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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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管家娘子進來驗證胎記的時候,她十分配合的繞到屏風後,退去右肩頭的衣裳,讓對方檢查,在雨樓看來,她的離開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可是對方卻面色駭然的提醒她肩頭的紅疹該看大夫了。

那處拳頭大的紅痕遮蓋了胎記,讓她有口說不清。她瞬間便明白了夏宣的詭計,等管家娘子走後,痛苦的伏在桌上,眼淚忍不住的往下掉。可是不知為何,在聽到夏宣聲音的瞬間,她反倒不哀傷了,心底獨留一片冰冷的恨意。

他只是貪戀她給他的肉體歡愉罷了,為了他的私心,強行把她留在身邊,叫她不得自由。

看著夏宣誠懇的目光,聽他說著軟話,她絲毫沒覺得感動,反倒覺得窒息般的難捱。

“會有那一天的,我等得起。”

聽到他講出這句話,她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用手裏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看他:“……那你就等吧……”

夏宣揣測著雨樓的心思:“這幾天我想過了,你想離開我這,我理解你。你在這裏做仆人,但是跟你哥走了則能做主子,人往高處走,你想越過越好,我明白你。”

“……”她發現自己和夏宣講不通道理,只能說他自我感覺太過良好。

“我今天的確是使了手段把你留下,但想讓你跟我長長久久,肯定不會依靠陰謀詭計。我以後都會對你好,叫你心甘情願的與我在一起,我想要什麽,我都會滿足你。”

雨樓放要開口,夏宣立即擦覺到自己話語中的漏洞,馬上補了一句:“除了離開這。”於是她眼中露出一絲嫌惡,重新閉口,沈默不語的冷對他。

他今天做的這事,必然惹惱了她,如果和她擺態度硬碰硬,弄不好會刺激的她不顧後果和自己死拼,最好放低姿態,溫聲軟語的撫平她的情緒:“你不想做奴才,可以,等季清遠那邊消停了,不再咬著我不放了,我就給你除了奴籍。”

言下之意,現在是不行的,只要這個把柄握在他手裏,就算季清遠買通府邸內外把人偷出去,只要他夏宣報官張貼個榜文抓她,別說卓雨樓得乖乖就範,就連季清遠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她看著裊裊飄出霧煙的鎏金百花紋路香爐,目光游離。

她這會美眸含淚,神色哀然,顯得氣質清冷淡雅,美貌更勝往日,夏宣一時看的呆了,握她手的力道不禁重了幾分。雨樓回過神來,厭惡的瞥了他一眼:“你承諾的再多,還不是為了把我困在你身邊,不讓我過得好。說到底,都是為了你自己!你說了那麽多,不就是想告訴我,我只有待在你身邊,你才給我脫奴籍麽。哈哈,你想過沒有,若是留在你身邊,我脫不脫奴籍有什麽區別?!”

“……”夏宣一怔,心道她現在對我怨氣都這麽大了,倘若叫她知道她入奴籍是自己指使的,這輩子怕是都不會原諒自己了。務必要把南京的事隱藏好,決不能叫她知道。

雨樓越說越氣,使勁推了一把夏宣:“我都這樣了,我不離開你,一生都好過不了。留在國公府,脫去奴籍又能怎麽樣?給你做姨娘?可誰不知道我是官奴通房丫頭上來的,一輩子都是賤妾!看著我生不如死被你的正妻,其他鶯鶯燕燕折磨的一輩子,你就開心了!為了在我身上那一時片刻的快活,你就要毀我一生!你別再承諾了,再聽我就要吐了!”說罷,一低頭拔腿就跑。

夏宣趕緊去追,在門口抱住她:“雨樓,你聽我說,娶妻這一劫,我躲不過去的。但除了你,絕不會再收別的妾室,只有你一個。”

反感一個人,他說什麽都是錯的,雨樓掙紮之餘不忘譏諷:“你的正妻出身名門,帶著娘家的勢力,豐厚的嫁妝嫁給你,你就這麽對人家?一個男人對妻子尚且薄情寡義,還能指望他對別的女子情深似海?再說,你屋裏的那兩個通房丫頭數年對你忠心耿耿,對你無微不至,你倒好,一點恩情不留給人家,解決完你的需求,就把她們一腳踢了!你對忠仆都說扔就扔,我還能期望你對我好?國公爺,收了您的承諾吧,風流浪子何必裝情聖!”

饒是夏宣臉皮厚,也受不住這麽貶損,扳過她的肩膀,對她兇道:“我負天下人,獨不負你,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不滿意!”雨樓狠狠踩了他一腳:“我不稀罕!”一扭頭,這一次真跑了。

尊嚴受辱,是個正常男人都不會沒臉沒皮的追出去,夏宣矗立在屋內,忽然抄起桌上的香爐砸到墻上,並不覺解恨,心中空落落的難受。

兩人徹底撕破臉了,卓雨樓把他當仇人看,恨不得把這塊擋在她自由路上的攔路石給炸碎了。不過她向來是個把心事深藏不露的人,和夏宣鬧的再僵,也不朝外人吐露一個字。所以夢彤她們見雨樓和國公爺最近不親近了,只是以為雨樓又恃寵而驕,反倒勸她不要拿嬌作態,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好好伺候夏宣才有出路。

兩人心裏都有怨氣,尤其是夏宣,自從她那天重重挫了他的顏面,他縱然再喜歡她,也不能全無自尊的先去找她。這正好給了雨樓清靜,她謊稱病了,徹底放棄了一個通房丫鬟的職責,不侍寢,不侍候他生活起居,巴不得惹怒他,把她攆出去。

不過夏宣氣歸氣,幾日不見著實想得慌。思來想去,決定暫時把面子餵狗,從長計議,忍辱負重哄她才行。於是半個月後的晚飯後,派人去叫卓雨樓叫來。

這消息從夢彤嘴裏剛一說出來,就把卓雨樓氣個半死,雖然他沒說叫她過去做什麽,但這個時辰,除了侍寢外,她想不出她和夏宣還能做什麽。

她呆坐了一會,忽然眼睛閃過一絲亮光,梳洗一番,把自己打扮的光彩照人後,去外面轉了一圈後,便去見夏宣。夏宣喜出望外,本以為她無意和自己和好,肯定是蓬頭垢面無精打采的,不想她居然為自己裝扮了一番。

他第一次想和一個女子廝守,這份心,不管別人如何看待,至少他自己是很珍視的。見雨樓有和好的意思,他亦借坡下驢,笑著去拉她的手,親昵的喚道:“雨樓。”

她別扭的將手縮回去,夏宣笑容一僵,不過他沒有計較,道:“……你的病,好些了嗎?”

她默默低聲回答:“歇了這麽多天,已經好了。”如水明眸看他:“你叫我過來做什麽,我哥那邊有消息了?什麽時候帶我走?”

他抿了抿嘴:“我姐在忙她女兒和康王的婚事,分|身乏術,短時間內顧不得上你,至於清遠,我雖然不知道他此時在打什麽主意,但他一定明白,從國公府帶走一個官奴,不說難於上青天,但也絕不會容易到哪裏去。”

“你不就想說叫我死了這條心麽,何必拐彎抹角的。”她悲哀的說完,低著頭,一手背到身後,一手捂著半邊臉嚶嚶啜泣。

夏宣舍不得她哭,用帕子給她擦淚:“我叫你來,就是想和你說說話,不是為了看你的眼淚的。我現在的確不知道你愛吃什麽,用什麽,但只要你告訴我,我一定記得比四書五經牢。”

“你不就惦記著我的身子麽,何必知道這些……”雖是控訴,但語氣遠不如之前嚴厲了。

夏宣再接再厲,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桌邊帶:“你瞧你,我已經開始正視你,不把你當官奴下人,而是一個我喜歡的女人,你怎麽還自輕自賤的?我自從保證好好待你,我什麽時候再對你呼來喝去的了?”見雨樓不說話,厚著臉皮自問自答的道:“沒有吧,是不是?”

兩人在桌前坐下,雨樓人就捂著臉:“……我要離開你,你暫時做出的妥協罷了……”

夏宣立即順桿爬了:“我這個人最有毅力,說到做到。”

雨樓霧眼蒙蒙的瞟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手不經意間摸了下茶壺,溫的,很好。

夏宣道:“我之所以留下你,就是為了給咱們多爭取些在一起的時間,讓你看我的表現,一年半載後,你若還是覺得我對你不好,你再走不遲。”而一年半載只要夠頻繁,懷個孩子問題不大。

卓雨樓似乎被他說動了,因為她微蹙眉頭,仿佛在猶豫,她道:“……我記得,去年就是這個時候,在包太監那裏第一次侍候你。其實我特別後悔,早早把身子給了你,進府的時候,甚至不是完璧,難怪被人看不起。”

“你別胡思亂想,我看重你,你不自輕自賤,誰敢看低你?”

她含淚搖頭:“不,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會這樣伺候你……”說著,從凳子上滑下跪到夏宣面前,一只手往他腿間摸去:“你說花沾衣吹簫的功夫好……你還沒試過我的呢。”

夏宣努力繃著僅存的理智:“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這個……”

她仰著端麗的面孔,頗有幾分媚惑的道:“……我不信。”

當初他的承諾是,唯有卓雨樓允許,他才會碰她,現在她主動,估計是想認錯,他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奇怪的是,他早不是初嘗□的少年,可被她纖纖玉指一碰,居然就差點忍不住了。情動之下,呼吸急促的啞聲喚她的名字,微微閉上了眼睛。

雨樓見他放松警備,微微起身,一手繼續套|弄,一手則從桌上端起茶壺,毫不猶豫的將一壺溫熱的水都澆到了他腿間。

夏宣啊的喊了一聲,推開卓雨樓,捂住腿間,心驚膽戰的瞪她。

她則退開幾步遠,瞅著他的窘態,咯咯的笑個不停。

要說老天厚待夏家,那壺茶水沏了有一會了,否則一壺新燒開的水澆下去,夏家必然嫡出絕後。再者,卓雨樓亦是看那壺水僅是溫的,才敢這麽做的,她雖恨夏宣,但也知道若是真的叫他做了太監,他不管如何喜歡自己,都會把她剝皮挫骨。

嚇唬他,才是主要目的。

對於夏宣,身體雖無礙,但經這麽一嚇,自此對美人吹簫有了陰影。

這麽多天的憋屈,消散了不少,她咯咯笑著,長長出了一口氣。至於夏宣會如何罰她,她現在不想考慮,只想笑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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