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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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

“貌欽, 老實一點。別反反覆覆,一會兒答應,一會兒又不行的。”吳局警告審訊椅裏的男人。

男人四十上下, 留中長發,眼睛兩條細縫,卻異常銳利。

他咆哮到:“你們讓我帶條子進山,這就不行!”

吳局聽完男人的咆哮,似乎楞了一下,隨機冷笑一聲:“你這樣我們也沒必要接著往下談了, 那我們只好放風出去, 說你已經背叛你們老大, 看看到時候你能活幾天”

“你、你們……你們公器私用!”貌欽激動的掙紮:“你們不配做警察!”

吳局笑了一聲,摁住掙紮的男人, 居高臨下的說:“那是你不配合呀!怎麽能怪我們?”他反問:“我們讓你去販毒,還是讓你組建武裝勢力了?都沒有吧!我們不配做警察?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你不知道好好珍惜。”

貌欽激動的情緒被吳局的氣場壓回去,他坐在椅子裏一臉喪氣的看著吳局:“我就是害怕!瓦卡那□□不眨眼, 暴露了咱們得一塊玩完。”

吳局拍胸脯保證:“這你不用擔心,我們的人就埋伏在周圍,一有異動, 就會開車上山救援你們。”

“山裏面汽車可開不進去, 開進去就別想出來。”貌欽還是不同意:“等你們從山下沖上來救我,我早被瓦卡那些人打成馬蜂窩了。”

吳局接著溝通:“沒讓你今晚就和瓦卡撕破臉, 我們就安插個人進去, 你把人帶進去, 任務就算你完成了, 回頭抓到瓦卡,給你戴罪立功, 爭取寬大處理。”他語氣一頓,接上:“不然現在我結案,你小子等著被斃吧。”

“別別別。”貌欽氣勢徹底掉下來,他還不想死。

硬著頭皮問吳局:“那都按警官說的來,你們想安排誰進去?”

“她。”吳局指了指周徽:“你就說她是你表妹,讓她跟著進去。”

“女人?”

吳局看他一眼:“別跟我們耍花樣,敢進去寨子亂說,二十五年前瓦卡的下場,就會是你的下場,明白嗎?”

“知道。”貌欽保證:“你們的手段我都清楚,這次被抓算我倒黴,幫忙抓住了瓦卡,可一定給我爭取個寬大處理啊。”

從審訊室裏出來,吳局給周徽簡單交代情況:“周隊,今晚上山主要就探探情況,能摸清楚失蹤小孩的情況最好,摸不清楚也不要跟他們硬碰硬。”

周徽:“吳局放心。”

吳局還是忍不住強調:“佤山曾經是瓦卡的大本營,他非常熟悉那片土地。”頓了頓,他接著補充:“而且山上形勢覆雜,有多個武裝勢力,他們立場不同,經常發生交火,但是只要警方一但介入,他們會瞬間聯合起來,一致對外。因此,我們只可以在山下設伏,不可以跟你們一起上山。”

“明白。”

晚間七點一刻,周徽換上佤邦當地女人都會穿的筒裙,戴上銀飾,跟貌欽一起進了山。

佤邦三面環山,佤山更是地勢覆雜,易守難攻,警察大規模上來確實不現實,而且不安全。

皮卡車“轟轟轟”的上山,揚起半人高是塵土。

車鬥內是貌欽手底下的武裝勢力,幾十號人,全擠在一處,抓著車鬥邊上欄桿,舉著槍,吵吵嚷嚷的一路上沒停下來過。

周徽有個貌欽表妹的身份,沒跟這些人一塊擠車鬥裏,坐前面副駕駛座位,腦袋也讓這些叫聲吵得嗡嗡響。

“今晚寨子來多少人?”

貌欽:“五六百?”

想了想,他說:“得有五六百,也許七八百,光是瓦卡寨子裏那幫人就上百了。”

鐵皮卡車開進寨子,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烏泱泱一幫人跳下車鬥,周徽跟著貌欽去後院停車。

後院裏沒燈,車燈打過去,投下兩道白影,很快又湮沒進漆黑的暮色裏。

貌欽跳下皮卡車,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泥坑,當即破口大罵:“我去!有沒有搞錯,燈都不裝一個,窮成這個鬼樣子,還讓我們參加什麽?”

有了貌欽這個前車之鑒,周徽跳下車的時候特意避開了泥坑,穩穩當當落地。

沒理會他的抱怨,朝前院走。

“弟弟,來這裏玩呢就要管好自己,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碰的。你們老大是誰?”

一只腳剛踏進院子,一道熟悉的聲線傳進耳中。

是喻白。

周徽猛的擡頭,一眼就看見五米開外處,那個一身白色西裝環抱手臂的女人,胸腔中霎時翻起滔天巨浪。

貌欽走過去解圍:“……是我。”

“哦!貌欽的人。”喻白目光轉過來,臉上神色捉摸不定,然後淡淡的笑了:“麻煩管好手下的狗。”

貌欽陪著笑臉貼過去,賠禮道歉的話準備了一籮筐,被這句輕飄飄的話噎的直接偃旗息鼓。

“喻姐,手下人毛毛躁躁不懂事,沖撞您的地方還請多包涵。”僵硬著臉說完這一句,貌欽拉過試圖侵犯喻白的手下就是一巴掌,扇的這人原地轉了一圈才停下,沒等站穩,又挨了貌欽一巴掌。

“好了。”喻白出聲制止:“他也沒對我做什麽,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就當沒發生過。”

“喻姐海量。”貌欽一腳把手下踹過去:“還不快謝謝喻姐。”

“……謝謝喻姐,喻姐您大人有大量,海納百川,我剛有眼不識泰山……”

喻白不想繼續這件事情糾纏,目光越過那人,落在在貌欽身後,周徽的身上:“這位是……看著面生,貌欽哥的什麽人吶?”

尾音上揚,漫不經心,好像真的是出於禮貌詢問一個不知名姓的陌生人。

“表妹,我表妹。”貌欽賠笑。

周徽面上不動聲色,心裏早已經被這次見面攪的天翻地覆,偏偏喻白這時候還要火上澆油一句:“表妹很漂亮,貌欽哥不給介紹介紹”

一句話,讓周徽心裏那股默默燃燒了整整一月的火苗直沖頭頂。

她壓住恨不得現在就帶人走,問問她這顆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沖動。

一個月杳無音信,假死脫身,金蟬脫殼後躲進佤邦山區。

現在居然還讓人介紹介紹

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周徽覺得自己一個月以來的擔心痛苦餵了狗,唇邊劃出一個冷笑。

“一個鄉下丫頭,沒什麽好介紹的。”貌欽神色慌了一瞬,讓瓦卡的軍師知道他帶著條子進山,他吃不了兜著走。

“是嗎?”喻白的視線在周徽身上一掃,挪開了。

“那進去吧。瓦卡哥在等你。”

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貌欽松了口氣。

喻白已經轉身進寨,貌欽跟周徽交流個眼神,趕緊帶她跟上去。

周徽的目光緊跟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眉頭緊皺,她確定喻白剛才看得到她的冷笑,也認出了她,但是為什麽沒有揭穿她?為什麽什麽都不說?

之前的某種猜想,在喻白的反應裏逐漸得到印證。

喻白,你是不是真如我想的那樣

寨子裏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瓦卡哥,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佤山偉大的領袖。”

人群紛亂,每個人都在推杯換盞慶祝瓦卡的歸來。

他坐在最首位,銳利的眼睛掃過底下效忠他的人,仿佛睥睨眾生。

蒼老的臉上透露著重獲新生的喜悅。

周徽的視線始終落在瓦卡身邊跟人談笑風生,擋酒陪客的喻白身上。

這會兒,她不知道在和哪個寨子的頭目聊生意,聊起東邊的罌|粟,又聊起城裏的洗腳店、按摩城,今天誰多了一塊地皮,明天誰又多招攬了幾支隊伍。

聊生意的時候,喻白最誠實,很快已經五杯酒下肚,腳下有點踩不穩。

周徽下意識就邁出腳步,剛踏出去一步,止住了。

“喻姐小心。”

同她交流罌|粟生意經的男人已經先一步扶住她,一手托住她纖細的手,一手托住她的腰。

“謝謝。”喻白轉過頭道謝:“那以後東邊的生意要靠您多幫襯。”

她妝畫的很濃,烈焰紅唇,不需要過多修飾,已經是個妖精。

妖精說的話能信嗎?

周徽不信,但男人信。

他自以為得了艷福,當即答應,和瓦卡已經談起合作。

喻白手掌從男人手上離開,食指跟中指並攏,搭上太陽穴:“那你們聊,我去外面醒醒酒。”

翻臉速度堪比翻書。

周徽跟貌欽交代幾句,跟了出去。

一直跟到後院,喻白終於停下腳步。

背對著人,她好像嘆了口氣:“你不該來這”

周徽一怔,這是跟她挑明了

她扶住肩膀把人轉過來,盯住那雙眼睛:“那你跟我回去。”

借著前院透進來的光,周徽看清眼前這張臉,試圖從這張面孔下照出一點她熟悉的感覺來,但沒有,喻白不肯給她絲毫可以拆除面具的機會。

周徽沒辦法判斷她的意圖,醉了還是沒醉

沒等到回答,周徽也不知道怎麽再次開口,開口要說些什麽。

氣氛沈默到極點。

漫長的幾分鐘後,喻白率先開口:“給我一個理由。”

“什麽?”

“給我一個跟你回去的理由啊。”喻白似笑非笑,語氣輕輕。

理由

居然是回應她剛才的話。

周徽覺得這句話問的奇怪,好像只要給個理由就能跟她回去。

不像喻白的做事風格。

但她還是說:“這裏滿山都是毒梟,你待在這很危險。”

“危險”喻白眼底的笑容意味不明:“我現在也是毒梟,你待在我身邊才是危險。離開這。”

果然,這才是她的目的。

只是想聽讓她離開的一個理由罷了。

周徽五臟六腑灼燒般的難受,終於忍不住質問:“那你為什麽剛才不當眾揭穿我?你不怕你的老大當你是叛徒?還是你根本就不是……”

“都不是。”喻白打斷她,嗓音略沈,不容置疑:“這次我放過你,是念在我們曾經同床共枕的情分,對一張床上跟我睡過的人,我都格外寬容。”

一句話堵的周徽潰不成軍,只剩下一地狼藉。

喻白似乎覺得還不夠,接著刺激她:“但周徽你記住,這個寬容只限一次,下次再見,我不會再網開一面。”

周徽看著眼前的人,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喻白偏過頭去,不動聲色避開那道能將她身體灼燒出兩個洞的目光,垂下去的手指緊攥著,嵌進皮肉的痛感讓她清醒。

走吧,別卷進這些事情裏來。

“……我想以周徽媽媽的名義請求你,我不希望周徽碰和毒品相關的案子。”

“……你理解一個做爸爸的心情嗎?周徽和誰談朋友我都不反對,但是你不行。我不想她將來有一天失去你的時候痛苦一輩子,掙紮一輩子……離開她……”

……

一句接著一句話湧入腦海,喻白胸口痛的喘不過氣。

腳下的高跟鞋幾乎踩不住地,背靠上墻,面上強撐的冷漠再也掛不住。

周徽目光始終沒有從喻白身上移開,下一秒就看到她臉上的面具掉下來,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震驚之餘,她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當即開口:“喻白,你知道嗎?其實你根本不擅長撒謊,你的眼睛騙不了人的,你……”

“夠了。”

喻白低著頭,不敢讓周徽看到這雙眼睛。

周徽怔怔看著她,心裏那個猜想越來越清晰,差點就要呼之欲出。

“周徽。”喻白顫抖著沈下一口氣,這會終於穩住氣息,擡起頭先她一步開了口:“你別自以為很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五歲跟著瓦卡,六歲幫他……”

她說的很急,很快。

生怕一但慢下來就再也開不了口。

“接著說。”周徽看著她:“怎麽不說了”

喻白再欲張口,一個音都發不出來,真的沒勇氣再說下去。

偽裝卸下,只剩說不出的疲憊,她強咽下情緒,冷硬的蹦出一個字:“走。”

一切情緒周徽看在眼裏,聽到這一個字的逐客令也沒有再動搖,心底五味雜陳,一片澀然。

捧起那張臉,顫抖著吻了下去。

溫熱的唇貼上唇瓣,呼吸被奪走,兩人氣息融合在一起,再分不出你我。

前院人聲鼎沸,這一刻,周徽卻覺得全世界只剩下她們兩人。

溫柔而綿長的一個吻,讓她又走了一遍兩人的初相識,相知,到相愛的過程,讓她又想起在一起的短短一月裏,所有的柔情。

直到喻白輕輕推開她,背靠著墻,胸口起伏,呼吸滾燙。

“你……”

“我了解。”周徽撥開她臉上的碎發,指腹撫摸過她的皮膚,溫柔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了解你是怎樣的一個人。你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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