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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會撒嬌的孩子有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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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波縹緲的湖面上倒映著雲卷雲舒,冉小樂躺在一葉扁舟之上,於這浩蕩的山河間流連,於這醉人的暖風中徜徉,似睡非睡,半夢半醉,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可他還是醒了。

這樣枕穩衾溫的生活,連訝異都不必,虛假到他根本不會懷疑。

更何況,冉小安不在身邊,他踏實不了。

冉小樂驀然睜開眼睛,看到小孩正安安穩穩地蜷縮在身畔,一只小手習慣性地摟著自己的脖子,才長舒了一口氣。他吻了一下弟弟的額頭,終於想起思索一個重要的問題:

這又是在哪?

“嗯…”

冉小樂稍稍一動,小孩便輕吟一聲醒了過來,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倦意的沙啞:“哥哥,張大哥又出門了麽?”

冉小樂怔了半晌,捧著小孩的臉,又驚又喜,“小安,你都不記得了?”

小孩眨了眨那雙單純的眸子,“記得什麽?”

“沒事,沒事…”冉小樂一把拽過小安,將他擁入懷中,高興到語無倫次:“太好了,太好了…”

“哥哥…”

“寶貝兒…”冉小樂在他上揉了一把,想到張三,不知是悲是喜,臉上的表情一時難以捉摸,只是又哭又笑,看得冉小安一臉狐疑。

“哥,你咋了?”

冉小樂摩挲著他的臉頰,搖了搖頭,“罷了,不說了。”

“哦。”小安納悶地嘟起嘴,又突然傾身在冉小樂臉上親了一口,笑得傻呵呵的,“哥哥開心就好。”

“二傻子。”冉小樂刮了一下弟弟的鼻子,小安撓了撓自己的鼻頭,鉆到哥哥的胸前拱了拱,“哥,這是哪啊?”

嘖!冉小樂一拍腦門,一高興又把這事忘了。

對啊這是哪?

你小子都想不起來,我怎麽可能知道?

冉小樂苦笑,“哥也不知道。”

“啊?那咋回事?”

怎麽回事?冉小樂尋思,八成是自己昏迷時這個小孩想的辦法,盡管他忘得一幹二凈,但至少可以確定,這應該不是一個危險的地方。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冉小樂安撫地拍了拍弟弟的後背,目光瞥到放在桌上的包袱,想到裏面的東西,微微蹙起了眉頭。

“小安,來。”

“嗯。”冉小安乖乖跟著哥哥下床來到桌前,看著冉小樂打開包袱,從中拿出一個木盒,歪著腦袋問道:“哥,這是啥?我咋沒見過?”

冉小樂盯著弟弟沈思了一會兒,攤開小孩的手掌,將木盒妥妥地放了上去,“這是張大哥給你的,打開看看。”

“哦。”

冉小安打開木盒,看看裏面的東西,又看看哥哥,小腦袋搗蒜似地晃了半天,才一臉困惑地問道:“哥,張大哥給我個蛋幹啥啊?”

“你知道這是什麽蛋嗎?”

“什麽?”

“傻樣,過來。”

小安晃著尾巴坐到了哥哥腿上,冉小樂從背後圈住他,在他耳畔柔聲說道:“這是個貓頭鷹的蛋,貓頭鷹你知道不?就是夜貓子。”

“咦?爺爺說過,就是一種眼睛大大的鳥。”

“對對對,知道就好,這蛋…嗯,反正張大哥送給你了。”

“哦。”冉小安拿起鳥蛋用力晃了晃,“哥,這是…送給我吃的麽?”

“你這熊孩子!”冉小樂用力按了一下弟弟的後腦勺,笑道:“就知道吃,那是給你養著玩的。”

“啊?”冉小安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我不想養它,我餓,想吃。”

“這是個死蛋,你吃個毛!”

“死了還怎麽養?”

“嗯…也沒死,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生出小鳥來。”

“那我也不想養。”

“為啥?”

那顆蛋在冉小安手裏一墊一墊的,“麻煩。”

“哎你小子…別墊了,再給摔碎了!”

冉小樂仰著脖子長嘆一聲,有什麽區別?換湯不換藥,這個也沒比那個可愛多少。

“你真不要?”

“不要。”

“行。”冉小樂一把奪過小安手中的鳥蛋,“啪”地合上木盒,“那我養。”

冉小安騰地從冉小樂的腿上躥了起來,粉撲撲的小臉一氣呵成地完成了垂弦欲泣,梨花帶雨,潸然淚下,涕泗橫流系列動作,一鼓作氣,勢如破竹,直看得冉小樂瞠目結舌。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啊,一言不合就用這招!

冉小樂真想抽個時間好好摸索摸索,這小水龍頭的開關到底在哪。

可沒辦法,冉小安深谙套路,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誰讓他那倒黴哥哥就吃這一套。

“哎呦寶貝兒,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了?”

“你…你不喜歡我了…”

“我怎麽…怎麽就不喜歡你了?”

冉小安哭得直打嗝,只是拽著冉小樂的衣袖,連眼淚都不抹,配上那珠圓玉潤的臉蛋,任誰都我見猶憐。

“那你…你幹嘛非要養它?”

“因為那是張大哥托付給我們的啊!”

冉小安一聽,哭得更厲害了,“爺爺把我托付給你,你對我這麽好…那…那是不是…張大哥把它托付給你,你也對它這麽好…”

冉小樂哭笑不得,“冉小安,那是一只鳥啊,你吃哪門子醋!”

“我不管我不管!你看…你為了這只鳥都…都叫我冉小安…嗝,不叫我小安了…”

冉小樂莫可奈何,我是個純爺們啊!你也應該是個純爺們啊段燃同學,怎麽這麽矯情?你這戲路不對啊!

“冉小安!”冉小樂吼道,“你有完沒完?”

冉小安一下子收住眼淚,只是小胸脯還一鼓一鼓的,用一雙朦朧無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哥哥…”

冉小樂努力抑制住呼之欲出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說道:“聽不聽我說?”

“嗯。”小孩用力點點頭,小心地扯住哥哥的衣袖,“你別生氣好不好…”

冉小樂噗嗤一聲,又連忙抿了抿嘴唇,正色道:“小安啊,張大哥他…他得了很嚴重的病,你知道吧?”

“嗯。”

“這個蛋,是對他很重要的東西,有多重要你知道麽?”

小孩搖搖頭。

冉小樂笑了笑,為他拭去小臉上黏糊糊的眼淚,“就像你對我一樣重要。”

小孩擡起頭,又立馬低了下去,一點一點朝著哥哥蹭了過來,甕聲甕氣地握住他的小指,“那麽重要麽?”

冉小樂嗤笑一聲,“你不是說我不喜歡你了嗎,怎麽知道自己重要?”

小安沒皮沒臉地又坐回哥哥腿上,咬著嘴唇甜甜一笑,“我就是知道。”

“那你剛才那是幹嘛呢?撒嬌呢?”

“嘻嘻…”

冉小樂啞然失笑,戲精!我服你了還不行麽!

奧斯卡小金人都是你的!

“二百五。”冉小樂摟著弟弟的腰往自己身前貼近了些,“所以說啊,爺爺把你托付給我,張大哥又把它托付給你,你既然答應了他,就要像我一樣,無論如何都不能拋棄它,懂麽?”

“哦。”小安勉強應了一聲,又擰起眉毛,“可是哥,我啥時候答應的張大哥啊?”

“呃…你就是答應過的,怎麽忘了?”

“有麽?”

“怎麽沒有?咱咋到這個地方來的,你想起來了麽?”

“沒有。”

“那不就得了。”冉小樂理直氣壯地說道:“你把這些都忘光了。”

“啊?”小安撓了撓頭,“真的?”

“可不?”

“哦。”

“哦什麽?那你說,你要不要這個蛋?”

“那我養,你不許養。”

冉小樂咂咂嘴,不遺餘力地忽悠弟弟:“行行行,我看都不看它一眼,行不?”

“嘿嘿,行。”

看著小孩又像個沒事人一樣賴在自己懷中,仿佛方才那一通無理取鬧全然沒有發生過一樣,冉小樂忍俊不禁的同時,又有些唏噓嘆惋,若是活在現代,他一定咬牙買一臺攝像機,把小安哭鬧嬉笑的樣子全都記錄下來,等小孩日後長大了放給他看,一邊津津樂道地取笑幼稚的他,一邊心滿意足地欣賞懂事的他,就如同,每一個幸福家庭的父母一樣。

也以免小安忘了自己,或是自己老年癡呆,忘了他。

現在只能靠這顆項上人頭了,也不知道那些美好的點滴能陪伴自己多久。

“哥…你怎麽了?”

“嗯?”冉小樂回過神,對小安笑了笑,“沒事,給你的鳥蛋取個名吧?”

“我又不識幾個字,你取。”

快別提這茬了,頭疼。

“嗯…那就…小悠吧,自由在在,無憂無慮,張小悠。”

“姓張?”

冉小樂挑起他的下巴,“不然跟我姓冉也行。”

“別別,就張吧,張挺好。”

“小東西,改天教你寫這個字。”冉小樂打了一下弟弟的屁股,“這條腿麻了,換條腿。”

“哦。”小孩聽話地換了條腿坐好,又黏在了哥哥身上,“哥,這個蛋為啥對張大哥這麽重要啊?”

“為什麽啊…”

冉小樂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把真相告訴他。

他要竭盡所能,讓冉小安遠離那個段燃,也要竭盡所能,不讓他成為和張三一樣的人。

是的,不和他一樣。

冉小樂就如同天下的父母心一樣,只求自己的孩子活著,好好活著,快樂地活著。

雖不願他心狠手辣冷若冰霜,卻更不想他可歌可泣英雄末路。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祖傳的吧。”

“哦。”冉小安不疑有他,摸著自己餓扁的肚子,訥訥地說道:“哥,你餓不?”

這麽一說還真覺得前胸貼後背,幹糧早就吃光了,張三本就拮據,還要養活村裏剩下的活人,臨行前也沒舔著臉討要,好在方槿夠義氣,銀子有的是,吃頓飽飯不成問題。冉小樂摸了摸小孩的頭,“你在這坐著,哥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吃的。”

“我跟哥哥一起去吧。”

“那你低著頭。”

“我知道。”

冉小樂牽起弟弟的手,“走。”

“哎呦媽呀這誰啊!”

剛一開門,便被要進來的人撞個正著,拎著食盒的女子嬌笑一聲,“二位爺,醒了?”

冉小樂一頭霧水,“姑娘,你是…”

女子看向冉小安,發現他也正滿臉警惕地盯著自己,臉上的笑容一滯,“你沒和哥哥說?”

“說什麽?你是誰?”

女子凝神沈默了半晌,隨即莞爾一笑,“罷了,餓了吧?先吃飯吧。”

“等等,姑娘你…”

“我叫葉兒媚,是這家妓院的媽媽。”

“妓院?”

冉小樂一驚,下意識地將弟弟拉到身後,這孩子,不會為了給我治病把自己給賣了吧!不不不,應該不會,我們有錢,犯不著犯不著…

自我安慰著,冉小樂鎮定了些,訕笑了兩聲,“葉姑娘,我們…怎麽會在這裏啊?”

葉兒媚斟了兩杯酒,一杯舉向冉小樂,“公子大病初愈,要不要喝一杯慶祝慶祝?”

“不必了哈哈哈…”冉小樂一邊推拒一邊拉著弟弟往外挪步,“多,多謝,我們哥倆還有事,出去一趟啊哈哈哈。”

“包袱不拿麽?”

“對對,拿,拿。”

女子媚眼一勾,也不阻攔他躡手躡腳地去夠包袱,只是踱到窗前打開窗戶,輕巧地坐到了窗沿上,“公子你看,外面好多官兵呢。”

“嗯?”

葉兒媚朝窗外張望而去,“他們好像在找什麽通緝犯,四年前國舅爺被奸人所害…唉?巧了,為什麽媚兒覺得那個人長得跟公子…有些相像呢?”

冉小樂只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滲著涼意,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吐出幾個字:“姑娘怕是…認錯人了…”

“哦?是麽?最近乏得很,眼神是不大爽利,也許吧。”葉兒媚先是幹了自己那一杯,又舉起另一杯朝著冉小樂虛晃了一圈,巧笑倩兮:“公子,還喝酒麽?”

那笑意未及眼底,冉小樂知道,他無路可退,這杯酒,他非喝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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