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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雙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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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小安將淩拾塟於院內的棗樹下,沒有人流淚,沒有人難受,最多不過是,悵然若失。

方槿以水代酒澆下了一碗,極力克制著喉頭的哽咽,啞聲說道:“淩棄,不對,現在該稱你淩拾才是,你與我相伴二十年,名為主仆實為朋友,我以為你總要打聲招呼再走才是,你也忒不知禮,我又不會攔著…”

段溪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也罷。”末了,他莞爾一笑,“欺負我看不見你,我也不與你計較,唯願你…餘生安好。”

“他說,謝謝你。”

“莫要提這些沒用的。”方槿擺了擺手,“此後我無能為力,他們兄弟二人,還請你多照拂才是。”

“我盡力。”

方槿冷眼俯視著簡陋的墓碑,手指從那木板的棱角旁無力地耷拉下去,終究還是拂袖轉身,不知是在對誰說話:“我只是看不見了…只是看不見了而已…”

“嗯。”

“哈…哈哈哈…”方槿一詠三嘆,盯著那個稻草人怔忡許久,好像突然懂了他。

你們都是如何練就的這般鐵石心腸?不是所有人都天賦異稟,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死了就是死了,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什麽靈魂,什麽來世,什麽幻境,什麽地獄?我管你去哪,無論如何寬慰自己,也改變不了,你就是變成了冷冰冰的屍體,就是變成了黃土下的白骨,就是一聲不吭地,再也,不在了。

方槿大笑著回了屋,段溪心疼地望著他的背影,冉小樂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這人最是口是心非,去陪陪他吧。”

“好。”段溪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

冉小樂牽起弟弟的手,“是神是鬼,只要還在彼此身邊,便不會失望。他們找到對方,也算是運氣了。”

冉小安攬過他的腰,在他額角一吻,“我若是他,也會如此的。天涯海角,哥哥去哪,我就找到哪。”

“你呀…”冉小樂心中五味雜陳,他倚進弟弟的懷中,側目瞥見身畔手牽手的兄弟倆,粲然一笑,“親眼看著自己入土為安,也挺有意思的。”

淩拾笑得有些羞怯,他對冉小安敬重地作了一揖,“我家主子孤苦,他殺的人不少,救的人也不少,雖性格怪戾,心卻是善的。淩拾虧欠他的恩德,只有來世…”他想到了什麽,愛撫地摸了摸弟弟的頭,對方只知道樂呵呵地傻笑。“不,沒有來世了…”

“此後,還望兩位公子,多包容主子。”

“這話你當對段溪說去。”冉小安目光冷峻,不帶一絲遲疑,“我只要守住這裏,守住安樂門,守住我愛的人,就夠了。”

他執起冉小樂的手,“我們回去了,你們兩個…惜福吧。”

兄弟二人仍是堅持跪了下去,對他磕了三個頭,“多謝。”

“嗯。”

冉小安沒有推脫,受了二人的大禮,不多一言,牽著哥哥便徑自離開了。

回到房中,冉小樂為弟弟褪去外衫,“跑了一天,我給你洗洗。”

“洗什麽?”

“當然是洗衣服,還能洗什麽?”見他不正經的樣子,冉小樂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腦門,“你睡會兒,我去給你煮點湯。”

“別忙活了,小娘子。”冉小安一把拽他回來,將他的手腕箍在背後,“新婚的夫君,哪有嫌累的?”

“你…”冉小樂咬了咬嘴唇,囔聲咕噥道:“臉皮真厚…”

“八年了,小樂。”

冉小安環著他,不動聲色地往床邊蹭去,雙唇暧昧廝磨,親親啄啄,低幽的嗓音中壓抑著令人垂憐的傷怨,從耳畔蜿蜒進內心,匯成江流,淌入深海,從此溺死在這萬劫不覆的溫柔裏。

“小樂…”

直到自己被壓在床上,冉小樂才回過神來,他癡癡地凝視著面前的絕色,弟弟的眸子中藏著浩瀚星河,一閃一閃,魂不守舍。

“你喜歡…就好…”他赧然地偏過頭,小聲說道。

“看著我。”冉小安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說便吻了上去,有些平凡無奇的菜就是吃不膩,正如某個平凡無奇的人,寡淡,無趣,木訥,卻回味無窮,離不開般的上癮。

“唔…”

冉小樂勾住弟弟的脖子,臉頰燒得火熱,冉小安的手掌順著他的脖頸一點一點游移上去,停留在那微微張開的唇瓣上,頑皮地撩撥了兩下。放開神情恍惚的身下人,坦蕩的愛意伴隨著坦蕩的渴望,從那迷離的雙瞳中滿溢而出,誰又能忍心拒絕?

“嗯…”

小安勾唇一笑,拉住他伸過來的手臂,順勢欺身吻了上去,唇齒纏綿,冉小樂只覺得走了火入了魔,此刻冉小安縱是烈焰毒酒,他也甘之如飴。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冉小樂懶洋洋地窩在弟弟的臂彎中,小安為他將淩亂的發挽過耳後,在他唇上獎勵地吻了一下,“還行麽?”

冉小樂點了點頭,“你何時變得這麽厲害了?和誰學的?”

“朝思暮想,無師自通。”小安笑了,露出一對狡黠可愛的小虎牙,“哥,你也厲害。”

冉小樂羞紅了臉,突然嗤笑一聲,小安楞了一下,“怎麽?”

“像生娃娃。”

“哈哈哈…”小安叼住他的耳垂,用嘴唇碾了碾,“那我們努力?”

“找別人去!沒羞沒臊!”

“哦?娘子真讓我找別人?以你相公的姿色,納個幾百房小妾應該不成問題。”

冉小樂擡頭白了他一眼,“脾氣那麽臭,誰受得了你?”

小安的下巴在他肩頭點了點,“我這麽好看,誰還舍得對我發脾氣?”

“不要臉。”

“哥哥現在才知道麽?”小安偏頭在他額角啄了一下,低聲喃喃道:“可我舍不得的,卻只有哥哥一人。”

“討厭…”

看著愛人那乖順的樣子,還有那獨屬於自己的斑駁印記,冉小安緊了緊擁著他的手臂,“小樂,說你愛我。”

冉小樂耳根一熱,穿插過他的指縫,牢牢牽起他的手,聲音纖弱卻篤定:“我愛你,小安,我愛你。”

我深深,深深,深深地,愛你。

小安溫柔地笑了,笑著笑著,一點溫熱滴落在哥哥的肩膀上,然後冉小樂也笑了。

兩人又折騰了半宿,天色蒙蒙亮,冉小樂早就累得沈沈睡去,冉小安盯著他那孩子氣嘟起的嘴,連平緩的呼吸都覺得悅耳動聽。他寵溺地笑了笑,忍不住勾勒著那被吻得紅腫的唇,輕柔地將他裹入自己懷中。他說了一句夢話,冉小安只聽清楚了兩個字:“寶貝…”

他恨不得將這個男人揉進骨血,只是這般望著他,便如何也睡不成了。

“醒了?”

冉小樂擠了擠眼睛,發現自己正四仰八叉地平躺著,小安單手拎著他的小腿,身體感受到一陣舒適的清涼。

“你…”嗓子啞了,他咳嗽了兩聲,冉小安連忙扶他起來,餵他喝了一杯水,順撫地讓他枕在自己的頸窩裏,“好點了麽?”

“嗯。你在做什麽?”

小安笑了,“還能做什麽?為你洗了澡,正給你上藥呢。”

“洗澡?我沒有感覺啊。”

“你睡得香唄。”小安在他撅起的唇瓣上啄了一口,“看看,日上三竿了。”

“還不都是你!”冉小樂正要下床,卻被小安強行按了回去,“躺好了,上藥呢!”

“你哪來的藥?”

“段溪給的啊。”

“冉小安!你又和段溪說了?”

“對啊。”冉小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怎麽了?”

“怎麽了?”冉小樂羞得面紅耳赤,“多…多不好意思啊!”

“他隨身攜帶這種藥,你當是為了什麽?”

“什麽?”

小安眨了一下眼睛,“你怎麽知道,他不是替自己備著的?”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喜歡嚼人家的舌根了?”

“嘿嘿…”冉小安理直氣壯地笑了笑,沒皮沒臉地爬到他的身邊摟住了他,“哥,你體內有半顆金珠,恢覆得快,不礙事的。”

“嗯。”

“那今天…”

“冉小安你…”

正對上弟弟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樣,最令他心軟,最令他無可奈何的模樣。

知道自己是被騙了,卻還是心甘情願地上當。

“明天。”

“哥哥…”

“明天…”

小安晃著他的手臂,狗尾巴都快搖斷了,“哥哥…”

果然啊,這小子就會來撒嬌這一套,誰讓它屢試不爽。

“那你…你…不能…沒完沒了。”

“知道知道。”

“騙人是小狗。”

小安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在他臉頰吧唧親了一口,“我最喜歡當哥哥的小狗。”

“冉小安!”

“哥,餓了吧,我去做飯,想吃什麽?”

冉小樂恨自己不爭氣,心中卻被這醉人的體貼熏得意亂神迷,他抿起嘴唇笑了笑,“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

“好,等我。”

“小安。”

冉小安回頭,“嗯?”

熱淚在眼窩中打轉,千言萬語糾纏良久,他仍只是說:“早點回來。”

冉小安明白,哥哥那眼神分明寫的是:我好幸福啊。

“我也是。”

可是不敢言說。

越珍視的東西,怕越是薄如蟬翼,最大的痛苦從來都不是得不到,而是得而覆失,周而覆始。日子久了,高傲如冉小安也不敢輕易將心中的雀躍說出口。他以前無視上蒼,吃了大虧,現在他懼怕上蒼,不錯,懼怕。他害怕物極必反,害怕樂極生悲,害怕好景難長,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守護著,每一個,來之不易的小確幸。

用生命,疼惜他最寶貴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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