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突然沒了……”沒過多久, 另外一個護士替她說出了這句話。

手術室裏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極其安靜。

“不可能吧。”副院長張了張嘴。

“你肯定是看錯了。”

好好的東西, 怎麽可能說消失就消失，又不是玩兒魔術。

東西是副院長拿進來的, 放在手中是個什麽觸感, 他再沒有那麽清楚了。一撮頭發在眾目睽睽之下離奇消失,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都能上新聞了。

所以副院長認定護士是眼花。

“被誰拿走了吧？”有人提出疑問。

反正“突然”這個詞, 在手術室裏的醫護工作者沒有相信的。

見好幾個人都停下來看自己，護士急了，她想也不想就道：“不信你們自己瞧嘛，袋子封口的地方還是完好的, 如果有人偷拿，肯定顧不得一層一層把它們再封起來。”

不然這也太猖狂了, 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呢，動作的時候肯定會被發現。

她這話一出口, 就連副院長神色也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還是跟剛才說的一樣, 袋子是他拿進來的, 他當然是最熟悉的那個人。

剛剛袋子是什麽樣, 現在還是什麽樣, 只是裏面的頭發不見了。

院長頓了一下, 然後看向他。

副院長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沒法反駁, 也反駁不了。

手術室裏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所有人有點懷疑這臺手術的真實性。

最多耽誤了有半分鐘的功夫, 院長一聲令下，“繼續縫合，繼續縫合。”

裴欽各項指標都恢覆了正常，他們只需要去把他肢體破碎的地方整合完畢就好了。

能上手術臺的醫生還有護士，心理素質都十分強大。這種離奇的事也只是讓他們稍微震驚了一下，接著就他們被拋到腦後。

人能救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醫生手下的刀子不再忙忙碌碌，而是變得精細起來。不要求速度，現在他們只希望把裴欽後續的疼痛和傷害降到最低。

見手術還要好一會兒才結束，副院長退到一邊。

看了看無菌手套外邊沾染的血跡依舊沒有凝固的意思，他微微楞了楞。

深吸一口氣，副院長拉開厚厚的口罩，將其舔食幹凈。

十分鐘後，走到手術室裏一臺備用的血壓測量儀那裏，他將自己的胳膊伸了進去。

“低壓65，高壓120。”

從四十歲開始，自己的血壓就沒這麽正常過，血糖的話就不用測了，結果應該也一樣。如果這真的是國外研發的特效藥，那對國家還真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嘆了口氣，副院長突然升起了一股憂國憂民的情緒。

不過如果是國內那些院士研究出來的，未來幾年國家的醫療水平肯定會提升一大截。

自己作為一個帝都最權威醫院的副院長，竟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想想還真是落伍了。

等監護室外的顏歆、裴震青幾人再看到副院長的時候，沒怎麽費力就捕捉到了他臉上的悵然。

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四人加一鐵牛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頭發、蛟龍血，這兩件東西加起來都沒用，裴欽是腦袋被撞碎了，還是心臟缺了一半？

除了這兩個要害有無法扭轉的損傷，馮褚實在是想不到別的可能。

裴肅鋒臉色有些泛白，但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是不是阿欽他……”

沒了。

最後兩個字，裴肅鋒怎麽也說不出口。

這世界上鮮少有比中年喪子更令人悲痛的事了，更何況裴欽還是他唯一的兒子。

察覺到自己的表情讓面前幾人會錯了意，副院長連連擺手，臉上也掛上了笑容，“裴少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各項指標都恢覆的很不錯。”

“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

這話一出，顏歆頓時大喜過望，裴震青雖然面上沒有顯露什麽，但從他舒展開來了皺紋開看，他心中也是相當高興的。

副院長並不知曉東西是馮褚的，他想也沒用就將手中的瓷瓶遞還給了裴震青。

遲疑半晌，他實在是忍不住，試探性的開口：“能不能冒昧問一句，這東西是從哪裏得到的？”

“有用？”裴震青訝異。

說實話，剛剛他心中還是有所保留。

副院長這邊要比他更為驚訝，“你不知道？！”

那這是怎麽回事？

很快，馮褚感覺到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自己這裏。

副院長目光古怪，就這麽一個小姑娘，手裏居然有這麽神奇的東西，難不成她身後也有什麽大背景？

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馮褚異常含蓄的開口：“這跟我送的那塊肉一樣，是從同一個地方取下來的。”

小姑娘只送過一次肉，就是那塊蛟龍肉，所以這個瓷瓶裏面裝的，也是跟蛟龍有關的東西。

裴震青了然，接著將瓶子遞還給了馮褚。

這種事情，他們自己知道就好，不足以與外人道。

見裴家人突然統一口徑，絕口不提這件事，副院長雖然好奇的像貓抓似的，但終究沒有再問第二遍。

又將裴欽的情況給他們交待一遍，讓他們安心，接著副院長才離開了這裏，下樓去了。

走廊裏沒有了外人，馮褚很快迎來了一波註目禮，這讓她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顏歆微不可聞呢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猶豫半天，她終究沒有說什麽。

他們裴家欠馮褚的恩惠，這輩子恐怕是還不完了。感激的話在這個時候，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被看的有些發毛，馮褚趕忙擡頭看向裴琛。

“救命……”

從小姑娘濕漉漉的眼睛裏讀出這樣的信息，裴琛頓了一下，接著伸手將她撈了出來。

顏歆當即白了他一眼，“我摸摸你媳婦怎麽了。”

用得著這麽小氣嗎？

裴琛抿唇，“只能我摸。”

被自己二兒子這種語氣激了個夠嗆，顏歆差點沒氣笑。

所有人現在都放下了心，只除卻馮褚。

因為這個時候，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剛剛副院長並沒有把自己的頭發給還回來，而且……瓶子裏的蛟龍血也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稍微搖晃一下，甚至能看到瓶底。

所以他們到底給裴欽餵了多少？

馮褚心中難以遏制的打了個突。不敢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她飛快的扯了扯裴琛的衣服。

下意識的低頭，裴琛語氣平緩，“怎麽？”

“我記得你剛剛有說‘少量’這個詞吧？”馮褚咬了咬下唇。

“說了。”裴琛點頭肯定。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見底的蛟龍血。

沈默了一瞬，他猶豫著開口，“……吃多了會怎麽樣？”

看小姑娘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太妙。果不其然，馮褚很快就印證了他的猜想。

“你知道蛟和龍這兩種生物，身體裏蘊含的力量都在頭上的角裏吧？”

“所以……”裴琛好像明白了點什麽。

這麽多蛟龍血下去，裴欽身體裏的能量肯定是滿溢了，溢出的力量排不出去，可想而知他身上會發生什麽。

“裴欽……頭上會長角？”

馮褚無奈的點頭，“是的。”

話音落下之後，她明晃晃的看到了裴琛表情先是古怪，接著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笑意。

……裴欽有這麽個二叔，童年還真是不幸。

低咳了一聲，裴琛道：“那有什麽解決辦法嗎，會不會對他本身有什麽影響？”

他這問題問的一點誠意都沒有，幸好裴欽現在看不見。

搖了搖頭，馮褚說：“沒什麽後遺癥，等他的角自動脫落就好了。”

前提是他得經受的住這種刺激。

人類頭上長角，遇到這麽離奇的事，但願裴欽的心理素質足夠高，不然……

“唉……”馮褚很少這麽同情一個人。

原本以為遇到這種情況，裴欽已經夠倒黴的了，但等知道自己的頭發不見了之後，馮褚的心情簡直難以言喻。

能背成這個樣子的人，實在是不多見，真不知道裴欽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

“他的魂魄，現在離體了。”

這邊剛聽完醫生診斷，還沒來得及高興的顏歆三人，接著就楞住了。

“怎麽回事？”現在的顏歆對馮褚是一百個信任，大有種自己二兒媳婦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勁頭。

見四周沒人，馮褚微微皺眉，不太確定的說：“可能是有一段時間，情況太過兇險，所以他的魂魄被拋出了體外。”

很多瀕死的人被救回來之後都有這種體驗，他們甚至能看到醫生給自己做手術的場景。

“魂魄離體的話會怎麽樣？”裴震青皺眉。

顯然，他現在對馮褚的話也不再存疑。

馮褚撓了撓頭，“找回來的話就會蘇醒。”

聽懂了她未盡之意，裴震青又問，“找不回來呢？”

“那可能就得一直躺著。”馮褚據實以告。

這時，一直沈默的裴肅鋒張口，“你是說……植物人？”

很快，所有人都看到面前的小姑娘輕輕的點了點頭。

“不過你們放心好了，那束頭發已經跟著他去了，只要裴欽沒有想不開把頭發給扔掉，他是不會有事的。”

顏歆聽到這話，非但沒有放心，面上的擔憂更重，“萬一他扔了呢？”

馮褚頓了一下，幽幽道：“……那就讓他自求多福吧。”

世界上那麽多孤魂野鬼，天性純良的都去投胎了，只有惡鬼還停留在此間。

所以……裴欽會遇到什麽，結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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