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死鳥什麽時候改寫玄幻了?

關燈
這一日兩人都沒什麽心情,冉小樂隨便賣了幾個錢便收了攤,去酒鋪花光了所有銅板還糟了無數白眼,這才連討帶求地打了幾兩低廉的清酒,一手拎著酒壺,另一手托著睡在自己後背上的冉小安的屁股,無精打采地回了破廟。

小安這一天實在是悲傷過度,又連夜累了一宿,一整天都沒說幾句話。一路上安安靜靜地趴在哥哥的背上睡得昏沈。冉小樂也不擾他叫他,這孩子總是帶著骨子裏的倔強和剛強,拍拍膝蓋說站起來就站起來,刀子都戳進了心口裏也死命咬牙撐著,不願意喊一句疼。

冉小樂嘆了口氣,大概也只有在這種睡著的時候,才能讓他心裏稍微好受一些吧。

“爺爺,我也買不起啥名貴的酒,您先湊活喝著,等將來我和小安再補償您。”

冉小樂自己抿了一口,將剩下的酒傾倒而出,飛濺起一地渾濁,隨著那裏面的人一起,入土為安。

“小安。”冉小樂墊了墊肩膀,“醒醒。”

“嗯…”小孩只是輕吟一聲,然後便沒了反應。

“小安?蛋蛋?”冉小樂又提高聲音叫了兩聲,沒有回答。

冉小樂心裏一慌,連忙把小孩放了下來,抱在自己的懷中,用力拍著他的臉,“冉小安!別睡了!快起來!”

小安廢力地睜開了眼睛,嘴張了半天,才勉勉強強擠出幾個字:“哥…我難受…”

“難受?”冉小樂忙用手掌覆上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你難受咋不吱聲呢!”

小孩沒有力氣解釋,迷迷糊糊地又閉上了眼睛,冉小樂急得大叫一聲,二話不說便又把小孩拎到背上,拔腿就往城門的方向跑去。

“小安,別睡啊,堅持堅持,哥這就帶你去找郎中!”

沒有任何回應。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冷靜,要冷靜…我去你媽的冷靜!

玩笑開得沒夠是不是?簡直,不能原諒…

冉小樂在心中一邊惡狠狠地咒罵著,一邊顫巍巍地哀求著,他在和那個冥冥之中玩弄他的東西討價還價,如果你再讓我失去一個親人,那大不了我也不活了,咱們同歸於盡,老子他媽不伺候了!

紅著眼睛的冉小樂隨著人潮混進了城,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街上全是匆匆忙忙趕著回家的人,無人會去理會這兩個孤立無援的乞丐

冉小樂這一天滴米未進,天氣炎熱,他跑得近乎虛脫,眼前一片混沌,卻不敢放慢半點腳步。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沿街一家一家地仔細看去,終於見到了一個大大的牌匾——妙手仁心。

他幾乎是撲倒在了人家的醫堂裏,“有人嗎?救人啊!”

“誰啊?”喊了半天,才從裏間慢悠悠地晃出了一個人,一見門口站著一個臭乞丐,那人立刻捏著鼻子向外轟了轟手,“哎呦快走快走,沒錢給你們!”

“大夫!”冉小樂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扯著那人的衣擺,懇求道:“救救我弟弟吧,求您了!”

那人的嘴角溢出一抹冷笑,“行啊,有錢麽?”

“沒…”冉小樂張了張嘴,一咬牙,“咚”得一聲,一個響頭便磕了下去,“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您,求您救救他吧!”

“哼,這裏又不是慈善堂,要是都給我磕個頭就能救人,那我吃什麽喝什麽?”那人無動於衷地說道,“這世道,人命不值錢,我救命,也是為了錢,懂麽?”

冉小樂滿眼淚光,幹澀的喉嚨艱難地動了動,“大夫,您不是妙手…仁心麽?”

“這話誰都可以自詡…只要有銀子。”那人不屑一顧地笑了笑,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地瞥向了躺在地上的孩子,“咦——”

冉小樂楞了一下,以為他是願意治了,跪著又往那人的身前膝行了幾步,“大夫,您願意救我弟弟一命了?”

“滾開!”那人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腳,正中他的胸口,卻指著躺在地上的小孩輕笑一聲,“這孩子倒是生得俊俏,若不是你說他是你弟弟,我還以為這是個丫頭呢!”

饒是冉小樂再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能從這輕薄的語氣中聽出那毫不掩飾的淫邪,他胃裏泛著惡心,更惡心自己竟然會對這種無恥之徒卑躬屈膝。

也是,這個世道,你若不存心當個婊|子,都不配立這塊歌功頌德的牌坊。

他起身抱起小安,扭頭便走,“不勞你費心了。”

那人捋著胡子輕笑著搖了搖頭,“可惜啊可惜。”

也不知道是在可惜這不是個女孩,還是在可惜這麽漂亮的孩子居然是個病秧子,反正可以確定,他一定不是在可惜這條人命。

冉小樂這時才發現,他活了二十年,拼了命地想要讓自己挺胸擡頭,卻還是越活越下賤。

冉小樂長了教訓,胡亂抓起一把土往小安臉上蹭了蹭,又提了提他的領口,將半張小臉都遮住,這才抱著他繼續亂走。

“哥…”一雙小手探到冉小樂的臉上,輕輕為他拭去了眼角的淚,“別哭…”

冉小樂本來不想哭的,這下倒真如開了閘一般,斷了線的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小安的臉上,“沒哭…哥這是出的汗…”

“爺爺…我要去找爺爺了…”

“你給我閉嘴!”冉小樂緊了緊手臂,將小安牢牢箍在懷中,似乎是在和誰爭奪著什麽,死也不能放手。

絕對,不可以再失去了。

“你都跟了我的姓,還想找什麽爺爺?必須陪著我,聽見沒有!”

“我…”小安的手緩緩從他臉旁滑落,扶風弱柳般地垂了下去,任冉小樂再如何呼喊,也聽不到後面的話了。

“小安!”

發了瘋的冉小樂拼命奔走於大街小巷,敲開每個醫館的門,下跪,磕頭,再如出一轍地被驅趕。

明明我是那麽安分守己,明明我從未傷天害理,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要成為這過街老鼠,連只蒼蠅都不如!

故事背景是殘忍且不可更改的,作者既然說了世態炎涼,那麽這個世界就容不得溫情存在。

除了他冉小樂這個唐突的闖入者本身,任何事物都必須照本宣科,這就是游戲的鐵則。

冉小樂可沒有心思去想這許多,他不相信人定勝天,但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只是不知道該去咬誰罷了。

嗓子已經啞了,冉小樂抱著漸漸失去體溫的小安,神色灰敗,如喪考妣,不,他就是喪了考妣,沒有如。

“小安啊…”

冉小樂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城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力氣把小孩抱了回去,他只是行屍走肉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小安…冉小安…平平安安…”

一進破廟,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便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哥…小樂哥…”

冉小樂昏昏沈沈醒來的時候,正對上廟外圓月那森然的冷笑。

睡了多久?怎麽好像聽到小安在叫我,幻覺嗎?

“哥…”

不對,不是!

冉小樂一猛子坐了起來,身體又比腦子搶先了一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緊緊將小孩裹在懷中,泣不成聲了。

“你…你嚇死我了!”他七手八腳地摸著小安的臉頰,一邊哭一邊傻笑,“啥時候醒的?還難受不?餓不餓?”

小安摟著他的腰,糯糯地叫了一聲:“哥…”

冉小樂的嘴唇在小安的額頭上貼了貼,“還挺燙的,再睡會兒吧,我給你找點吃的去。”

“別…我不餓…”小安死拽著他不肯松手,腦袋在他胸前拱了拱,甕甕地說道:“哥,我沒死。”

“嗯。”冉小樂抿住嘴唇,不讓自己嚎啕出聲來,太丟人了。

“我知道你都做了啥,可我就是睜不開眼,哥…”

“嗯。”

“我看見爺爺了…”

“嗯。”

小安從他懷中鉆出,指著他身後的方向,“爺爺在那裏,是他把我叫醒的。”

“嗯…啥?”

冉小樂這才意識到小安所說的看見原來不是指睡夢中的幻覺,他一把攥住小安的手,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小安,你…你說啥?”

“爺爺在那。”

“不是…”冉小樂拍了拍小孩的臉,“你別嚇唬哥啊,爺爺都死了!”

“可是,爺爺就在那啊,還有別人。”

“別人?”

爺爺曾經說過,這個破廟裏死過人,別的乞丐不敢來,因為害怕鬧鬼…鬼…鬼…

冉小樂頓時毛骨悚然,驚出一身冷汗,要不是今日運動量太大,水分都流光了,他保不齊就真的尿褲子了。

嗯,下意識的生理反應。

他是不怕鬼,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想和這種玄乎其玄的東西突然坦誠相對,好歹讓人有個心理準備啊餵!

冉小樂深吸了一口氣,緊閉雙目,慢慢扭過頭去。

三…二…一…睜,睜眼啊…

等,等等!

那個,還是數五下吧。

五…四…三…二…

眼睛撬開了一條縫,一片漆黑。

再睜大點,冉小樂從未如此慶幸過自己,屁都看不見。

脖子往前探了探,依然什麽鬼都沒有啊。

“小安啊…”冉小樂擡手在孩子眼前揮了揮,“你…幻覺吧?”

“不是!”小安篤定地說道,“爺爺在沖我笑,還朝我招手呢!還有好多人啊…”

我嘞個去!

為什麽讓我醒來?為什麽!

你你你你妹啊,死鳥不是一直寫後宮種馬勵志武俠的嗎,怎麽我感覺好像進了一個靈異驚悚的局?

好死不死的,你瞎特麽突破什麽自我啊!

冉小樂怎麽會不信?他當然相信!且不說這是在小說的世界中,別說見鬼了,就算他自己變成鬼都有可能發生。更何況,他也聽村裏的人說過,小孩子能看見大人們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說,嗯,鬼。

“還…還有誰啊?”

小安搖了搖頭,“不認識,好多人啊,看起來都不開心,他們在看著我呢!”他突然伸出手去,笑著大叫道:“哥,爺爺,爺爺他叫我呢,爺爺來牽我的手!”

“不許看!”

冉小樂一把按下他的手,捂住他的眼睛,把他的頭壓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身體完完全全遮擋住他的視線,戰戰兢兢地朝著破廟的角落挪去,直到身體觸碰到墻壁,他才小心翼翼地蜷縮起來,將小安死死護在懷中,大聲喊道:“爺爺,小安是我的,你們要帶走他,先殺了我!”

冉小樂閉著眼睛等了一會,除了聽見自己那二逼的回聲在廟裏轉了幾圈,什麽多餘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籲…還活著,還活著…

冉小樂呼了一口氣,卻不肯松開摟住小孩的手,他伏在小安的耳畔,悄聲說道:“乖,聽話,不許睜開眼睛,快睡覺。”

“哥…”

“不聽話就不認你了!”

懷裏的人僵了一下,“不要…我聽話就是了。”

“那你快給我睡覺!”

“哦。”小安小安貼在他的胸口上,傻呵呵地樂了兩聲,“嘿嘿,哥…”

“幹嘛?”

“你真好。”

冉小樂不動聲色地勾唇一笑,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嗯。”

小安病沒有好,很快便又睡了過去,冉小樂卻困意全無,一半是害怕廟裏的鬼帶走小安,另一半則是怕他們帶走自己。只能瞪著沒什麽卵用的死魚眼,護食似地抱著失而覆得的弟弟,睜眼到天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