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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楊在鍵盤上戳了好幾下，他才感覺到指尖已經被凍僵了，連撥號都有點不利索。

好不容易電話撥出去了，鈴聲響了很久，他握著手機靠在墻邊，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直到電話被掛斷，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你好，請問哪位？大哥已經睡著了，我是他的陪護，如果有事我可以幫忙轉告姓名。】

洛楊呆呆地看著短信，心裏的不安得到了驗證，他大概有了點數，把自己的姓名回了過去，又問了一句能不能去探病。

對方回短信的速度很快，沒過幾秒消息就回了過來，還順帶了一條病房號。

【好的，我會轉告大哥，白天可以探病。】

洛楊回了謝謝，手機黑屏後就再也沒有亮起。

他回頭看了看合攏的卷鐵門，站了一會兒，沿著走來的路又走了回去。

洛楊沈默地開著車回到家裏，打開門是久違的一片黑暗，連味道都變得有點陌生。

他轉身把門關上，順手把鑰匙丟在玄關鞋櫃上，換上了拖鞋。

可能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家，洛楊站在房子中間，楞了一會才走到茶幾邊上摸遙控器。

他像以前一樣先打開電視，隨便播放了一檔綜藝，然後借著電視的光走到了廚房裏。

冰箱裏的東西還是很充足，在他沒有回來的那段時間裏，他一直沒有讓阿姨再往家裏準備東西。

直到前幾天春節假期快結束了，阿姨琢磨著他可能要回來了，才給他打了個電話，順便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洛楊拿出大桶牛奶倒了一杯，關上冰箱的時候瞟到了角落裏快落灰的微波爐。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杯子，打開微波爐把杯子放了進去。

在家裏的時候，爸媽和任帥都不會讓他在大冬天喝冰牛奶，就這麽呆了一段時間，他現在也習慣了喝牛奶前先加熱。

洛楊看著微波爐界面上跳動的數字，撐著手站在一邊放空自己的大腦。

叮。

牛奶好了。

洛楊試著碰了碰杯子的把手，確認不熱之後才把杯子拿出來，踩著拖鞋坐到了沙發上。

他握著杯子把整個人窩在了沙發裏，整個房子除了綜藝裏嘻嘻哈哈的聲音外，沒有半點別的動靜。

洛楊突然感覺很不習慣，分明以前都是這麽過來的，在家養了幾天後，居然就變得這麽矯情了。

怎麽看都覺得，只有一個人的家顯得空曠又寂寥。

可能是因為老板的原因吧，洛楊垂著眼想著。

他和老板的關系算不上太好，但他永遠記得最開始和他聊上天的不是科室裏的任何一個同事，是笑呵呵的老板。

洛楊從來沒見過一個像老板一樣這麽樂觀的病人，所有的煩事在他眼裏好像都有另一種看法。

有很多個加班的深夜，他累了就會到老板那吃上一碗面，如果店裏閑著，他就會坐著聽老板大大咧咧地講他每天碰上的開心事。

他從來沒見過老板沮喪傷感的樣子。

情緒是會傳染的，老板的樂觀活躍，不知不覺中也影響了他很多。

“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人活著好賴也得笑著活。”老板的聲音回蕩在洛楊的腦子裏。

洛楊垂下眼喝完了剩下的牛奶，拿著空杯子喃喃地說：“人活著得笑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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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帥站在酒桌邊上，看著對面突然推開門的張易學，拿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又自然地舉起酒杯笑著敬了邊上的老總一杯。

老總一口喝幹了杯子裏的酒，舉著空酒杯笑著看向任帥。

任帥笑著說：“好酒量。”接著一仰頭把杯子裏的半杯酒喝光了，也拿著空酒杯看向老總。

對方看著他大笑了幾聲，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就喜歡你這樣能喝的。”

任帥順著接了兩句，眼見著對方的臉上越發滿意，才準備拿著空酒杯回到自己位置。

但他剛轉身，又被身後的老總叫住了，他只好轉回身站在原地看著對面走來的人。

張易學停在了老總身邊，伸出手彎起嘴角溫聲說了句：“好巧。”

任帥也彎起嘴角點點頭，握住他的手說：“好巧，沒想到我們倆會在這遇到。”

“喲，你們倆認識是吧？”老總站在一邊看著他們，驚奇地問。

任帥松開手，轉頭笑著答道：“我倆是大學室友。”

“那正好了，也不用我介紹了，這回你們公司那個項目就是易學跟你們對接，易學可是我從總公司請來的人才，任總多照顧照顧他啊。”老總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

任帥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身後走來個人，一邊笑著一邊問：“什麽事啊笑的這麽開心，還要任帥照顧照顧？”

是陳董的聲音。

陳董站到任帥身邊，和老總調侃了幾句，兩人說得熱鬧，轉頭就把任帥和張易學丟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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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風挺大的。

任帥站在門口吹著風想。

剛才陳董來了之後，桌上的人也總算不再逮著他一個人折騰，他和張易學還被兩個興起的老板趕了出來，說是給好兄弟敘敘舊的機會。

任帥看向站在邊上的張易學，隨意開口問了一句：“最近怎麽樣，呆的還習慣嗎？”

自從上次張易學剛被調到這那會兒，兩個人吃完飯後除了逢年過節的消息就再也沒什麽交集。

張易學點點頭，抿著嘴角說：“挺習慣的，這兩天才全都安頓完，也算閑下來了。”

“閑下來挺好，身體能休息休息。”任帥幹巴巴地回了一句，又看向外頭來來往往的車。

雖然他和張易學的關系已經緩和了，但冷了這麽多年，他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麽。

而且挺凍的，兩個人穿著西裝莫名杵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迎賓的門童。

任帥都擔心下一秒是不是就會有人停下車，把鑰匙拋到他手裏讓他代泊。

“抽煙嗎？”身邊的人冷不丁地問了一句，眼前出現了一只遞著煙的手。

任帥不動彈，只搖搖頭笑著說：“戒了。”

張易學沒多說什麽，把煙放進嘴裏，打開火機點燃，熟練地吸了一口後在空中吐出一團煙霧。

任帥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張易學，也從來不知道張易學什麽時候學會了抽煙。

他看了一眼張易學熟練的吞吐動作和空氣裏的煙霧，收回視線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沒再說話。

張易學看著身邊人的反應，自嘲般地笑了笑，靜靜抽完了手上這支煙。

等他把煙頭在垃圾桶上按滅，張易學背對著任帥問了一句：“是我上次看到的那個洛醫生嗎？”

時間挺晚了，任帥正給洛楊報道自己的情況，聽到這聲莫名的問句，他楞了楞發完對話框裏的晚安，擡眼看向張易學的背影，不自覺地彎起嘴角應聲：“是他。”

張易學彎腰把煙頭丟進垃圾桶裏，沒有轉過身來。

任帥也不管他，把手機放回兜裏，提起了另一個話題：“明晚出來吃飯嗎？胖子和嘯天說是要來聚聚。”

他們今天在群裏聊過，但張易學一直沒出現，他們也搞不懂他是沒看到還是壓根不想來。但人都在面前了，順嘴問一句總是要的。

面前的人僵了一下，轉過身來，沒有任何異樣的帶著笑說：“要來，今天看到消息一忙就忘回了。”

任帥無所謂他是真忘假忘，低低嗯了一聲後轉頭看向路面，兩人站在門口又是無話可說。

還好站了沒多久，任帥餘光裏見一幫人笑著從包廂裏走了出來，他呼了口氣。

再不來他都忍不住要直接扭頭回包廂了。

太冷，太窒息。

任帥和幾位老板又聊了幾句，等著他們的助理把車開來，再目送著所有人離開。

他看著自己開著車匆匆趕來的助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低低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頭兒？”助理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問了一句。

任帥擡手摘下戴了一天的眼鏡，閉眼捏了捏鼻梁，低聲說：“沒事，有點累了，辛苦你了還要跑一趟來送我。”

“小事兒，不過頭兒你今天怎麽突然叫我接你。”助理偏頭看了他一眼，疑惑地問。

往常來說，任帥如果有應酬就會提前做好安排，要麽找代駕要麽打車，很少讓助理下班了還往外跑一趟。

更何況現在都十二點了。

任帥想到剛才的場景，又是一陣無奈。

今天本來要打個車回去，結果剛好讓站在一邊的張易學看到了手機頁面。

張易學沒喝酒，還開了車，主動提出來要送他回家，邊上老總也覺得這主意不錯。

但是任帥不想。

他莫名地不想讓張易學知道他家的具體位置。

為了不要在老總面前太下他的面子，任帥找了借口，變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因為要省打車費。”任帥閉上眼睛靠在車窗上說。

可能是瞎扯的太過分，助理聽後，盯著前邊的路笑出了聲，但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任帥閉著眼休息，助理怕打攪他，就這麽安靜地開了一路，等到把人送到小區大廳後再獨自離開。

誰都沒註意到斜後方一直有輛車不遠不近地跟著。

坐在車裏的人，盯著任帥一路晃悠著進了小區大廳的身影，又盯著電梯不斷跳動的數字。

直到數字停下，車才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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