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想明白海富和慈弈是在說什麽之後，我被惡心得睡不著覺，在床上一直翻騰，直到太陽漏了臉。

慈弈和海富出去之後就再沒回來過，我爬起來出門洗漱。招待所這巴掌大的小屋裏可放不下一個獨立衛生間。

推開門之後，我看見海富就在院子裏坐著。他面前的桌子上扔著大塑料袋，袋子裏面裝了好些包子。看我出來之後，他跟我打了招呼，讓我洗漱完就來吃早餐。那包子是他剛才出去買的。

我沒急著去洗漱，反而站在他身邊不動了。我一直盯著他看，他也回頭看我。過了好一會兒，這種僵持以海富脖子酸了轉回頭去為尾聲結束了。

“你為什麽還穿這套衣服？”我驚奇，“你是女裝上癮了嗎？”

是，海富還是昨天晚上我看見他時那副打扮，大風衣大圍巾長假發。

“我讓慈弈給我買口罩去了。”這小子答非所問，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這玩意怪熱的。”

我無語地去洗漱，洗漱完回來發現慈弈也出現在了桌子旁邊。他用一次性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著塑料袋裏的包子，但是他失敗了，包子皮破了。因為這包子可不是黑水城裏的小籠包。 下河溝村的飯店是為了往返黑水的大車司機開的，店裏的食物就倆特點：大、粗獷——海富買回來的包子，裏頭最小的都比我拳頭大。

吃過早飯之後我問海富和慈弈有什麽打算，海富搖搖頭讓我和慈弈出去逛逛，他不太方便出門。慈弈嘲笑海富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小姐，海富沒搭理慈弈，他說他要回房間補覺。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慈弈一起出去逛逛的邀請，追著海富進了他的房間。他的房間就在我們屋隔壁，同樣的格局，逼仄的房間裏塞了兩張破破爛爛的床。

我真的很奇怪，這小子整天神神秘秘的，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呢？

海富看見我跟著進來，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他自己在其中一張床上坐下，指了指另外一張，示意我也坐。

面對著他，我有一肚子疑問想問，比如說他為什麽非得把自己打扮成這個樣子窩在這個奇怪的小村子裏？崔璟星那邊是什麽情況？為什麽這個村子裏來了這麽多“同行”？但這問題太多，一時間千頭萬緒，我竟然不知道從哪裏問起好，幹脆就一股腦把這些疑問都丟給了海富。

海富聽完了我的疑問。他斟酌了一會兒，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疑問，反而反問了我一句，張老板，這事已經發生了三四天了。你感覺這次的委托和以往我帶你做的那些，有什麽差別？

有什麽差別？那差別可多了去了。這次遇到的鬼聽起來比往常見到那些都要厲害、見到的人也比往常要多……

我頓了頓，擡頭看向海富。海富點了點頭，他對我說，“你說到點子上了，就是人。受害人比以前的多，前來解決問題的人也比往常多。”

他說到這裏，並沒給我插話問問題的機會，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講。

山的力量的不穩定形造就了山陰傀，但這種不穩定同時也是個定時炸彈。山陰傀的本質實際上是陰魂與陽魂在活人軀體裏的鬥爭，山的力量其實只是一個用於同時困住這兩個魂魄，叫他們做困獸之爭的輔助道具。而當山的力量強的時候，兩個魂魄都被山裏力量壓制，漸漸地失去陰氣與活性，走山的輪回之路再度投胎，山陰傀制作失敗。當山的力量弱的時候，被禁錮的魂魄掙脫山石的束縛，反噬施術者，山陰傀依舊制作失敗。唯有當山的力量處於一個適中狀態時，山陰傀才有可能成功，且這個成功的概率非常之低。

“因為敢做這種邪物的人實在是少，所以也沒人統計過做一個山陰傀到底需要多少人。但是我估計了一下，十個裏面出一個就算是不錯的了。而那條晚上我進到的那間屋子裏，至少有十一二個依舊完成的山陰傀，你要不算一算，這得折多少活人進去？”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壓制住心裏怪異的感覺。這是一百多號人的人命。

海富看了我一眼，從手邊的包裏抽出一瓶礦泉水給我，“……山陰傀五六年才能成一個。他們——就是馬寶和馬吉祥——在這裏有組織的長期制作山陰傀。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馬蓮就是他們的第一個作品。”

“馬寶和馬吉祥利用那個所謂的龍虎壯陽方尋找目標，同時也利用保健品工廠的法子偽裝自己。前兩年因為太過猖狂被現代刑偵技術抓住了尾巴，當時，圈子裏和警方合作，我們這邊去了好幾位道行高深的老先生。合力抓獲了馬寶等人，兩人被判處死刑後。他們兩個的魂魄也被立刻以特殊方式處理，為的就是確保這兩個人不會再出來犯罪。”

我問他，“崔璟星給我的檔案裏說這個人08年以後消失了一段時間，那個時候他是被……”

海富點了點頭，表情有點微妙，“就是08年的事情。”

本來應該已經死的透透的人忽然詐屍，又在網上故技重施，打算繼續他的危險事業……也難怪海富他們這個圈子這麽重視了。

但是海富又為什麽要用這種怪異的打扮把自己藏起來呢？馬寶的事情是在08年發生的，我看過海富的身份證，海富是1999年生人。馬寶事發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學生，這事兒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和海富有關系啊？

我想不明白，幹脆直接問海富。海富聞言嘆了口氣，他對我說：“馬寶的超度是我爺爺做的。還是和我有關系的。”

海富是個神棍不假，但他這個神棍有別於街上招搖撞騙的那些，他是一個有家族傳承的神棍。

海富的爺爺就是個在玄學領域很有本事的人，唯一的缺點就是情商和本事成反比。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其能力在黑水的圈子裏無人能望其項背；但相對的也沒什麽朋友，風評不太好。大家畏他敬他，就是沒人喜歡他。

“爺爺做過很多……過於驚世駭俗的事情。”海富斟酌著說，“他老人家做了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

我算是明白了，這小子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難道是擔心老爺子的冤家來找他的麻煩？

“可你這樣也藏不住啊？”我哭笑不得，“熟人一眼就看出來是你了。”

“你想哪去了？”海富也很無語，他揪了揪身上衣服的領子，神神秘秘地對我說，“這可不是偽裝，這是釣魚的餌。你今天晚上別睡了，瞪大眼睛瞧好吧！”

海富說他昨天晚上就已經把準備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需要現做現用的道具。因為是晚上行動，海富決定上午先補一覺，下午再出門處理那些物品。我問他用不用我幫忙，他說他自己就可以，讓我先休息，或者出去隨便逛逛也行。

“對了。”我臨出門的時候他喊住我，往我口袋裏塞了一把豆子。我看了一眼，那把豆子五顏六色的，什麽品種都有，“慈弈應該跟你交代了，如果外面有人主動和你搭話，一句也不要回答，直接走開。如果他一直窮追不舍問你，你就往他臉上撒這些豆子。”

我答應了下來，出了招待所，在村子裏漫無目的地閑逛。

下河溝村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農業村莊。但此時村子裏活動著很多穿著打扮都很稀奇古怪的人，這一路走下來我看見了好幾撥身著中山裝或是中式褂子的人，他們走在路上，並不紮堆，一聲不吭地各走各的路。也沒見有什麽其他的舉動，只是四處張望。

另外我還看見了三五個和尚道士，這些宗教人士穿著打扮很顯眼。相比剛才那些人，他們倒是更喜歡集體活動，不過相互之間也不見說話交流，氣氛很古怪。

我在外面轉悠了一大圈，覺得沒什麽意思，也沒在街頭看見慈弈。這還挺和我心意的，我和街上那些人不認識。不理他們也就不理了，但真要是撞上慈弈，我是要不要和他打招呼呢？不打招呼顯得很沒禮貌，打招呼他不回我也很尷尬。

我心想幹脆回招待所睡覺去吧，昨天晚上幾乎是一夜沒睡。這時候熬夜的那股子興奮勁過去了，剩下的便只有疲憊了。我搖搖晃晃地往招待所走，結果還沒走兩步，我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拿起手機，我發現這是個我從來沒見過的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海富是不讓我回答別人的話，沒說不讓我接電話吧？

我把電話接起來，對面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聽著應該年紀不大，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她先是準確無誤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又說自己是崔璟星找來的“外援”。我本來以為這個所謂的“外援”就是崔璟星騙我過來的說辭，沒想到他真給我找了個高人來。

我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看我之後，我小聲問電話那邊的人，“我應該上哪找你？”

對面模糊地笑了一聲，她跟我說，張先生，您回頭看看。

我下意識地跟從她的指令回頭，這條路上的人不多。一個女人站在我背後十七八步的位置，她的長發披肩，白襯衫黑色及膝裙，露出光潔的小腿，腳上蹬了一雙黑色小皮鞋。

這個女人看到我看她之後，朝我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但就是這溫柔的笑容，卻讓我有了一種如墜冰窟之感。

我見過這個女人的照片……

她是袁陽的神秘女友，那個盜用別人名字的“魏藍玉”！

出場角色越來越多了，對名字的需求量與日俱增。黑水市管局打回了作者給下面的幾位委托人起名叫張三李四王五趙六的申請，並以系統無法顯示為由拒絕了biang饕餮小姐的錄入戶籍。現向社會征集角色名字，如果沒有投稿的，我就……我就明天再來問一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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