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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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事嗎?”周徽問。

喻白:“一起吃個飯?”

“我要回家了。”周徽並不想和喻白有什麽交集,她總覺得喻白是那種一眼看不到底的人,和這種人打交道太費精力,既然已經排除嫌疑,周徽認為沒有必要再發展其他的私人關系。

“那我送你。”

“呵呵,不用。”看了喻白兩眼,周徽擡腿就走。

這麽明顯的拒絕,一般人就該放棄了,但是喻白顯然不是一般人,她不但不打算放棄,還將死纏爛打的本事全都用在了周徽身上,周徽走了幾步,發現喻白的車不遠不近的跟著她。她轉過頭,喻白還從車窗裏探出頭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像喻白這種生意人,平時最怕的就是警察找上門,哪有向她這樣昨天剛見完面排除嫌疑又上趕著往警察跟前湊的?

周徽皺著眉頭,威脅道:“你審訊室沒待夠非要享受買一送一的福利?”

喻白見周徽的樣子,笑得更親切了,“戒心不要那麽重,我只是想請你吃個飯而已。”

鬼才信你!

“滴滴滴——”後面的車瘋狂按喇叭。

周徽覺得要是再和她糾纏下去,喻白能一直跟到她家裏去。為了不影響市容,周徽遲疑片刻還是決定上車。

“想吃什麽?”

已經坐在副駕駛座的周徽邊系安全帶邊說:“你定。”

十字路口正好跳轉紅燈,喻白停下車,握著方向盤偏頭問她:“我剛回國,其他地方也不太熟悉,商業區有家不錯的日料,不知道周警官吃不吃的習慣。”

“我沒問題。”

喻白:“周警官倒是很隨和,和辦案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一提到辦案上來,周徽的語氣立刻一本正經起來,“辦案不是兒戲,你也幹過刑警,應該深有體會,我們是在和犯罪分子爭分奪秒。”

喻白又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確實深有體會,不過周警官有一點需要糾正。”喻白伸出一根手指,“我可沒資格幹刑警,當年在省廳最多算是個……顧問,編外人員還不夠格呢!”

周徽有點出乎意料,顧問一般連編制都沒有,尤其是刑事顧問這種職業在國內少之又少,即使有,也只是個別案件。但是以喻白當年在省裏接手刑事案件的強度,如果不是刑警,絕對不可能達到這麽龐大的數量。

而且她和紀深都是警局從美國挖回來的人才,據說是破獲重大要案的功臣。一進省廳就受到各級領導的重視,所以那件事發生後影響力才會那麽大。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喻白都不可能只是一個編制都沒有的顧問身份,除非……她身上原來就有問題。

周徽想到這裏,不由的看了喻白一眼,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她能問什麽呢?進省廳之前你是不是做過違反規定的事?你到底是什麽身份,紀深投降毒梟,作為他的妻子你真的毫不知情?

不說喻白在美國的事情她不該管,就是725案,一個已經結了幾年的案子,她以什麽理由問一個某種意義上來說的受害者呢?

好在綠燈在這個時候跳轉,喻白在緩慢前進的車流裏發動了車子。

喻白倒是沒什麽心理負擔,一直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有的沒的,喻白手指著路邊一間寫字樓說:“平陵市這幾年變化挺大的,我記得以前這裏是個公園,裏面有假山,有個湖,還能下水摸魚。”

“你說的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事,這座公園十年前因為建築材料不達標準,有孩子爬假山的時候出事了,後來沒多久就被相關部門查封了。你是平陵市本地人嗎?”

喻白咽了咽口水,那假山她以前沒少爬。

“嗯,不過我十幾歲的時候就去美國了,三年前回國的時候以為能好好懷舊一下,但是那一年太忙了,好多小時候去過的地方都沒來得及看一看。”喻白有點感慨,接著她隨意的問:“周警官也是平陵市本地人?”

“嗯。”

“伯父伯母也在平陵市有機會我去拜訪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周徽覺得喻白的語氣裏透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喻白打著方向盤,把SUV停在日料店門口,“下車吧!”

一個服務生模樣的人接過喻白手中的車鑰匙,把車開進車庫了。喻白剛走進店裏,前臺經理就迎上來了,“喻小姐,您今早訂的包間在三樓,這邊請。”

周徽看了一眼喻白,坐上電梯,喻白對周徽說:“我猜你不會自己訂地方,這家店生意很好,晚上再訂就訂不到了。”

周徽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昨天晚上剛見過面,今早就打算來這麽一出,蓄謀已久!

進了包間,喻白把菜單推給周徽,“有什麽想吃的?”

“我不太吃日料,你就按你平時的點吧!”周徽吃飯的重點也不在本次的菜品上。

喻白貼心的問了一句,“有忌口嗎?”

“沒有。”

喻白點了幾道菜,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除了送菜,不要讓其他人進來。”

“好的,喻小姐。”

服務生出去之後,喻白還是和她無休無止的聊家常,周徽感到異常頭疼,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喻白,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麽?”

喻白輕松的說:“先吃飯,你們工作強度那麽大,肯定餓了。”

“……並沒有。”周徽一心只想著案情。

喻白有點無奈,往周徽盤子裏夾了一片三文魚,“周警官沒有男朋友吧!”

周徽:“……”一個下午被人吐槽兩次,她夾起魚片一口塞了進去。

喻白忍不住笑出了聲,“這麽深仇大恨?”

周徽也笑起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她跟喻白生的哪門子氣。

周徽的五官較一般人更立體,平日裏不愛笑,再加上她一頭利落的短發,看起來有點嚴厲,不容易相處的樣子。

但是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透亮,眉梢都帶著笑意,唇邊還有兩個淡淡的梨渦,甜的像蜜糖,五官緣故帶出的距離感一下子消散不見了,甚至還有點想讓人親近。

周徽夾向壽司的筷子突然停住,“你一直盯著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

喻白擡起頭對周徽的眼睛一臉真誠的說:“你……真的想聽?”

周徽思索了一秒鐘,同樣真誠的看著喻白,“你說。”

喻白不懷好意的笑了一下,直起身子湊過去,貼著周徽的耳朵說:“周警官,你笑起來的樣子……真迷人。”

周徽怎麽也沒想到喻白要說的是這麽一句話,突然被一個女人公然調戲,平時一個人對付十來個小流氓都不在話下的周大隊長,從脖子到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色,她其實是被氣到,她就算沒談過男朋友,也不至於對女人有興趣。

喻白顯然不是這麽想的,她覺得眼前這位刑偵隊大隊長除了案子,其他方面實在是個紙老虎。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一副看戲的欠揍模樣,只差沒說“你好像一只火雞”。

不過她說的話也沒差多少,喻白說的是“你真的沒交過男朋友?一次都沒有?”

周徽懶得搭理她,語氣強硬了一些:“有事說事。”

喻白看看桌子上的菜,“我才剛吃一口,周警官。犯人也不能這麽虐待吧!”

“你趕緊吃。”

周徽有點牙疼。

她這麽就招惹上這麽個混世魔王,不過混世魔王長得還挺好看,長長的睫毛打下兩排陰影,高挺的鼻梁,唇紅齒白,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柔和細膩,光影交錯,勾勒出完美的臉部線條。唉!人果然都是視覺動物。

周徽覺得她安靜下來的樣子簡直和之前判若兩人,沒有攻擊力,沒有強勁的氣場,沒有不可一世的壓迫感,有的只是溫和和安靜。就像一匹山林裏統領狼群的首領,突然變回一只柔弱可欺的小白兔。

周徽現在只在她身上看到四個字:靜水流深。

喻白“靜水流深”了兩分鐘,一開口又變回那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混世魔王,“周警官,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對象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孔武有力的肌肉男還是剛剛畢業的小鮮肉?”

周徽:“……”

喻白慫恿道:“快!挑一個!”

周徽:“……”

喻白惋惜的撇撇嘴:“都不喜歡?”

周徽:“你別說話,吃飯。”

一個小時之後,這位金貴的大小姐終於吃完了晚餐。

“昨晚想了一夜沒睡,覺得還是應該給周警官反映一下這些情況。”

“關於吳國江的?”

“對,”喻白從包裏掏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周徽。周徽拿在手裏,很厚重的感覺,打開文件袋,喻白說:“重要文件我放最上面了,下面的是他十幾年的行蹤,全都在這了,看看有沒有你們需要的。”

周徽快速翻看文件,眉頭越皺越緊,“……吳國江這些年一直在緬甸?他在販毒!”

喻白擡頭看著周徽,雙手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怎麽樣,周警官這個消息夠不夠勁爆?吳國江十五年前就偷渡緬甸,在苗登手底下當過幾年馬仔,前幾年邊境還不是那麽嚴的時候,還經常偷渡回國,和大陸這邊的毒販接洽,運送大量毒品入境,近幾年邊境風聲緊,他也不怎麽出來了。”

“苗登?緬甸人嗎?”

“嗯,七年前進去了,現在還在監獄裏蹲大牢呢!當然,是在緬甸那邊被抓的,具體情況我也不了解。”喻白挑了挑眉,“不過,吳國江這個人很有意思,他在苗登手下七八年,算是他半個心腹,結果七年前苗登在緬剛一落網,他帶著另一夥武裝勢力,直接端掉了自家老窩。”

“對家臥底?”周徽雖然不幹緝毒,但是對帶“毒”的事一直都保持密切關註,內訌這類事件,在毒梟中時有發生,為了毒品和利益,人命在他們眼中連一元錢都值不上。

但是喻白搖頭,“看著不像,因為吳國江轉頭又把這夥人送到了緬甸警察的面前,自己帶著毒品偷渡回國了,但是這批貨在國內……不知所蹤。之後也沒聽說他再給誰當過馬仔,中緬這條線的地下販毒網這幾年也很少聽到他的消息了,大有點金盆洗手的意思。”喻白隨意的笑了笑說:“不過幹這一行,很少有真正金盆洗手的,基本上就一路走到黑。”

周徽又翻了幾頁,問她:“你從哪弄來的這些資料?”

喻白笑了一下,聳聳肩說:“這你就別管了,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反正資料我給你弄來了。”

“好吧!我不問。”周徽當刑警這麽多年,十分明白這個道理,從前她也培養過一些線人,這些人來自社會上,三教九流幹什麽的都有。他們有自己的圈子和渠道,可以通過某些不太正當的手段查到警方調查不到的信息,警方有時候為了破案會選擇和這些人合作。

喻白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噴著一圈圈的煙霧對周徽說:“周警官挺懂行。”說完就低下頭吸煙。

周徽翻到一頁突然停住,指著一處文字說:“兩年前怎麽有一段空白時間?”

喻白在煙灰缸裏摁滅煙頭,皺著眉頭揮了揮眼前的煙灰,眼睛看過去,“這段時間啊!說起來很奇怪,我查不到他這段時間的行蹤,跟人間蒸發一樣。”

周徽看到喻白欲言又止的樣子,“你想說什麽?”

“這種情況基本上是替背後大人物出來辦事的,只是我都查不到的事,可見吳國江背後的水有多深。”喻白還是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樣子,語氣卻明顯沈下來,“給周警官一個建議,適可而止,實在查不下去就往上送。”

周徽擡起頭看著喻白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你會有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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