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閣主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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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小樂醒來時,眼前一片模糊。

本來就是一片模糊。

“你醒了?”

“嗯…”當冉小樂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活著的時候,一顆糖丸一樣的丹藥已經不知從什麽方向飛進口中了。

冉小樂想都沒想便咽了下去,“我沒死?”

“沒有。”

“小安呢?”

“也沒有。”

“他人呢?”

“睡過去了。”

“哦,也好也好,最近可苦了他了。”

冉小樂動了動,真是神奇,骨頭宛如重生了一般,半分痛覺也無。他又試著伸出手臂縮了縮手掌,折斷的十指也都盡數恢覆。傷筋動骨一百天,莫不是自己昏迷了三個多月?

“這…”

“秘方。你只睡了小一個月而已。”

“神醫啊!”

一聲輕笑傳來,“不是我,我只毒人,不救人。”

“那是哪位恩人?”

“無可奉告。”

冉小樂抽了抽嘴角,將雙臂懶洋洋地枕在腦後,悠哉地打了一個哈欠,“行吧,隨你。”

“不問這是哪?”

冉小樂這才緩緩扭過頭去,好在腦子沒有短路,一眼便認出了那道清臒的白影,月下獨酌,在這昏暗的房間中,想不註意都難。

“天香閣唄。”

方槿轉著酒杯笑了笑,“不錯,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麽?猜出這是哪的人?”

“可以這麽說。”

這次換冉小樂笑了,“你們這裏的人,原來都這麽蠢的啊?”

只一眨眼的功夫,方槿已經坐到了冉小樂的床頭,“不是他們蠢,而是我沒有給他們回答這個問題的機會。”

“嗬!你可真厲害,都殺了?”

方槿得意地挽了挽鬢發,“嗯。”

“怎麽著?害人使你快樂?”

“嗯。”

冉小樂小聲嘟囔了一句,“變態!”

“什麽?”

“沒什麽。”

“你明明說了什麽‘變態’,我聽見了。”

冉小樂噗地一聲憋住笑,“嗯…誇你呢,誇你呢。”

“真的?”

“可不?閉月羞花,沈魚落…哎呦我去!你打人之前能不能說一聲啊!”

方槿收回手掌,纖纖玉指優雅地撫了撫俊秀的柳眉,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再說些不中聽的話,可就不是挨巴掌這麽簡單了。”

“行,你社會社會,我惹不起,切!”

冉小樂翻身下床,忍不住感嘆道:“我的媽,雙腿著地的滋味,可真他娘的爽啊!”

“粗俗!”

“嘁!起碼我不殺人。”

“哦?”方槿一雙狐貍眼睛微微瞇起,“那國舅爺是誰殺的啊?你弟弟麽?”

“我…”冉小樂繳械投降,舉起雙手說道:“得,咱也別兜圈子了,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我也瞞不過你。”

方槿閃到他的身旁坐下,手臂慵懶地倚著圓桌,笑道:“你怎知道?”

我怎麽知道的?冉小樂腹誹,就你這不男不女的騷樣,放在小說裏,八成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偏偏救了我這麽個柴雞似的臭乞丐,老子是穿過來的,有沒有利用價值心裏多少還是有點b數的,你這貨不是沖著我來的,必然就是對小安有什麽企圖!冉小樂啊冉小樂,你左閃右避,終究還是躲不脫命運的玩弄啊。

誰讓你丟不下那個小孩呢?

“你堂堂天香閣主,卻饒了我們兩個小人物,怕不是一時興起想要大發慈悲吧?老虎可都不吃素。”

“是,這不難推測。”

冉小樂也坐了下來,拉著椅子向方槿面前挪了挪,“那,大閣主,咱們就開誠布公,成不?”

方槿轉了轉手中的酒杯,“好啊,你問,我答,不過我不想說的便不說,如何?”

不想說便不說,那還叫你妹開誠布公?

冉小樂當然不敢說出來自己的怨念,只是點了點頭,“行,我問你,你叫什麽?”

“方槿。”

“挺好聽的名字,我叫冉小樂。”

“我知道。”

“方槿啊,你和我家小安是什麽關系呀?”

“不說。”

“行吧。”冉小樂也沒指望他會告訴自己,他撇了撇嘴,指著方槿的面紗問道:“你為啥要一直戴個蚊帳啊?跟鬼似的,大夏天的不嫌熱啊?”冉小樂一拍腦門,大叫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毒吃的太多了,遭報應毀容了對不對!”

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

方槿楞了一下,抵唇嬌俏一笑,“不是。”

“那是為何?”

“你可知這裏為何叫天香閣?”

冉小樂托著下巴:“嗯哼?”

“自然是因為本閣主生得…國色天香。”

輕描淡寫,好不矯揉造作。

冉小樂伸向酒杯的手臂就這樣僵在了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實在口渴,卻實在怕噴出來。

“所以…噗哈哈哈哈…你是怕別人垂涎你的美咯?”

“嗯。”

冉小樂捂著肚子兀自樂了半天,笑夠了才拍了拍方槿的肩膀,“阿槿啊,你芳齡啊?”

“你…”方槿鳳眸輕挑,“方才叫我什麽?”

“阿…”冉小樂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連忙擺擺手慌道:“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人自來熟,喜歡套近乎,方大閣主,您大人不計小人過,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沒事。”出乎意料地,方槿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甚至連本該被賞巴掌的“芳齡”二字都不予計較。

“我只是不明白,為何誰都喜歡喚我‘阿槿’?給我起這個名字的人,已經走十年了,再也見不到了。”

冉小樂嬉笑的臉漸漸沈了下去,十年前的方槿才多大?被迫學會用心狠手辣偽裝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必須鬥爭,必須讓眾人膽寒,必須心硬如鐵,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江湖中生存下去。可說到底,他也不過就是一個寂寞無依的孩子罷了。

不知為什麽,腦海中浮現出的全都是小安的身影。

一個瘦弱的,故作堅強的,將流淚看作羞恥的男孩,也是這樣標致,也是這樣早熟,也是這樣,苦苦壓抑著對親情的渴望。

“阿槿。”

“嗯。”方槿莞爾一笑,“不要緊,在人後,你可如此稱呼我。”

“嘿嘿…”冉小樂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和方槿手中的酒盞碰了碰,“幹了,以後咱們就是兄弟了!”

他仰起脖子一飲…“我操,水啊?”

方槿哈哈大笑,“我何時說過這是酒啊。”

“不是…”冉小樂憤憤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下肚,故作深沈地做出了標準的吸煙動作,還假模假式地吐了一個煙圈,方槿一臉狐疑地盯著他,“你在做什麽?”

“學你。”

“學我…什麽?”

“裝逼。”

“什麽意思?”

冉小樂撓了撓頭,“沒什麽意思,那個,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多大啊?”

方槿笑了笑,“正值二八年華。”

“都二十八啦?”

方槿跺了跺腳,“十六啦!”

“哈哈哈…十六啦!”冉小樂撚了一個蘭花指,故意仿著方槿那嬌嗔的語氣,“娘們唧唧的,還說不是姑娘…呃…”

方槿捏住冉小樂的脖子,陰森森地問道:“你是找死?還是不長記性?”

冉小樂猛拍方槿的手臂,啞聲說道:“錯…我錯…松…咳咳咳…咳咳…”

咳了半天,冉小樂終於喘過氣,“你你你…”

“嘴賤就是這個下場。”

“行,行!真不禁逗!十六是吧?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中二病。”

“那是什麽病?”

冉小樂眼珠轉了轉,沒皮沒臉地又往方槿身前蹭了蹭,“你已經病入膏肓了。”

方槿也笑了,“那,可還有救?”

“沒事,長大了就好了。”

“哈哈哈…”方槿彈了一下冉小樂的腦門,“你這人倒真是有趣。”

“那是,活得不痛快,總要學會給自己找樂子。”

方槿頓了一下,“也是。”

“不過阿槿啊,你倒跟我家那小子挺像。”想到弟弟,冉小樂臉上的表情明顯活泛了起來,“你看他長得俏吧,比姑娘都可人,卻也最討厭別人說他絕色無雙。”

“哦?”方槿饒有興致地眨了眨眼睛,“為何?”

“我怎麽知道你們長得好看的人整日都在想些什麽?”冉小樂聳了聳肩膀,“阿槿,那你是為何啊?”

“我?”方槿笑了笑,“我啊,最厭惡他人說我陰柔,可我偏偏又最喜歡自己這幅皮囊,我的驕傲,亦是我的恥辱。”

“那可就奇了。”冉小樂咂咂嘴,“你既然愛你這般相貌,為何還不喜別人誇讚它漂亮?”

“那是我的東西,他人怎可覬覦僭越!”

這般強詞奪理,讓冉小樂啞口無言,沒辦法,他從小沒被誰說過什麽好話,平庸限制了他的理解能力,懂不了他們這些謫仙的世界。

唉,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總是如此。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不愛聽,我也怕死,以後不誇你便是了。”

“嗯。”方槿同他碰了個杯,“算你識相。”

“行了,你心腸也不壞,就別老端著了,不覺得累啊?”

“心腸不壞?”方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何以見得啊?”

“不知道,就是…有一種感覺,你和我家小孩挺像的,骨子裏怕也單純。”

“單純?你可知我殺過多少人?”

“你?”冉小樂搖著頭嘆了口氣,“自己數得過來麽?”

方槿秋瞳含笑,“那你還覺得我不壞?”

冉小樂喝了口酒,哦不,水,望著那無垠的月光沈默了半晌,低聲呢喃道:“壞人,不一定要殺人,好人,也未必就清白。在你們這個世界,誰能手不沾血?誰又能全身而退?”

“我們的世界?”

“嗯。”冉小樂凝視著方槿,“你們的世界。”

方槿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追問。

“對了。”冉小樂突然想起了什麽,“阿槿,我問你,我家小安,和某些姓段的,沒什麽關系吧?”

“…不知。”

“哦,諒你也不會說真話。”冉小樂無奈一笑,“罷了罷了,阿槿,你以後在我面前大可不必戴面紗,我眼睛不好,你只要不貼在我臉上,我是看不清你的花容月貌的。”

他眼神當然不好,不然絕不會錯過方槿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巨大驚愕。

“我習慣了,凡是見過我面容的人,都必須死。”方槿嬌媚一笑,“我可舍不得小樂你死呢!”

“好,隨便你。”

“夜已深了,我便不多留了,明日再來探你。”

“好。”

冉小樂伸了一個懶腰,“大病初愈,睡回籠覺去嘍!”

方槿望著他躺回了床上,起身離開了。

冉小樂合不上眼,方槿也不會睡,彼此太過神秘,卻又心照不宣。

方槿今日笑得有些多了,他其實每天都在笑,卻從未如此疲憊過,他捏了捏眉心,自嘲輕嘆,莫不是真心的緣故?

真心?是啊,本來就很可笑。

“主子。”

淩棄從屋頂飛落而下,悄無聲息地跳到了方槿的面前。

“去查他的來歷。”

“是。”

“好生伺候著,這人…我挺喜歡。”

“是。”

“還有事?”

淩棄猶豫了一下,躬身湊到方槿耳邊,“主子,今日是十五…”

方槿楞了一瞬,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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