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同學聚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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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依照吳陽的說法,把貼子發在本地論壇上,說明我們要玩通靈游戲,還特別標註了有心臟病的和膽子小的不要來。本來以為得等一陣,結果沒過多久,就有一個人問我具體地址。

我和他說好了地方,就在黑水七中附近的青年公園裏。

這人答應要來之後,我就把貼子刪掉了,跟著吳陽專心等在公園門口。

這時候天色還不算晚,公園裏有不少走步鍛煉的老人,還有跳廣場舞的大媽方隊。大媽們的廣場舞曲洗腦能力實在太強了,不出多長時間,我就已經靠在電燈柱上悄悄抖腿了。

那人沒讓我們等太久,我們到了十幾分鐘後。一個梳著板寸的年輕人走到了我們兩個跟前。

“是張先生和吳先生吧?我是論壇上的那個私聊您的那個‘CcBo4LWU’。”

板寸年輕人大約有一米八出頭,長相很普通,穿著打扮也沒什麽特色。不過瞧著挺面善的,並不是那種看著就難相處的長相。他向我們自我介紹,他叫海富,是個靈異愛好者。

海富是個很普通的小年輕,衣著普通整潔,沒什麽精神小夥的標新立異。

比起他本人,他身上背的那只包反而更引人註目——那是一只巨大無比的黑色登山包,被裝得滿滿當當,鼓成了一個巨大繭。

從這包的體型來看,這包最起碼是個65L大容量的野營徒步用包。

吳陽看見他那個大包之後,也很是無語。他的嘴角抽了抽,對海富說,我們今天晚上不在外頭過夜,玩一局就散。

海富“啊”了一聲,隨後又露出一個禮貌得體的笑容。他說他是剛從山上露營回來,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了我的消息。因為我們催得急,東西還沒來得及放就趕過來了。

吳陽聽了之後不置可否。我站在旁邊覺得有點尷尬,上去打了個哈哈,簡單說了一下現在的狀況,就和吳陽一起領著海富到了我們找好的草地上。

方微和藍育月他們早就在那邊坐好了。吳陽向海富簡短地介紹了一下在場的人,海富一一朝他們客氣禮貌地問好。但大家都不是很有寒暄的興致,反應相當冷淡。海富倒也不在意,看起來,他是個豁達人。

見我們七個人到齊,吳陽把搪瓷盆拿出了,放在草地中央,指揮我們圍著那只搪瓷盆坐成一個圈。接下來,他又給每個人發了一沓紙錢。

我們這些同學,就算沒參與過這個游戲,但也聽周圍人說過流程。因此,大家都沒什麽異議就把紙錢接了下來。倒是那個海富,我以為他會問這個紙錢是用來做什麽的,結果他自打坐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完全不出聲插話。

“規則就是我們七個人輪流說鬼故事。”吳陽對我們解釋規則,但我們這些同學早就知道規則了。他這話主要是說給海富聽的:“說完之後,就把手裏的紙錢點燃扔進面前那個盆子裏。”

海富應了。吳陽也不多話,他說,那就開始吧?順時針順序,從方微開始。

方微說的鬼故事很沒新意,就是一個眼睛會動的魯迅雕像的故事。我覺得大家小學初中時差不離都聽過類似的校園怪談,可能細節有所偏差,但整體故事都還是那一套:作死的同學不相信魯迅雕塑的怪談,夜探鬼校,最後被發現慘死在學校裏。

這故事我聽過很多遍,是最無聊最低級的鬼故事之一。方微說得也很沒感情,她草草念完故事,拿出吳陽給的打火機,把手裏那沓紙錢點燃。然後把燃燒著的紙張丟進盆子裏。

方微之後,第二個講故事的人是學委。

我記得藍育月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讓她講鬼故事也未免有點強人所難,誰知道她思索了片刻,張嘴給我們講了個聊齋裏的故事。

這故事我還看過,叫《嬰寧》,講的是書生王子服與狐女嬰寧愛情故事。這故事中的鬼神意味不重,文學性遠勝恐怖。但它到底和那些超自然生物沾邊,吳陽也沒有阻止她,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

第三個講故事的人,是薛連。據我所知,上學的時候薛連就是這個游戲的常客。那時候他也是欺負潘建明最狠的那波人之一。

這小子講故事的時候陰陽怪氣,時不時還停下來喘氣,氛圍烘托的不錯,但也僅此而已的了。

他說的是一個叫張蕤的女生受同學李桐邀請,玩了一款戀愛方面的手機游戲,結果被手機游戲裏鉆出來的鬼給殺死了。死後這個女學生張蕤才得知,她的好友李桐之所以邀請她玩游戲,就是因為李桐撞到了這個鬼。但李桐又不甘心就這麽死掉,於是乎想出了個陰損的主意,叫張蕤為她替死。

這故事本身挺無聊的,也說不上恐怖。不知道是什麽一千八百流的寫手寫的水文。我聽了半天,最後實在是扛不住了,低下頭假意整理鞋帶,實則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薛連講故事的時候,不斷往方微那邊瞟,似乎是想看她害怕的表情,然後挺身上去安撫她一頓。結果方微只是盯著盆子裏燃燒的紙錢發呆,完全沒看過薛連一眼。

薛連說完了他的故事,沒能博得佳人的芳心。

他蔫蔫地點燃了手裏的紙錢,把紙錢扔了進去。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從薛連身上挪開,轉移到了下一個人身上。

坐在薛連旁邊的就是海富,見到輪到自己了。海富清了清嗓子,落落大方開始講故事。

海富是我們從網上找來的熱心路人甲。不論他是沖著這個游戲刺激好玩而來,還是沖著吳陽那1000元的懸賞來的。總之,在此之前,我們都不認得海富,海富也不認得我們。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麽巧,這個和我們全無瓜葛的路人甲講的故事,居然和我們在座的眾人都有不小的聯系。

故事就發生在我們的母校,黑水七中。真要算起來,故事的主人公還算我們的學妹。

學妹是2015年9月入學黑水七中的。也是差不離的時間段,學妹的媽媽帶著學妹在黑水七中附近的棉紡廠小區租了間屋子陪讀。

我們這個學妹呢,她的學習成績優異、人長得好看、見了人也很有禮貌。她媽媽性情溫和,知書達理。兩個人一搬進出租屋,很快就獲得了街坊鄰裏的喜愛。

對門的趙大媽尤其喜歡這個小姑娘,家裏一旦做什麽好吃的,準會去敲隔壁的門給學妹母女送一點。學妹母女禮尚往來,經常給趙大媽帶牛奶水果一類的東西。總而言之,雖然是租房陪讀,但學妹母女和街坊相處很好。她們在那間屋子裏住了一年半的時間,周圍鄰居提起她們母女倆,總是讚不絕口。

然而,好景不長,誰也沒想到橫禍倏然而至。在學妹高二下半學期開學的時候,也就是2016年的3月,學妹早晨起來,收拾好書包步行前往一街之遙的黑水七中上學。出門的時候恰好遇到要去青年公園晨練的趙大媽。兩個人路上聊了幾句,之後各奔東西,學妹去上學,大媽去晨練。

這本來是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可能學生們還不太適應早起,有點哈氣連天。門口值班的老師抓了一群遲到的學生。學妹班裏的老師看著那一串遲到名單就頭疼。

但頭疼歸頭疼,課不能不上。老師帶著書本去了教室。上課鈴打響,班裏的同學都到了,只有學妹的位子空了下來。

老師起初也沒在意,只以為是學妹睡過頭了。她不好因為學妹一個人耽誤教學時間,就繼續上課,直到這節課下課之後才給學妹家長打電話。

老師撥打了學妹媽媽的電話,無人接聽,又試著問班裏同學有沒有學妹的手機號,同樣,無人接聽。

學妹和媽媽,就一直維持著這種失聯狀態,直到下午第一節 課下課。老師發現還是無法聯系上學妹,只好將這件事情報告給了學校領導。

學校領導很重視這件事,先是派了老師去學妹家查看情況,又在學生之間開展調查。但結果仍是一無所獲,學妹家沒有人,學生也不知道學妹去了哪裏。

校方無法,最終還是在第二天早晨向興府北路派出所報了警。

警方接到報案之後,迅速展開調查。他們聯系了租給學妹媽媽房子的房東,結果房東也表示聯系不到學妹媽媽,並且,她們母女倆已經欠了一個月的房租了。

房東本來最近打算來房子這邊看看,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動身,先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警察在房東的協助下進了學妹的家。他們進屋時屋子裏空無一人,只有一種古怪的香味繚繞。

香味是從學妹媽媽的房間裏傳出來的。來的警察裏有一個資歷很深的老警察,他是從一線刑警的崗位上退下來的,有著多年的辦案經驗。

這位老警察進屋一聞這香味,他靈敏的鼻子就從香味裏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氣味。他立刻就跟同行的警察說,這屋子裏有屍臭。

果不其然,最後,警方在學妹媽媽床下空隙裏發現了一具屍體。

被發現時,這具屍體的主人已經死去多時。她安靜地躺在床底,屍體非但沒有腐爛發臭,還散發出一陣陣詭異的香味。

經房東認證,這具屍體的主人正是學妹的媽媽。

痕檢科報告表明,學妹的媽媽生前是主動到床下的,這似乎是一種避難行為。

法醫們擡著屍體離開屋子,然而在走出屋子的一瞬間,詭異的香味轉變為一股惡臭。差點把身經百戰的法醫們熏的當場辭職。

根據屍檢報告,學妹的媽媽是因為忽如其來的心臟猝死去世的。並且,最少已經去世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內,學妹沒有報警,沒有聯系醫院,任由自己母親的屍體躺在床下。黑水警方覺得這件事情中肯定隱藏著別的什麽隱情,他們立刻展開了針對學妹的專項調查。並且接觸了學妹的家人——她在農村生活的哥哥。

針對學妹的調查很快有了結果,但卻是個令所有老刑警面面相覷的結果。

警方的判斷是,根據監控和銀行流水來看,學妹很有可能早在一個月前,也就是其母去世的那段時間,就失蹤了。

趙大媽不接受這個說法,明明那天早晨她還和學妹一起出的門。如果學妹一個月前就失蹤了,那她那天見到的是誰?

警察卻說,他們查了那天的監控。趙大媽從進入監控範圍開始,就一直是孤身一個人。

到這裏,海富的講述戛然而止。他並沒有說明那個學妹究竟遇到了什麽,也沒有說那個學妹現在是死是活。

他緊閉著嘴,把紙錢點燃,扔進了火盆裏。

紙錢進火盆的一瞬間,一種陰冷感彌漫開來,把我凍得一個哆嗦。

我這時候才從故事中醒過來,不再執迷於那個學妹究竟身在何方。而當我醒過來之後,我才意識到有哪裏不對。

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九點半。夏天晚上九點半的公園,正應該是熱鬧的時候。青年公園不大,周圍又有好幾個居民區,每到晚上夜跑鍛煉的人和出來遛狗人多得要命。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怎麽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怎麽可能靜謐到如此程度?

“你們覺不覺得有點冷啊?”我搓著胳膊問其他人。

我忽然出聲,吸引了在場眾人的註意力。吳陽坐在我對面,他擡頭看我,我被他奇怪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當即咳嗽了兩下,把視線移開,卻在方微的臉上看見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恐懼的表情。

“不是?”我被嚇了一跳,又去看其他人,李鵬、薛連、藍育月……他們臉上神色各異,但都極盡古怪。我是觸犯了什麽游戲中不能犯的禁忌嗎可是之前從來沒有人跟我說,玩這個游戲的時候不能插話說自己冷啊?

“你們怎麽都這麽看我?”我有點不安地問他們。

方微吞了口唾沫,聲音回蕩在空蕩的草地上,她哆嗦著掏出手機,朝著我拍了張照片。由於光線實在昏暗,驟然亮起的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睛。等我揉著眼睛再去看她的時候,她只是一言不發地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拿過手機,定睛一看,心涼了半截!

照片裏,我盤腿坐在草地上,偏過頭去伸手遮眼睛。但那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身後,站著一個背著書包,穿著黑水七中校服,梳著齊耳短發的女學生妹!

可能是因為拍攝角度加上手抖,這張照片並不怎麽清晰。我背後的學生妹的面容沒有出現在照片上,臉那一塊模模糊糊,反而讓這張照片更加詭異了。

一時間,我心跳如擂鼓。我猛地擡頭,剛想對同學們說什麽,就感覺有一只冰涼的手摁住了我的肩膀,它湊過來,陰冷的氣息凍得我四肢僵硬,這時候,我已經完全不能動了。

方微的手機屏上,出現了四個血紅的大字:小心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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