假村建設初期被有心人藏在房子裏的。這些普通員工，自然無緣得知它們的存在。”

因為海富只見到了玉蟾蜍這麽一個山髓玉雕，所以他並不能確定這個東西的具體用途。據他以前的經驗來看，這東西通常有兩種用途：要麽是被用來布置大陣、維持大陣運行的特殊道具，要麽就是被大陣鎮壓著東西！

而那個所謂的玉雕怪人恐怕也根本不存在。海富推測，或許是這個興陽溫泉度假村裏的大陣忽然出了什麽變故，把這群山髓給放了出來，才會接二連三地出現碎玉雕！

我註意到海富的話裏有一些細節，他說大陣是出了問題，把這些山髓給放了出來。可據他剛剛的介紹，這山髓不就是塊從山上搬下來的巖石死物嗎？難不成這些石頭還會長腿跑路？這要是真的可是有意思了，那以後的黑水工地，不僅搬磚打工人提桶跑路，這石頭也跟著一起跑？

我把自己的疑問丟給了海富。海富搖搖頭，他說，如果就是普通的石頭，當然是不會自己逃跑的。但山髓並不是普通的石頭，如果是在山的力量特別濃郁的地區，這山髓裏又有一個處於半陰半陽之間的魂魄的話，這山髓，是有可能從死物變成活物的。

山的力量特別濃郁的地區我也理解，不就是那個斷崖峰附近嗎？那處於半陰半陽之間的魂魄又是什麽？

我追著海富問這半陰半陽的魂魄，他點了根煙，給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答案，死了，但又沒死。

我聽得一頭霧水，心說這小子是不是已經內定了下屆茅盾文學獎啊？說話這麽矛盾。當真是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但無論我再怎麽追問，他都不肯再多說了，只是盯著不遠處的那面照片墻看。

見他看的這麽專註，我以為這些照片有問題，也扭過頭去使勁盯著看。

這照片墻上的照片五花八門，有游客們圍著篝火坐了一圈開篝火晚會的照片，有大廚指點學徒做飯的照片，還有一張他們酒店全體員工的合影。我在上門找到了武力，他穿著西裝，但是笑得很傻。旁邊站著一個笑呵呵的看起來很儒雅的男人，或許就是他們這裏的塗經理。

吸引到我註意力的最頂上的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是航拍拍出來興陽溫泉度假村全景……

“海富？”我轉回來，吞了口口水，“之前導航說這個地方叫什麽來著？”

海富聽見我喊他，也收回了視線。他嘆了口氣，“蒿樓山，從這個溫泉度假村上去，上門就是斷崖峰。”

我張張嘴還想說點什麽，但忽然，身後一聲巨響打斷了我的話。我們兩個下意識地往出聲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剛剛那幾個主播之一——一個身材豐滿的女主播蹲在了地上雙手抱著腦袋，渾身都是血——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則是在地上已經碎成兩半的玉蟾蜍。

事情發生的一瞬間，就已經有工作人員放下手裏的活沖過去了。場面一度很混亂，有人喊著打120，有人說要找經理。我本來還想上去看看情況，但是被海富拉住了，他朝我搖搖頭，那意思是要我不要妄動，先靜觀其變。

我看見武力匆匆地趕了過來，來的時候還跟了個醫生打扮的人。圍著女主播的人群散開，那醫生看了看女主播的情況，說了句送醫院縫針去吧。然後就和武力帶著女主播一起離開了。

和他們一起走的還有一男一女，好像都是女主播的同伴。他們走了之後，就有酒店的服務人員上去清理那尊碎掉的蟾蜍。

我和海富一直坐在角落裏沒有動。直到風波完全平息，海富才放開我的手。他盯著那櫃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不開口說話，我怕打擾他思考，也沒敢吭聲。這時候之前那幾個在門外直播的主播也進來了，先是假模假式地對著鏡頭關懷了一下那個被砸的同行。緊跟著又開始胡編亂造危言聳聽，我聽了一下，離我最近的一個主播對他直播間裏的觀眾說，那麽大一個玉蟾蜍，怎麽可能憑空從臺子上掉下去？肯定是剛剛那女主播做了虧心事，有小鬼把蟾蜍推了下去砸她。

他站得離我們不遠，加上嗓門也大。這話很輕易地就傳入了我們的耳朵。我聽了覺得他說得還挺有模有樣的。可見這主播隨機應變的能力不錯。海富聽了則是皺起了眉頭，之後這一頓飯，他的眉頭就沒下去過。

這時候也差不多到了飯店，陸陸續續有不少人進來，都是舉著手機直播的主播。我和海富也沒敢再就這些神神叨叨的問題多聊什麽，只是隨便點了兩個菜，草草吃完就回房間去了。

“剛才那個蟾蜍為什麽會掉？”回到房間，確保接下來的談話只會有我們兩個知道後，我迫不及待地問海富。

這個不好說。海富皺著眉頭搖頭，那個櫃臺處沒有陰氣，很顯然，並不是像那個主播所說的那般，是什麽路過的鬼把蟾蜍推了下去。而蟾蜍碎開之後，海富一直關註著那兩半碎掉的殘塊，奇怪的點就在這裏了，這蟾蜍裏面，居然也沒有陰氣存留！

“這不應該，它被放在那個櫃臺上的時候。我很清楚地能感覺到那裏面藏著什麽東西，陰氣很重，很兇……怎麽可能碎開之後就沒東西了呢？”他坐在沙發裏，納悶地自言自語。

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幫他排憂解難，就只好坐在一旁看他。過了半晌，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海富。”我拍了拍他，他滿臉疑惑地回望我，“那蟾蜍裏的東西，會不會在那個女人身上？”

海富張嘴“啊”了一聲，我以為他是要讚同我的觀點，結果他忽然撲.上.來，把一個腥味極重的硬.物.塞.進了我的嘴裏。這東西大約有方糖大小，形狀也是正方體。它堅硬的邊緣抵住了我的上腭。我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我們就兩個從沙發上滾到了地毯上。

他忽然這麽動作，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掙紮。這小子摁住我的胳膊，告訴我別動。緊跟著，我聽見一陣沈重的拖行聲，它由遠及近，似乎是停在了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海富松開了我們，我呸一聲把那硬東西吐了出來，這東西眼熟，看顏色材質應該也是個山髓，我把它握在手裏，扭頭看向那聲音停住的地方。

那地方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現在應該怎麽辦？我戳了戳海富的腰，用口型問他。

“沒事，又走了。”海富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疑惑，“我能感覺到，來的那個東西就是之前在蟾蜍裏被關著的那個。它到底想幹什麽？”

前天說要寫感情線嚇跑一個兄弟，我這是不是可以重新定義恐怖小說了。恐怖小說：指用還沒寫的感情線嚇走讀者（；′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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