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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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馮褚一無所知, 她剛出餐廳門,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男生。

男生盡管肩膀被碰的生疼, 但他一邊揉肩,一邊主動道歉, 顯得格外的和善。映襯著他白白凈凈的臉頰, 看起來也確實如此。

“對不起,對不起……”

“你沒事吧?”馮褚對自己的力氣非常的清楚,所以她趕忙也開口。

兩人在餐廳門口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後不約而同的擡起了頭,試圖看清對方到底是誰。

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男生, 也就是劉江毅略微瞇起了眼睛,試圖在記憶裏翻找, 片刻後,他突然開口喊出了一個名字, “你是……馮褚?”

“你認得我?”馮褚不解。

為什麽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劉江毅見她承認,接著就緩緩的放下了手臂, 露出一個分辨不出情緒的微笑, “你來帝都做什麽?”

馮褚不知道他是誰, 但聽他這麽提問,於是本能的回答, “我來帝都食堂這裏幫忙。”

果然, 她跟那些拼命想扒上他們家的人一樣。幾乎是在瞬間想通, 劉江毅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

微不可見的輕視自劉江毅的眼睛裏劃過, 很快又被他掩藏了起來。看到周圍來來往往的同學漸漸多了起來, 他的聲音莫名的有些拔高,“那你以後可得好好幹活兒,不能跟你家那邊的人一樣,小偷小摸,還喜歡占人家便宜。”

她好像沒得罪過面前這個男生吧?

馮褚絞盡腦汁,也不知道對方故意說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女生,臉皮還是跟五年前一樣厚。

劉江毅聽到周圍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大意就是年紀這麽小就出來打工,一看就是不好好學習輟學出來的。當然,八卦人也就那麽一兩個,更多的是一臉沈思,仿佛是在思考什麽課題,只徑直去吃飯的人。

不過他的目的也達到了,這次算是小懲大誡,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反正對方在自己家承包的窗口那裏打工,能折騰她的辦法多的是,犯不著急於一時。

尤其是等她工作滿二十天之後,無論自己怎麽刁難,她都得忍著。只要她敢反抗,工資一分錢不給她。

想到馮褚是從上莊村那麽窮的地方出來的,劉江毅就覺得有恃無恐了。沒有錢,在帝都這個地方,她就等著流落街頭吧!

要說劉江毅之所以這個樣子,兩人說有深仇大恨倒也不至於。五年前,劉常因為想要在帝都大學這裏承包食堂,但手中的資金不夠,於是他就將算盤打到了自己親爹那裏。

小的時候,劉常隱約記得他媽去世之前留下了幾個還算值錢物件,於是就想打那些東西的主意。盡管劉耀祖一個勁兒的說東西早就賣了,這麽多年下來也都補貼給他了,但劉常根本不相信,只以為劉耀祖是只鐵公雞。

劉常那時候手裏錢不多,腰板也挺不直,最多就是吵上兩句,根本不敢跟自己老爹翻臉,怕村裏的人戳脊梁骨罵他。左思右想之下,他相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把自己的兒子留在村子裏一個暑假。

對兒子他能這麽狠心,對自己的親孫子總不至於吧?孩子上學需要錢,買衣服需要錢,買覆習資料也需要錢,再怎麽樣劉耀祖也不可能一毛不拔。

實際上跟劉常想的一樣,孫子十幾年沒在過家,只有前些年過年的時候回來過幾次,劉耀祖當然寶貝的不行,就差把心肝挖出來給他了。

劉常的兒子劉江毅表面上一口一個爺爺爺爺的叫著,一張嘴別提有多甜了。但在沒人的時候就按劉常的教導,到處翻箱倒櫃。

這一切本來是很順利的,直到有一天闖進去了一個女生。或許以為他是哪裏來的小偷,女生當場就把他踢出去了老遠,疼得劉江毅好半天都站不起來。

事後女生雖然十分誠懇的道了歉,家裏只要是屬於他的活計,她都動作麻利的給幹完了,誠意倒是很足,但劉江毅還是暗自將這個仇給狠狠地記在了心裏。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劉江毅因為吃不慣窮山溝溝裏的飯,專門帶了一箱子泡面回來,平時寶貝的跟什麽似的,只有在饞的不行的時候下一碗給自己吃,除了剛開始讓劉耀祖吃了一回,其他時間連提都沒有提過。

然而最後劉江毅的泡面還是遭了毒手,最後一包泡面被劉耀祖做給了面前的女生吃,害得他整整餓了三天,最後實在是餓的不行,下午的時候吃了前一天剩下的飯,然後拉了三天的肚子。

那個時候,劉江毅和馮褚的梁子就這麽單方面的結下了,一直到現在,劉江毅以為自己這口氣一輩子都出不了了,畢竟他們兩個人的差距是那麽的大,一個是貧困地區出來的小土妞,一個是帝都大學的二年級學生,單論前途和未來就是雲泥之別。

直到現在,在學校裏遇到馮褚,劉江毅竟然覺得有點興奮。

然而他明警告,實則擠兌的話都說了半天了,面前的女生依舊半點感覺也沒有,目光依舊那麽的平靜,仿佛在訴說著他的卑劣,劉江毅的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將火氣壓下去。

半晌後,馮褚終於給了點反應出來,“我不偷人家的東西。”

這句話搭配著她認真的表情,怎麽看怎麽誠懇,但也就是這樣,劉江毅一口血瞬間就堵在了嗓子眼。

扯了扯嘴角,劉江毅假裝隨意的開口了,“我小的時候你就偷我的泡面吃,不過事情過去這麽久,我相信你已經改邪歸正了,知道了偷東西是不好的行為。”

雖然那包泡面是他爺爺劉耀祖主動拿出來給她吃的,但這裏也沒有知情的人在,還不是他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周圍的人聽到這兩句話,終於又有了點別的反應了。如果說道德上有什麽是為人所不齒的話,那小偷小摸絕對算一項。

盡管是小時候發生的事,但俗話說的好,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麽,小的時候品德就有問題,長大了也好不到哪裏去。

只是看不出來,這麽鐘靈毓秀的小姑娘,竟然在德行上有瑕疵。

好吧,她知道這男生是誰了。

馮褚皺眉,再次重申,“我沒有偷你的泡面,那碗泡面,我事後拿東西跟你換了。”

她吃的時候確實不知情,後來知道後直接就把親手雕刻,並且戴在身上整整三年的木雕送給了他,也算是付過錢的。

“你是說這個麽?”劉江毅拍了拍額頭,然後解開了自己身後的背包,從背包狹小的夾層裏拿出了一串鑰匙。鑰匙扣上有一個黑乎乎的木頭塊,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了,但還能從中知道一點,那就是雕工粗糙的很,“算了,都是小時候的事,現在你人也來了,我還是把這東西還給你吧。”

“畢竟就是一包泡面而已。”

劉江毅一臉大度的表情,不可避免的襯得多次重申一句話的馮褚有些過於較真了。

用一個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撿來的木頭疙瘩就去換別人的東西吃,小小年紀心機就這麽深,長大了也就這樣了。

該看的熱鬧都已經看了,好幾個人原本對劉江毅這個新聞系級草不感冒,畢竟在帝都大學這樣集全國精英於一個學校,能考進來的都是人中龍鳳,誰能服氣誰?

劉江毅這個級草又算什麽,不過就是臉長得好看了一些,專業水平對大二整個年級來說也就那樣。

但現在幾個人發現劉江毅的脾氣是真的好,慢條斯理的,顯得特別懂禮貌。她們同時也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自己小時候有這麽一個會占便宜的小夥伴,現在各種聯系方式早拉黑了,更別說還能心平氣和的在一起說話。

所以,劉江毅是個溫柔系的男神,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聽說他家承包了西邊食堂其中一個窗口的夥食,你說要是撩到他當我男朋友,以後我吃飯是不是就免費了?”

“你可想美事去吧,論文寫完了麽,補考準備好了麽,還談戀愛?”

“……”

“這小姑娘,看起來文文靜靜的,怎麽就……”

“誰知道呢,長得好看也不一定人品好啊。”

對於耳邊各式各樣的言語充耳不聞,馮褚見劉江毅這麽說話,卻絲毫沒有取木雕下來的打算,她笑了一下,然後伸出自己白嫩嫩的手,“拿來吧。”

“既然你都開口了,我不接也不好。你放心,我明天就買十包泡面還給你。”

沒想到都這樣了馮褚還能忍的下去,劉江毅拿著鑰匙的手頓了一下。不過話說都說出口了,況且就是個沒什麽用的木頭疙瘩,還就還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想罷,劉江毅沒有猶豫就飛快的將小木雕取下遞給了馮褚。

“你以後要是倒黴了,可千萬別再問我要回去,因為你要我也不給了。”馮褚一字一頓的說。

這人當她的東西是那麽容易就送出去的麽?

這個小木雕被她貼身蘊養了三年,凝聚的功德氣運夠保一個人三十年裏平安順遂了,平日裏在劉江毅不知道的情況下,很多東西他都得仰仗著這個小木雕。

沒了它,他也不過是個偶爾倒黴偶爾幸運的普通人而已。

或許是馮褚的表情太過鄭重,劉江毅有一瞬間的慌張。但反應過來之後,他又恢覆了平靜。

不過就是一個用習慣了的鑰匙扣,能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個時候,圍觀了整個過程的裴欽突然出聲了。

“嘖,虧你還自詡大度呢,就一包泡面,我在這裏聽了得有半個小時了,翻來覆去就是抓著人家不放,我耳朵都快長繭子了。”掏了掏耳朵,裴欽表現的還真像那麽回事。

如果說在帝都大學這塊地方,劉江毅是某個系級別的帥哥,那裴欽就是公認校草級別的,再加上他的家庭背景,就算是在帝都大學這樣學術嚴謹的地方,還是有很多女生偷偷對著他發花癡,在背後做著白馬王子和灰姑娘的夢。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所以,劉江毅和裴欽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上的人。

原本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劉江毅還按捺不住怒火,準備反駁兩句,但擡頭看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之後,他忽然就啞了。

裴欽這人說智商高是真的智商高,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嘴賤,看到誰都想燎兩把。

同樣都是新聞系的人,不過一個是大二一個是大三,平時打過的交道也不少,這麽一來二去的,相互之間有過齟齬也正常。

總之一句話,裴欽看不上劉江毅那副道貌岸然的面皮。

知道裴欽有些針對自己,劉江毅倒也沒有坐以待斃,兩者的貧富差距就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不動聲色的將自己家宣揚成艱苦奮鬥的底層人民的典範,又對外抱怨過幾次村子裏那幾個人都是光吃飯不幹活兒的主,久而久之,他家講義氣,懂得知恩圖報的名聲就傳開了。

之前甚至還有不少人勸劉江毅趕緊跟劉常說,把那幾個人辭退,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上莊村那裏過來打工的青年才是真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有了這些好名聲,生意方面就不成問題了。劉常每天把給學生吃的菜量弄的足足的,這樣更能顯示出農村人的樸實,但私底下是怎麽想的,也只要他們自己知道。

這也是殷傑夫婦明明有那麽好的手藝,卻依舊沒有劉常賺錢多的原因。

殷傑夫婦做菜精細,這麽一來成本自然就增加,價格也會往上走。對比之下,劉常那裏的飯菜雖然味道差了那麽一點,但勝在價格低,飯量足。

當然,這一切辦法以劉常的智商當然是想不到的,其中基本上都是劉江毅在運作。事實證明,他這個方法確實不錯。

人都有仇富心裏,見到真正出身富貴的人,都會下意識的想起對方厲害的祖輩,至於被評論的人身上的閃光點,就這樣被忽略了。

裴欽只要一刁難劉江毅,別人就自動將這種行為上升到階級問題上,時間長了,裴欽在不知道的時候,他的名聲就已經差的不能再差了。

如果說劉江毅是偽君子,那裴欽就是真小人。無論劉江毅怎麽往他身上潑臟水,他一點也不在意,看準時機就變本加厲的奉還回去。

如此,兩人爭執的場面倒也不是那麽難遇到,差不多十天半個月就有這麽一次。不一樣的是,這次起因成了馮褚。

看著不知道怎麽就變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馮褚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把場地讓給他們。

卷了卷從耳際滑落的頭發,馮褚一臉茫然的看著面前這一幕。

這個時候,劉江毅也顧不得她了,只專心致志的應付裴欽。

“什麽大度不大度的,我就是個普通人,遇到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有點激動才說了這麽多。”劉江毅笑的格外親切。

裴欽冷笑,一點面子也不給,“我覺得,你最拿手的東西不是學習,而是怎麽揭人傷疤吧?”

“哦,我差點忘了提醒你了,聽說你上個期末掛了一科。那你可要小心了,帝都大學對學習要求可高著呢,不是回回都那麽幸運,能讓你六十分及格通過。我建議,你還是好好覆習吧,別去隨便找人敘舊了,看著別人跟你多熟一樣。”

“你!”要說裴琛這一張嘴是真的毒的很,哪怕是常年戴著面具的劉江毅也被他氣得雙目通紅。

“怎麽,你覺得我說的不對?那好,我現在就來問問這個小姑娘。”裴欽轉頭,中間連停頓都不帶停頓的,“小姑娘,你自己說,你認識他嗎?”

這個時候,傻子才說認識,說認識的都是傻子。裴欽本意就是聯合剛剛被欺負的馮褚讓他丟個臉,沒想到馮褚下面的話差點沒把他給噎死。

“我認識他。”馮褚老老實實的承認。

裴琛就沒有見過這麽不開竅的女生,真是白長了一張聰明臉。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還是太嫩了一點。

“他小的時候掉進糞坑過,還是我找人把他撈出來的。”劉江毅欺負她沒有人證,她現在胡扯八道一通,他同樣沒證據反駁。

裴欽:“……”

這小姑娘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果然,看起來蔫兒了吧唧的人,報覆起來最狠。

很快,裴欽看到有好幾個同校的女生帶著訕訕的表情,不約而同的後退了幾步,然後飛快的往餐廳裏面走了。

已經樹立了三觀的人不會輕易被劉江毅動搖,他們有理智有思想,他能說動的,也不過是那些耳根子軟的。

終於,劉江毅嘗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

見到對方憋屈,又礙於平常在人前形象不敢發火兒的劉江毅,裴欽只覺得身心舒暢,“走了。”

難得的,他沒有獨自離開,而是招呼了旁邊的馮褚一聲。

劉江毅看了她一眼,看似平靜,實則警告一般的開口,“明天你還來麽,我爸給你的工資你覺得合適麽?”

兩個問話看起來像關心,但其中到底是什麽意思,劉江毅一清二楚。

馮褚才不吃他這一套,她舉起手中五張粉粉嫩嫩的百元大鈔,露出上面偉人的頭像,笑嘻嘻的說:“你爸把我拒之門外,對面好心的姐姐收留了我。”

好心姐姐,那不是殷傑麽?

然而不等劉江毅再開口,馮褚跟裴欽扭頭就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惱怒的情緒漸漸升騰。終於,劉江毅沒忍住,罵了出來:“該死!”

幾年前的仇沒報不說,現在又被扣上了一個屎盆子,還有比這更憋屈的事麽?!

剛剛他有多溫和,撕破臉之後面目就有多猙獰。說到底劉江毅今年也才二十多歲,歪心思雖然多,但也沒達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一旁有人渾不在意,有人卻已經將這一幕記了下來。

另一邊。

馮褚把玩著自己的小木雕,一臉樂滋滋的表情。

“你高興什麽呢?”憋了半天,裴欽還是沒憋住問了出來。

馮褚眨眼,“我高興他很快就要倒黴了。”

這個他只能說是劉江毅,裴欽還是知道的。看她的表情,裴欽皺眉問:“你怎麽他要倒黴?”

“因為他沒了這個。”將小木雕拋到天上又準確的用雙手接住,馮褚隨口解釋道。

“你剛剛不是說了麽,他回回都是六十分過關的。”

馮褚作為一個記憶力特別好的精怪,對於聽到過的話都能一字不漏的重覆出來。

就和記殷傑炒菜的動作一樣。

回回六十分過關,那絕對是運氣的關系,而劉江毅渾身大部分運氣,來源都在她三年前送的這個小木雕上。

裴欽沒見過這麽孩子氣的人,一時間也就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假傻。

玩兒了半天,一直到出學校門,馮褚忽然又變得有些意興闌珊。

這東西,到底跟當初不一樣。況且,她也有了新的生肖牛木雕,不需要這個了。

“你要麽?”馮褚伸手。

看著小姑娘白嫩的手心裏躺著一個黑乎乎的木頭珠子,裴欽忽然很想掉頭就走。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抗拒,馮褚撇嘴,不情願的加上一句,“保平安很靈的。”

這些人真不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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