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周徽趕到醫院太平間, 最先聽到的是呂嚴女兒呂雯的哭聲,最先看到的是呂嚴家屬幾十來號人把醫院太平間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人咋說沒就沒了?我的大表舅喲!你咋說走就走呢!”

“大夫,大夫, 你再給看看,我叔昨兒還跟我說話呢?今天咋就沒了,你再給看看,再給看看!”

“雯雯,你再求求大夫,給你爸看看……”

呂雯在太平間門口哭的站都站不穩, 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被幾個人攙扶著才沒倒下。

醫院地下一層的太平間七嘴八舌全是人聲, 周徽剛才出門急,也顧不上其他, 簡單和喻白、大表姐說了一下情況,喻白擔心她要跟著一起來,周徽想著她剛出院要多休息就沒讓人跟來, 自己開了車就往醫院趕,呂嚴帶了她幾年,她沒看到師父最後一眼, 總要去送一送老人家。

樓梯間另一頭, 周徽看到她爸周伯年一身警服站在醫院走廊裏和院長交談,走近了看到警局來了不止周伯年一人, 張裕南張局、沙灣區公安局現局長楊局、副局長宋局, 以及省廳其他幾位領導全來了, 幾個人臉色看起來都不太好。

周徽突然覺得情況有點不對勁, 她聽見省廳的黃廳壓低聲音說:“……呂嚴的家屬還要找人去談話,他不有個女兒嗎?找她去詢問情況。”

張裕南:“黃廳, 是不是再等等,呂局人剛沒……”

“那也得抓緊問,9.12案拖了十年,咱們得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黃廳人到中年,臉上是接連幾天熬夜留下的疲態,三指掐著眉心說:“再說9.12案當年是呂嚴經手的,這件案子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咱們要是還拿不下來,他怎麽走的安心?”

周徽聽說9.12強|奸碎屍案重啟之後的總負責人是黃廳,中秋節前夕他們剛剛逮捕林翠萍那天,就是黃廳接手案子的時間,黃廳對這件案子很上心。

周伯年已經看到周徽,招招手讓她趕緊過來,周徽快步過去,周伯年就開始給她下達任務:“阿徽,碼頭碎屍案收尾工作基本結束,這樣你也加入9.12案重啟案件裏來,和黃廳、張局一起,盡快把這個案子拿下來。”

周徽點點頭說:“知道,周廳。”

張裕南大概已經熟悉他們父女兩個人一見面就公式化的談工作,早就見怪不怪,回應一句老領導,就去太平間門口安撫家屬,找呂雯詢問情況去了。

周徽跟周伯年簡單的口頭匯報一下碼頭碎屍案的結案情況,匯報完畢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於是問周伯年:“周廳,付易東書房找到的信件有進展嗎?和9.12案有沒有聯系?我想查查這件事,信件中的神秘人Y先生如果不是師父,我……”

周伯年見周徽又問起這個話題,眉頭一皺,當場打斷她:“說了這件事你不要管,現在你要做的是去你師父呂嚴十年前經手的案件資料裏找證據,審訊林翠萍,完善9.12案的細節。”

周伯年在周徽面前扮嚴肅面孔扮習慣了,一時之間沒控制好自己情緒,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在下屬面前有點失態,輕咳兩聲,才又壓低聲音對周徽說:“付易東信件的事情省廳會派人去查,你做好自己工作。”

旁邊太平間門口一陣騷亂,雜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呂雯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你們別再來了,我爸過兩天下葬,案子的事我不知道,他沒和我說起過……”

其他親屬也附和:“對呀,我大表舅人剛沒,等著下葬呢!你們警察來湊什麽熱鬧?”

呂嚴住院這段時間,警方已經進病房多次例行詢問,家屬有抵觸行為也不奇怪。

呂雯性子軟,自己一直沒什麽主見,以前基本上都是呂嚴說什麽聽什麽,家裏各種大事也都是呂嚴在做主,現在突然之間呂嚴病逝,她也沒個主意,呂嚴的後事也都由她大表舅、大伯他們幾個在張羅。

家屬不配合,張裕南也不好在這個時候來硬的,和黃廳溝通了一下情況,帶周徽回局裏接著找林翠萍了解案件具體細節。

忙到中午十二點多還沒結束,張局訂了午餐叫幾個人來吃。節假日突然被叫來加班,周徽沒有多少個人情緒,況且呂嚴的病逝也讓她更想要盡快把這個案子拿下來。

加班是常態,刑警的工作強度大,案件重大覆雜,很多時候是沒有節假日的,即使有津貼補助大多數人也是不願意來幹這份工作的,又辛苦又危險,尤其是外勤,只抓捕犯人和蹲點這兩項就遠不像電影裏演的那麽輕松。

只是現在家裏有人等她,她心裏有了牽掛,總想著家裏等著的人有沒有吃飯,節假日一個人在家無聊不無聊。

周徽於是趁午飯時間溜出辦公室給喻白打了個電話:“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一陣機械女聲之後,就是“滴滴滴”的電子音。

周徽眉心一緊,再撥過去還是關機。

不會出事吧?

周徽第一反應跳出來先把自己嚇得緊張起來。

“阿徽,進來吃飯了。”張裕南在辦公室裏叫她。

周徽應了一聲,對著手機屏幕停了幾秒鐘,又給大表姐打了個電話,得知大表姐剛剛離開她家,出門前喻白好得不得了,兩個人還一起吃了午飯,聊了許多關於她小時候的趣事,讓喻白對她又有了更新一層的認識。

周徽聽到這些有些哭笑不得,掛斷電話嘴角彎了彎,甩掉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心想估計喻白只是手機沒電,前段時間被林翠萍嚇得有點風吹草動都覺得後怕,再這樣下去她的得PTSD,放下手機進辦公室和同事一起吃午飯去了。

與此同時,珠港碼頭。

喻白將車停在隱蔽處,疾步走近碼頭附近站著那人跟前,開口第一句就問:“趙敏,秦樺那邊有動靜嗎怎麽約我來這?”

半個小時前,喻白收到來自趙敏的加密短信,那個時候她剛剛和大表姐吃完午飯,正在客廳沙發上坐著聊天,大表姐拿著周徽小時候的照片指給她看:“這是阿徽七歲剛上小學的時候,開學日那天在學校門口我給拍的。”

喻白看著照片上穿著紗裙,紮兩根辮子的小周徽揚起了嘴角,再仔細看兩眼,發現照片上的小周徽一臉嚴肅,眼睛還有點紅,挑了挑眉問大表姐:“咦?周徽小時候照相片都不笑的?好像剛剛哭過,第一天上學不開心嗎?”

大表姐搖搖頭,嘆了口氣說:“不是,原本那天她爸爸答應送她去學校報道的,結果開學日前一天,五叔,就是周徽的爸爸,臨時接到任務去外省追捕一名毒販,沒送阿徽去學校,她小孩子鬧脾氣呢!”

喻白一怔,看著照片裏七歲的周徽突然多生出了一分憐愛,不禁對著相片又多看了幾眼。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手機傳來收到短信的聲音,喻白餘光瞟到亮起的手機屏幕,顯示是趙敏發來的信息,以為秦樺那邊有動作,送走大表姐就開車趕來短信中的見面地點。

為了安全起見,趙敏很少主動約喻白出來,況且還是這樣直接發短信來確定見面地點。

喻白幾乎出於本能的四下看了看周圍壞境是否安全,珠港碼頭是個年久失修的廢棄碼頭,雖然人煙稀少少有人來,但不是她們常用的接頭地點,而且這裏對喻白來說還有一段不那麽愉快的回憶。

果然,下一秒鐘,趙敏就看到喻白皺起眉頭:“為什麽約我來這裏見面?”

“不是我要找你,是周廳要找你。”

碼頭的風“呼呼”吹過,刮起了衣角,趙敏的聲音夾雜在風聲裏,顯得有些低沈,她對喻白說:“過去吧,周廳在碼頭那邊等你。”

喻白呼吸微微一滯,轉過拐角,就看見碼頭上對著海面站著的人,正是周伯年。

她腳步頓了頓,走近叫了一聲:“周廳。”

“你來了。”周伯年沒有回頭,視線看著遠處的海平面,三兩只海鷗劃過海面,銹跡斑斑的廢棄輪船停靠在岸邊,船身表面附著著厚厚的苔蘚,靠近了能聞到一股老舊的黴味。

烏雲從遙遠的天邊壓過來,早晨原本還晴空萬裏的天空這會兒已經有下雨的趨勢,遠處隆隆的雷聲預示著大雨即將來臨。

腐敗發黴的氣味加上惡劣的天氣,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喻白立在碼頭上,順著周伯年的視線看過去,眼底浮上一層說不清的覆雜情緒。

突然,一聲雷聲在不遠處炸響。

周伯年終於回頭了,他長久的看了眼喻白,視線再次投向海平面,碼頭上的風聲更大了,海平面不再如剛才那般平靜,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岸邊,三兩只海鷗也飛走消失不見了,周伯年的聲音就這麽響起來,他說:

“喻白,紀深當年就是從這被那幫毒販帶走的吧。”

低沈的聲音仿佛一聲拉長的嘆息。

將喻白震在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