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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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外
守衛璃月的少年仙人倚靠在大樹下，將雙手環抱在胸前。雖已將附近的魔物祓除，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仍然帶著幾分戒備，註視著山林裏匯聚在一起的黑暗。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夜叉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人類身上。
“魈。”
見人類過來，夜叉的雙手自然垂落至兩側，拿起放在一旁的長槍朝他走過去：“結果如何？”
“稍微有些頭緒。”黑發黑眼的人類朝他走來：“他們的癥狀與我記憶中的那些人相仿。”
人類朝夜叉笑道：“也許可以使用同樣的方法治療，效果雖然不能保證，但至少可以緩解他們的癥狀。”
“接下來該怎麽做？”
夜叉毫不懷疑人類這番話語的真實性，十分自然的將自己放在了參與者的位置，這樣的信任讓本就隱瞞了一些事情的朝木很難不動容。
人類本就放緩的腳步頓住一瞬，隨後往前走了幾步在夜叉的面前站定：“先收集制藥材料。”
他純黑色的眼睛裏映出少年仙人的模樣：“地脈異動湧起的魔神殘渣是他們的病因，與業障有很大的相似性，我會使用壓制業障的方法幫他們祛除體內的殘渣。”
至少在這一點上，他並未向夜叉撒謊。
人類說：“為了不讓業障影響藥效……”
夜叉望進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明白的他的未盡之語。
“收集藥材的路程我來護送。”
至於制藥的過程，身負業障的夜叉不便參與。
千巖軍已經將危險的地點標註並在璃月港公示，他會帶著人類避開這些地方。
……
如同昨日那片烏雲所預示的那樣，今天大概是個雨天。層層疊疊的陰雲將太陽遮蔽，明明是白日，天色卻如同夜一樣黑。
璃月港
溫馨的小屋裏，一團漆黑的影子又出現在了小少年的眼前。
所有的心神都被篡奪，黑發金瞳的少年仰起頭怔楞的看著這團無比熟悉黑影，不自覺的擡起手，把手心抵在心口。
這種感覺……
感受著不斷湧動著的難以分辨的覆雜情緒，小少年想——就好像……它本該就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一直在尋找的，丟失的東西。
追尋著這團模糊的影子，黑發金瞳的小少年走出了小巷。
日光被烏雲遮蔽，害怕黑暗的少年此刻卻對周圍的環境毫無察覺。他跟在黑影身後，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小跑了起來。
有一道聲音在腦海裏響起——抓住它，那正是你想要找尋的過去。
……
可愛的小熊正踩在矮墩上為家裏的小客人準備午餐。聽到從雲層上通過空氣傳來的悶悶隆隆的聲音，小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頭看向窗外。
呀，天黑了！
烏雲把太陽遮住了！
可愛的小熊放下鍋鏟，輕輕一躍跳下矮墩，朝著廚房的門口走去——那個孩子很怕黑，需要小熊的陪伴。
小熊將軟軟的手放在門把上，輕輕把門推開。一道閃電突然劈開了天幕，隨之而來的是炸響的仿佛可以撕碎一切的雷聲，按下了暴風雨的起始鍵。
電光將整個堂屋照亮，小熊呆呆的立在原地——本該在屋內的那個幼小的身影不見了。
……
璃月港的入口處，駐守在此地的千巖軍看著仿若看不見盡頭的入城隊伍，神色凝重——情勢越來越嚴峻了。
下一刻，一個小小的身影像一桿被投擲的槍矢一樣從他的身旁飛了出去。
“餵！小孩！快回來！外面危險！”在這種特殊時期，就連經過專業訓練的兵士們都不敢隨意單獨出入璃月港，何況是一個小孩？
急急忙忙的將守城的任務暫時托付給三位同伴，為首的守城人朝著小孩離開的方向追去，可那個孩子卻好像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氣喘籲籲的停在林間小路上，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守城人隨意摸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和雨水，低喃：“……這麽快的速度……那個孩子……”
“沒辦法了……”
這段時間，千巖軍的人手不太夠，守城的任務至關重要，他不能離崗太久——這個孩子只能交給其他巡邏的同僚們尋找。
回去的路上，守城人看到了一只可愛的小熊。它的神色焦急，兩條圓圓短短的腿正在並不平坦的山路上快速的交替著，身體隨之搖搖晃晃。
“仙……仙人啊……”生活在璃月港的人都知道，小熊就是爐竈之魔神的化身。
太好了，有仙人在，那個孩子應該安全了。
守城人幾步跨到小熊的身邊，正想告訴它那個孩子的事，哪知魔神的化身卻先一步‘開口’。
可愛的小熊擺動著兩只軟軟的手，踮起腳尖仰著頭，焦急的問眼前的人類比劃著：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大概這麽高的小孩呀？
守城人指著密林的深處：“我沒追上他，他朝那邊去了。”
謝謝呀
小熊快速朝人類揮了揮手，隨後朝著守城人指的方向繼續慌慌忙忙的前行。
……
崖壁上，黑發黑眼的青年將一株琉璃袋放進藥籃裏，隨後輕輕一躍跳上崖頂，將上方的兩朵清心收入囊中。
一道雷聲響起，豆大的雨點也從空中落下，一滴滴砸碎在堅硬而光滑的巖壁上。
人類仰起頭看著仍然不見一絲光亮的天幕：“果然……今天是個雨天。”
往回走上接壤懸崖的小道，人類朝著前方望去——撐著一把油紙傘的少年仙人正立在不遠處。
夜叉將視線落在青年身後的藥簍上，將傘遞給他：“這些，足夠了嗎？”
人類接過傘，輕輕點頭：“足夠了。”
畢竟，采這些味道……特別是苦味很重的藥材只是為了掩蓋真正起作用的成分而已。
少年夜叉說出了和不久前一樣的話：“我送你回璃月港。”
人類可以感受到夜叉在這件事上的堅持。對於這位仙人而言，將眼前的人類安全送回家似乎是一件無比重要的事。
“……不必那麽麻煩。”人類無奈的扯了扯嘴角：“我認得路。”
“而且，現在已經很安全了，這裏離璃月港也不遠。”在剛才采藥的山崖上，就能看到璃月港的全貌。
更何況在他采藥的時候，夜叉已經將這一路的妖魔全都清理了一遍。守衛璃月的夜叉護法從未忘記過他的職責。
既然朝木堅持，夜叉只好打消了原先的計劃。
“如遇危險，便呼我名。”他會在下一刻趕到人類的身邊。
留下這句話，夜叉護法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只餘下幾縷風元素力在原地盤旋。
見狀，人類松了一口氣——準備做‘壞事’的時候，在親近之人面前難免會感到心虛和不自在啊。
……
與夜叉道別後，撐著一把沒有任何花紋的雨傘，背著藥簍的人類青年走在密林間的小道上。
黑發黑眼的人類細長的眉毛微微皺起，也許是在苦惱著什麽事——
“該去哪裏處理這些藥材呢……”
璃月港內應該會有醫館才是，他得避開他的小熊。
正在這時，一股‘奇怪’氣息從密林的深處傳來。人類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那是一種粘稠又鋒銳的惡意，比深淵之下覬覦血肉的魔獸還要令人不愉。
青年純黑色的眼睛朝著氣息的源頭望去：【007，掃描】
【保證完成任務！】
……
密林的深處
黑色的影子化為了一團不祥的黑霧，纏繞在小小的身影周圍。
黑發金瞳的小少年痛苦的擡起手，緊閉著眼睛，擡起雙手捂住雙耳——可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那些他不想聽見，也不想面對的話語還是無孔不入的鉆進了他的腦海裏，身體裏。
‘摩拉克斯……’
‘背叛者’
‘敵人’
……
“不……不是的……”
光是睜開那雙金色的眼睛似乎已經耗盡了少年所有的力量，“他……不是……”
即使已經失去了所有記憶，但至少這一點，他絕對不會弄錯——那個將他送去璃月港的男人不是他的敵人。
不是敵人……而是……
……是什麽呢？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們是彼此的一部分’
黑影化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彎下腰與少年對視，伸手雙手想要將對方整個環繞——像繩索，也像牢籠。
少年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黑影的碰觸。
‘你在抗拒？’黑影似乎覺得很有趣，‘不敢接受真實的自己，不敢面對真相’
‘失去記憶的我膽子竟然變得那麽小了嗎……’
不過……
他們本就是一體，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只要離開了璃月港，離開了那位道貌岸然的帝君的視線，他就能重新和這具身體合二為一。
黑影重新向少年，向著那雙金色的眼睛伸出手。
全身都無法動彈，時間像是被延長成了無限的永恒，若陀只覺得——似乎所有的光亮都會被這雙手遮蓋，吞噬。就如同天空中被烏雲遮蓋的太陽，就像是註定的命運一般，他將重歸黑暗。
下一刻，一股帶著草藥的香氣的，無比熟悉的氣息從身後傳來。
另一只屬於人類的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環在了他的胸前，往後一拉，將他帶離了那片黑暗。
變得混沌而麻木的感官重新回歸，他聽到了雨點砸碎在傘面上的聲音，鼻腔裏是雨後的土壤夾雜著青草的味道，還有人類獨有的恒定的體溫。
‘……又是你’
黑影的語氣似乎有些咬牙切齒——本來上次就該得手了，可這個人類身上似乎有某種力量，正好與它相克。
蹲下身將小小的少年護在懷裏，人類青年擡眼看著那團不斷扭曲變幻的霧氣，表情冷肅。
雖然不知道它是什麽東西，但是……
若陀在抗拒它
所以
“離他遠點”
離這個怕黑的孩子遠一點。
‘呵……人類！’黑影的語氣輕蔑而瘋狂，隨後充滿惡意的朝少年道：‘只要他仍然存在，我就永遠不會消失。’
‘不要忘了，我們是一體的……’
‘只有接納了我，你才是完整的你……’
而不是現在這幅脆弱又可笑的模樣。
見黑影仍在說著一些動搖少年的話，朝木的眉頭皺得跟緊了，黑色的火焰也同時升起。
‘這種力量……’
像是懼怕這些火焰，黑影扭曲著消失在了兩人的面前，徹底不見了蹤跡。
【宿主……它完全消失了】
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團能量體掃描起來那麽虛弱，沒想到逃跑的本事卻不差。
【我知道了，謝謝】
在腦海裏回應著007，朝木將視線落在黑影曾經停留的地方。
同一個人……嗎……
它的話雖然不能全信，朝木卻也不敢輕易對它出手——若是黑影被消滅，對若陀會產生什麽影響？
抱著這樣的想法，朝木只是護著小少年停在原地，暫時打消了追擊的念頭。
片刻後，朝木站起身，低頭朝著若陀伸出手，也不問對方為什麽會從璃月港跑出來：“走吧。”
擡起頭，少年望進了那雙純黑色的眼睛。
“我們回家。”
怔怔的擡起手抓住了青年骨節分明的手指，再仰頭看著青年垂落在胸前的幾縷發絲。
同樣是黑色，但為什麽……會有完全不同的感覺呢？
……
密林深處，一只可愛的小熊正快速擺動著雙腿，搖搖晃晃卻速度極快的往前奔跑著。
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時空，但魔神化身的腦海裏卻浮現出了同一幅畫面——它的人類被奧賽爾的手下與海水一起被裹挾著，拽進了深海，拽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可愛的小熊在密林裏焦急的找尋著那個小少年的蹤跡。
在哪裏呢？那個孩子在哪裏呢？
千年前的那一幕難道又要再發生一遍了嗎？
不可以的
小熊想
他要找到那個孩子——不再重蹈覆轍。
毫不在意拍打在身上的雨水，魔神的分身在早已在心底下定了某種決心，絲毫沒有放棄尋找的打算。
腦海裏只剩下一個無比純粹的念頭——
會找到的，它會找到那個孩子的。
找到那個孩子，再帶他回家
找到他……帶他回家……
終於，在仿佛無限延伸的道路的盡頭，小熊的眼底倒映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他的人類，還有……牽著人類的手的小少年。
人類青年帶著若陀走到它身邊，蹲下身把雨傘朝對方稍稍傾斜，為小熊遮蓋住越來越密集的雨點。
他伸出手撫上了小熊柔軟的的頭頂，原本暖融融的短絨毛被雨水打濕，但小熊的溫度仍然溫暖，就像廚房裏被點燃的爐竈。
朝木當然知道小熊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他說：“不用擔心，我把若陀帶回來了。”
將傘遞給一旁的小少年，人類輕輕擁住了他的小熊：“我們一起回家吧。”
一起回家，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小熊和人類都感到幸福。
……
“啊……！回來了！”
璃月港的入口處，守城人看到了那個不久前獨自一人跑出去的小孩，他牽著一個青年的手，而最引人矚目的，是青年身上坐著的魔神化身。
是剛剛遇到的那只小熊，守城人想——原來他們是……一家人嗎？
一家人，人類和魔神……
真是個奇怪的組合。
然後，他便對上了魔神化身那雙圓潤可愛的眼睛。
可愛的小熊朝他招了招手：謝謝呀。
守城人：“……”
哎呀，真可愛呀。
住腦！那可是魔神！
“……咳。”
輕咳一聲，恪盡職守的守城人維持著‘威嚴’的表情，繼續目不斜視的執行守城的任務。
……
走在璃月港熟悉的街道上，人類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我今天去了一個村落。”
若陀和小熊都朝人類望了過來。
人類繼續道：“在那裏，我看到了好多和你長得一樣的小熊，他們還請我吃了一頓午餐。”
側過頭，朝木朝小熊露出一個微笑：“就好像回到以前的璃月港一樣。”
人類繼續朝前走著，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小熊眨了眨可愛的圓眼睛，許久後，它才輕輕拍了怕人類的肩膀。
它問：朝木喜歡它們嗎？
“喜歡呀。”人類說：“但是，我最喜歡的是我的小熊。”
而且，永遠都會如此。
……
夜晚，坐在床邊看著小熊和若陀睡顏，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人類坐起身走出房間，推開門
便看到了巖神的化身。
“先生……”
人類向璃月港的神明闡述今日所見。
“大致的情況我已知曉，如此看來……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魔神的化身對此似乎早有預料：“黑影的確是若陀的一部分。”
“是他被磨損的意識。”
“磨損……”
人類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守護璃月港的神明說：“這是每位魔神都無法逃開的命運，我與若陀也不例外。”
言語間，最可靠的夥伴007已經數據庫關於磨損的記錄傳入了朝木的腦海。
魔神的化身將視線落在木質的房門上：“若陀龍王的本體在層巖巨淵下的封印裏沈睡，我把他仍未被磨損的意識附著在巖造物上，將他帶到了你的身邊。”
可兩個意識終歸都屬於若陀龍王這個個體，而磨損會一直存在——黑影便是磨損的具象化，即使是如今跟在朝木身邊的如同一張白紙一樣的若陀也無法逃離。
這是提瓦特大陸上每位魔神註定走向的命運。
人類就像一個暫停鍵，可以讓磨損的這一過程無限延緩，甚至是……保留了一絲生機。而生的氣息讓過往的被磨損的記憶有了不被扭曲，全部覆原的可能。
“巖造物上並未附著過多的元素力，除了身體強度外，如今的他與人類並無差別。”
而那團黑影能影響的，也只有若陀一人。
這也是他能放心將若陀安置在璃月港的原因。
最後，神明的化身對人類道：“璃月地脈的紊亂仍未平息，我無法在此停留太久。”
“若陀的事勞你費心。”他看著人類：“若你覺得麻煩，我會帶他離開。”
在那雙金色眼睛的註視下，人類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當然——他本來就不可能將那個孩子丟下不管。
人類說：“我會照顧好他。”
只是……這個承諾意味著——無論去哪裏，他都要將若陀帶在身邊，而且……也要帶上小熊才可以，他的小熊需要陪伴。
黑影的出現打亂了朝木的計劃，那團能量體似乎十分懼怕他身上的力量。
為了防止若陀再次被引誘著離開安全的海港，由於‘藥引’的特殊性，朝木想要避開小熊與若陀去藥房‘煎藥’的打算也只能落空。
本想著若陀可以在他外出時代替他陪著小熊，可現在的情況……
看著掛在墻上的藥簍，人類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他想：先生，你可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呀。
看著神明化身離去的背影，朝木終是忍不住問：“先生，您是如何發現的？”
關於他身上生的氣息，關於他送給夜叉的錦囊裏裝著的東西。
“它們不僅僅附著在你的血液裏。”神明的化身停下了腳步，側頭註視著人類開口：“你身上的每一個部分，都承載著那種力量。”
“在消去你身上的巖元素屏障時，我捕捉到了它。”
只不過，在血肉裏，在人類贈與夜叉的錦囊中，生的氣息濃度的確最高，且不會消散。
……
身上的……每一個部分。
魔神的化身離開後，人類擡起手，用手指勾起一縷黑發放在眼前。
“每一個部位……”
應該也包括頭發吧。
……
次日早晨
天剛剛亮的時候，小小的房間裏，蜷縮在床上的黑發小少年睜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睛。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在如墨一樣黑暗的世界裏，突然有了一縷金色的流光。在流光的盡頭，一個模糊的人影佇立在那裏。在那道模糊不清的影子身後，則是充滿了光與色彩的世界。
然後，那個模糊的影子朝他伸出手……
食物的味道透過門窗的縫隙鉆了進來，門外的腳步聲和碗底與桌面的碰撞聲讓小少年從回憶中脫離——人類和小熊已經在準備早餐了。
穿上鞋子打開房門，兩道忙碌的身影映入眼簾。
人類察覺到動靜，停下腳步朝他望了過來，臉上也掛著一如既往溫暖又包容的微笑：“早上好，若陀。”
小熊也走到他身邊，輕輕揮了揮手：可以吃早飯啦
跟在小熊的身後，若陀走到了餐桌旁。他看著桌上豐盛的美食，緩緩的眨了下那雙金色的眼睛——有陌生的情緒浸潤了胸腔，再順著‘血液’蔓延。
這種感覺是什麽呢？
他無法從現存的有限記憶中找到明確的詞匯，只知道，這種感覺……並不討厭。
……
深巷小屋的廚房裏，可愛的小熊站在竈臺旁的矮墩墩上，用那雙圓眼睛好奇的看著人類的動作。
是藥材不是食材，人類是要做什麽？
另一側，一位小少年也用那雙金色的眼睛追逐著人類手上的動作，臉上並沒有其他表情。
自從人類將他從密林裏帶回來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可見的距離才真正消失，少年變得更主動了。
隨後，在兩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的註視下，朝木用剪刀剪下了一縷頭發。
小熊：“！”
若陀：0v0
將頭發放在手心裏，拿在手上陷入了沈思。
該怎麽讓頭發融進湯藥裏呢？正常流程操作根本做不到吧……
難道用紗布包起來，熬煮藥湯？
他問007：【頭發剪下來後，還有那種力量嗎？】
007掃描過後回答：【有的，但是很少。】
而且不像相對穩妥的血液，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息的殘留會越來越少，直至消失。
……
人類有些苦惱：“果然……做成藥丸會比較好吧……還是說放在香囊裏隨身佩戴？”
香囊還是算了，畢竟和夜叉的太像，容易露餡。
一炷香的時間不到，一顆顆容納著某種奇妙碎屑的黑色藥丸被裝進了瓷瓶之中。
黑發黑眼的人類將舉起瓶子放在眼前，嘴角微微勾起：
“得抓緊時間了。”
再拖下去的話，‘藥效’可就全都會消失呀。
收起剛剛做好的藥丸，撐著夜叉贈與的那把雨傘，朝木帶著若陀和小熊一起走出了小巷。
今天仍是雨天，天色雖沒有昨日那麽暗，卻也是灰蒙蒙一片。
被人類牽著往前走，黑發金瞳的少年心底並無排斥之意，一直都安靜的跟在人類的身邊。經歷了昨天的那一切，他大概知道了——黑影懼怕這個人類。因此，只要一直和人類呆在一起，黑影就不會出現。
他想要找回記憶，卻不想找回被扭曲的，不完整的記憶。
昨夜人類與魔神化身的對話，他聽得很清楚。
怎樣才能找回完整的記憶呢？
黑發金瞳的少年仰頭看著牽著他的人類——跟在這個人類的身邊，他的記憶就能回來了吧。
可是……好像有些太慢了。
那些他急切的想要找回來的，絕對不想被遺忘的東西。呆在人類的身邊，找回它們還需要多久呢？
這個問題，誰也無法給他答案。
……
天氣很糟糕，但可愛的小熊卻十分雀躍。
跟人類一起出門呀，不會再像昨天那樣分開了！
可愛的小熊安靜的坐在人類的肩頭，那雙圓眼睛卻閃爍著比星星還閃亮的光芒，一雙懸空著的軟綿綿的腳也忍不住輕輕晃動。
但所有的雀躍都在他們快要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戛然而止——它感受到了來自其它的，和它屬於同一力量本源的存在。
感受到了……由於距離太近，那些本該斷開的連結又重新連在一起了。
原本輕輕晃動的腳無意識的停了下來——哎呀，糟糕了。
坐在人類的肩膀上進入村落，可愛的小熊看到了昨日人類所說的——很多很多，和它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熊。
村落裏忙碌的小熊們也看見了它。
許多雙圓潤可愛的眼睛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了過來。
一雙可愛的眼睛與許多雙可愛的眼睛對視了。
糟糕了——可愛的小熊想。
大事不妙了——許多許多可愛的小熊心頭都浮起了這個念頭。
它們本就是一體，同為爐竈之魔神的分身。除了磨損外，沒有人能搶走它們的任何記憶——包括千年前，與人類在一起的記憶。
馬克休斯將所有關於那個人類的情感都註入了一個分身，只有曾經的記憶仍然留存在心底。但當這個本該斷開的節點與其他的枝條重新連結，就像是席卷全身的病毒一樣，給黑白色的記憶默片重新上色，又變得生動起來了。
“我做了些藥，對他們的病癥應該能起作用。”
人類走到離他最近的那只小熊面前，將一個白玉一樣的藥瓶遞給可愛的小熊：“藥材是我和夜叉護法一起采的，藥性溫和，我已經試過了，不會對身體產生負擔。”
可愛的小熊眨了眨圓圓的眼睛，隨即擡起棉花一樣柔軟的雙手抱起了人類手中的瓷瓶。
謝謝呀
人類笑著回應：“能幫上忙就好。”
他對這些小熊抱有天然的好感。
確保所有的病人都服下了藥，人類和許多小熊一起在一間寬敞的廚房準備午飯。附身在巖造物上的若陀也安靜的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清洗著木盆裏的蔬菜瓜果。
人類青年與小熊們的配合十分默契，只要朝一個方向伸出手，相應的廚具和食材就會被一個又一個可愛的小熊精準的遞到他的手上，就像是在璃月港的小廚房裏那樣。
似乎想到了什麽，人類青年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頭註視著小熊搖搖晃晃離去的背影，不自覺的呢喃道：
“真的……很像呢。”
而且是越來越像了，再這樣下去，他甚至懷疑自己能不能從小熊堆裏認出那只只屬於自己的可愛小熊。
……很像？
朝木認為它們只是‘很像’嗎？
若陀安靜的看著這一幕，心底卻浮現出一絲疑惑——這些小熊……難道不都是一樣的嗎？
同樣的本源，同樣的力量，甚至是——同樣的記憶。
為什麽人類會認為它們之間會有區別呢？
……
直播間
【可惡！我左看右看，楞是看不出區別！】
【笑死，根本一模一樣】
【不懂就問，黑漆漆是怎麽分辨這些熊崽的】
【嘿嘿，我就不一樣了——小熊……嘿嘿嘿……小熊……好多小熊……吸溜~】
【咳……樓上，收斂點】
……
至於黑漆漆——黑漆漆也快看花眼了。
為了防止認錯小熊的‘慘劇’發生，人類青年走進藥房，站在正在煎藥的可愛小熊身邊。他用從屋檐下剛剛摘下的黃色野花繞成了一個簡單的圈，再將它掛在小熊的單邊耳朵上。
側過頭，小熊不解的朝他眨了眨眼——人類這是在幹什麽呀？
被葉片‘騷擾’的圓耳朵不自覺的抖了抖。
與小熊圓圓的眼睛對視著，青年伸出手，捏了捏小熊柔軟溫暖的圓耳朵。
同一時間，所有的小熊都覺得自己的耳朵被捏了一下。
人類笑著說：“這樣就不會認錯了。”
這只可愛的，渾身都是他的氣息的小熊，是只屬於他的最可愛的小熊。
……
服下藥後，病倒的人們那些癥狀肉眼可見的好轉了，幾個千巖軍甚至有了行動的力氣，列隊重新在村落的外圍巡邏，並且專門來到人類青年的面前道謝。
目送著千巖軍們離開，人類擡起手捏了捏鼻梁，輕嘆了一口氣：
“可惜……”
頭發絲的藥效遠遠比不過血液，重癥者想要痊愈，還得再服幾劑藥。而且這些藥無法儲存，因為附著在頭發上的氣息會逐漸散去，無法永久留存。
他只能再收集同樣的藥材帶來這個村落，在藥房裏現場制作，效果才最佳。
好在，小熊們和若陀都十分積極的幫忙，那些用來‘掩人耳目’的藥材才得以順利的采集。
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
在朝木剪下一縷頭用水清洗後放進藥廬裏時，一只小熊走了進來。它仰頭看著人類的動作，圓圓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小熊伸出手，輕輕地拉著人類的衣角。
人類的頭發，才是真正抑制了這次瘟疫的‘藥’，才是真正起作用的藥材，對嗎？否則另一處營地裏的仙人們為什麽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根治病疫的方法呢？
明明他們用的都是同樣的藥材，不是嗎？
而且，起作用的只是頭發嗎，小熊想。
只有頭發？
爐竈之魔神認真的思考著。
祂擁有所有的記憶，腦海裏盤旋著的是小熊與人類相處的點滴——異於普通人類的食量與睡眠，被絲絲縷縷剪去卻馬上又重新生長的頭發。
其實，仔細回想，被巖王帝君從奧賽爾的宮殿裏帶回來之後，那些異常就已經在人類的身上初現了。
只是小熊沒有察覺到，只是祂沒有察覺到。
註視著人類，小熊問：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和小熊一起生活……你真的開心嗎？
人類俯身摸了摸小熊的頭頂：“幾根頭發而已，不用擔心。”
他無法對著可愛的小熊撒謊，只能選擇避重就輕。
……
太陽還未落下，人類帶著小熊與若陀踏上了返程的路。
快要入港時，人類的腳步卻突然停下了。
他回憶著在村落裏與那些小熊相處的場景——那種熟悉的感覺，並不是單純的‘都屬於爐竈之魔神的分身’這句話可以解釋的通的。
那是只有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才能培養出來的默契，就像他和他的小熊一樣。
於是，人類問：
“它們也擁有那些記憶，對嗎？”
就如同人類無法欺騙小熊一樣，小熊也是如此。
它並未回答，只是靜靜的坐在人類的肩頭，再輕輕的伸出柔軟的和棉花一樣的手撫上他的頭頂。
失敗了呢——小熊們齊齊嘆氣。
失敗了呢——爐竈之魔神也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最終，它們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秘密，還是被人類發現了。
坐在人類的肩頭上，小熊回想著在藥房裏，其它的分身和它說的那些話。
那些與它擁有著一樣記憶和情感的小熊問：如果我們消失了，人類會傷心嗎？
如果找不到其他方法平息地脈，爐竈之魔神會選擇犧牲自己，而作為魔神的化身，它們都會消失呀。
小熊回答：會哦
人類會很傷心的
小熊不想讓人類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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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璃月的少年仙人倚靠在大樹下，將雙手環抱在胸前。雖已將附近的魔物祓除，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仍然帶著幾分戒備，註視著山林裏匯聚在一起的黑暗。
察覺到熟悉的氣息，夜叉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人類身上。
“魈。”
見人類過來，夜叉的雙手自然垂落至兩側，拿起放在一旁的長槍朝他走過去：“結果如何？”
“稍微有些頭緒。”黑發黑眼的人類朝他走來：“他們的癥狀與我記憶中的那些人相仿。”
人類朝夜叉笑道：“也許可以使用同樣的方法治療，效果雖然不能保證，但至少可以緩解他們的癥狀。”
“接下來該怎麽做？”
夜叉毫不懷疑人類這番話語的真實性，十分自然的將自己放在了參與者的位置，這樣的信任讓本就隱瞞了一些事情的朝木很難不動容。
人類本就放緩的腳步頓住一瞬，隨後往前走了幾步在夜叉的面前站定：“先收集制藥材料。”
他純黑色的眼睛裏映出少年仙人的模樣：“地脈異動湧起的魔神殘渣是他們的病因，與業障有很大的相似性，我會使用壓制業障的方法幫他們祛除體內的殘渣。”
至少在這一點上，他並未向夜叉撒謊。
人類說：“為了不讓業障影響藥效……”
夜叉望進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明白的他的未盡之語。
“收集藥材的路程我來護送。”
至於制藥的過程，身負業障的夜叉不便參與。
千巖軍已經將危險的地點標註並在璃月港公示，他會帶著人類避開這些地方。
……
如同昨日那片烏雲所預示的那樣，今天大概是個雨天。層層疊疊的陰雲將太陽遮蔽，明明是白日，天色卻如同夜一樣黑。
璃月港
溫馨的小屋裏，一團漆黑的影子又出現在了小少年的眼前。
所有的心神都被篡奪，黑發金瞳的少年仰起頭怔楞的看著這團無比熟悉黑影，不自覺的擡起手，把手心抵在心口。
這種感覺……
感受著不斷湧動著的難以分辨的覆雜情緒，小少年想——就好像……它本該就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一直在尋找的，丟失的東西。
追尋著這團模糊的影子，黑發金瞳的小少年走出了小巷。
日光被烏雲遮蔽，害怕黑暗的少年此刻卻對周圍的環境毫無察覺。他跟在黑影身後，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小跑了起來。
有一道聲音在腦海裏響起——抓住它，那正是你想要找尋的過去。
……
可愛的小熊正踩在矮墩上為家裏的小客人準備午餐。聽到從雲層上通過空氣傳來的悶悶隆隆的聲音，小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頭看向窗外。
呀，天黑了！
烏雲把太陽遮住了！
可愛的小熊放下鍋鏟，輕輕一躍跳下矮墩，朝著廚房的門口走去——那個孩子很怕黑，需要小熊的陪伴。
小熊將軟軟的手放在門把上，輕輕把門推開。一道閃電突然劈開了天幕，隨之而來的是炸響的仿佛可以撕碎一切的雷聲，按下了暴風雨的起始鍵。
電光將整個堂屋照亮，小熊呆呆的立在原地——本該在屋內的那個幼小的身影不見了。
……
璃月港的入口處，駐守在此地的千巖軍看著仿若看不見盡頭的入城隊伍，神色凝重——情勢越來越嚴峻了。
下一刻，一個小小的身影像一桿被投擲的槍矢一樣從他的身旁飛了出去。
“餵！小孩！快回來！外面危險！”在這種特殊時期，就連經過專業訓練的兵士們都不敢隨意單獨出入璃月港，何況是一個小孩？
急急忙忙的將守城的任務暫時托付給三位同伴，為首的守城人朝著小孩離開的方向追去，可那個孩子卻好像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氣喘籲籲的停在林間小路上，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守城人隨意摸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和雨水，低喃：“……這麽快的速度……那個孩子……”
“沒辦法了……”
這段時間，千巖軍的人手不太夠，守城的任務至關重要，他不能離崗太久——這個孩子只能交給其他巡邏的同僚們尋找。
回去的路上，守城人看到了一只可愛的小熊。它的神色焦急，兩條圓圓短短的腿正在並不平坦的山路上快速的交替著，身體隨之搖搖晃晃。
“仙……仙人啊……”生活在璃月港的人都知道，小熊就是爐竈之魔神的化身。
太好了，有仙人在，那個孩子應該安全了。
守城人幾步跨到小熊的身邊，正想告訴它那個孩子的事，哪知魔神的化身卻先一步‘開口’。
可愛的小熊擺動著兩只軟軟的手，踮起腳尖仰著頭，焦急的問眼前的人類比劃著：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大概這麽高的小孩呀？
守城人指著密林的深處：“我沒追上他，他朝那邊去了。”
謝謝呀
小熊快速朝人類揮了揮手，隨後朝著守城人指的方向繼續慌慌忙忙的前行。
……
崖壁上，黑發黑眼的青年將一株琉璃袋放進藥籃裏，隨後輕輕一躍跳上崖頂，將上方的兩朵清心收入囊中。
一道雷聲響起，豆大的雨點也從空中落下，一滴滴砸碎在堅硬而光滑的巖壁上。
人類仰起頭看著仍然不見一絲光亮的天幕：“果然……今天是個雨天。”
往回走上接壤懸崖的小道，人類朝著前方望去——撐著一把油紙傘的少年仙人正立在不遠處。
夜叉將視線落在青年身後的藥簍上，將傘遞給他：“這些，足夠了嗎？”
人類接過傘，輕輕點頭：“足夠了。”
畢竟，采這些味道……特別是苦味很重的藥材只是為了掩蓋真正起作用的成分而已。
少年夜叉說出了和不久前一樣的話：“我送你回璃月港。”
人類可以感受到夜叉在這件事上的堅持。對於這位仙人而言，將眼前的人類安全送回家似乎是一件無比重要的事。
“……不必那麽麻煩。”人類無奈的扯了扯嘴角：“我認得路。”
“而且，現在已經很安全了，這裏離璃月港也不遠。”在剛才采藥的山崖上，就能看到璃月港的全貌。
更何況在他采藥的時候，夜叉已經將這一路的妖魔全都清理了一遍。守衛璃月的夜叉護法從未忘記過他的職責。
既然朝木堅持，夜叉只好打消了原先的計劃。
“如遇危險，便呼我名。”他會在下一刻趕到人類的身邊。
留下這句話，夜叉護法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只餘下幾縷風元素力在原地盤旋。
見狀，人類松了一口氣——準備做‘壞事’的時候，在親近之人面前難免會感到心虛和不自在啊。
……
與夜叉道別後，撐著一把沒有任何花紋的雨傘，背著藥簍的人類青年走在密林間的小道上。
黑發黑眼的人類細長的眉毛微微皺起，也許是在苦惱著什麽事——
“該去哪裏處理這些藥材呢……”
璃月港內應該會有醫館才是，他得避開他的小熊。
正在這時，一股‘奇怪’氣息從密林的深處傳來。人類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那是一種粘稠又鋒銳的惡意，比深淵之下覬覦血肉的魔獸還要令人不愉。
青年純黑色的眼睛朝著氣息的源頭望去：【007，掃描】
【保證完成任務！】
……
密林的深處
黑色的影子化為了一團不祥的黑霧，纏繞在小小的身影周圍。
黑發金瞳的小少年痛苦的擡起手，緊閉著眼睛，擡起雙手捂住雙耳——可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那些他不想聽見，也不想面對的話語還是無孔不入的鉆進了他的腦海裏，身體裏。
‘摩拉克斯……’
‘背叛者’
‘敵人’
……
“不……不是的……”
光是睜開那雙金色的眼睛似乎已經耗盡了少年所有的力量，“他……不是……”
即使已經失去了所有記憶，但至少這一點，他絕對不會弄錯——那個將他送去璃月港的男人不是他的敵人。
不是敵人……而是……
……是什麽呢？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們是彼此的一部分’
黑影化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彎下腰與少年對視，伸手雙手想要將對方整個環繞——像繩索，也像牢籠。
少年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黑影的碰觸。
‘你在抗拒？’黑影似乎覺得很有趣，‘不敢接受真實的自己，不敢面對真相’
‘失去記憶的我膽子竟然變得那麽小了嗎……’
不過……
他們本就是一體，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只要離開了璃月港，離開了那位道貌岸然的帝君的視線，他就能重新和這具身體合二為一。
黑影重新向少年，向著那雙金色的眼睛伸出手。
全身都無法動彈，時間像是被延長成了無限的永恒，若陀只覺得——似乎所有的光亮都會被這雙手遮蓋，吞噬。就如同天空中被烏雲遮蓋的太陽，就像是註定的命運一般，他將重歸黑暗。
下一刻，一股帶著草藥的香氣的，無比熟悉的氣息從身後傳來。
另一只屬於人類的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環在了他的胸前，往後一拉，將他帶離了那片黑暗。
變得混沌而麻木的感官重新回歸，他聽到了雨點砸碎在傘面上的聲音，鼻腔裏是雨後的土壤夾雜著青草的味道，還有人類獨有的恒定的體溫。
‘……又是你’
黑影的語氣似乎有些咬牙切齒——本來上次就該得手了，可這個人類身上似乎有某種力量，正好與它相克。
蹲下身將小小的少年護在懷裏，人類青年擡眼看著那團不斷扭曲變幻的霧氣，表情冷肅。
雖然不知道它是什麽東西，但是……
若陀在抗拒它
所以
“離他遠點”
離這個怕黑的孩子遠一點。
‘呵……人類！’黑影的語氣輕蔑而瘋狂，隨後充滿惡意的朝少年道：‘只要他仍然存在，我就永遠不會消失。’
‘不要忘了，我們是一體的……’
‘只有接納了我，你才是完整的你……’
而不是現在這幅脆弱又可笑的模樣。
見黑影仍在說著一些動搖少年的話，朝木的眉頭皺得跟緊了，黑色的火焰也同時升起。
‘這種力量……’
像是懼怕這些火焰，黑影扭曲著消失在了兩人的面前，徹底不見了蹤跡。
【宿主……它完全消失了】
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團能量體掃描起來那麽虛弱，沒想到逃跑的本事卻不差。
【我知道了，謝謝】
在腦海裏回應著007，朝木將視線落在黑影曾經停留的地方。
同一個人……嗎……
它的話雖然不能全信，朝木卻也不敢輕易對它出手——若是黑影被消滅，對若陀會產生什麽影響？
抱著這樣的想法，朝木只是護著小少年停在原地，暫時打消了追擊的念頭。
片刻後，朝木站起身，低頭朝著若陀伸出手，也不問對方為什麽會從璃月港跑出來：“走吧。”
擡起頭，少年望進了那雙純黑色的眼睛。
“我們回家。”
怔怔的擡起手抓住了青年骨節分明的手指，再仰頭看著青年垂落在胸前的幾縷發絲。
同樣是黑色，但為什麽……會有完全不同的感覺呢？
……
密林深處，一只可愛的小熊正快速擺動著雙腿，搖搖晃晃卻速度極快的往前奔跑著。
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時空，但魔神化身的腦海裏卻浮現出了同一幅畫面——它的人類被奧賽爾的手下與海水一起被裹挾著，拽進了深海，拽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可愛的小熊在密林裏焦急的找尋著那個小少年的蹤跡。
在哪裏呢？那個孩子在哪裏呢？
千年前的那一幕難道又要再發生一遍了嗎？
不可以的
小熊想
他要找到那個孩子——不再重蹈覆轍。
毫不在意拍打在身上的雨水，魔神的分身在早已在心底下定了某種決心，絲毫沒有放棄尋找的打算。
腦海裏只剩下一個無比純粹的念頭——
會找到的，它會找到那個孩子的。
找到那個孩子，再帶他回家
找到他……帶他回家……
終於，在仿佛無限延伸的道路的盡頭，小熊的眼底倒映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他的人類，還有……牽著人類的手的小少年。
人類青年帶著若陀走到它身邊，蹲下身把雨傘朝對方稍稍傾斜，為小熊遮蓋住越來越密集的雨點。
他伸出手撫上了小熊柔軟的的頭頂，原本暖融融的短絨毛被雨水打濕，但小熊的溫度仍然溫暖，就像廚房裏被點燃的爐竈。
朝木當然知道小熊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他說：“不用擔心，我把若陀帶回來了。”
將傘遞給一旁的小少年，人類輕輕擁住了他的小熊：“我們一起回家吧。”
一起回家，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小熊和人類都感到幸福。
……
“啊……！回來了！”
璃月港的入口處，守城人看到了那個不久前獨自一人跑出去的小孩，他牽著一個青年的手，而最引人矚目的，是青年身上坐著的魔神化身。
是剛剛遇到的那只小熊，守城人想——原來他們是……一家人嗎？
一家人，人類和魔神……
真是個奇怪的組合。
然後，他便對上了魔神化身那雙圓潤可愛的眼睛。
可愛的小熊朝他招了招手：謝謝呀。
守城人：“……”
哎呀，真可愛呀。
住腦！那可是魔神！
“……咳。”
輕咳一聲，恪盡職守的守城人維持著‘威嚴’的表情，繼續目不斜視的執行守城的任務。
……
走在璃月港熟悉的街道上，人類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我今天去了一個村落。”
若陀和小熊都朝人類望了過來。
人類繼續道：“在那裏，我看到了好多和你長得一樣的小熊，他們還請我吃了一頓午餐。”
側過頭，朝木朝小熊露出一個微笑：“就好像回到以前的璃月港一樣。”
人類繼續朝前走著，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小熊眨了眨可愛的圓眼睛，許久後，它才輕輕拍了怕人類的肩膀。
它問：朝木喜歡它們嗎？
“喜歡呀。”人類說：“但是，我最喜歡的是我的小熊。”
而且，永遠都會如此。
……
夜晚，坐在床邊看著小熊和若陀睡顏，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人類坐起身走出房間，推開門
便看到了巖神的化身。
“先生……”
人類向璃月港的神明闡述今日所見。
“大致的情況我已知曉，如此看來……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魔神的化身對此似乎早有預料：“黑影的確是若陀的一部分。”
“是他被磨損的意識。”
“磨損……”
人類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守護璃月港的神明說：“這是每位魔神都無法逃開的命運，我與若陀也不例外。”
言語間，最可靠的夥伴007已經數據庫關於磨損的記錄傳入了朝木的腦海。
魔神的化身將視線落在木質的房門上：“若陀龍王的本體在層巖巨淵下的封印裏沈睡，我把他仍未被磨損的意識附著在巖造物上，將他帶到了你的身邊。”
可兩個意識終歸都屬於若陀龍王這個個體，而磨損會一直存在——黑影便是磨損的具象化，即使是如今跟在朝木身邊的如同一張白紙一樣的若陀也無法逃離。
這是提瓦特大陸上每位魔神註定走向的命運。
人類就像一個暫停鍵，可以讓磨損的這一過程無限延緩，甚至是……保留了一絲生機。而生的氣息讓過往的被磨損的記憶有了不被扭曲，全部覆原的可能。
“巖造物上並未附著過多的元素力，除了身體強度外，如今的他與人類並無差別。”
而那團黑影能影響的，也只有若陀一人。
這也是他能放心將若陀安置在璃月港的原因。
最後，神明的化身對人類道：“璃月地脈的紊亂仍未平息，我無法在此停留太久。”
“若陀的事勞你費心。”他看著人類：“若你覺得麻煩，我會帶他離開。”
在那雙金色眼睛的註視下，人類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當然——他本來就不可能將那個孩子丟下不管。
人類說：“我會照顧好他。”
只是……這個承諾意味著——無論去哪裏，他都要將若陀帶在身邊，而且……也要帶上小熊才可以，他的小熊需要陪伴。
黑影的出現打亂了朝木的計劃，那團能量體似乎十分懼怕他身上的力量。
為了防止若陀再次被引誘著離開安全的海港，由於‘藥引’的特殊性，朝木想要避開小熊與若陀去藥房‘煎藥’的打算也只能落空。
本想著若陀可以在他外出時代替他陪著小熊，可現在的情況……
看著掛在墻上的藥簍，人類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他想：先生，你可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呀。
看著神明化身離去的背影，朝木終是忍不住問：“先生，您是如何發現的？”
關於他身上生的氣息，關於他送給夜叉的錦囊裏裝著的東西。
“它們不僅僅附著在你的血液裏。”神明的化身停下了腳步，側頭註視著人類開口：“你身上的每一個部分，都承載著那種力量。”
“在消去你身上的巖元素屏障時，我捕捉到了它。”
只不過，在血肉裏，在人類贈與夜叉的錦囊中，生的氣息濃度的確最高，且不會消散。
……
身上的……每一個部分。
魔神的化身離開後，人類擡起手，用手指勾起一縷黑發放在眼前。
“每一個部位……”
應該也包括頭發吧。
……
次日早晨
天剛剛亮的時候，小小的房間裏，蜷縮在床上的黑發小少年睜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睛。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在如墨一樣黑暗的世界裏，突然有了一縷金色的流光。在流光的盡頭，一個模糊的人影佇立在那裏。在那道模糊不清的影子身後，則是充滿了光與色彩的世界。
然後，那個模糊的影子朝他伸出手……
食物的味道透過門窗的縫隙鉆了進來，門外的腳步聲和碗底與桌面的碰撞聲讓小少年從回憶中脫離——人類和小熊已經在準備早餐了。
穿上鞋子打開房門，兩道忙碌的身影映入眼簾。
人類察覺到動靜，停下腳步朝他望了過來，臉上也掛著一如既往溫暖又包容的微笑：“早上好，若陀。”
小熊也走到他身邊，輕輕揮了揮手：可以吃早飯啦
跟在小熊的身後，若陀走到了餐桌旁。他看著桌上豐盛的美食，緩緩的眨了下那雙金色的眼睛——有陌生的情緒浸潤了胸腔，再順著‘血液’蔓延。
這種感覺是什麽呢？
他無法從現存的有限記憶中找到明確的詞匯，只知道，這種感覺……並不討厭。
……
深巷小屋的廚房裏，可愛的小熊站在竈臺旁的矮墩墩上，用那雙圓眼睛好奇的看著人類的動作。
是藥材不是食材，人類是要做什麽？
另一側，一位小少年也用那雙金色的眼睛追逐著人類手上的動作，臉上並沒有其他表情。
自從人類將他從密林裏帶回來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可見的距離才真正消失，少年變得更主動了。
隨後，在兩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的註視下，朝木用剪刀剪下了一縷頭發。
小熊：“！”
若陀：0v0
將頭發放在手心裏，拿在手上陷入了沈思。
該怎麽讓頭發融進湯藥裏呢？正常流程操作根本做不到吧……
難道用紗布包起來，熬煮藥湯？
他問007：【頭發剪下來後，還有那種力量嗎？】
007掃描過後回答：【有的，但是很少。】
而且不像相對穩妥的血液，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息的殘留會越來越少，直至消失。
……
人類有些苦惱：“果然……做成藥丸會比較好吧……還是說放在香囊裏隨身佩戴？”
香囊還是算了，畢竟和夜叉的太像，容易露餡。
一炷香的時間不到，一顆顆容納著某種奇妙碎屑的黑色藥丸被裝進了瓷瓶之中。
黑發黑眼的人類將舉起瓶子放在眼前，嘴角微微勾起：
“得抓緊時間了。”
再拖下去的話，‘藥效’可就全都會消失呀。
收起剛剛做好的藥丸，撐著夜叉贈與的那把雨傘，朝木帶著若陀和小熊一起走出了小巷。
今天仍是雨天，天色雖沒有昨日那麽暗，卻也是灰蒙蒙一片。
被人類牽著往前走，黑發金瞳的少年心底並無排斥之意，一直都安靜的跟在人類的身邊。經歷了昨天的那一切，他大概知道了——黑影懼怕這個人類。因此，只要一直和人類呆在一起，黑影就不會出現。
他想要找回記憶，卻不想找回被扭曲的，不完整的記憶。
昨夜人類與魔神化身的對話，他聽得很清楚。
怎樣才能找回完整的記憶呢？
黑發金瞳的少年仰頭看著牽著他的人類——跟在這個人類的身邊，他的記憶就能回來了吧。
可是……好像有些太慢了。
那些他急切的想要找回來的，絕對不想被遺忘的東西。呆在人類的身邊，找回它們還需要多久呢？
這個問題，誰也無法給他答案。
……
天氣很糟糕，但可愛的小熊卻十分雀躍。
跟人類一起出門呀，不會再像昨天那樣分開了！
可愛的小熊安靜的坐在人類的肩頭，那雙圓眼睛卻閃爍著比星星還閃亮的光芒，一雙懸空著的軟綿綿的腳也忍不住輕輕晃動。
但所有的雀躍都在他們快要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戛然而止——它感受到了來自其它的，和它屬於同一力量本源的存在。
感受到了……由於距離太近，那些本該斷開的連結又重新連在一起了。
原本輕輕晃動的腳無意識的停了下來——哎呀，糟糕了。
坐在人類的肩膀上進入村落，可愛的小熊看到了昨日人類所說的——很多很多，和它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熊。
村落裏忙碌的小熊們也看見了它。
許多雙圓潤可愛的眼睛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了過來。
一雙可愛的眼睛與許多雙可愛的眼睛對視了。
糟糕了——可愛的小熊想。
大事不妙了——許多許多可愛的小熊心頭都浮起了這個念頭。
它們本就是一體，同為爐竈之魔神的分身。除了磨損外，沒有人能搶走它們的任何記憶——包括千年前，與人類在一起的記憶。
馬克休斯將所有關於那個人類的情感都註入了一個分身，只有曾經的記憶仍然留存在心底。但當這個本該斷開的節點與其他的枝條重新連結，就像是席卷全身的病毒一樣，給黑白色的記憶默片重新上色，又變得生動起來了。
“我做了些藥，對他們的病癥應該能起作用。”
人類走到離他最近的那只小熊面前，將一個白玉一樣的藥瓶遞給可愛的小熊：“藥材是我和夜叉護法一起采的，藥性溫和，我已經試過了，不會對身體產生負擔。”
可愛的小熊眨了眨圓圓的眼睛，隨即擡起棉花一樣柔軟的雙手抱起了人類手中的瓷瓶。
謝謝呀
人類笑著回應：“能幫上忙就好。”
他對這些小熊抱有天然的好感。
確保所有的病人都服下了藥，人類和許多小熊一起在一間寬敞的廚房準備午飯。附身在巖造物上的若陀也安靜的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清洗著木盆裏的蔬菜瓜果。
人類青年與小熊們的配合十分默契，只要朝一個方向伸出手，相應的廚具和食材就會被一個又一個可愛的小熊精準的遞到他的手上，就像是在璃月港的小廚房裏那樣。
似乎想到了什麽，人類青年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頭註視著小熊搖搖晃晃離去的背影，不自覺的呢喃道：
“真的……很像呢。”
而且是越來越像了，再這樣下去，他甚至懷疑自己能不能從小熊堆裏認出那只只屬於自己的可愛小熊。
……很像？
朝木認為它們只是‘很像’嗎？
若陀安靜的看著這一幕，心底卻浮現出一絲疑惑——這些小熊……難道不都是一樣的嗎？
同樣的本源，同樣的力量，甚至是——同樣的記憶。
為什麽人類會認為它們之間會有區別呢？
……
直播間
【可惡！我左看右看，楞是看不出區別！】
【笑死，根本一模一樣】
【不懂就問，黑漆漆是怎麽分辨這些熊崽的】
【嘿嘿，我就不一樣了——小熊……嘿嘿嘿……小熊……好多小熊……吸溜~】
【咳……樓上，收斂點】
……
至於黑漆漆——黑漆漆也快看花眼了。
為了防止認錯小熊的‘慘劇’發生，人類青年走進藥房，站在正在煎藥的可愛小熊身邊。他用從屋檐下剛剛摘下的黃色野花繞成了一個簡單的圈，再將它掛在小熊的單邊耳朵上。
側過頭，小熊不解的朝他眨了眨眼——人類這是在幹什麽呀？
被葉片‘騷擾’的圓耳朵不自覺的抖了抖。
與小熊圓圓的眼睛對視著，青年伸出手，捏了捏小熊柔軟溫暖的圓耳朵。
同一時間，所有的小熊都覺得自己的耳朵被捏了一下。
人類笑著說：“這樣就不會認錯了。”
這只可愛的，渾身都是他的氣息的小熊，是只屬於他的最可愛的小熊。
……
服下藥後，病倒的人們那些癥狀肉眼可見的好轉了，幾個千巖軍甚至有了行動的力氣，列隊重新在村落的外圍巡邏，並且專門來到人類青年的面前道謝。
目送著千巖軍們離開，人類擡起手捏了捏鼻梁，輕嘆了一口氣：
“可惜……”
頭發絲的藥效遠遠比不過血液，重癥者想要痊愈，還得再服幾劑藥。而且這些藥無法儲存，因為附著在頭發上的氣息會逐漸散去，無法永久留存。
他只能再收集同樣的藥材帶來這個村落，在藥房裏現場制作，效果才最佳。
好在，小熊們和若陀都十分積極的幫忙，那些用來‘掩人耳目’的藥材才得以順利的采集。
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
在朝木剪下一縷頭用水清洗後放進藥廬裏時，一只小熊走了進來。它仰頭看著人類的動作，圓圓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小熊伸出手，輕輕地拉著人類的衣角。
人類的頭發，才是真正抑制了這次瘟疫的‘藥’，才是真正起作用的藥材，對嗎？否則另一處營地裏的仙人們為什麽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根治病疫的方法呢？
明明他們用的都是同樣的藥材，不是嗎？
而且，起作用的只是頭發嗎，小熊想。
只有頭發？
爐竈之魔神認真的思考著。
祂擁有所有的記憶，腦海裏盤旋著的是小熊與人類相處的點滴——異於普通人類的食量與睡眠，被絲絲縷縷剪去卻馬上又重新生長的頭發。
其實，仔細回想，被巖王帝君從奧賽爾的宮殿裏帶回來之後，那些異常就已經在人類的身上初現了。
只是小熊沒有察覺到，只是祂沒有察覺到。
註視著人類，小熊問：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和小熊一起生活……你真的開心嗎？
人類俯身摸了摸小熊的頭頂：“幾根頭發而已，不用擔心。”
他無法對著可愛的小熊撒謊，只能選擇避重就輕。
……
太陽還未落下，人類帶著小熊與若陀踏上了返程的路。
快要入港時，人類的腳步卻突然停下了。
他回憶著在村落裏與那些小熊相處的場景——那種熟悉的感覺，並不是單純的‘都屬於爐竈之魔神的分身’這句話可以解釋的通的。
那是只有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才能培養出來的默契，就像他和他的小熊一樣。
於是，人類問：
“它們也擁有那些記憶，對嗎？”
就如同人類無法欺騙小熊一樣，小熊也是如此。
它並未回答，只是靜靜的坐在人類的肩頭，再輕輕的伸出柔軟的和棉花一樣的手撫上他的頭頂。
失敗了呢——小熊們齊齊嘆氣。
失敗了呢——爐竈之魔神也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最終，它們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秘密，還是被人類發現了。
坐在人類的肩頭上，小熊回想著在藥房裏，其它的分身和它說的那些話。
那些與它擁有著一樣記憶和情感的小熊問：如果我們消失了，人類會傷心嗎？
如果找不到其他方法平息地脈，爐竈之魔神會選擇犧牲自己，而作為魔神的化身，它們都會消失呀。
小熊回答：會哦
人類會很傷心的
小熊不想讓人類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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