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方芳？醒醒啊,我們快到了。”周薇看著身邊睡得深沈的方芳，輕輕搖晃著她，只見方芳皺著眉頭,似乎掙紮了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睛。

方芳迷糊地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還有眼前的周薇,這才逐漸清醒,而後反應過來,她們是在飛機上,剛剛是在做夢。

“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終於回來了……”周薇伸了個懶腰,轉頭看著方芳：“你做什麽夢了？一會笑一會哭的,還一直叫姐姐……你還有姐姐啊！我以為你是獨生女呢。”

方芳神情一楞，接著又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對她笑了笑，沒有回答她剛剛的問題。

周薇也沒在意，繼續說：“其實你不用這麽趕著回來的呀,好不容易工作結束了，正好多玩幾天嘛。”

方芳搖頭，嘆氣道：“出去工作兩個月,我媽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電話來，前幾天又說自己腿腳不舒服，我挺擔心的，所以就還是回來吧。而且國外吃的住的哪有林市好？”

“況且我室友結婚了我都沒去參加婚禮，她這兩天也要回京市了,我現在回來,還能趕上送她新婚禮物。”

周薇笑笑：“那你還挺忙的。回去多休息休息吧,我看你剛剛做夢的樣子，就是沒睡好。”

方芳點頭，看著窗外的藍天。夢……她也不知道是第多少回了，夢到和許姚在一起的那些場景。

還好周薇叫醒了她，不然，夢到後面的分手，這才會要她的命。

飛機降落在林市國際機場，出了機場還要等行李箱的托運，兩人就坐在一旁聊天，可等了好一會，同一航班的人都陸陸續續拿到行李箱了，方芳依舊沒等到。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等就好。”周薇也拿到了，方芳知道她家裏人等著她吃飯，就讓她先回家。

周薇看了看時間，說：“行，那我們改天約。”

等了好一會，方芳也沒見到行李箱，不禁皺了皺眉，準備去找工作人員了，她剛轉身，擡眼就看見了不遠處走來一個人。

女人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一雙帆布鞋，頭發紮著一個低馬尾，右肩背著小提琴，正往機場門口走去。

她旁邊還有另一個女人，正在和她說些什麽，兩個人有說有笑。

應該有……兩三年沒見了吧？怎麽剛在飛機上夢到她，現在就遇到了？

若換是兩人剛分手的時候，方芳一定是激動萬分要跑到她面前的，可是現在……她不會了。

似乎有感應似的，許姚正好向這邊的方向看了過來。

方芳心臟猛地一跳，立刻轉身，害怕許姚看見自己。她把口罩戴上，低頭正好看見行李箱被傳送了過來，想也沒想就去拿，然後匆匆地從另一邊出口離開。

“許姚姐，你看什麽呢？”走了幾步的助理回頭，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許姚，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神色異常。

“沒什麽。走吧。”許姚收回了目光，跟著助理繼續走出機場。

“我還以為你看見了認識的人呢。”助理笑著說。

許姚抿唇，好一會才開口：“是啊，但是不敢見她。”

還會有不敢見的人？助理好奇但又不好問，只好繼續和她說著接下來的事宜。

“下周五要去B市表演，許姚姐你打算定幾號的飛機？”

“周三吧。”許姚思付著：“聽說那邊的糕點很好吃，等工作結束我打算買一些回去。”

打車回到家，方芳拖著行李箱進了小區，想著這次提前兩天回家，也算是給媽媽一個驚喜，她前幾天就說自己腿腳不舒服，身體也不舒服，這次看到她回家，心情應該不錯。

拐了一個彎，馬上就到了自己家小區的樓下。

現在正是下午的時候，小區裏總是有音響不斷地放著音樂，方芳知道，那是小區裏的阿姨正在跳廣場舞。歌曲放的是現在最火的動感版，之前她媽媽也喜歡跳，但是現在腿腳不方便估計只能看看了。

這麽想著，方芳路過的時候就隨意瞥了一眼。

就這麽一眼，她停下了腳步，皺著眉看著一群阿姨，站在第一排穿著粉紅花裙子，手上拿著一把扇子跳得花枝招展的阿姨，不是她的母親大人是誰？！

“你也是，怎麽回來了都不給我說一聲的，我擡眼就看你這麽大個人，我差點嚇死。”母親張少芬邊走去廚房邊說著。

方芳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累的躺著，聽見媽媽這麽說也不饒人：“你是怪我沒提前告訴你，讓你來不及裝病是吧？不是說腿腳不好嗎？不是說最近難受嗎？我看你剛剛跳廣場舞的那個架勢，身體比我們年輕人都好太多了！”

“我要是不這麽說，你要什麽時候才回來？”張少芬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洗了菜走出來：“我最近不是身體不好，而是我已經沒有臉去見那些舞友了。要不是今天，她們非得拉我下去跳，我真是沒臉。”

“十九樓的宋阿姨，人家女兒前年結婚，今年孫子都滿月了，還有二樓的那個王阿姨，他兒子今年已經訂婚了，年底結婚……你看看，我去年還讓你和人家處處，說不定能成，你就是不樂意。多好的男孩子啊，你不要，有人要。”

方芳緊皺眉頭，一臉驚訝：“就那個吃飯挖鼻屎，結賬和我AA不說，還說自己只點了一份土豆泥其他的菜讓我付款的那個男的？他居然能找到？！哇，哪個女孩子眼睛這麽瞎！我捐她一百塊去看眼科吧！”

張少芬氣打不一處來：“你小聲點，都是鄰居。”

方芳搖搖頭：“我寧願單一輩子，也不會和這種人結婚的。”

張少芬白她一眼：“那你說你喜歡什麽樣的，你就去找啊！我也沒見你找到什麽人帶回家看看。反正我給你說啊，這次回來，我給你介紹的對象，一個一個都得給我去見了，少見一個，我們家斷絕母女關系。”

方芳沈默了一會，就在張少芬以為她把話聽進去了時候，她開口：“有時候吧，我還覺得，或許你沒我這個女兒，可能會幸福得多……”

張少芬一巴掌拍在她大腿上：“可惜你投胎投到我這來，你就得聽我的！”

方芳：“……不說這個了，爸爸多久下班啊，我餓了。”

張少芬：“已經打電話跟他說了，他說下了班就回來，順路去給你炒只你喜歡的辣子雞。”

方芳開心點頭，還是爸爸好。

吃完飯，和家裏人看了會電視，方芳就準備回到房間整理東西，打開行李箱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想到了在機場的場景。許姚應該沒看見她，也不知道看見了還能不能認出她來？

想到這方芳又自嘲，應該認不出來了吧。

她坐在床邊，打開手機相冊，下拉到最底下，有一張幾年前的照片，是第二次見許姚，她在臺上拉小提琴的時候，她偷拍的。

兩人分手後，她把所有的合照都刪除了，以為這樣子就可以忘記那一段戀愛，也不會難過了。可是後來整理相冊的時候，方芳看見了這張漏刪的照片，遲疑了許久還是舍不得刪除，還是忍不住哭了一晚上。

想她，還是喜歡她。可是有什麽用呢？是自己沒骨氣。方芳放下手機，嘆著氣。

張少芬這時候也走了進來：“吃蘋果。”

方芳無力地接過蘋果，一口一口地吃著，擡眼看看母親大人：“吃蘋果是假，有話說才是真的吧？”

“你真是……”張少芬沒話說，在她旁邊坐下，拿出手機念念叨叨：“你看看，你爸的同事的兒子正好剛回國，研究生畢業的，工作也穩定了，人長得還不錯吧？我已經讓你爸幫忙問問，讓你們兩個見見面。”

方芳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沒說話，她深深明白這個時候如果開口反駁什麽，那張少芬可以說一晚上。

“還有啊，我們學校裏快退休的那個陳老師，她侄子，在機關單位上班的，快三十了，據說都沒怎麽談過戀愛。人老師不說，工作還穩定，她給我看過照片，人家小夥子長得也是不錯的。我剛剛和陳老師打了電話，陳老師也問了她侄子，人家願意和你先聊天接觸接觸，待會他加你微信，你記得同意啊。”

“媽，我才剛回家，能讓我喘口氣嗎？”方芳無奈地看她一眼，“我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回來就想看看你的腿，結果你騙我。你騙我也就算了，我現在好累還要收拾行李，就不能讓我休息休息嗎？”

張少芬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餘光又看見孩子他爸站在門邊對她搖搖頭。她哼了一聲起身要出門，又停了下來：“那你就給我一句準話，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方芳咽了咽：“沒有。”

“你該不會還喜歡女人吧？”張少芬脫口而出。

方芳猛地擡頭，過了兩秒才說：“不知道。”

張少芬看著方芳，嘆著氣走出了房間。

“你說你，女兒剛回來，你就讓她好好休息嘛，過幾天再說。”方建華拉著老婆說。

張少芬沒好氣：“過幾天過幾天，你忘了上次她回來就沒在家待幾天，然後就說又要工作了，一去就是兩個月。我這次要不是裝病，她還不知道多久回來！”

方建華安撫著：“那也至少讓她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說。而且我都跟你說過了，不要心急。”

張少芬扶著額頭：“我怎麽能不急，她要是結婚了，早點給我生個孫子，心也就定了，也就不會天天到處往外面跑了。你說去省外也就算了，她還是跑國外，我哪裏放心？”

方建華點頭：“是是是，你說的有道理，明天再說吧，先休息。”

方芳聽著他們的對話，輕輕地把門關上後，面無表情沈默地開始收拾行李箱。

剛畢業的那會，她每天除了考證也沒其他事做，就經常去許姚的酒吧玩。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去酒吧的時候，被張少芬的某個同事撞見了。

而那段時間張少芬那會想要方芳考研，方芳打死都不願意繼續讀書，張少芬又聽見女兒去酒吧，哪還忍得住，就拿著地址想要去看看，誰知一去，好巧不巧就看見方芳和許姚在角落接吻。

一輩子都是傳統思想的張少芬，哪受得了女兒是同性戀這一個重大打擊，直接把方芳帶回家了。

母女兩人在家鬧了好多天，後來方芳都打算離家出走了，張少芬才松了口，只是說：“你們不會長久的，小孩子談戀愛，根本就不會考慮以後的事。”

那時候的她，一臉自信：“你少胡說八道了，我和她會很幸福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給你看的！現在同性戀也可以結婚了，我跟女人談和跟男人談都一樣！”

她和許姚感情那麽好，才不是玩玩而已，又怎麽不會考慮以後的事情？

“等再過段時間，我媽媽氣消一點，我就帶你回去和她見見，你這麽好，我爸媽一定會喜歡你的。”

“那要是實在不喜歡我怎麽辦？”許姚擔心地問。

“不喜歡就算了啊，反正是我和你談戀愛嘛，她管不著。”

許姚笑笑，說她是傻姑娘。但也沒說出口，只是情/事上與她抵死纏綿，更加賣力。方芳想著，她一定會讓家裏人接受她們的感情的，她們也一定會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的。

可幸福不到一個月，許姚就提分手了。

許姚說：“我們還是不合適，和你在一起要考慮很多未來的事情，我累了。原先我也就只想談戀愛而已，方芳，你回頭吧。”

然後她親眼看見，許姚和她分手後，牽著另一個女孩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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