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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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清晨。

周徽和韓尉半夜從醫院回來,在警局宿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這會已經穿好警服, 打好領帶坐在市局審訊室了。

周徽沙啞著嗓子,語調依舊嚴厲:“章曉薇,一晚上的時間夠你想清楚了吧,到底和兩起案件什麽關系,知道什麽說什麽。”

Vivi一晚上顯然也沒睡好,濃重的黑眼圈掛在臉上, 神色疲憊。但是她依舊堅持昨晚的觀點, 張口就說:“周警官, 我昨晚說了,我要見喻白, 我要找律師,律師來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你暫時見不到他們。”周徽冷冷打斷她,把昨晚喻白給他們的銀行賬戶存款單放在她眼前, 直接進入正題:“付朗喆為什麽給你一百萬?”

Vivi臉色瞬間一變。

“或者,我應該換一種問法,聽說你準備賣掉商業區珠寶城的店面, 用這筆錢和賬戶裏的一百萬讓你媽下半輩子可以安心的住在療養院。”周徽抽出在Vivi家裏找到的美國各大療養院資料, 指著其中一張圈紅圈的照片說:“你找人打聽過,這家療養院環境優美, 護工態度好, 還給提供善終服務, 為此, 你不惜向付朗喆勒索一百萬,也要給你媽媽李蘭湊齊這筆賬目。”

“不可能, 你們從哪找到的?不可能,不可能......那是我媽的救命錢,你們不能......”

這大概是Vivi進入審訊室以來,情緒波動最大的一次。

周徽抓準她的軟肋乘勝追擊,逐步攻破她的心理防線:“章曉薇,不管你和付朗喆之間有什麽樣的交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她語氣稍稍一頓,接著攻克:“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包庇殺害你妹妹的兇手,你在用她的性命和清白來換取利益,你讓你媽拿著這些錢住進療養院,卻又失去一個女兒,你覺得她住的能安心嗎?”

Vivi長久以來巋然不動的神色終於有所松動。

周徽抓住這個機會,趕緊問:“章曉薇,現在可以說了嗎?宴會當天你到底做了什麽”

Vivi把臉埋在手掌裏長嘆一口氣,終於開口:“對,宴會那天我找過付朗喆。我質問他當年殺害我妹妹章曉婷的事他是不是也有份。”

“付朗喆怎麽說他承認了嗎”

Vivi冷笑一聲,眼底目光森寒:“他當然不肯認,我拿著苗登死亡現場的照片給他看,我告訴他就算他不承認我也會把他殺了,就像殺死苗登一樣簡單。”

周徽眉心一跳:“你真殺了苗登”

“當然沒有,周警官,這不過是騙付朗喆的話,怎麽你也信?”章曉薇嗤笑一聲,眼底不加掩飾的嘲諷:“給付朗喆工作這麽久,我太了解他的為人了,膽小怕事,懦弱無能,有點什麽事都要靠他爸爸解決。我恐嚇他沒兩句他就認了,求我別殺他,求我別去曝光他,逼急了還想反過來威脅我,說我也殺了人,現在和他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告發他,就準備和他一起完蛋。我告訴他我不怕坐牢,要是他想要身敗名裂,我不介意陪他一起,我只要給婷婷討回公道。”

周徽皺眉看著她,神色有些覆雜:“那你怎麽沒有報案因為那一百萬嗎?你收了付朗喆一百萬的封口費,所以選擇什麽都不說是嗎?”

Vivi揪著自己的頭發,眼底的紅血絲仿佛要撐破眼球,她痛苦的說:“我拒絕不了這筆錢。周警官,我媽的狀況你也看到了,我要帶她去國外治療,我要給她安排最好的療養院,但是那筆錢只有我和我媽離開平陵市,或者付家人確認信息不會在警方這裏曝光才會啟用。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如果我人還沒到美國就供出那晚找付朗喆的目的,那筆錢我拿不到手裏,付家的勢力和眼線到處都是,我不敢冒這個險。”

周徽安靜的聽她說下去。

“婷婷她已經死了,活著的人要向前看的,我不能看著我媽永遠陷在回憶裏啊。十年了,她始終不肯搬家,婷婷的房間她一直留著,每天我一回家就能聽到她在婷婷的房間自言自語,我不想她永遠這樣生活,我想讓她離開這裏,離開過去那些痛苦的回憶。我想,只要離開這些,即使她沒有我,也能在美國療養院一個人安度晚年。”

周徽聽完她的話,沈下一口氣說:“你錯了。章曉薇,你媽昨天在醫院裏,一晚上叫的都是你的名字。在她心裏不只有章曉婷一個女兒,你也是她女兒,如果連你也離開她,你讓她一個人怎麽活你想讓她隔了十年再經歷一遍失去女兒的痛苦,要她再用十年的時間去消磨這段回憶嗎?”

Vivi拼命搖頭:“不是,不是,我沒這樣想......我......”

“好了,那就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你媽還在醫院等你呢。”周徽語氣溫和下來,問她“現在能說說,照片是哪來的嗎?”

Vivi收拾好情緒,點點頭,說:“是晚宴當天早晨,我正要出門去店裏,打開門看到地上放著一個信封,裏面全是苗登死亡現場的照片,緊接著我收到一份匿名郵件,裏面訴說苗登和付朗喆十年前怎樣殘忍殺害我妹妹以及其他三個女孩。”

周徽神經一緊:“那封郵件呢?”

“還在電腦備份裏。”Vivi像是料到周徽會問什麽,沒等她開口,就把話接了下去:“我找專業人士查過,沒有追查到來源,對方應該做過加密處理。我不知道給我塞照片的是什麽人?我也不知道他引我上半山別墅到底有什麽目的。但是我不想再管這件事情了,我只想我媽沒事。”

周徽合上筆錄,站起來對Vivi說:“感謝章小姐的配合,現在你已經洗清嫌疑,等辦理完手續,你就可以去醫院見你母親了。”

臨出門前,周徽聽到Vivi由衷之言:“周警官,謝謝你。”

刑偵隊辦公室。

孫也提著一袋韭菜餡的包子又滿辦公室的釋放毒氣,韓尉進來後把文件夾往辦公桌上一扔,癱坐進椅子裏,一臉疲憊。

孫也兩步跳過來,油手一拍他肩膀,問:“怎麽了?韓副,一個審訊把你搞的身心俱疲,章曉薇還是什麽都不說”

“兇手不是章曉薇。”韓尉擡手捏了捏眉心,心情煩躁,一擡眼皮看見孫也又死不悔改的吃起了韭菜包子,心情更加煩躁:“艹,孫子,都說了讓你他媽的換個餡吃,你怎麽就......”

“嘿嘿,韓副,我就愛吃這個餡的,要不你也來一個嘗嘗吃過保證你從此以後再也不想吃其他餡的包子。”孫也嬉皮笑臉,立刻遞過來一個:“來嘛,韓副,免費的早餐可不常有。剛小吳、小張都搶著要吃,說好吃的。”

小吳走過來一把摟住孫也的肩膀,對他伸出兩根手指:“孫子,我覺得你需要搞清楚兩件事。”

孫也不明所以:“哪兩件事”

“第一,不是我和小張搶著要吃,是你這孫子硬塞進我們嘴裏的。第二,”小吳停頓一下,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這孫子要再吃韭菜餡包子不刷牙,我還能讓你進辦公室,我就是你孫子。”

噗——

韓尉拍拍孫也肩膀,語重心長:“孫子,你這屬於人神共憤了哈。”

孫也低頭看著手中還剩下的兩個韭菜餡包子,內心掙紮好一會還是舍不得扔掉,決定吃完這兩個再和他的韭菜餡包子說拜拜,於是一溜煙就朝門口跑:“韓副,我再吃最後兩個,吃完我再......”

“誒?你個孫子,你別吃了......”韓尉伸手一抓沒抓住孫也。

還沒碰到門邊,門從外邊被人打開了,周徽站在門口,看一眼離她最近的孫也:“哦,正好,小孫這麽積極,跟我一起出外勤。”

孫也看著手裏的兩個包子欲哭無淚,什麽就正好。

周徽沒註意到他的幽怨,朝辦公室裏又看了一眼說:“韓尉,你也一起,給章曉薇發郵件的地址找到了。”

“這麽快”韓尉一骨碌從椅子裏站起來,桌子上的公文包一撈,三兩步走過來:“章曉薇不說找專業人士查過,找不到來源嗎?”

“邊走邊說。”周徽對他一勾手,剛擡腳又轉過頭對孫也說:“孫子,最快速度把你手裏那兩個包子解決掉,下樓和我們匯合。啊還有,別忘了刷牙。”說完下樓。

孫也:“......”

“......對方是做了些加密處理,不過手法比較拙劣,談不上專業。”警車裏周徽坐在駕駛座上轉頭對韓尉說。

“那章曉薇的口供......”

周徽看出他的擔憂:“她的口供應該沒什麽問題,市面上自稱是電腦高手的人一大堆,實際上專業能力參差不齊,我剛讓人聯系過章曉薇之前找的那位電腦高手,連電腦裏覆雜一點的病毒都殺不掉,更別提找人了。”頓了頓,手肘搭上方向盤接著說:“對方大概就是專門騙章曉薇這種外行。剛剛小楊已經鎖定,給章曉薇發郵件的IP地址,我們聯系了電信公司,得知這個IP地址的電腦主機來自沙灣區一家名叫‘回頭見’的網吧。”

嘭——

後車門被人拉開,孫也鉆進車裏:“周隊,韓副,我們去哪?”

“網吧。”周徽言簡意賅。

“網吧”孫也眼睛一亮:“周隊,你帶我們出去放松心情初中那會,我媽天天在網吧門口堵我,以至於我從沒打過一場完整的游戲,正好趁今天重拾我兒時未完成的夢想。”

車已經開上主幹道,等綠燈的空擋,周徽轉過頭對他微笑著說:“等案子破了,你打幾個通宵重拾夢想都行,現在想都別想。一會在回頭見網吧找不到給章曉薇發郵件的人,中午飯也別吃了。”

孫也臉色瞬間一垮,看了眼周徽,又看到副駕駛上憋笑的韓尉,頓時表示不想說話。

由此,周徽和韓尉總算享受一路的清凈時間。

警車停在回頭見網吧門口的時候,韓尉突然發現:“誒?周隊,這裏和大唐洗腳城離得這麽近你看,前面那條街就是。”

  周徽也已經註意到,早上電信公司將網吧地址發過來的時候周徽就隱隱察覺出不對勁,但是......

“這也說明不了什麽。”周徽搖搖頭,解開安全帶,“沙灣區本來也沒多大,這一片算是個小型電腦城,一般人來這裏上網也屬於正常情況。”說完推門下車。

韓尉關上車門,站在車子對面:“可是周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秦樺、九叔,包括喻白,已經出現在我們視線裏太多次,想讓人不懷疑都困難。”周徽扶著車門擡頭看他:“但是,證據呢?如果沒有證據,我們就只能向上次一樣,讓人家耍的團團轉,局裏沒那麽多警力和他們幾個人耗。”

周徽關上車門,擡腳朝網吧走,同時沖韓尉和孫也一揚下巴,說:“行了,現在去找證據,如果證據顯示真和洗腳城的幾個人有關,那他們想跑也跑不掉。”

韓尉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好狀態跟上去。

回頭見網吧。

穿著夾克,腳上踩著人字拖的胖老板在櫃臺後面閑的摳腳,看到有客人來,換上一副招牌笑容:“三位辦個什麽套餐最近店裏促銷,買五次送一次,還有機會參與抽獎,送一個月的□□會員......”

周徽打斷他,口袋裏掏出警官證:“謝謝,我們不上網。韓尉。”

韓尉會意,遞過去一張字條:“看看,這臺電腦是不是你店裏的。”

“啊,原來是三位警官。幸會幸會。”胖老板陪個笑臉,低頭去看櫃臺上的字條,看了一會,說:“這臺電腦......嗯,沒錯,是我店裏的。哎,就靠窗最裏面那臺。”

胖老板伸手朝裏一指。

“我帶你們過去。”

“就是這臺”周徽指了指電腦,視線一掃網吧房頂,對老板說:“這臺電腦上周三什麽人在用,調一下監控。”

老板還算配合,很快調出當天監控。

幾人皺著眉頭看了半天,韓尉說:“捂得這麽嚴實,帽子口罩......誒?你看,上網的時候還帶著手套,這怎麽查”他又看了一會,轉過頭對周徽說:“......看這身形,應該是個女人。但是周隊,這個範圍也還是太大。”

周徽從監控中擡起頭,指著屏幕裏的女人問網吧老板:“看看這個女人有沒有印象。”

網吧老板有點為難:“嗐,上周三我不在店裏,這樣,警官,我找人來給你們問問.......阿強,阿強......”老板跑去後邊網吧包間,沒一會拉出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活一會幹,來!先配合一下警官的工作。上周三你值班的對吧!給警官描述描述監控裏的女人長什麽樣?”

阿強朝監控屏幕一看,攤攤手:“這我哪看得清”

韓尉敲敲桌面,給他提醒:“好好回憶一下,這個女人身上有沒有什麽特征,大概多大年紀”

阿強想了想,皺著眉頭說:“多大年紀……這我還真不知道,哎,不過我聽她說過話,年紀不算小,至少......是個中年人吧,反正不是小姑娘。至於其他特征......”他搖搖頭,有點為難:“真想不起來了。”

“感謝配合。”

三人走出網吧,已經臨近中午。

早晨還萬裏無雲的天空,黑沈沈壓過來一片烏雲,像一塊巨大的帷幕,頃刻之間布滿整個天空。

“看樣子要下雨呀!天氣預報不說今天沒雨嗎?”韓尉擡頭看一眼暗下來的天色,太陽已經完全看不見了,空氣格外的悶熱,一切都昭示著下雨的前兆。

“天氣預報有時候也不準的,平陵市的雨,說來就來,從小在這長大的,怎麽,韓副,這麽多年還沒習慣?”孫也鉆進警車後座,沖前座的韓尉說:“你就說咱們辦案吧,也是一樣,兇殺案、兇手、犯罪嫌疑人,哪個不是說來就來,又不會提前有人通知我們,習慣就好。”

“哎,孫子,半小時沒說話,你成哲學家了?”韓尉眉毛一挑,也是新奇。

周徽聞言也是一笑,拉過安全帶系上,笑著制止他倆:“行了,別鬧了,先回市局,問問章曉薇見沒見過這個人。”

這次,好運氣真的眷顧他們一次。

半小時後,Vivi拿著周徽推過來的監控錄像看了一會說:“我不太確定,但是這個身形我好像……在哪見過?”

幾人同時一驚:“在哪!”

“沙灣區公安局。”

Vivi指著監控錄像裏的女人,想了一會皺著眉頭說:“沒錯,是她。這個身形我認得,我在沙灣區公安局見過這個人。”

“!”

Vivi的語氣也有些緊張,她說:“每年八月份,我媽都去公安局要求翻案重查,而這個女人每到這個時間也會出現。”

“她是9.12案其他受害者的家屬嗎?”

“不是,她不是9.12案的受害者家屬,但是聽我媽聊起過,十年前,這個女人第一次來沙灣區公安局報案的時候,一直堅稱自己的女兒也是9.12強|奸碎屍案的受害者之一,要求警方立案偵查。”Vivi說的很急很快,“但是,後來經過警方的調查,證實她的女兒是落水淹死,並不像她所說的那樣,與9.12案的受害者一樣,是被強|奸後碎屍,最後才就此作罷。”

“知道她叫什麽嗎?”

“她叫林翠萍。”Vivi說。

周徽的記憶一路追溯回突襲大唐洗腳城的那個風雨夜,拿著文件夾給當時在場的每個人做筆錄,突然,腦海中猛的蹦出一個聲音。

“林姐,來做一下筆錄,配合警官工作人人有責嘛!”

“……姓名,年齡,身份證號……”

“林翠萍,今年……”

……

窗外“轟”的一聲,驚雷炸響,瓢潑大雨傾盆而至。

周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了,聲音低沈的像是一潭沼澤,她說:“是林姐!大唐洗腳城那個女技師。她就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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