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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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從包廂裏走出時, 大街上的人已經少了許多,大學城就是這樣,熱鬧總是一陣一陣的。

今晚難得出了一輪彎月, 低低掛在深藍畫布上, 被城市的霓虹燈渲染,露出一抹淡淡的紅。

謝知意並未著急離開, 而是牽著吃飽喝足的小孩,兩人慢悠悠地散著步回寢室。

偶然有詫異或是探尋的目光停留,兩人卻都不在意,或沈默或笑語, 將外界隔絕, 只餘下獨屬於兩人的世界。

穿過雜亂的香氣, 那些零零散散的小攤都被拋到身後,校園的梧桐樹只剩下枝幹,齊刷刷地立在那兒, 落葉地毯都被踩得沙沙作響。

玉雕設計專業的宿舍稍遠,在潯大後門邊上, 平日裏沒少被舍友們抱怨,可眼下卻被江鐘暮在心底暗暗誇讚。

謝知意不知她的小心思,在挑著學校裏的景物做講解, 畢竟她在校那麽多年,對裏頭許多東西還是極為了解的。

江鐘暮偏頭傾聽, 時不時說幾句應和,比如現在, 她挑了挑眉, 詫異道:“這破石頭能值十萬?”

謝知意忍不住笑著點了點頭。

順著兩人視線看去,一塊平平無奇的灰色石頭擺在草叢裏, 左上邊凸起一塊圓石,中間有一大一小兩洞,似乎有點特色,但並不多。

江鐘暮認真觀察了下,這塊放在她上下課必經之路旁邊的石頭,不管是粗看,還是細細觀察,都沒有瞧出半點名貴的意思。

年長者忍著笑,反問:“看不出來?”

小孩兒非常誠懇:“看不出來。”

“我也看不出來,但他們非說這塊石頭像恐龍……”

兩位玉雕設計的學生對視一眼,十分默契地搖頭。

“可能是我水平太差,”江鐘暮感慨。

“可能是我眼光不行,”謝知意接上。

兩人又一起笑起來,談戀愛就是這樣,聊沒有邊際的話題,說那些不知真假的八卦,內容其實沒有那麽重要,只要陪在一起聊聊天就好了。

江鐘暮緊緊牽著對方手,過分滾燙的溫度將溫涼肌理捂暖,這對於微寒的深秋而言,確實是極為舒適的感受,畢竟誰會不喜歡一個恒溫的暖寶寶呢?

謝知意顯然也是這樣想的,甚至主動往旁邊靠了靠。

肩膀與肩膀之間的縫隙蕩然無存,將秋風擋在身後,氣憤地吹起風衣衣角。

謝知意還在盡責地講解,西邊的樹、東邊的教學樓、後面池塘的故事,直到距離宿舍幾十米的小樹林,她才驟然卡頓住,偏頭看向了另一邊。

江鐘暮顯然知道些什麽,嘴角笑意越濃,帶著幾分焉壞地開口:“怎麽不說了?姐姐。”

旁邊那位不想理她,牽著她想快點走過去,卻被腳步如灌鉛的大狗拖住。

她只好轉頭瞪這人,可江鐘暮無賴,還在那兒笑,裝模作樣提問道:“怎麽了,不能說嗎?”

明知故問,每個學校都有那麽一兩個關於小情侶的小樹林,平日看起來靜悄悄的,實際大喊一聲,冒出一群人。

別說謝知意,就連江鐘暮這種新生都耳聞不少。

“江鐘暮,”年長者見她無賴,只好加重語氣警告。

可那只小豹子早就被慣得膽肥,怎麽會怕這連名帶姓的威脅,還站在原地不肯動。

“姐姐,你快說啊,”江鐘暮笑起來,之前堪堪及肩的發絲已長到脖頸下面,銳利眉眼被柔和,顯得有些孩子氣。

掙又掙不開這人的手,走也走不了,謝知意擡眼瞅她,眼眸隱隱帶著幾分威脅。

好歹是當過老師,又創立工作室的年長者,在社會摸爬滾打幾年,怎麽可能奈何不了一個小屁孩,說軟的不聽……

她不惱反笑,上挑的眼角很是撩人,問道:“你很想知道?”

江鐘暮眨了眨眼,有些意識到不妙,可壞心眼作祟,讓她沒辦法輕易認輸,於是開口道:“有點……”

謝知意笑吟吟地繼續:“那我帶你去裏面看看?”

小豹子這下是真生了怯意,連忙認輸道:“我不去……”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轉身往前的謝知意拉著向裏頭走。

草坪柔軟,沒有因為經常踩踏而變得枯黃,常青樹林立,將路旁的光線遮擋,越往裏頭便越昏暗,這或許便是它極受情侶喜愛的緣故。

剛剛還囂張的小豹子徹底慫了,左右甩著對方的手,小聲央求:“姐姐我知道了,我不問了。”

“咱們不進去了,等會撞見點什麽不該看的……”

謝知意好似松動,終於轉身看向她,江鐘暮松了口氣,剛想再接再厲,卻瞧著謝知意向她邁出一把,她下意識想往後躲,卻撞在了粗糙樹幹上。

哪裏是松動,分明就是挑好了地方。

江鐘暮一下子醒悟過來,卻已經被人緊緊壓住。

謝知意雖然比她稍矮些,可年長者的氣勢卻絲毫不弱,眉頭稍擡,眼尾微瞇,溫潤眼眸帶著戲謔。

“怎麽不想聽了?你不是鬧著要我解釋嗎?”她輕笑著開口,聲音比以往低沈些,拉長的尾音上挑,像是逗弄老鼠的白貓。

“不、不想了,”江鐘暮聲音磕碰,直接就慫了。

別瞧著她平日兇猛威風得很,其實都是姐姐慣著的,和學生打了那麽多年交道的謝知意怎麽可能拿捏不了這人。

“哦……”謝知意發出一聲不大相信的聲音,細膩指節順著緊致腰腹攀延往上,繼而揪著對方衣領,輕輕松松就讓江鐘暮低下了頭。

周圍一片安靜,高聳的樹木沈默不語,月亮被擋在濃密林葉外,偶爾會有幾聲腳步傳來,很快就消失不見。

江鐘暮脊背抵著粗糙樹皮,不明顯的喉結上下滑動,牽著的手早已松開,抵在後頭做支撐,淺琥珀色眼眸裏寫滿了慫。

習慣做使壞那一方的小豹子,實在沒有應對現在情況的辦法,索性心一橫,立馬道:“我錯了姐姐。”

面子是半點不要,先認慫再說。

可這認錯實在太晚,從昨天到今天,謝知意不知被氣到了多少次,喊停不肯停,叫不準咬脖子就咬,說是最後一次,結果後面還有一堆最後一次,剛剛居然又敢囂張起來了。

“錯哪裏了?”她反問了聲。

“我不該胡鬧、亂問些不該問的問題,”江鐘暮態度極其良好,十分誠實地回答。

謝知意意味不明地笑起來,泛著水光的眼眸蕩漾起一圈圈漣漪,她一字一句地念出來:“你也知道啊。”

江鐘暮趕緊點頭,還以為對方要原諒自己,那垂在旁邊的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習慣性往對方腰上搭,結果卻挨了響亮一巴掌。

小豹子頓時塌下耳朵,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多大委屈,可憐兮兮喊道:“姐姐……”

謝知意挑了挑眉,半點不心疼。

自己打出去的力度自己清楚,再說這人皮糙肉厚的,估計紅都沒紅,就是順勢裝可憐罷了。

“姐姐……”那人還裝,之前摔下樓梯都沒見喊兩聲,現在挨輕輕一巴掌,就開始焉頭焉腦。

再次試圖擡起的手被壓到枝幹,另一只手松開領口,輕易箍住對方脖頸,小豹子被迫仰起頭,發出一身含糊的唔聲。

這對謝知意而言是很新奇的感受,畢竟脖頸對於人體的意義特別,代表了人類最脆弱的致命處,換個角度,便可以看做完全的掌控。

謝知意的力度並不重,終究是年長的那一方,做事不像小豹子那麽魯莽,微張虎口抵住喉管,指腹下是一下又一下顫動的血管,沒有刻意收縮,卻依舊讓人產生難以言明的感受。

這讓謝知意回想起丁零當啷的鈴鐺聲,就在那夜江鐘暮酒醉的時候,掛在細長脖頸上的鈴鐺。

年長者的眼眸暗了暗,上下滑動的指腹摩擦著凸起的血管。

兩人的角色好像一下子調換,小豹子徹底成了弱勢的那一方。

江鐘暮被迫高揚著頭,小麥色皮膚即便在黑夜也極為顯眼,垂落的發絲虛掩眉眼,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最耀眼的寶石,閃爍著最耀眼的火彩。

“姐、”她企圖想說些什麽,來挽回這個局面。

可謝知意卻因此從回憶中拉扯而出,聲音稍啞地問道:“我好像還沒有送過你什麽東西吧?”

“嗯?”江鐘暮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話搞懵,一時忘記了反抗,吶吶道:“有啊,你不是給我買糖、買衣服了嗎?還有水果、防曬護膚的。”

“那些不算,”謝知意卻不同意她的回答。

指腹還在一下又一下地摩擦,將那一小片皮膚弄得發紅。

“嗯?那要怎麽樣才算?”江鐘暮雖茫然,卻依舊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接,還以為姐姐突然想到什麽。

她渾然不覺危險,還在很體貼地說:“你不用送什麽東西給我,我什麽都不缺。”

江鐘暮生活可以說得上極簡,一是和阿婆節儉習慣了,二是她本來就是怕麻煩的人,身邊的東西當然是越少越實用越好,現下已入學那麽長時間,她的東西仍是全宿舍最少的。

江鐘暮還想再說些什麽,希望對方能打消這個念頭,卻被柔軟紅唇堵住唇齒。

這個方法確實管用,起碼江鐘暮無心再說些什麽廢話。

踩在落葉裏的小白鞋被踮起,折出雜亂痕跡,謝知意緊緊貼著對方,看似弱勢,卻箍著對方致命處。

另一人完全不反抗,低著頭叼住軟肉,低垂的眼簾透著專心致志。

風呼呼地吹起,將地上的落葉拋往上,路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晚歸的學生們走在一塊,討論著明天的吃食。

相隔不遠的地方,謝老師將學生抵在並不能完全遮擋身形的樹幹上,仔仔細細給對方講解著情人坡的由來。

覆著厚繭的手穿過風衣,隔著單薄襯衫貼在腰窩上,虎口掐著纖薄側腰,好像微微用力就能將她折斷。

江鐘暮在這方面總是學習能力驚人,很會舉一反三,曾經還被年長者嫌棄,現在卻能一點點奪回主導權。

踮起的腳一點點往下落,繃緊的小腿肌肉難免酸痛,再加上尚未緩解的腰酸,謝知意的腿一軟,沒能提起反抗就被對方攬進懷裏。

箍住脖頸的手往下滑落,只能緊緊揪住衣領,維持著最後的尊嚴。

小豹子毫不在意,只是手臂愈發收緊,恨不得把人塞到自己懷中,最好與血肉相融,最好緊緊貼在一塊、永遠不分開。

她低垂著頭,巡視著已丟盔棄甲的城池,蠻橫地開始另一波掠奪,任由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擴散開。

謝知意想躲卻被貼得更緊,耳邊響起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風將雲層吹散,高架橋上的車流極速穿梭,發出陣陣破風聲,落葉被踩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沈重的呼吸交織在一塊。

直到年長者挨不住,扯著對方的發尾警告,才稍稍拉開一點兒距離。

片刻之後,謝知意稍緩過來些,便想起正事,她本來是送江鐘暮回宿舍,卻偏了軌道,停留在這地方。

猛然想到好久不曾體驗過門禁,謝知意連忙拿起手機一看,距離鎖門還有十分鐘。

謝知意頓時一激靈,連忙催促道:“快走,要鎖門了。”

難為她一個畢業好幾年的人,居然還記得時間。

可小豹子卻不著急,一副置身事外的不急不慌模樣,甚至又將謝知意抱緊,黏黏糊糊地往她頸邊蹭,毛茸茸的腦袋在細膩皮膚上掀起癢麻。

江鐘暮拖長語調,懨懨耍賴道:“不想回去。”

這倒也正常,畢竟才是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天,別說是小豹子,就連年長的謝知意都有些猶豫。

“不想回去,你想去哪裏?”只是年長者更理智些,聲音沙啞著堅持。

江鐘暮一下子就懨了下去,聽出對方的拒絕,只能悶悶道:“那再抱一會。”

“等一會就趕不上了,”謝知意擡手推了推這人肩膀,眼尾水光還未散去,卻已經開始催促著對方離開。

“我等會跑回去,”江鐘暮立馬就道,不僅不聽話,甚至越發抱緊對方,潤澤薄唇有意無意劃過脖頸。

“萬一跑不到呢?”謝知意嫌癢,忍不住躲了躲。

“翻墻,”這人回答得理直氣壯,仗著自己只住在三樓,很是驕傲。

曾經是老師的謝知意又氣又好笑,斥道:“你怕不怕摔了?”

“摔了也沒有人心疼,摔了就摔了,”江鐘暮開始耍無賴,低頭咬住謝知意的肩膀,用犬牙輕輕劃過。

謝知意拿她沒辦法,硬的舍不得,態度太軟又被得寸進尺,一退再退。

她深吸一口氣,只能提著大狗的發尾,迫使她擡起頭,然後嘆氣妥協道:“我幫你請假。”

江鐘暮眼睛一亮,頓時就咧開嘴笑起來,傻乎乎的模樣。

姐姐擡眼瞥了她一眼,話音一轉就道:“但是……”

“我們得約法三章。”

“你說,”江鐘暮努力板起臉裝正經,可嘴角依舊上挑。

“第一,晚上不許胡鬧。”

江鐘暮揚起的嘴角瞬間垮下去。

“第二,我只幫你請今天晚上的假,明天要好好上課。”

江鐘暮勉強點了點頭。

“第三……”謝知意停頓了下,意味不明地開口:“你得戴個東西睡覺。”

江鐘暮皺了皺眉,雖然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但卻沒細想,趕緊點了點頭答應,反正姐姐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只要能和姐姐待在一塊就好。

她笑起來,一副占了便宜的得逞模樣,爽快地答應了聲:“好!”

只是……

這一次江鐘暮顯然失算了。

等謝知意打了個電話給趙悅可請假後,兩人從後門開車回到謝知意的住所。

此時夜色已深,連喧囂的城市都安靜了不少,房間裏亮著燈,浴室響著淅淅瀝瀝的水聲。

已提前洗完澡的江鐘暮,一手拿著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腦袋,一邊四下打量。

雖然上次已來過一次,可是酒醉加上未開燈,她並未看得仔細,現下情景和身份的變化,自然讓她有底氣四處張望。

謝知意的房間相對簡約,純白色調,大床被擺在角落,旁邊放著個矮桌,地上鋪著毛茸茸的地毯,東西很少,卻簡單幹凈。

江鐘暮的視線停留在旁邊桌面上,看著散落的煙盒,眼珠子一轉,便生出壞心思,故意擡手將這東西掃落到垃圾桶,然後又低頭擦頭發。

等到謝知意出來,她又殷勤上前給對方吹頭發,只是謝知意嫌她,趕著她去樓下拿東西。

這是謝知意方才下單買的,洗澡時候就被送到,只能暫時放到一樓暫存。

江鐘暮眼下心情雀躍,自然叫做什麽就做什麽,老老實實去樓下取到,然後又聽姐姐的話,坐在床邊把紙袋拆開。

再然後,

紙袋落在地上,

江鐘暮僵著身子,手捏著那東西,表情幾次變化,極其覆雜。

“姐、姐姐,”她聲音有些磕碰,帶著震驚的不可思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拿錯的東西。

謝知意不緊不慢放下吹風機,將頭發梳順以後才走過來,綢緞的吊帶睡裙將姣好身材勾勒,隨著走動,泛起粼粼波光。

“怎麽了?”她視線落在江鐘暮手中,語氣極其平淡,好像這東西極其尋常,不懂對方為何這樣誇張一樣。

小豹子仰頭看她,甚至眨了眨眼表示不解,聲音猶豫:“你買這個東西做什麽?”

“給你戴著睡覺啊,”謝知意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等江鐘暮反抗,她就走到這人身前,將那黑色皮質項圈拿起,輕易就扣在江鐘暮脖頸上。

散落的長卷發劃過臉頰,江鐘暮咽了咽口水,抵在柔軟床鋪上的手無意識握緊。

年長者卻裝看不見,起身後還拍了拍對方的臉,笑意盈盈地開口:“這是你答應我的。”

“好好戴著。”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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