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湖路商業區的警務站成了臨時的指揮所， 戚雪松和秦聲面前鋪著一張商業區的地圖，兩人用筆把整個商業區圈出來。

“通常，搶劫從銀行、珠寶店等地方出來的客戶， 劫匪不會選擇東湖路商業區這樣的人多流量巨大的地方。”戚雪松指了指地圖，分析道：“商業區裏不僅人多，道路更是以步行為主，又有警務站和巡邏人員，不方便劫匪逃跑， 絕對不是搶劫的首選地點。除了這些之外，本案的兇手更是直接對目標下殺手，實在不符合搶劫的特征， 所以應該是試圖偽裝成搶劫的有計劃目標的殺人。”

秦聲頷首表示認同：“而且根據目擊者所說的， 兇手應該計劃非常詳盡，在人流量大的商業街中殺人後能迅速脫身， 擺脫警務站巡邏警員的抓捕，兇手的行動是經過了周密安排的。”

“這個商業區平時的巡邏員人數應該不少吧？”戚雪松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警務站民警，向他詢問詳細情況。

民警很年輕，應該才參加工作不久， 看到這個級別的領導既興奮又緊張， 站得筆桿條直，很認真回答領導的問題：“是的， 因為是商業區，有很多寫字樓和兩個大商場， 每日的人流量巨大， 所以我們在每條街和地鐵公交站這樣的關鍵點都有執勤的人員。就算不是在編的民警， 也是協警輔警這些同志。而且在人這麽多地方發生殺人案， 我們幾乎是在案發之後立刻全頻道聯絡， 兇手跑的時候我們所有在附近執勤的同志們就全都知道了，只要有人看到他一定不會讓他跑了。”

“也就是說，兇手在殺人之後，幾乎是陷入了天羅地網之中，一旦進入地鐵就會被裏面的安保和警務人員抓住，在地面上持續跑也會遇到執勤的民警或協警同志。”戚雪松低頭盯著地圖仔細看。

秦聲說：“不僅如此，所有的目擊者全都說他借著人群的掩護跑了，等騷亂過去之後大多數人的視線範圍內便都沒了他的身影……他穿著一身黑，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但手上拿著珠寶店的袋子……如果長時間在地面上跑一定會被不少人看見……”

“但是咱們在商業區周圍關卡負責排查的同志們接連匯報的結果都不樂觀，大部分當時在這附近逛街的人都說沒有註意到這個兇手……他肯定沒下地鐵，也沒坐公交，出租車的話……”

戚雪松搖搖頭，說：“派出所的關卡在五分鐘內就設置了起來，所有從商業區裏出來的出租車都經過了嚴格的排查，兇手不會在裏面。”

說到這個，不得不又提起七年前的827劫案，那次之後全國警務系統都對銀行和珠寶店的劫案反應非常迅速，一旦有這種案子發生，會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封鎖區域交通要塞的反應，對來往車輛進行細致摸排。

秦聲用筆在地圖上標出所有交通管制的點，說：“再等等，他現在可能還在商業區裏面。排查這方面還是交給子俊他們，我在想兇手的目標如果本來就是殺了張奎的話，那他的動機會是什麽？而且，這個兇手想要殺的人是張奎？還是龔建飛？畢竟張奎殺了真正的龔建飛並且取而代之，如果兇手本身的目標是龔建飛的話，他很可能不知道現在的龔建飛是假的……如果兇手的目標是張奎，那……他是怎麽知道張奎已經假扮成了龔建飛？”

戚雪松沈默了良久，緩緩道：“我更傾向於覺得兇手的目標本來就是張奎，他應該知道張奎今天來七祥珠寶店買黃金的事，所以計劃好了這次殺人。”

秦聲皺了皺眉：“那張奎可夠信任兇手的……兇手不僅知道他現在是龔建飛，更是知道他今天會來珠寶店……”

戚雪松擡眸看向秦聲，說：“其實仔細回憶一下，當年的案子裏誰也沒辦法確定劫匪真的只有四個。”

秦聲微微驚訝，問：“什麽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兇手是當年的漏網之魚，是張奎的同夥，所以他什麽都知道？”

“嗯，當年進入銀行搶劫的是三個人，其中兩個被擊斃，剩下的那個被一輛車接走。當時在現場的前輩通過車窗看到了車裏只有駕駛席有一個人，這才說劫匪一共有四個。”戚雪松凝眉道：“可仔細想想，誰也不能確定所有劫匪那天肯定都去了現場……如果有這麽一個人，他才是這個團夥的頭目、或者智囊，他策劃了全部的犯罪過程，而其他四個人都聽他的計劃來行動，他本人根本不需要去現場呢？”

秦聲豁然開朗道：“如果這個人是團夥頭目，他策劃了所有行動，又不需要他自己親自去做這些事，無論計劃是否成功，他本人都會相對安全！張奎跟親生父親來往都不多，更是沒有其他親戚朋友，能準確知道他的行蹤並對他下殺手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同夥。按照這個思路推測下去的話，這次殺死張奎的人，很可能就是這個隱藏的同夥！”

“可惜，我們對這個從未露面的同夥一無所知。”戚雪松壓下眉間的沈郁，仔細觀察面前擺著的地圖。

秦聲想了想，提議道：“那就換種思路好了，不去思考這個人會是誰，而是回到兇手殺人的行動本身。之前也說了，他的行動經過了周密計劃，也就是說行動地點和逃跑路線都在他的規劃裏。那麽現在有兩個問題，第一，兇手為什麽選擇在人流量這麽多的商業區行兇？第二，行兇後他如何做到在天羅地網中脫身？”

“很大的可能就是他現在還沒跑，可他總要跑的……”戚雪松看向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天快黑了，子俊已經開始帶人在商場寫字樓和離得最近的居民小區內搜索，兇手拿著那些黃金、還有作案時穿得衣服兇器，無論如何跑不掉，除非他把這些東西都扔了。”

秦聲接話說：“他無論把東西扔在哪裏，警方都會找到。而且這一帶人流量這麽大，又有很多監控，只要他有扔東西的動作都避免不了被人看見。”

東湖路商業區就是警方圍好的一個甕，兇手是裏面那只鱉。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警方的排查和搜索卻沒有太大進展，不僅沒有抓到人，更是連黃金和兇器都沒找到。

戚雪松和秦聲站在街邊，看著眼前商場寫字樓上那些閃著明亮燈光的廣告牌和LED燈。因為發生了命案，警方在馬不停蹄偵查，東湖路商業區今晚的營業受到了影響，逛街的游客和上班族都比平時少了很多。

秦聲手裏夾著一根女士煙，吐息間問：“你說兇手為什麽會選擇這裏作案？”

戚雪松沈吟片刻，回答道：“因為他確定自己能逃掉，也就是說，他應該對這裏非常熟悉。”

“……那他應該是來踩過點兒？或者幹脆就是一個經常會在這附近出沒的人？”

戚雪松看向秦聲的眼神一亮：“他可能住在這附近，或者在這附近工作！”

說著，戚雪松拿出手機打開地圖，秦聲也湊過來和她腦袋挨著腦袋。

戚雪松本能擡頭看了她一眼，秦聲誤會了她的意思，把手裏的煙掐滅，下意識擡手捂了下嘴，問：“煙味兒很難聞？”

“不，沒有。”戚雪松知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不難聞的！”

秦聲從兜裏摸出一顆口香糖放嘴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下好啦。”

戚雪松想說自己真的不嫌棄，但特意強調又似乎有點兒明顯？她猶豫了一下，最終咬咬牙說了心裏話：“真的沒關系，我、不嫌棄的。”

“瞎說，我記得之前省廳有個人有事找你，他剛抽完煙，你跟他說話的時候明明拉開了一點兒距離，他走了之後還特意開了窗戶！你表現得不明顯，當事人可能都看不出來，但卻瞞不過我！”

這……

戚雪松沒想到秦聲觀察能力這麽強，而且……好像還很註意自己的表情動作之類的的……難道說……

這一刻，她在心裏起了一些微妙的感覺，覺得秦聲是不是也對自己產生了超過尋常的感情？只是她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不然她為什麽會特別關註自己？

戚雪松心裏升騰起一些雀躍，但她沒被這點兒感覺沖昏腦子，強壓著心裏的興奮又補充了句：“那我……你就當、我是不嫌棄你，但別人不行。”

她這話說出口，聲音越來越小，到後面多虧秦聲聽力很好才沒錯過，不然換個耳朵不好使的直接聽不見她說啥。

秦聲聽清了她的話，楞楞看住她，似乎是沒想到她居然這麽直白的表達自己的雙標……她……這是雙標吧？

戚雪松見秦聲只是看著自己，一點兒反應都沒給出來，整個人都想原地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她匆匆移開眼神，躲避秦聲的視線，假裝若無其事研究手機上的地圖，其實心裏七上八下不得安生：好不容易壯著膽子說了一次心裏話，結果對方只是發呆完全沒有反應，這該怎麽辦啊？是不是涼了？好尷尬好羞恥！

秦聲盯著戚雪松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瞥眼看見這人紅到滴血的耳垂，才突然醒過神來，然後破天荒察覺到了自己快到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的心臟。

怎麽回事？戚雪松她這麽雙標……自己突然有點兒開心又是什麽情況？

“誒，戚雪松。”秦聲壓抑著自己莫名的悸動，湊到戚雪松身邊，肩膀輕輕撞了下她。

“幹嗎？”戚雪松佯裝鎮定，說話聲和平時沒兩樣。

“你剛這話，是在雙標吧？”

戚雪松：“……”無語死了，哪有人還會這麽直接問的啊？

“不是，你聽錯了！”

嘖，居然不承認？

秦聲輕輕一笑，撩了下頭發得意道：“不承認也沒用，我都清清楚楚聽見了！哼哼。”

她得意地哼起了歌，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戚雪松瞥眼過來，看見她無比得意的神色，羞窘的同時心裏又很開心。她很想問秦聲為什麽開心，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對她雙標、她是特殊的才感到開心。可她終究沒好意思問出口，她猜測自己在秦聲心裏多少是有點兒特殊位置的，可這些特殊有多少，夠不夠自己冒著被拒絕連朋友都當不了的風險表明心跡，她現在拿不準。

先不急，慢慢來。

戚雪松深吸一口，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別瞎開心了，案子不破啦？”戚雪松看了看身邊的人，語氣寵溺。

秦聲連忙收斂笑容，點頭道：“破，說到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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