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奇跡般的，風精靈心中的緊張感竟然逐漸消退了。

初生的精靈並未化為一縷流風消失，只是躲在小酒杯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頭頂上的兩片羽毛，小心翼翼的朝著人類青年看過去。

人類站起身，緩步走到圓桌前，微微俯身，黑色的發絲自肩上滑落，問：“你的名字，是什麽？”

他在期待一個答案

喜悅、期盼、希冀……——這是初生的精靈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的，屬於這個人類的感情。

此時此刻，在初生的風精靈眼中，這個人類就像是無數美好情緒糅雜在一起的，發著光的聚合體，讓它下意識想要靠近——元素精靈喜歡這樣純粹的東西，這是它們的天性。

一如詩人吟誦的關於自由的詩篇，一如雪原上的少女那雙像天空一樣的眼睛。

“溫……溫迪。”

這是它給自己取的名字。

風精靈的聲音細小而微弱，吐詞也像被棉花和雲朵包裹一樣模糊。對於精靈而言，說話是一個全新的技能，需要時間和練習來掌握。

但這模糊的音調卻傳入了人類的耳朵裏，無比清晰。

人類重覆道：“……溫迪”

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被一個人類呼喚，風精靈的心跳動了一下，只覺得這種感受很奇妙。

從窗戶裏透進來的微光灑在小小的圓桌上，室內雖然黑暗，可這卻無法影響到人類與精靈的視線。

真新奇啊，人類想，那雙黑色的眼睛裏也閃爍著異樣的光——竟然能看到他的友人如此……青澀又小心翼翼的模樣。

就像一只剛從殼裏冒出來的，毛茸茸的小鳥。

人類朝精靈伸出一只手

“我叫朝木……”

“朝陽的朝，樹木的木，是……”風精靈仰起頭與人類對視，它聽見人類說：“將要成為你友人的人類。”

……友人？

友人這個詞意味著什麽呢？

初生的精靈並不明確知道它的意義，但是——與這個人人類相處的感覺，並不壞。

在高墻之內昏暗微光的見證下，風精靈伸出了翅膀，輕輕碰觸了人類的指尖。

……

可愛的風精靈成了‘秘密基地’的新客人。

少年喜歡風精靈在空中飛翔的模樣，風精靈也喜歡少年吟唱的詩篇。每當少年唱累了，一人一精靈就會坐在那個名叫朝木的青年面前，聽他講述風墻與雪原之外的世界。

新的故事給少年帶來靈感，織就新的詩篇。

“真想去親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每次，少年都面露向往，眼裏裝的都是藏不住渴望。

朝木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離開。”

他的火焰對風墻應該也會起作用，而且風精靈也有穿越風墻的力量。

“謝啦，朋友。”少年卻朝他輕輕搖頭，眼睛卻透過窗戶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我會看到的……藍天……還有飛鳥。”

“但是……不是通過逃跑的方式。”

面容稚嫩的少年眼神卻無比堅定而藏有鋒芒，就像一支可以穿破一切的利箭，直指佇立在城市中央的高塔。

他會召集所有渴望自由的人，碾碎暴君的王座，撕裂這囚籠一樣的風墻。

只有由自己掙脫牢籠，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謝謝你們的好意，如果可以的話……下次見面的時候，能幫我帶一片羽毛嗎？”少年走到窗戶前，伸出手，仰頭看著灰暗的，狂風呼嘯的天空。

他閉上眼睛，仿佛聽到了飛鳥扇動翅膀的聲音，有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手心。

城邦內的護衛隊在各個角落都貼上了追捕入侵者的告示，他的‘秘密基地’雖然隱蔽，但卻也不絕對安全，朝木和風精靈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自由的鳥不該被關在籠子裏，所以……”少年微笑著轉過身，對著青年與精靈道：“一片羽毛就夠了。”

……

乘著夜色，躲過許多穿著銀色鎧甲的士兵，人類青年與精靈穿過風墻，離開了這座被烈風包圍的城邦。

站在雪原上，有著一頭黑色長發的人類轉身看向高聳入雲天的風墻，眼底浮現的，卻是少年詩人眼神堅定的模樣。

與人類一同駐足，看著不遠處的風墻，風精靈想——怎樣的神明才是合格的神明呢？

高塔上的孤王築起城邦，將人們安置於風墻之內，免於暴風雪的洗禮，但裏面的人類似乎過得並不開心。

少年的話仍在耳邊回蕩，風精靈似乎明白了什麽，想要抓住心中的那道閃現的靈光。

所以……怎樣的神明才是合格的神明？

不僅僅是給人類提供食物，住所，庇護——他們有更想要的東西。

暴風雪與黑壓壓的雲層遮擋了銀色的圓月，寒風呼嘯著，吹起青年寬大的黑色衣袍。他朝風精靈伸出手發出邀請：

“要和我一起去尋找羽毛嗎？”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離開這個時空，而少年是人類，不像風精靈一樣擁有幾乎無限的壽命。

因此，既然許下了承諾，那便要抓緊時間實現。

那個少年對風精靈而言一定很重要——重要到……日後數千年的時間，用著少年的形貌，以吟游詩人的身份行走在這個世界。

而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原因是……

人類勾起嘴角——他們已經成為朋友了，重視友人的心願不是理所當然你的事嗎？

小小的風精靈回過神，擡起頭看著人類朝它微笑的模樣，最後，如同初遇的那個夜晚，它伸出翅膀輕輕碰觸了人類的指尖。

途中，朝木帶著風精靈一起來到了幸存者的營地。

他們的狀態似乎比上次見面要好上許多，相對穩定的食物來源，溫暖的火堆與隔絕了暴風雪的庇護所，這讓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越來越多的笑容與希望。

金發藍眼的少女走了過來，她的身後背著一個行囊。

見朝木仍然完好無損，身上並未帶傷，少女在心裏松了一口氣，隨即問：“你的那位友人……”

朝木回答：“找到了。”

而且，還有了一個新朋友。

風精靈躲在他寬大的衣袖中，似乎並沒有做好用本體與信徒見面的準備。

少女的身後跟著幾個人，他們都和她一樣背著行囊，似乎正準備遠行。

她解釋道：“我們打算去尋找新的狩獵點。”

棲息地的野豬雖然足夠多，可在雪原中生存，必須要防患於未然——食物的采集點越多越好。只盯著一處捕獵，那些野豬遲早會被他們抓完。

“你們路上小心。”朝木並沒有同行的打算，雖然他可以為幸存者們提供幫助，但終究只是一時。

這些離開高塔的人們必須學會靠自己的力量在雪原中生存下去。

……

朝木並未在營地停留太久，飛鳥的羽毛在雪原之中可是比食物還更加稀少的存在，就算是使用007的掃描功能也一無所獲。

要見到飛鳥的蹤跡……需要前往雪原的邊緣吧，那些相對溫暖一些的地方。

路上，人類問風精靈：“不和他們見面嗎？”

面對那些被它庇佑的人，他的朋友似乎有些膽怯。

風精靈輕輕搖頭：“我在……學習……”

學習怎樣成為一個合格的‘神明’

聽到回答，朝木停下了腳步，低頭註視著風精靈，笑道：“那麽，之前那一路跟著我，也是在學習嗎？”

風精靈輕輕點頭：“……嗯，你救了那個孩子，我……學習”

學習怎樣讓營地裏的人在暴風雪裏生存。

得到風精靈的回應，人類便安靜了下來，似乎沒有再開口的打算。風雪大的時候，他會伸出手輕輕覆住小小的風精靈，為它遮擋肆虐的風暴。

即使——元素精靈並不懼寒冷。

雖然一路沈默著，但兩人之間的氛圍卻並不尷尬，反而帶著淡淡的溫情。

在分不清白天與黑夜的雪原裏，不知過了多久，風暴終於停了，人類也停下了腳步。他擡起頭看著著昏暗的天空：“我記得有個地方將滿月視為團聚的象征。”

“一年中月亮最圓的那一天，那裏的人會與摯友和親人重逢。”

……滿月

小小的風精靈從他的掌心鉆出，探出頭想要仰望著天上的銀月，卻只看到了一片雲。

他問人類：“那今天是滿月嗎？”

人類低下頭，微笑著回答：“嗯。”

提瓦特的虛假之天，每日都是月圓之夜。

在看不見月亮的雪原裏，在烈風鑄成的高墻之中，他與他的風精靈在初遇裏重逢。

對上人類純黑色的眼睛，風精靈又感受到了那種奇特的溫暖。

最初的時候，他跟著人類是為了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神明’，可是現在呢？

學習仍在繼續，可是……它似乎有了另一種心情。

在吟游詩人的秘密基地裏，人類青年朝他伸出手，說出了一個特殊的詞——友人。友人、朋友……擁有這樣的心情是否意味著，他們已經成為朋友了呢？

思及此處，小小的風精靈又窩進了人類的手心。

嗯，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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