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這句話一出來， 把整個案件的性質瞬間扭轉，會議室裏幾個人面面相覷，神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戚雪松手指點在桌上， 凝眉問：“有什麽依據？”

喬巖立馬把自己讓常慕提前截出的幾張圖投影出來，解釋道：“這個視頻裏鄧巍的人體姿勢，你們看脖子這塊兒，有沒有覺得別扭？”

鄧巍在視頻裏是被綁在椅子上的，房間裏的光線昏暗， 很影響視頻的清晰度，尤其是開始的一段時間裏，甚至只能看見一個模糊人影。隨著視頻的推進， 房間裏的綁匪打開了一盞燈， 看光線應該是地燈，借著這盞燈的光線， 常慕截了幾張最清晰的圖，並進行了處理。

戚雪松瞇了瞇眼睛，道：“他有一點向右上方仰頭的感覺？”

“沒錯。”

喬巖道：“一般人如果在昏迷的情況下低著腦袋，下巴都會是沖下的， 絕不可能有這種沖右上方扭曲的姿勢， 正常的昏迷無論怎樣都擺不出這個姿勢，大家可以試試， 這很別扭。”

其他人聽喬巖的說法，紛紛低著腦袋試了試， 視頻裏鄧巍的這個姿勢確實很別扭， 昏迷的人長時間保持這個姿勢肯定不可能， 這脖子得扭著。

“除了這個， 你們再看他的手臂……”喬巖調出一張放大過又調整了清晰度的圖片， 圖片中只有鄧巍的手臂。

“鄧巍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但是你們仔細看，他的雙手沒有被綁在椅背上，而是就在他背後，綁他的繩子是將他整個人直接和椅背綁在了一起，並沒有穿過他的手臂，就這麽任由他的手臂在背後反剪著。”

戚雪松緩緩皺起眉，確實，這個視頻清晰度不高，如果不是常慕做了處理，這樣的細節很難發現。一般把一個活人和椅子綁在一起，都是先將他雙手向後反抱住椅背，然後繩子從前胸繞過去穿過雙臂再繞過椅子，這樣會綁得牢固。但視頻裏的鄧巍不是，他的雙臂就反剪在自己背後，繩子從前胸繞過去直接和椅子綁在一起，這樣的綁法其實很松，一個成年男性拼盡全力很容易掙脫開。

“最後再看他的雙腳，大家仔細看，他的膝關節是繃直的。而且雙腳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呈內八字……大家想想，一個正常人會坐著的時候擺出這種姿勢麽……”

聽了喬巖的話，常慕下意識模仿照片裏的情況擺了個姿勢，確實挺別扭的……

“綜上，我認為視頻裏的鄧巍已經死了，他的身體呈現了屍僵狀態。”喬巖最後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因為出現了屍僵，所以下巴、腳尖和膝蓋才會那麽不自然，而他的雙臂因為太硬了，所以歹徒沒有強行把他的手臂打開反抱住椅背，就只是虛虛做了一個綁在椅子上的樣子而已。畢竟人已經死了，絕對不用擔心他掙脫逃跑。

戚雪松凝眉沈思，手指一下下點在桌上，片刻後問：“還有別的麽？能證明他可能已經死了的證據。”

喬巖放大最清晰的一張照片，將焦點聚集在鄧巍的脖子處。因為房間內光線很暗，所以看不清楚，即便是在常慕的技術下放大調整過清晰度了，也只能依稀看到一點點。

不過這已經夠了，足以讓經驗豐富的刑警看出鄧巍脖子上的痕跡。

“這……是索溝……”秦聲看向戚雪松，沈聲道：“恐怕要先把這個情況匯報給總隊。”

戚雪松點點頭，拿出手機給杜天瑞打電話，案子才開第一次分析會，性質就已經出現了轉變，杜天瑞估計也是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

聽了戚雪松的匯報後，杜天瑞沈默片刻，然後把他那邊現在的情況也告訴了戚雪松：“那個天頂娛樂恐怕有問題。”

在確定由總隊負責統籌這次案子後，杜天瑞便派人去過了天頂娛樂，因為一開始把這個案子定性為綁架，再加上鄧巍的特殊職業，所以警方想要需求受害者鄧巍公司的幫助。

結果讓杜天瑞很意外的是，天頂娛樂面對警方時並沒有表現出積極配合的態度，甚至表示公司會出面跟綁匪進行談判，以支付贖金的方式將鄧巍救出，最大限度保護藝人的安全。

天頂娛樂負責和警方溝通的是鄧巍的經紀人，總隊刑警向對方闡明了目前的形勢，並告知綁匪在大流量的公開平臺@了警方，這件事很可能是沖著警方來的，所以希望他們一定要配合工作，雙方合作能更快將受害者解救。

但經紀人卻表示他們已經聯系過了綁匪，答應向綁匪支付贖金，綁匪承諾在拿到錢後會將鄧巍放回。如果現在警方參與進來，很可能讓綁匪以為天頂娛樂要返回，反而對鄧巍不利。

“這話怎麽聽怎麽有問題，嫌疑人都已經在微博@了警方，明顯就不是找天頂娛樂要錢這麽簡單的事。”杜天瑞語氣很沈，聽得出心情不是很好。

戚雪松明白他的意思：“恐怕天頂娛樂出於某種原因，不希望警方介入這件事。”

“對，這個公司有問題是肯定的，現在他們不好好配合，恐怕咱們想從公司這個角度入手是沒什麽希望了。”杜天瑞冷笑道：“現在人可能都已經死了，還要錢，要什麽錢？就算是兇手找公司要了錢，他們也該信任我們警方，配合警方趕緊把人找回來！”

戚雪松道：“師父，既然他們不肯配合，那咱們就用別的辦法，總能找到歹徒的。現在知道人已經死了，歹徒給出的24小時恐怕就是個幌子，他的目的動機目前都未知，我們在明對方在暗，小心為上。”

杜天瑞聽了徒弟這番話，很是欣慰：“知道。雖然天頂娛樂態度不好，但警方出面還是能問到一些信息的，比如鄧巍的住所地址之類的，我待會兒都發到你手機上。你這次就以省廳總隊的名義行動，案子相關所有人手都從總隊調遣，有任何需要都找我。”

“是。”

掛掉電話後，特調隊的分析會繼續。戚雪松把總隊那邊跟天頂娛樂接觸的事說了說，“公司不肯配合的話，我們只能從外部開始著手調查。小慕，那個視頻還需要你用更多技術手段處理一下，最好能看出所在房間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還有歹徒的外貌和聲音信息，也需要盡量做一些追蹤。最重要的是IP地址的分析定位，你那邊能不能盡快搞定？”

常慕一直在操作電腦，一心二用地回答：“已經在進行分析了，對方並沒有進行加密，很快就能定位到發布這個視頻時的IP地址。”

戚雪松嗯了聲，又看了看杜天瑞發來的消息，在電腦上輸入一個地址，調出了地圖：“這是鄧巍平時住的地方，子俊你帶人過去一趟，查一下小區的監控，看鄧巍最後一次離開家是什麽時候，然後向交通局申請，追蹤他最後去的地方。”

“然後宋成，你等小慕定位到IP地址後就帶人過去。雖然我覺得視頻發布的位置並不是鄧巍所在的位置，但那裏一定會有線索痕跡留下，還有附近有沒有監控之類的，你要一一進行排查。”

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夠，戚雪松只能按照已有的線索分配任務，讓大家暫時各自去忙，很快會議室就只剩下戚雪松和秦聲兩個人。

秦聲一手支著下巴，反覆看那段視頻：“我一直在想歹徒的動機是什麽。如喬巖所說，人已經死了，並且已經出現了屍僵現象，從屍體表現出的不自然僵硬來看，歹徒應該還刻意活動了他的髖關節讓他能順利維持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姿勢。歹徒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目的，絕不會是無用功。”

“從他把視頻發到流量巨大的微博、並且特意@了省廳和市局能看出，他應該是想引起警方註意。再結合杜隊說的，天頂娛樂沒有跟警方配合意願，我猜歹徒和這個天頂娛樂之間恐怕有什麽關系。”

戚雪松凝眉沈吟道：“歹徒應該不會是天頂娛樂的人，先不說他們沒有任何理由殺掉自己旗下的藝人，就算是人死了，他們也不可能在網絡上公開這種視頻，這視頻一出來，現在天頂娛樂一定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秦聲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可以說這個世上最不希望這段視頻存在的人就是天頂娛樂。所以我猜歹徒和天頂娛樂之間有關系，意思是他的目標很可能就是這個公司。”

“從天頂娛樂拒絕配合警方的工作就能看出這家公司肯定不簡單，他們不怕得罪警方，或者說鄧巍這次牽扯出的事很大，讓他們哪怕得罪警方也必須拒絕配合我們。”

戚雪松沈思片刻，說：“如果你的分析是對的，歹徒的最終目標是天頂娛樂的話，那他很可能是想要制造一起盛大的輿論盛宴，讓全網的網友都成為見證，在幾億雙眼睛的註視下來調查這件案子，隱藏在暗處的事等於被翻到了臺面上……”

秦聲眉頭緊皺，道：“還有一種可能，歹徒的目標是我們警方。現在這個視頻已經在網上瘋傳，歹徒給了我們24個小時讓我們去找鄧巍，否則就撕票，這對我們很不利。如今全網都在關註這個案子，如果我們沒能在24小時內找到人，鄧巍又已經死了，到時候輿論會對警方相當不利，嚴重破壞我們在民眾心中的公信力。”

兩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出凝重。

無論正確答案是哪一種，如今的情況都十分嚴峻。

秦聲又看了遍視頻，最後停在歹徒離鏡頭最近的瞬間，意味深長地問了句：“你說，人是這個歹徒殺的嗎？”

戚雪松一怔，她這才反應過來，之前他們可能陷入了一個盲區，覺得歹徒發了這個視頻，大概率就是殺人的兇手。可秦聲問出了另一種可能，這個人是拍視頻上傳的人，但他會是兇手嗎？這不一定……

總之這個案子，找到屍體是第一步，然後就是找到這個人。

“先找到屍體，看看這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

天頂娛樂CEO辦公室，盛頂哲發了很大的脾氣，辦公桌上昂貴的擺件都砸了。他現在坐在老板椅上，手裏夾著一支雪茄，冷眼看著戰戰兢兢站在面前的經紀人，問：“現在怎麽辦？讓你聯系的人聯系了嗎？！”

“盛總，已經聯系了！但是，但是對方也很為難……”

“為難？！他還敢說為難？他玩……的時候怎麽不覺得為難啊？！”盛頂哲大發雷霆：“他媽的老子現在是給誰擦屁股惹了一身騷？他還敢跟我提為難！？他那個舅舅不是個大人物嗎？讓他找去啊！”

經紀人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低聲說：“那個尹總助說這次事兒有點兒大，主要是那個視頻把省廳給拉進來了，他舅舅那也使不上力，所以……”

盛頂哲暴怒之下氣紅了眼，強壓著火氣嗤笑道：“呵，這個尹德，丫是缺了陰德！我這可是在收拾他的爛攤子，警察要是找到了人，他覺得完蛋是我們天頂？最先完蛋的可是他自己！”

盛頂哲又看向經紀人，眼底的怒火像是能把人活活吞噬：“我讓你找個清道夫處理這件事，結果弄成了這樣，你找的什麽人？人呢？！”

“盛總！我……我也不知道，那人……那人聯系不上了！”

盛頂哲就是條狡猾的狐貍，他現在還能看不出是被人給騙了嗎？

他強壓著怒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說：“那個清道夫有問題，從哪兒找來的人？”

“這個……我會去跟進一下。”

盛頂哲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要你有什麽用？！還不趕緊去！我們現在只是處於劣勢，情況還不算最壞，只要先警察一步找到那個人，咱們就穩了！”

“是！我這就去辦！”經紀人轉身就要走。

“回來！”

經紀人又連滾帶爬跑了回來，狗腿道：“盛總，您還有什麽吩咐？”

“那個尹德，也給我盯緊了，一旦警方找上他，就先一步動手！”

經紀人看著盛頂哲眼底的狠辣，渾身哆嗦起來，這個人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我、明白！盛總，您放心。”經紀人猶豫一瞬，咬牙道：“但是，尹總助總歸是豐博集團的人，咱們要是對他下手，是不是不太好……”

盛頂哲冷著臉，眼神毒辣，陰狠道：“要是威脅到咱們也顧不上那麽多，先保命要緊，其他的慢慢再說，總之你給我把人盯緊了！”

“明白，我明白！”

“行了，快滾！”

“是是。”

……

另一邊，尹德也為了這件事一遍遍打電話去求自己舅舅，但對方被他折騰得快沒了耐心，劈頭蓋臉把他罵了一頓。

“你是不是不長腦子？！我已經跟你說了好幾遍了，這次負責的是省廳的，聽不懂？省廳，那是省裏面的！我能把手伸到省裏去嗎？我警告你，你給我老實點，真要有什麽事我還能想辦法撈你。你要是再不老實，誰也救不了你！”

省裏那些老家夥一個比一個難對付，最近紀委監察又開始準備新一輪的反腐掃黑，本來就是多事之秋，這些不省心的萬一還專門找這種時候添亂！

尹德被舅舅罵了一頓，聽著電話裏的盲音，汗順著額頭往下流，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幕後boss都會慢慢出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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