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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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皮球, 架腳踢,馬蘭開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村寨屋下的樹幹上系著橡皮筋,幾個小孩圍著樹幹“噠噠噠”的跳,頭頂的辮子一甩一甩,像是跳動的精靈。

“阿桑, 阿桑!”

夕陽像金子般斜灑下來, 揚起的塵土沐浴在金色的光影裏, 三個六七歲的孩子跑過來,臉上塗著黃黃白白的粉末, 朝其中一個小孩一招手:“Papa說今天我們四個去大金塔望風,最近寨子不太平。”

大金塔散發著神聖的光,正值黃昏, 朝拜的人絡繹不絕,肩挑扁擔、竹筐的人群,在附近搭起簡陋的棚架, 支出一塊破布充當攤位, 賣兩條絲巾、玉石,幾張獸皮、虎皮, 肩膀上的鸚鵡從右邊跳到左邊, 學叫幾句吉利話, 惹得游客拍手叫好。

“你去東邊, 你在門口,我去集市……”

幾個小孩撒網般散開了, 藏在熱鬧的人群裏,藏在紛亂的鬧市裏,藏在即將落下去的夕陽裏,隨便找個石階坐下,涼拖前面丟只破碗,一雙雙眼睛像是夜裏的貓,滴溜溜轉著盯緊那些剛剛入境的陌生面孔。

多好的隱藏手段,多好的觀察地點。

隔著人群的縫隙,她又看到了那個便衣警察,清爽的短發,高挑的身材,一笑唇邊兩個梨渦。

那笑容讓她一晃神,眼前的光影電光石火般變了樣子。

噠噠噠——

熱鬧的集市頃刻間坍塌,漫天的血霧帶起塵土,那原本蔚藍的天空也泛著血光。

噠噠噠——

慘叫哀嚎不絕於耳,染血的碎肉橫在眼前,一雙雙漆黑的瞳仁裏閃爍著驚恐的目光。

噠噠噠——

換氣扇不停的轉動,狹小的閣樓裏光影交錯,頭頂上方彩色的玻璃五彩斑斕,照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影,照射清那張血肉模糊的死人臉。

是那個便衣警察。

“屍體處理一下吧。”旁邊的木門後傳來一個蒼老男聲,操著一口濃重的緬甸口音:“今晚會有客人來,見血光可不吉利。”

“別死,別死……”

漫天的血霧瞇了眼,她仿佛聽見女警察臨死前的保證:“我會救你們出去!一定會!……”

喻白猛地驚醒。

頭頂是一盞昏黃的燈。周圍環境一片寧靜祥和,沒有換氣扇,沒有斑駁的光影,也沒有漫天血霧和血肉模糊的死人。

“夢到了什麽?”

一位金發碧眼的女人走過來,手扶椅背,身體微微前傾。

那是個讓人舒服的社交距離。

喻白卻並不放松,全身神經緊繃著,如臨大敵。

“放松點,Jennifer,只是個普通的心理咨詢。”女人松開椅背,坐下來,輕輕打了個響指:“想象你正躺在溫暖的海灘,你的每一寸肌膚都在被濕潤的海風撫摸著。慢慢地,周圍的事物離你越來越遠,你好像回到了最初的起點,所有的事情都還沒開始,所有的悲劇也都還沒發生,你……”

“趙敏呢?”喻白三指掐著眉心,從躺椅上坐起來,一臉冷漠的打斷她。

女人一楞,還是溫和的說:“趙警官在隔壁會客室。”

“我想見她,可以嗎?”

“當然。”女人做了個手勢,視線朝會客室方向一偏:“隨時都可以。”

會客室裏。

趙敏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對另一座沙發裏坐著的喻白說:“比昨天多睡了半小時,你看,Elisa的治療對你還是有幫助的,對不對?”

喻白沒有回答,擡起一只手,制止了她:“說正事吧。”

趙敏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喻白……”

“好吧,這件事我們先不談。”趙敏敗下陣來,“我們確實有事需要你的幫助。”

她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遞給喻白:“最近,平陵市市面上疑似出現某種新型毒品,成分類似於四號海|洛|因。”

“有頭緒嗎?”喻白翻看文件的空擋,擡頭看了眼趙敏,手上動作一頓:“怎麽?”

趙敏一臉凝重,斟酌了一下說:“我們懷疑,是苗登的毒品配方開始在市面上試貨了。”

喻白的眼神瞬間變了。

一周後。

夜市的海鮮大排檔。

“聽說了嗎?最近咱們市裏出現好幾起兒童失蹤案件,下午電視新聞剛剛又報道一起。”

“哎喲!可不是,我兒子幼兒園昨兒就丟了一個,把我嚇得唷!”

“誒?不是說在南城區那片,怎麽,咱們區也有?”

周徽神情微動,目光瞟過去。

幾個中年男女擠著一張塑料桌神色緊張的討論著,桌上堆著吃完的燒烤簽:“哪止南城區,說是好幾個區都有了,唉,這年頭也不太平,吃完早點回去吧……老板,結賬。”

“刺啦啦”一陣起身的聲音後,鄰桌安靜下來。

“周隊,想什麽呢?怎麽不吃?”

孫也伸手撈過來一只魷魚,接上韓尉的話頭:“哈哈,這你還猜不出來,周隊肯定在想女朋友。”

今天下午,大表姐來警局辦事,順帶看望周徽,又順帶幫周徽宣布了出櫃的事實。此事實經大表姐傳銷頭子見了都得甘拜下風的口才下這麽一宣傳,瞬間成為近年來平陵市市局最勁爆的新聞之一。

十分鐘不到的時間消息在警局內不脛而走,周徽剛從張裕南辦公室匯報完畢工作出來,就被一群八卦嘴臉堵在了辦公室門口,起哄著要見嫂子,請吃飯。

海鮮大餐是吃上了,不過喻白今晚有事沒來成,惹得市局八卦小組一臉遺憾。

“真在想女朋友?”韓尉也跟著起哄:“我的錯,我的錯。”

周徽嘴角抽了抽,一臉無奈:“你也跟著他們幾個瞎鬧?”她看了眼韓尉,朝鄰桌揚揚下巴:“聽到剛才那幾個人說什麽沒?”

韓尉情緒一收,正色說:“你說小孩失蹤那個案子?這事鬧的挺大的,最開始從南城區那片鬧起來的,陳局急得頭發都白了。不過咱們轄區範圍內還沒有,不然張局……”

嗡——嗡——

手機突然這時候響起來,周徽示意韓尉稍等,接通了電話:“餵!……什麽?嗯嗯……好的,我明白,張局。”

掛斷電話,周徽一臉陰沈的看向韓尉,幽幽的說:“明早,讓你媽去寺廟給你求個符吧。”

韓尉:“?”

“剛報上來一起案子,又有一個孩子失蹤了。在市局轄區範圍內。”周徽說完,站起身:“行了,都別吃了,華陽路37號,現在出現場。”

“臥槽!咱們區也有了?”

“韓副,你這嘴開過光的吧。”

韓尉:“我就隨口那麽一說……”

幾人一邊說一邊朝夜市大排檔邊上的停車場走,沒一會兒,幾輛車掛上警笛,沖進平陵市晚間的車流。

華陽路37號。

“什麽?你家沒有小孩?”

一眾警察站在門口和家屬面面廝覷。

“我家是沒小孩啊。”門口的女人穿著睡衣,頭發蓬亂,也是一臉茫然:“我家就我和我男人,真沒小孩。我倒是想要,上一年剛去醫院查過,他不行,生不了。”

女人把自己嵌在門框裏,面對警察仿佛突然找到了傾訴對象,話匣子打開了就關不上:“生不了就生不了吧,好好過日子也行。嘿!這挨千刀的,天天正經事兒不幹,就知道吸……”

周徽皺著眉頭打斷她:“行行行,我知道了,咱們先別聊這些。案子真不是你報的?”

“不是。”

“那你男人呢?是不是他報的?”

“也不是他報的。”門框裏的女人一聽,彈了起來,說完這句話又縮了回去,有什麽難言之隱似的欲言又止:“嗐,警官,我男人他報不了案,他……”

周徽察覺出點不對勁來,厲聲問到:“那誰報的案?報警電話裏報案人說的地址是這。”

“是我報的案。”女人身後的房門打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來。

一身警服,高馬尾。

“趙敏?!”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十分鐘後,周徽他們總算搞清楚了情況。

“什麽?花園路37號?實習警聽錯了?”

原來,今晚禁毒大隊在這片開展禁毒宣傳,並對轄區範圍內已康覆人員進行突擊檢測,警車開到華陽路碰到一對年輕夫婦當街攔警車,慌慌張張說小孩丟了,讓警察幫忙找小孩。

禁毒大隊新上任的李大隊立刻安排趙敏和一名剛剛入職一周的實習警員前去了解情況,丟小孩的案件不歸禁毒大隊管,他們也沒權限接,本打算了解了大致情況、家庭住址信息等信息後就直接通知轄區派出所來處理。

結果,丟了小孩的年輕夫婦說話哆哆嗦嗦,連哭帶嚎,根本說不清楚任何關於小孩的個人信息,問到家庭住址信息的時候趙敏也只是隱約聽清了一個華什麽路37號。

皺著眉頭正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實習警已經撥通了報警中心的電話,十分自信的告訴接聽員:“你好,我是警員xxx,華陽路37號一對年輕夫婦的孩子走失,請安排轄區內同事來處理一下。”

就這樣,報警中心的電話打到市局張裕南辦公室,又落在了周徽頭上。

華陽路37號是個臨街的獨立小院,的確屬於市局管轄範圍內,而花園路37號雖然和這裏只隔一條街,卻已經是南城區的地界。

市局一眾警員:“……”

蕭瑟的晚風訴說著心情。

剛剛入職一周的實習警員大概是出校園以來第一次實戰,激動的熱血沸騰,一心想要為人民服務,又極力想要向上司證明自己,這會兒已經被李大隊拉去警車上教育了。

周徽對韓尉說:“給陳局打電話。”

“不用了。”趙敏站在院門口說:“我重新確認之後,已經和報警中心聯系過了,十分鐘前南城區的陳局已經趕往現場,接走了那對丟小孩的夫婦。”

“……”

“陳局說會和你們聯系。怎麽,周警官你沒接到陳局電話嗎?”趙敏一臉真誠,外加同情的看著周徽和市局一眾警員。

周徽打電話過去確認,得知陳局確實已經在處理花園路37號的案子,沒有聯系市局,據說是忙忘了,一個勁兒的給市局同事道歉。

非常時期也沒法怪人家老局長,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小孩一個接一個的丟,南城區聽說已經鬧出五六起,可丟小孩的家庭既沒有接到任何的勒索電話,也沒有丁點孩子的消息,五六個孩子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消失了,鬧的人心惶惶。

“相互理解吧。”掛斷電話,周徽簡單跟同事說明了一下情況,一擡頭看見趙敏身後敞開的門內,幾個警察在房間裏走動,一挑眉問到:“這家子什麽情況?”

趙敏一楞,沒什麽情緒的說:“噢,查到個癮君子。”說著,指了指門框裏站著的女人,又拍了拍手裏抱著的一沓小冊子,說:“就她男人,磕|嗨|了還沒清醒,等著癮過了給做普法教育呢!”

事情湊巧到這個份上,周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和趙敏也沒什麽好聊的,客套幾句就打算離開:“那趙警官先忙,我們就走了。”

趙敏一擡手,微笑著送走周徽和市局一眾警員,唇邊笑容一收,眼神冷淡下來,轉頭進了房子。

房間內,沙發裏倒著的男人瘦骨嶙峋,情緒焦躁不安,已經在癲狂的邊緣,兩名警員死死按住才不至於讓他做出傷人或自殘的舉動。

房間內除了這座沙發,一片狼藉,能砸爛的東西全砸了,男人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片,半晌他嘴唇哆嗦的發出:“給我一點……再給我一點……一點白|面……”

趙敏扶起地板上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眼神冷淡的看著男人,問邊上的警員:“尿檢結果出來了嗎?”

“趙隊,出來了。是四號海|洛|因!”

趙敏眼神又沈下去幾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盯著桌面上吸剩的一小袋白|粉足足看了有一分鐘,她擡頭對著門邊靠著吊兒郎當踢拖鞋玩的女人,厲聲問到:“說!這些貨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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