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兩點不到， 周徽警車開去米勒酒吧，早晨審完姚萬春，警服沒來得及換。

酒吧還沒到營業時間， 燈光音樂都沒開，冷冷清清，幾個保安、調酒師圍著桌子打牌。

沒看見老板David，周徽警員證一亮:“你們老板呢？”

“要不起。”

周徽重覆一遍:“你們老板呢？！”

“要不起——”

“對三啊。”出牌那人無奈道。

周徽比他更無奈:“……”

“老板不在。”總算回了句有用的話。

“去哪了？”

“不知道。一張六。”出牌那人眼皮微擡，抓抓一頭黃毛:“你誰啊？我們還沒營業，晚上八點半再來！”

周徽無奈， 一身警服他是看不見嗎？警員證又往他眼前遞了遞:“警察啊， 看清楚點。”

黃毛認認真真看清楚， 點點頭:“警察也不行哈！我們店有規定，說幾點開門就幾點開門， 上回副市|長來我們酒吧喝酒，他也得等到八點半開業才能進來。”

周徽嘴角抽搐，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跟她裝傻， 一拍桌子:“警察問話。別玩了。現在有案子需要你們老板配合調查。”

黃毛後知後覺反應了一會，終於覺查出來什麽，恍然大悟:“您不是來喝酒的”

周徽相當無語:“你說呢？老板人在哪， 趕緊讓出來。”

黃毛扔下紙牌， 撓撓頭說:“我們老板真不在，中午的時候出去， 現在還沒回來。”

“什麽時候回來？”周徽四下一看， 拉了把椅子坐去桌邊， 看架勢一定要見到人才肯走。

黃毛臉色一垮:“警官， 您待在這也沒用，老板出門的時候沒說幾點回來。”

周徽手肘撐著桌面， 沖他一擡下巴:“晚上酒吧開業也不回來？”

“嘿嘿！不知道。”

周徽沒耐心再跟他嬉皮笑臉，敲敲桌面沈聲說:“那就現在給你們老板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黃毛知道再敷衍不下去，假模假樣打了個電話，嗯嗯噢噢一陣，掛斷電話對周徽陪個笑臉，說:“老板在後面巷子桑拿館蒸桑拿，這會剛進桑拿房，錢都交了，出來不劃算，要不警官您自己過去”

周徽:“……”

認命的站起身，要了電話號碼，嘆了口氣問:“店名叫什麽？”

“啊……哦，回頭客桑拿館。”

周徽剛走兩步，腳步定住，問:“店裏有沒有後門”

這一帶小胡同，小巷子亂的很，前門出去雖然和後巷隔的不遠，真要繞進去沒個半小時找不到地方。

黃毛稍稍一楞，趕緊站起身點頭:“有，有，後門走是近些，直穿過一條小胡同就能看見招牌。”他邊引周徽朝後門方向走，邊給她比劃:“那招牌大紅底，顯眼哇！一眼你就能……哎！警官，您慢走。”

這會兒倒熱情起來了。

周徽穿著警服穿過後門的小巷，果然一眼就看到“回頭客桑拿館”的大紅招牌。

玻璃門上右邊貼了幾個大字“溫泉壽益池，桑拿養生館”，左面也貼了幾個大字“請人吃飯不如請人出汗”。

大門兩側一邊一個花籃，裏面向日葵、紅掌、牡丹開的艷麗，祝福生意順風順水，紅紅火火。只不過兩只花籃都飽經風霜，開業大吉的花籃不知道已經在門口佇立多少個年頭，好在假花擦一擦還能接著再用。

最近店裏大概在搞促銷活動，兩個年輕的女服務員站在門口給人發傳單:“要想活得久，您來泡個澡，要想日子過得好，您來桑拿房蒸個……哎！歡迎光臨回頭客桑拿館。”

周徽覺得這家店的老板一定很淳樸，宣傳語寫得如此的樸實無華。

推開門，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經理模樣的人迎上來，周徽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就熱情似火:“警察姐姐，您也來蒸桑拿”他伸出兩根手指，胸脯一挺說:“那我給您最低優惠，八八折，祝您工作順利，今年一定發發發！來個什麽套餐”

周徽扯了扯警服的領帶，擡手制止他:“行行行，我謝謝您。我不蒸桑拿，叫你們老板過來。”

“我就是老板。”

周徽擡眼一看，眼前自稱是老板的男人，四十歲左右，不胖不瘦，小眼睛，厚嘴唇，深藍色西裝，舊皮鞋，手上一塊二十來塊錢的手表。

確實樸實的很。

本著來者就是客的原則，老板介紹完自己身份之後，就急不可耐的推銷自己的桑拿館:“警察姐姐不蒸桑拿，來洗個澡也行啊，洗洗更健康，一活活到九十九。”

周徽又一次沒插上話。

聽著男人一口一個警察姐姐，叫得親切自然，也不怕把自己叫折壽。

周徽嘴角抽了抽:“您別給我安排了，我今天來不蒸桑拿，不洗澡。來找個人，配合一下。”

老板點點頭，笑的憨厚樸實:“配合，配合，配合警察工作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嘛！”

“前面巷子米勒酒吧的老板David剛剛是不是來了”

“來了，來了，剛進桑拿房，警察姐姐您找他”

周徽頭還沒點下去，老板突然朝後高呼一聲:“3號桑拿房，再加一位！”轉過頭進了收銀臺:“美女，這邊交一下費，只蒸桑拿188。”

周徽:“……”

擡頭看過去，老板臉上的笑容依舊樸實:“店裏有規定，進了桑拿房就得消費，要不您在這等客人出來不然您得拿搜查令給我。”

正常詢問哪來的搜查令。

她打過去David的電話，已經提示關機。

實在沒時間再等下去，周徽上衣口袋摸出兩百塊，往收銀臺上一拍:“退我十二塊。”

老板從周徽手底下抽走兩百塊，仔細看看真偽，往櫃子裏一收，笑著說:“您是警察我就不收一百的押金了，十二塊意思意思，一會出來才能退您。”

碰上黑店了。

周徽再擡眼看過去，再也不覺得老板臉上的笑容樸實無華，咬牙切齒說:“三號桑拿房在哪？”

老板伸長脖子對大廳另一頭的服務生招招手:“小翠，帶美女警官進去，三號桑拿房。”

“哎！來了。”服務生小翠跑過來，領著周徽進去。

桑拿館外面看著不大，裏面倒挺深，小翠帶著她繞了半天，穿過澡堂，又彎彎繞繞路過七個房間，才繞到一個桑拿房門口，走廊裏燈光暗的簡直看不清，周徽剛想問David是不是在裏面，一轉頭小翠已經沒影了。

周徽只好脫了鞋子推門進去，熱氣撲面而來，讓她呼吸一滯，暖黃的燈光一照，眼前也蒙了層霧。

“……挺舒服，價格也公道，以後要多來……”

周徽沒看清屋內是誰，聽到聲音先一步反應過來:“喻白！”

“周警官這麽有個性，穿警服來蒸桑拿”

周徽視力終於恢覆，最先看到的就是喻白眼底揶揄的神色。

接著，她終於看清屋內的狀況。

原來David是和喻白一起來蒸桑拿，兩人額頭上都搭著條毛巾，身上裹了條浴巾，坐在矮桌旁。

周徽沒回答喻白的調侃，盤腿席地而坐，目光看過去，見喻白曲腿倚靠在桌邊，手肘撐著額頭，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覺得這個姿勢有點妖嬈。

不易察覺的咽了咽口水，問:“你為什麽在這？”

喻白神色一怔，唇邊若有似無滑過三分笑:“蒸桑拿當然要來桑拿館，難道應該去洗腳城”

周徽:“……有道理啊。”

喻白坐直了些，眼底笑容不減，看著周徽一身警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襯衫沒入褲腰，長袖長褲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剛進來沒兩分鐘，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她忍俊不禁:“你真打算穿警服蒸桑拿”

周徽無奈:“我沒想蒸啊！”朝David揚揚下巴:“找David先生問點事。”

David被叫到名字，從背景板突然變成中心人物，故作驚訝:“周警官是來找我的？”

周徽不置可否，直接進入正題:“和付朗喆熟嗎？”

David莞爾一笑，不加思索就說:“有點交情，他是我店裏的常客。”他眉毛一挑，毛巾從頭上拽下來說:“周警官想問什麽”

完全沒有一點出乎意料的表情。

好像已經知道警方會來詢問。

周徽目光一錯，落在旁邊喻白的臉上，發現她也是一臉了然的模樣。

喻白感受到周徽的落過來的目光，擡眸對她微微一笑。

周徽瞇起眼睛，從這個笑容裏察覺出某些端倪，猜測也許喻白今天來找David的目的和她一樣。

於是同樣回給她一個微笑，算是回敬志同道合的好友。

喻白笑容一僵:“……”

和喻白眼神交流結束，周徽轉過頭繼續面不改色的問David:“上周天晚上，付朗喆是不是帶人來過你店裏和他一起來的都有什麽人？知道他和什麽人熟嗎？”

David想了想，開始長篇大論:“哇！那可就多了。那天晚上Frank請客，來我店裏包夜場，幾十個人啊！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高矮胖瘦各有特色。警官，我給你說，那天晚上，我掙可多錢了……”

周徽衣服前襟濕了大片，熱的發瘋:“嘿！撿重點的說，別盡說些沒用的。”

David“哦”了一聲，開始長篇大論:“警官，我那天晚上掙可多錢了，Frank他出手就是大方。嘿嘿，不過比起喻姐，差點……那晚有個哥們吐我一身，我說沒事沒事，你賠錢就行，我一件襯衫不貴的，就1288……”

周徽警服後背濕了大片，熱的發瘋:“我讓你撿重點的說啊！付朗喆和什麽人熟”

David終於恍然大悟:“哦，那是有一個。不過……那天晚上沒來。”

周徽警服前後都濕透了，熱的發瘋:“你……”她沈下一口氣，無語到:“那人是誰？”

David快活的說:“哈哈！Frank的一個道友，經常跟他一起來酒吧的，酒吧的小姐知道嘛！個子瘦瘦高高的，叫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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