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掛念的滋味也挺好的。

周徽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喻白， 從這句話裏咂摸出點不一樣的感覺來，嘴角不自覺上揚了些。

此後一周，周徽醫院市局兩點一線的跑， 家都沒來得及回去一趟，趕在中秋節大假趕到之前，把碼頭碎屍案和付朗喆被殺案收尾工作處理妥當，十年前的9.12案也重新立案，案件正式上報檢察院。

假期前一天下午，臨近下班時分， 辦公室裏吵吵鬧鬧討論假期安排， 今晚要和哪個好友聚餐， 明天要去拜訪哪家親友。

周徽從市局澡堂出來，一手拿著條白毛巾擦頭發， 一手拿著手機放耳邊，顯然正在打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打來電話的是誰，周徽臉上的表情始終緊繃著， 回應也只是敷衍的“嗯”幾聲，擦頭發的手漸漸停下，最後， 周徽把毛巾從頭上一拉， 手肘支在走廊窗臺上，有點無奈的對電話那頭講：“知道了大表姑， 我今晚肯定去好吧， 有什麽話去了酒店再說……對， 我還沒下班呢！好好好， 晚上見。”

手機屏幕逐漸暗下來，周徽呼出一口氣， 轉過身看著窗外還沒落下去的夕陽，半邊天都染紅了，天空像是讓人拿漆桶刷了層油彩，幾只麻雀停在窗口的電線繩上，嘰嘰喳喳此起彼伏的叫著，看起來格外和諧。

突然，身後走廊裏傳來一陣打鬧聲，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周徽一轉頭，看見原來是辦公室幾個人起哄要看孫也本次假期相親對象的照片。

“孫子，這個！這個好看，你看這大長腿，這臉蛋。”

“我覺得這個好看，你看這笑起來多甜，氣質也好，小家碧玉型，我喜歡。”

“我還是覺得這個好看……”“我這張好看！”“我這張……周隊！”

幾個人推推搡搡很快到了走廊盡頭，孫也一把搶回照片，對那人說了句什麽，轉頭嘿嘿笑著對周徽說：“周隊，假期準備去哪？”

周徽捋了兩下頭發，聳聳肩說：“不準備去哪，今晚家庭聚餐，我爸下了命令，必須去見我的大表姑、二表姑，還有我大表姐和二表姐，假期還有一大堆七大姑八大姨等著去拜訪。”說完，沖孫也揚揚下巴，指了指他手裏的照片笑著說：“你呢？這回又有幾場相親？”

孫也一聽，來了精神，炫耀似的說：“哇！那可就多了，哈哈！反正我這個中秋假期將會很豐富多彩。欸？周隊，你不說今天下班要去醫院接喻白出院嗎？”

這話一出，走廊裏瞬間響起一連串拖長了調的起哄聲。

周徽倒吸了口涼氣，拿起毛巾就往幾人身上打，幾個人笑著一溜煙跑開了。

周徽回辦公室拿了車鑰匙，說了聲“下班”，下樓開了車，擠進晚間的車流。

決定先去醫院接喻白出院，再去參加家庭聚餐。

到了市醫院。

“512房間的病人呢？”周徽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問收拾床鋪的小護士。

一周以來，周徽每天來醫院看喻白，醫院的小護士已經認得她，見她問就說：“病人剛剛被人接走，您再早來半小時，沒準還能見著。”

周徽皺著眉頭問：“被什麽人接走了？”

這一問把小護士給問住了，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用心想了想說：“家人吧。看他們挺熟悉的，我以為您知道的。”

周徽眉頭皺的更緊，一周前才從喻白那裏知道她父母已經不在人世，平陵市並無其他親人，但問小護士，小護士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她只得先開車先往家庭聚餐的酒店走，一邊給喻白打電話，電話接通的時候，她正好到酒店。

問候語還沒說出口，一擡眼就看見包間裏她大表姑、二表姑正拉著喻白一塊嗑瓜子聊天，她七表姑和她爸周伯年正笑容滿面的給他們切月餅。

周徽：“……？”

“嘿！”

突然，肩膀被人從後面一拍，周徽當即嚇得一個激靈，手裏提著的一堆禮盒差點掉地上。

回頭瞪了一眼始作俑者，果然和心中預想所料不差，周徽咬牙切齒：“大表姐，你打招呼的方式下次能換一種嗎？”她晃了晃手裏的禮盒，說：“我手裏提著的可有給大表姑的禮物。”

大表姐“嘖嘖”兩聲，從她身後竄出來，摸著下巴，上下打量：“給我媽買的？有沒有給我的？”

“沒有——”周徽沒好氣的說。

大表姐聽到這句話就炸了，當即對周徽提出抗議：“啊，怎麽沒有我的？我都給你準備禮物了。”

周徽撇撇嘴，說：“你給我準備的什麽禮物？每年不都是你養生館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保健品，哈，讓我想想，上一年是黑芝麻核桃粉，上上年是枸杞沙棘茶，據你介紹全都是純天然手工研磨制作對吧！”

“對呀。”大表姐眼睛一亮，看著周徽說：“沒想到你記這麽清楚，真是讓大表姐甚感欣慰。”

周徽瞟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錯。我記這麽清楚是因為你的黑芝麻核桃粉吃了掉頭發，你在哪個小作坊裏進的貨，那真是你手工研磨的？”

周徽想起一年前慘痛的經歷，她滿心歡喜的抱著黑芝麻核桃粉回家，還分享給了警局一眾同事，結果一周不到的時間，警局發生離奇案件，刑偵隊所有警員集體掉頭發，後來經技術科檢測，案件“兇手”就是周徽的黑芝麻核桃粉，自此，大表姐送給她的養生補品她再也沒吃過。

大表姐幹笑兩聲，辯解說：“我媽說是老家弄來的偏方，說你工作壓力大才讓我給你送兩罐，我送你的其他東西可沒這功效啊。”

“是哦。”周徽想了想還真是，於是說：“你讓大表姑少弄點這種偏方，年前不就說哪個大師那裏求來的什麽靈丹妙藥給你吃，結果吃的你全身起紅疹。你自己不就學養生護理的？你那裏有沒有什麽好東西分享分享？”

“我那裏好東西就多了，你想調理什麽？”大表姐上下打量她一眼，壓著聲音說：睡眠不足還是經期失調？”

“不是我啊，我想讓你……給她調理調理。”周徽一指房間裏的喻白。

“給她？”大表姐順著周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有點納悶：“給她調理什麽？”

“你看她需要調理什麽？”

大表姐看著喻白，咂咂嘴說：“我覺得各方面都需要調理，來個十全大補最好。”

周徽哈哈一笑，覺得這回兩人想法倒是一致，點點頭對大表姐說：“我也覺得，不然她這身子骨弱不禁風，一吹就倒，你給她調理的身強體壯些，至少……至少也得像我這樣吧。”

大表姐聞言大吃一驚，看著周徽眼睛都瞪大了：“哇！你也說是調理了，而且我開的只是養生館，又不是中醫院，中醫院的老中醫也達不到這種效果吧，你這得讓華佗再世。我說你要求低一點，我幹脆給你推薦幾個中醫，你帶人去看看才比較實際。”

周徽眼睛一亮，點點頭：“這個想法不錯。”然後問大表姐：“對了，還忘了問你，她怎麽會來這裏，你們認識啊？看大表姑好像和她很熟的樣子。”

大表姐伸出一根手指，一本正經地說：“那是因為上次我媽去你家，你爸爸呢說你在追求人家。”她語氣一頓，飄了周徽一眼繼續說：“雖然你出櫃我不覺得意外哈，但是裏面七大姑八大姨可未必這麽想，你一會兒飯桌上留意著點，她們準拉著你問東問西。”

周徽一怔。

大表姐拍了拍她肩膀，推她進去：“走走走，先進去，就差你了。”

兩人推開包間門進去，大表姑就對大表姐說：“上個廁所怎麽去那麽久，我……欸？阿徽來了，快快快，坐大表姑這裏。”

周徽被推搡著坐過去，手中的禮盒挨個送了一輪，坐下後另一手邊坐著的就是喻白，此刻正被她的二姨、三姨和八姨圍著輪番轟炸。

二姨：“長得真好看，和我們阿徽看著很登對啊！”

三姨：“和阿徽怎麽認識的？在哪認識的？”

八姨：“你們兩個……”

喻白笑著應付，居然還游刃有餘，周徽眉毛微微一挑，發現喻白顯然比她知道怎麽哄她七大姑八大姨開心，這會兒她們都顧不上她這個外甥女，只忙著給喻白夾菜。

六姨：“小喻，來嘗嘗這個豆鼓鴨，這家酒店的老招牌，醬料好，味道純正。”

五姨：“還有這個脆皮燒鵝，一定要嘗嘗，阿徽從小最喜歡吃的嘛，每回來她都要點。”

喻白：“那我嘗嘗。”

“啊！是很好吃，皮脆肉嫩，入味多汁。”喻白笑著，又夾了一塊鵝肉，卻沒放自己碗裏，筷頭一轉一放，周徽看到自己碗裏多了塊鵝肉。

家庭聚餐一直到晚上十二點多才結束，七大姑八大姨在酒店門口和他們分別，臨到門口還拉著喻白的手有說有笑，好半天才走。

周伯年也跟著一起走了，忙著安排幾個人的住宿問題，很快，酒店門口就剩下周徽和喻白兩個人。

喻白今晚似乎很高興，站在城市霓虹燈下眼底的神色亮晶晶的，看著周徽忍不住雀躍：“沒想到你家裏過節這麽熱鬧！”

周徽話快過腦子一步，下意識就問：“那你家怎麽過節？”

問完她就有點後悔，小心翼翼看了喻白一眼，喻白心情似乎很好，並沒有她這樣敏感，只是笑著搖搖頭說：“不怎麽過節，小時候過節基本上都陪我爸在生意場上應酬，他陪人喝酒就要我陪人聊天，要不然就是他自己出去應酬，留我一個人在家裏。”她呼出一口氣，眼尾一擡看著周徽，眼底映著笑容說：“反正沒有你家這麽熱鬧。”

周徽看見喻白眼底瞳仁裏倒映出的自己，眼角眉梢此刻都是笑意，她突然拉起喻白的手，說：“那我再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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