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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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 原本安靜的佤邦紅燈區一下子熱鬧非凡,各家夜店門口支起粉紅燈帶閃爍成片的招牌。

“純情玉女”、“激情挑|逗”等宣傳標語掛出來,白天蓬頭垢面活的像一群女鬼的女人, 這會都套上全身行頭,魅力四射的站在門口攬客。

春光夜總會門口,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倚在金光閃閃的門柱上邊,環著胸跟客人討價還價。

“喝酒沒問題,其他項目得另算。”

殷紅的唇一張一合,發出一聲冷笑:“沒錢沒錢來什麽夜總會?”

男人訕訕一笑準備離開, 一輛黑色克雷薩斯停在門口, 門柱上貼著的兩個女人立刻笑逐顏開的迎上去。

“嘁, 怎麽是個女的?”兩人失落的折回,又重新靠回柱子上。

男人驚奇的轉過頭, 見車裏下來的果然是個女人,女人還領兩個孩子,一男一女, 五六歲的樣子。

女人彎腰給孩子套上外套,朝大門走來,高跟鞋踏上臺階, 離門口越來越近。

真是來夜總會玩的客人?

帶著孩子來玩

男人好奇心被勾起, 拿出手機悄悄拍了張照片。

這時候,女人已經進了夜總會大門。兩個門神似的站街女本想攔住, 被經理一人一個眼神給嚇回去了。

“喻姐, 新來的不懂事, 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玻璃門在身後關上, 經理從前臺後面繞出來,手裏拿著塊手帕擦額角滲出的汗。

他還沒忘了就在幾天前, 這個女人帶人直接沖進他的店裏,二話不說就趕走他的客人,攪黃他的生意,還給了他兩個大耳光。

兩個啊!歷歷在目。

現在想起來,經理覺得自己兩邊臉頰又開始疼了。

不過,今天女人倒是沒打他兩個耳光,她只是有點不耐煩的指了指門外:“門口那個男人,把他相冊裏的照片刪了,讓他滾。”

經理一聽,這事好辦,拍拍胸脯保證肯定讓他刪的幹幹凈凈。

經理推門出去,男人還躲在角落裏竊喜,兩指放大照片,欣賞女人白皙的脖頸。

一條絲巾系在頸間,撐起美麗又神秘的臉龐,像只高傲的白天鵝,真美啊!

“照片刪掉。”

經理突然蹦出來,還沒等男人反應過來就一把奪過他的手機,哢嚓刪掉照片,回收站備份都給他刪的徹徹底底。

男人氣急,沖上來就要打人,被經理推的一個趔趄,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經理也不解釋,把手機扔給男人,說:“滾!”

男人還想糾纏,還沒沖上去就看到經理身後圍上來的保鏢,只好灰頭土臉的離開。

二樓開放式區域,吊頂的水晶燈沒亮,光線昏暗。

粉紅色的光束從房頂燈帶的夾縫射出來,艷俗的顏色包裹住欲望,卡座人聲鼎沸。

“先吃點東西。”

喻白把三層碟子摞起來的餅幹、蛋糕推兩個孩子跟前,視線往卡座裏的人群望去。

沒看到寨子裏熟悉的面孔。

但是她知道,身後一定有槍口指著自己的腦袋。瓦卡已經懷疑她了,今晚的交易一但出事,她必死無疑。

手包裏掏出化妝鏡和口紅,假裝補妝,鏡面反射出身後隔著一張桌子,眼神不懷好意的男人的臉。

那張臉喻白見過,在瓦卡大本營裏見過,一個不起眼的看門狗。

這時候,他藏在桌面下的手裏一定握著槍,等待時機隨時打爆她的腦袋。

喻白心裏升上來一陣惡寒。

“渴。”旁邊小女孩扯扯她的袖子,怯生生的眼神望著她。

喻白收起鏡子抽張紙巾,抹掉女孩嘴角沾上的白色奶油,對服務生招手:“兩杯橙汁。”

沒一會兒,經理把橙汁端上來,得意洋洋跟她邀功:“喻姐,門外那個小流氓讓我趕走了,照片刪的幹幹凈凈,你看這樣處理您還滿意嗎?”

“嗯。”喻白冷淡的點頭,接過橙汁端給孩子,沒打算再說話。

“喻姐,您還要什麽?要不要我找個小帥哥過來陪你?”

經理回來之後沒在一樓看到喻白,一問服務員才知道,原來喻白已經上樓,經理以為喻白又要故技重施砸他場子,嚇得心驚膽戰,趕緊沖上樓,發現喻白只是要兩杯橙汁。

橙汁端上來,見喻白眼神一直往卡座方向瞟,自然以為她想要男人,便當下熱情介紹起來:“那是我們新來的調酒師小吳,人長的好看,性格陽光開朗,怎麽,喻姐喜歡他?”

喻白沒回答。

經理看見女人靠在沙發上,一手夾在肋下,一手手指撐住額角,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自討了個沒趣,搓搓手,訕訕離開:“那喻姐您先忙,有需要隨時吩咐我。”

喻白擡腕看了眼手表,晚上九點二十三分,距離交易時間已經過去二十三分鐘,鬼子母沒有出現,買家也沒有出現。

不應該的。

難道瓦卡只想試試她,根本不打算今晚進行交易還是鬼子母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喻白分析著所有的可能性,心煩意亂之間一擡頭,突然看到樓梯口出現一個人,臉色當場就變了。

周徽!

周徽短袖長褲,清爽的短發,站在樓梯口往卡座方向張望。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誰讓她來的?鬼子母為什麽遲遲沒有出現?

一切都發生的突然而且詭異,喻白發現周徽已經看見她,並朝她這裏走過來。

心跳提到喉嚨,喻白視線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孩子還在低頭吃蛋糕,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喻白的視線又落回周徽身上,但她現在一動不敢動,只能用小幅度的搖頭向周徽傳遞信息,示意她不要過來。

周徽的目光停在她臉上,有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目光不善的男人身上,這一刻突然讀懂喻白眼神裏的意思。

腳步一轉,就準備朝樓下走。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經理從吧臺另一頭走過來,大老遠叫了一聲:“周警官,您也來捧我場。”

周圍死一般的沈寂。

周徽看見經理還笑瞇瞇的朝她靠近,看見喻白飛快把兩個孩子按在桌子下面,人已經朝她跑過來:“周徽!快走!”

身後那人已經舉起槍,正對喻白後心。

一剎那間,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沒時間思考,周徽下意識就死死護住喻白,抱緊她腳步轉開半圈,將自己的後心交了出去。

砰——

一聲槍響。

二樓霎時亂了,人群發瘋似的朝樓下沖,周徽抱著喻白被人流沖下樓。

“去開車。”

喻白朝後看一眼,男人已經追下樓,眼神陰惻惻的看過來,顯然已經發現她們:“來不及了。跑。”

周徽第一次聽到喻白的聲音抖得這樣厲害。

拉著她沖開紅燈區的人流,邊跑邊回頭,周徽看到男人又一次對喻白舉起來槍。

砰——

“小心!”

周徽護住喻白拐進左手邊的小巷,喻白只感覺到耳邊一陣風,子彈打碎半塊墻皮,和著一塊水泥掉落。

“往林子裏跑。”周徽視線一擡,指著紅燈區外的橡膠林。

橡膠樹高聳入雲,枝幹粗壯繁茂,兩人剛跑進去,男人就一路追過來。

手中的槍緊握著,對準前方,他一棵樹一棵樹的背後找過去,陰沈的聲音越來越近:“喻姐,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那個叛徒。瓦卡哥說了,今晚的交易一但失敗,就讓我帶你的屍體回去,您別讓我難做。”

喻白想出去,再搏一線生機,也許有機會活下來。

這個輕微的動作卻被周徽發現,她一把拉回喻白,緊緊將她壓在樹幹上,一雙眼睛望著她。

溫熱的氣息打在耳畔,喻白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她看到周徽微微張合的嘴,做了個口型說“我去”。

喻白拉住她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頭。

“喻姐,別躲了,我已經看到你了。”

男人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更近了。

側耳傾聽著,身上突然一輕,周徽拂開喻白的手,看準時機沖出去撲倒男人,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處。

槍還被男人緊緊握在手裏,食指輕微一動就想要扣下扳機。

“周徽小心。”

聽到喻白的聲音,周徽視線一垂,死死按住男人的手腕朝地上一砸,槍直接脫手,飛出去好幾米遠。

“我|操|你xx的……臭娘們!我|操|你xx……”

男人大叫一聲,猛地一發狠,膝蓋直接砸向周徽的肋骨。

“咚”的一聲。

周徽被男人掀翻在地,局面徹底扭轉,男人兩手用盡全力掐住周徽的脖子,血紅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撐爆。

周徽劇烈掙紮,試圖掙脫開男人的鐵鉗般的手掌,但是終究是徒勞,後心在沙石成堆的地上磨的一陣劇痛,她眼前暈眩,體力上顯然比不過一個身高體壯又常年在中緬邊境線刀口舔血討生活的男性。

突然,男人身子一歪,臉著地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不一會兒,男人腦袋底下冒出來一攤血。

周徽擡起頭,看見喻白站在男人身後,手裏舉著一塊石頭,雙眼通紅,比剛才男人想要掐死她時的眼神還要狠厲。

男人倒下去,她大口喘著氣,神色一措,手裏的石頭緊接著落地。

“快,先起來,我們離開這。”喻白蹲下來,托著周徽肩膀去扶她,指尖突然摸到一片溫熱粘膩的東西,她立刻抽出手,掌心一片殷紅。

血。

是血。

“你什麽時候受的傷?為什麽不說。”

喻白不知道是剛才哪一槍打中了她。

周徽沒力氣站起來,右肩的傷口讓她體內的血液迅速流失,她只感覺到扶著她的手和那人的聲音都抖的厲害,掙紮著視線落在她臉上,美麗動人的臉龐還是她熟悉的樣子,只是垂下來同樣看著她的眼尾有些泛紅。

周徽突然也跟著難過起來,壓在心口許久的疑問終於有機會問出口,她顫抖著嘴唇,聲音已經不太連貫:“你是不是……是不是……我們的人。”

“你受傷了。”喻白猛然驚醒一般,臉調轉過去:“我送你去醫院。”

脖頸上的那條白色絲巾被扯下,敷在右肩處,很快也被鮮血染紅。

“我要你回答我。”周徽睜紮著不肯配合,手臂擡起來扳正她的臉。

喻白喘著氣,紅著眼尾沒說話。

周徽捉過她顫抖的沾染著她鮮血的手,痛苦萬分:“那你告訴我,二十五年前,瓦卡大本營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明明已經把你從深淵裏拉出去,為什麽你還要一腳再踏回地獄。告訴我為什麽?!”

喻白渾身一僵,反應過來周徽說的“她”指的是誰。

“席警官。”

喃喃說出來這個稱呼,二十五年前那些被時間磨著掉的往事,一下子又歷歷在目起來。

沈默片刻,她顫抖著嘴唇輕聲說:“就當,她當年救錯了人吧。”

“我送你去醫院。”

鮮血流不盡似的,周徽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終於手臂一垂,暈了過去。

“周徽,周徽!”喻白一下慌了神,托著周徽垂下來的腦袋,淚就下來了:“別睡,別睡。我告訴你,我把一切都告訴你,我是你們的人,我是一名警察!我想跟你回去,我想你帶我回家,你聽到了嗎?”

喻白的聲音越來越低,荒蕪人煙的橡膠林響起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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