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取次花叢懶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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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小樂醒來的時候,是後半夜。

胸前被一雙小手死死地圈著,後背貼在一片火熱的胸膛上,他知道,那是他愛的人,也知道,這個人同樣深愛著他。

他很幸福,然而笑不出來。

難以啟齒的地方酸脹刺痛,小安大概是在他昏睡的時候幫他清洗了,並不感到黏膩,可那全身的斑駁卻在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他一時難以自持的沖動,註定會將他和弟弟都裹挾進萬劫不覆的深淵。

少年的呼吸平緩沈重,冉小樂費力地爬了起來,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內衫,亦步亦趨地出了柴房。

其實他漫無目的,也不知該去往何方,只是單純地不能留在那裏,那裏是冉小安的身邊,他越眷戀,便越無法從這份可恥可悲的感情中剝離。

他沿著溪畔,倘倘恍恍,一路走到了山頂,能迎來日出的地方,也能瞥見弟子們在蒼狼嶴中練功的渺小身影,冉小樂以前就是在這裏偷看弟弟的。

看得津津有味,雖然憑他的眼神,什麽都瞧不清楚。

雙腿綿軟無力,越是這樣,冉小樂就越要硬撐著走下去,試圖以自欺來遮掩既定的荒謬。

他不認為小安侮辱了自己,相反,他認為是自己玷汙了弟弟。

薄暮冥冥,虎嘯猿啼。

天快亮了。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便已經走到了盡頭。

冉小樂抱膝坐下,瞭望著晦暝的遠方,蒼狼嶴幾乎處處都是斷壁懸崖,除了方桐跳下去的那個,現在這一個,雖望塵莫及,也足以將他摔死了。

冉小樂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考慮這個問題,跳下去,是不是對自己和小安,都好。

小安才十八歲,就算對自己愛到骨子裏,年輕人到底沒有長性,只要我永遠消失,他早晚都會淡忘我的。

會麽?

冉小樂其實了解真正的答案,正如他了解自己有多愛小安。

他是現代人,只不過最底層的捉襟見肘讓他活得人不如狗,他聽說過同性戀,也知道斷袖分桃的南風,卻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會成為這樣的人。

他接觸過的人,鮮有幾個讀書人,鮮有幾個見過世面的人,鮮有幾個會去浪費時間思索什麽是平等什麽是人格什麽是尊嚴的人,他們遵從祖輩閉塞的教育成為同樣閉塞的人,艱難的生活讓他們選擇簡單快捷地繼承同樣的價值觀,排擠與眾不同的思想,理所當然對這些“二椅子”們嗤之以鼻。冉小樂不會去附和也不會去反駁,他一直人為,那些人的世界離他太過遙遠,都是活在井底裏可憐的青蛙,誰又嘲諷得了誰?

命運大抵相同,一眼就能望到頭,還不如隨波逐流。

冉小樂就是這樣活下來的,無所謂對錯。

他突然感覺到驚恐,渺小的螻蟻從來沒有說話的權利,別人說你罪惡,你就是罪惡。

口水能夠淹死的,都是普通人。

他意識到,自己保護不了弟弟。

爺爺臨終前,那麽誠懇,那麽信任地將小安托付給了自己,大概是老頭一輩子最大的賭註了。

可他輸了。

自己也是那般登徒浪子,被豬油糊了心,弄臟了弟弟。

小安可以愛一個男人,但絕不可以是他,他是哥哥,這個身份一旦被天地的誓言認定,便做不得變數。

跳下去吧。

不能再走了,那裏是絕路。

你看,太陽都升起來了。

冉小樂無力站起,他渾渾噩噩地向著崖邊爬去,只需要一個決定,他便可以輕易地,永遠地,結束這一場不該發生的鬧劇。

而他已經做好了這個決定。

冉小樂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少年謫仙般的影子,如這漫天朱霞,旖旎絢爛。

三…二…一…

再見。

冉小樂用了很長時間,才消化自己並沒有死的事實。

甚至,都沒有離開懸崖。

他被籠罩進一個人的陰影裏。

少年就站在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更不知何時點了他的穴位,他動彈不得,無法回頭,卻能感知到少年身上壓抑著的情緒。

憤怒。

“哥。”

小安深吸了一口氣,他貼著冉小樂身側坐下,伸手去攬他的肩膀,讓他倚進自己的懷裏。

冉小樂順從地接受了。

在冉小安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的心理建設,頃刻之間,土崩瓦解。

“別生氣了。”

“知道我生氣,你還要這麽做?”

冉小樂垂眸,“小安,我愛你。”

“…嗯。”

“可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麽?”

“爺爺八年前將你托付給我,是讓我照顧你,不是讓我覬覦你。”

冉小安輕笑一聲,“照顧?爺爺讓你照顧我一輩子,你卻要去尋死,不是一樣言而無信?”

“小安…”

“你放著活人不管,理會那死人作甚?”

“放肆!”冉小樂郁火攻心,一時間竟嘔出了一口鮮血,“那是養你的爺爺!你怎可如此不敬?”

“哥!”冉小安哪裏顧得上頂撞,連忙解開冉小樂的穴道,輸入功力為他理氣,“是我錯了,你身子不好,別動氣…”

冉小樂虛弱地搖了搖頭,“怎麽找到我的?”

小安環住他的腰,垂頭喪氣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我沒有睡,哥哥一起身我就知道了,跟了你一路。”

“嗯。”

冉小安在他布滿猩紅的頸間一吻,“哥哥,爺爺可以離開我,你不能。你離開我,我活不下去的…”

小安說著,為冉小樂拭去眼角溢出的淚,喃喃道:“哥,你方才若是縱身一躍,讓我到哪裏尋你去?天涯海角,小安再也沒有家了,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拋下我一個人…”

冉小樂的心早已軟成一灘爛泥,他一向奈何不了弟弟,一向如此。

更何況,他還那麽愛他。

“哥,你若當真為我好,就乖乖陪在我的身邊,旁人的眼光我不在乎,誰看不順眼我殺了誰便是,只要你還在…”

“若是全天下都看不順眼呢?”

“若是如此…”冉小安極目眺望遠方碩大的朝陽,那是天地的主宰,而他無所畏懼。

“那冉小安,便屠盡天下人。”

你會是他最後,殘存的人性。

兩年前方槿臨走時說的話,兩年後的這一刻,冉小樂恍然大悟。

他顧及的,偏偏是小安最不在意的,他想要放棄的,偏偏正是小安最珍惜的,冉小樂突然覺得,鉆了牛角尖的自己,真他媽是個傻子。

如果小安不在乎,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去替他在乎?

冉小樂自嘲地笑了笑,仰頭親了一下小安的下巴,“寶貝兒,哥錯了,咱們回家吧。”

小安一把將他攔腰抱起,對著他的唇用力壓了上去,冉小樂沒有拒絕,事已至此,如果小安是那麽義無反顧地邁入地獄,自己也只能追隨他去。

“哥,我昨夜是不是…太狠了?”

冉小樂滿臉羞紅地埋進弟弟的頸窩,“別說了。”

“怪我沒輕沒重的,哥哥那裏疼麽?”

“都讓你別再說了!”

“我去找段溪要一些藥膏。”

“你…”冉小樂拽住他的衣襟,“別說了…”

小安抿起嘴唇強掩笑意,他墊了墊手臂,“那哥哥睡會兒吧。”

“你也省些力氣,我不礙事的。”

冉小安在他額頭一吻,“小安心裏有數。”

“嗯…”

冉小樂確實疲倦,雙腿又酸得打顫,小安的懷抱就如同一個暖烘烘的被窩,讓人鉆進去便不願意出來,他打了一個哈欠,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段溪獨自在後山采藥,中午吃得太多,他有些困頓,找了片樹蔭躺下來打盹兒。

“哎呦!”

才剛進入淺眠,一枚小石子便正正擊中他的腦門,段溪腆著小肚子爬起來,一邊揉自己的腦袋一邊四下環顧:“誰啊?”

“我。”

段溪朝著頭頂望去,果然看見一襲黑衣的少年挺立枝頭,小胖子連額上的腫包都忘了,眉開眼笑地揮了揮手,“小安,你回來啦?”

“嗯。”冉小安跳了下來,“好久不見,你又胖了。”

“嘻嘻…你都這麽高了。”段溪憨憨地笑了笑,“小安,你去給我爹請安了麽?”

“不急。”

“哦。”段溪嘟了嘟嘴,“那你這兩年過得好麽?”

“不提這個,我哥哥病了。”冉小安開門見山地說道,“他發燒了,昏昏沈沈的,我醫術不精,你快去看看。”

“啊?”段溪背起自己的藥簍,“那,趕緊走吧!”

“哥…”

小安扶著冉小樂靠在自己身上,“段溪來了。”

冉小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你這孩子,都說我沒事了,做什麽偏要麻煩人家…”

“不麻煩的小樂哥哥…”段溪小心地瞥了冉小安一眼,見他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個人身上,對自己這樣的稱呼並沒有什麽反應,稍松了一口氣,“我先為你把脈吧?”

冉小樂點了點頭,“有勞了。”

段溪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腕,凝神聽了一會兒,一張稚嫩的小圓臉騰地紅到耳根,他看看冉小樂,又看看冉小安,舔了舔嘴唇,不知當講不當講。

冉小安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揚了揚下巴,“就是你想的那樣,但說無妨。”

“嗯…嗯…”段溪撓了撓眉心,尷尬地咽了咽口水,似乎在努力思考如何措辭,“他身子本就虧空虛浮,又經歷了…嗯…激烈的…難免…嗯…”

冉小樂猛地清醒,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用被子蒙住頭,恨不得鉆進床縫裏去。冉小安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放下他,對段溪說道:“我們出去吧。”

冉小安許久才回來,他拽了拽被子,沒有拉動,忍不住趴了上去,“哥,段溪走了,你出來吧,別悶著。”

“冉小安你…”

一個吻堵住了所有嗔怪,小安意猶未盡地在他唇上又啄了幾口,“他不會說出去的。”

“起開!”冉小樂翻了個身,“離我遠點,當心過給你。”

“這種病不過人。”冉小安鉆進被子裏摟住他,“哥,段溪給我的凝膏,活血化瘀最是有效,我給你上些吧?”

“我…我自己來。”

“你看不見。”小安說著,一只手已經自作主張,冉小樂驚叫一聲試圖逃開,卻被小安一把兜了回去,任他如何掙紮,弟弟也不肯松手,直至感受到一陣冰沁的清涼,小安的手指在那羞恥的地方仔細打著轉,冉小樂才放棄了反抗,認命地將自己交給了少年。

“好些了麽?”

“嗯。”冉小樂揪住被子,羞怯地說道:“你快去洗洗,多臟啊。”

“小安要對哥哥好一輩子的,這些算什麽?”

冉小樂心底一暖,“長大了,這張小嘴倒是還和小時候一樣甜。”

小安笑了笑,鼻尖在他耳畔廝磨,像兒時他哄自己入睡時一般,手在哥哥後背上輕柔地拍打著,“等哥哥睡著,小安就去煎藥,等你醒了,喝了藥,病就好了…哥哥乖…”

“嗯…”

冉小樂又翻了個身,窩進少年的臂彎中,沈沈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被鎖就算了,還出了bug,鎖了好久o(╥﹏╥)o

好在放出來了

不要忘記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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